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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书无字天书无字 二十 墨莎峰主,第2小节

小说:天书无字 2026-02-24 13:18 5hhhhh 8290 ℃

“我是干青先师的传人。”郁苍穹用理所应当的语气说。

“那倒也未必。”明目真人的头颅说。

明目真人是第一代青云观的观主,传说也是唯一一位将净识天修至圆满臻境的修士,足以洞悉万物,明见古今,因而得此尊号。传说这位先师曾看到过去未来的一切事物,亲见未青山奉天永昌的命运,证实了万变惟天道恒常的至理。未青山因此奉其道统为青云观,永远为青山承天意,指引未青山在明目先师所见的道路上前进。如今看来,指引未青山的何曾只是明目先师的后辈弟子们?分明还有先师自己。

“你读了天书,但就这便自认是干青的传人,可还不够。”明目真人缓缓说道,“三万年里,读天书的人太多了,就是读到东西的也有不少,虽然他们都没有你读得多,读得明白,也没有谁像你这样,一步跨越三天境界。”

郁苍穹知道那些事情,很久以前,天书阁的修士还是要攻读天书的,后来逐渐便成了谁愿意读谁就去读——大部分人都在做无用功,这倒没什么,但随着着魔的人越来越多,解读出的内容还越发自相矛盾,天书阁便不再组织修士们强行解读天书了。不过在这几万年的时间里,还是有许多修士解读出了一些东西,虽然每人可能只有只言片语,而且也谈不上相互佐证。至于修为增长,倒是确实也有的,曾经就有未渡劫的修士有所感悟一朝登仙,只是没有人像她这样而已。

“天缘是干青的弟子,但她也没有靠天书来提升境界,天书的确是干青当年的修行精义,但要说他的传承……”

“我并没有得什么传承。”郁苍穹说。

“那是自然。”明目真人笑了,“所以你或可以称作是干青的传人,至少一部分是。现在七峰一定都弄不清楚,你为什么从青霄天一跃进入光明天,即使是你早先隐藏实力,又怎么会有进境这样快的人?供你修行的灵气又该从哪里来?最终只能归因于,是你读天书,从中取得了干青的传承。”

“当然,这也的确是他的传承,对不对?我相信你现在一定明白,黄鼎为什么强了。”

见郁苍穹没有作声,明目真人的头颅飘飞起来,在薄薄的烟雾中来回穿梭:“一人之心,与人心是不同的两件事情。山里这些弟子不明白,所以他们想不明白黄鼎为什么强,叶紫鸾也不明白,不然无量也已经一起交代了,你就算开了天书,也不过是又一个两个黄鼎而已。”

“祖师教我这些,是要我做什么呢?”郁苍穹安静地听完后问道。

“我为何要你做什么呢?”明目真人说,“况且你不是读过天书吗?难道不知道我会要什么?”

“那祖师何必问呢?祖师难道不是洞见古今,通晓万事吗?”

“我本就不是通晓万事。”明目真人慢悠悠地说,“即使是见到的事情,也有些不能看清。”

“比如?”

“比如天。”

这是很合理的事情。

“你知道当年干青是如何答天问的吗?”

郁苍穹挑了挑眉毛:“干青先师未任峰主,如何需要答天问?”

“照理说都该问的,只是慢慢省了而已。”明目真人稍稍停顿,“你如何答?”

“天有一重。”郁苍穹说。

天问自然不是只需要一个答案,它实际上考问的是修士的道学与道心,就连作答时的身灵反应、心绪思维也是作答。不过明目真人并没有继续考问下去:“当年东玄峰大变,干青观想天外,修得自在,然后上青云观来见我。当然,我那时候还不是这样子。”

说到这儿明目真人自己笑了,郁苍穹没有。

“他告诉我说,天有两重。”

这是个不太多见的答案,但是也不算少见。一般答的比较多的是一重、九重、十重、十二、九十九或无数,其次才是二三七等数,两重天之说一般解为自然之天与道之天、或是在上之天与在心之天等等,也算是个适合卖弄学问的答案。

“两重何解?”

