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莎峰顶的冰雪千年不化，与之相伴的是与孤峰缠绵的寒云，但偶尔层云散去，日照雪峰时，便是万重灿烂万重光的奇景。就着这天公作美的吉日，千门谷的成芳真人领着弟子们来到墨莎峰访学，这也是未青山的惯例之一，年轻弟子要被领着上七峰七谷中走上一遭，瞧瞧都是什么模样——牙谷是不去的。成真人用飞轲将这些弟子们直接载到墨莎峰山门，然后带着他们一路攀缘而上，墨莎峰很少接待外客，也没人想要被请到墨莎峰来，但这些弟子们全无这样的认识，他们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这逢晴的雪峰，与刚刚见识的诸峰相互比较，评头论足——这些年轻弟子们不过十几岁年纪，与修行生涯而言不过是刚刚萌发的种子，但他们已然觉得自己很有见地了。

泰华真人亲自迎接了这些弟子：墨莎峰由于司掌律法，在诸峰中弄得有些不受待见，尤其是年轻弟子们听多了墨莎峰黑衣的恶名，每回面观千门时都没有几个愿意上墨莎峰来的，次次都得墨莎峰的修士们亲自开口点人。若不趁这些弟子还不晓事，先行诓骗几个，只怕是会越来越惨淡了。一同到场的还有天