“一重为此,一重为彼。”

“原来如此。”郁苍穹说。

她很久之前就想知道这个问题——写成天书后的干青先师会如何解答天问?不过干青先师并未出任山中要职,自然无需回答,只能留给后人些许遗憾与猜测。如今她已知道了这答案,却也并不因此而感到惊异或恍然,只如受了清风的平湖。

明目真人发出一声幽幽的叹息,向上方飞去,通天塔的天顶无声打开,无数砖石鱼群一样纷纷升起,通向一片纯净澄明的天空。郁苍穹随明目真人穿过塔顶,只见上下四面都是至纯的空明天色,仿佛突兀间置身无天无地之所,宇内没有一粒尘埃、一丝流云。郁苍穹知道,这就是青云观参天所在,也是整个未青山中最接近皇天的地方。

除了心中之外。

“当然不是要你见天。”明目真人懒洋洋地说,“是要你看那个。”

明目真人只有一颗头,自然不能为她指出那样东西之所在,但它的心念已足以做到了。郁苍穹其实也已经见到了那东西:在全无凭依的天空之中,生长着一段青绿的嫩枝,约莫有半尺余长,上面叶片不多不少,正好七个。

郁苍穹走上前去,那七叶之后的事物也随之浮现:一片广袤无垠的大地,甫一出现便吞没了一半的世界,无数形状狰狞的群峦,在天上天下绞缠错节,湮灭了所有天光。它们漆黑并非因为其厚重无匹,而是因为经过焚烧后已尽数化成了死炭,仅仅从这尸身之巨便足以想象曾经的混乱与毁灭是多么的庞大,而在这雄伟的废墟当中,唯一存在的事物便是那七瓣青叶,它生长在漆黑大地的皲裂当中,带着淡淡的微光,仿佛那其中已经蕴含了整个世界的新生。

郁苍穹没有尝试,她已经察觉到这漆黑的地面坚硬无比。“这是什么?”

“这是祖师的道树。”明目真人闭着四眼说道。

“哪个是?”

“都是。”

未青山中有很多位祖师,但只有一个被称为祖师。郁苍穹望着那七瓣青叶,感受着其中散发的玄妙气息,不禁心生赞叹之意,未青山修士的道树乃是仙体的根基所在,最是珍贵,极少会离身外显,而眼前道树的外象如天高地厚,焚毁了也能新生,早已超越了法的范畴。这道树原是修士本源所在,却也不过是祖师抛下的躯壳罢了。

这七瓣青叶便足以承载世间万物,不知当年的巨树又该是何等光景?

“明目祖师还不答么?”郁苍穹忽然说道。

“你不问,我如何答呢?”

“祖师岂非已经知道我要问什么?”

“那也要你问了,我才能答。”明目真人不紧不慢地说,“无有其因,安得其果?”

郁苍穹自不会多在言语上计较:“当年明目祖师是看见了什么,才选择留在世间,宁可将自己炼成法器,也要拒绝飞升呢?”

“这你不用担心,我辈修士并非高皇天的食粮,也不是什么域外天魔圈养的灵材。”明目真人理所当然地说,“不过你本来也不担心这个。”

“这世上许多事并没有什么原因,只有想与不想。”明目真人说道,“想有什么理由吗?只要是人都会想的,即使没有任何事情,也会胡思乱想。我就是单纯不想上去了而已,如果什么事都要有什么理由,祖师为何要营造这九重天阙?诸天为何被五行五相分开?天高在上,为何独钟衡夏,对四极四海不加恩典?六龙曳日本得其所,又为何要将神车废弃,任太阳自行运转?佛门明知天高地厚,为什么要侍奉妄佛?穷盱先师道心颠倒,如何得以登天先圣?干青又是看到了什么才出走的呢?昊天道既是玉阳天的门人,怎会与青山作对?盟会诸魔盘踞北地,皇天为何不将它们铲除?这些事情难道都有来去因果?无非是一个想与不想而已,无论如何,只要让人想,那就会有想与不想,倘若不让人想,难道是他人不想吗?”

“但倘若你是问我见到了什么,我见到的东西多了,你有一天也都会见到的。”明目真人稍加思索,“若说有什么不同寻常的……我曾经见到一片火海星河,只要远远一望,便令人心神动摇。”

“那是天境吗?”

“那要看你觉得什么是天境了。”明目真人摇摇头,“不过这场景此时已见不到了,再过上十万年也未必。”

郁苍穹的目光垂下,落在巨树烧余的炭灰上,她当然知道祖师的道树并非真在此处,这不过是明目真人以神通展现给她的影像,但这影像却是千真万确。广若天地的道树已经焚毁,那天外天的星海也已熄灭,这些事情在未青山的任何典籍中都不会记载,它们本身就是典籍,记载着这世上曾发生过最伟大的一场战斗:胜者威严不减,负者虽败犹荣。

“你现在觉得,自己是干青的传人吗?”明目真人悠悠地问道。

郁苍穹笑了:“干青先师传的是什么呢?”

未青山的史籍上关于干青先师的内容所述不多。虽然观想天外天、著成莎书一事已是足以名传万古的伟绩。但相比而言更具传奇色彩的是其弟子天缘先师,墨莎峰的第一代峰主,以一人之力击灭扶桑道座,斩杀昊天道主,弥合玉阳天,被公认为未青山史上最强大的修士之一。天缘先师并未招收真传弟子,墨莎峰祖脉的传承就此终结,但墨莎峰各脉修士都自认为天缘先师的传人,那自然也就是干青先师的传人。倘若这个问题拿去问其他未青山的修士,多半是要引人发笑的:天缘真人的传承,自然是东玄峰与墨莎峰的万古道统,未青山的威严戒律,解读莎书的神圣职守,这是每个未青山修士都知道的事情。

但是干青先师呢?

郁苍穹沉默片刻,然后问道:“天知万事么?”

“万事自然都在天心之中。”明目真人回答。

“人心一样?”

“人心一样。”

“我已动念,天为何容我?”

“人有容人之心,天岂能无?”明目真人悲悯道,“山中人道心动摇的不少,着魔的也有之。但天予人慈悲,容人悔改。”

郁苍穹微笑:“既然知晓万物,怎会不知人是否会悔改?”

“皇天在上,不到最后关头,总会予人一丝机会的。”明目真人答道,“人命虽在天命当中,但若有心,总容人改。”

“既在天命当中,岂非人命注定?”

“若是如此,人岂非成天的傀儡?”

“为何不是?”

“因为天爱人。”

“天为何爱人?”

“天不爱人。”明目真人,“是祖师爱人,人何与众生不同?正因祖师之爱。”

若祖师不爱人,那就不会是人,这是很简单的逻辑,虽然不怎么可靠。

“天道无亲,这是祖师说的。”郁苍穹驳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也是祖师说的。”

明目真人叹了口气:“何必呢?”

“倘若我们不认定天予人自我,万事万物皆有定论,人心能动都是天心所使,人命变易都是天命注定,那这一切该是多么的绝望?”明目真人缓声说,“毁灭令人绝望,但永恒的静穆又何尝不是一种死亡?凡是人心都不能摆脱这种恐惧,然而修至脱俗无味,对人心而言又何尝不是死?新生岂非总伴随着旧死?”

“然而天不能注定。”郁苍穹说,“黄鼎就是实证。”

“黄鼎岂非天收?”

郁苍穹笑了:“天行有常——要人来维护的天道,算什么天道?”

“替天行道之事,千万年来皆有之。”明目真人闭着眼睛说。

“是人替天行,还是天呢?”

明目真人再次长叹一口气,放弃了这个话题:“可世上岂会有第二个干青?”

“我何能做第二个干青?”郁苍穹笑意更甚,“干青先师留下莎书,又难道是要这世上出现第二个他的?”

明目真人摇了摇头,将剩下的言语都咽了回去。它沉默地看着郁苍穹离了通天塔,青云观主正在塔顶的御座中相待,明目真人的头颅飞回她的怀中,闭上了两双眼睛。通天塔顶的砖石螺旋降下,将无穷无尽的天光阻隔在外。

“如何记录呢?”青云观主问道。她的声音很轻,但还是将聚拢而来的青烟再度吹散了些许。

明目真人没有犹豫:“记录,天道无需人助。”

“照这样说,南冥是不同意入世的了?”青云观主对这个答案并不惊奇,“她连她父亲也不同意?”

“说点我不知道的?”明目真人说,“或者你不知道的。”

“我老了。”青云观主说,但她看起来依旧很年轻,而且真仙们也没有老苦一说,“不用记的东西,我也不想要知道了。”

明目真人并没有驳她,天都会老,何况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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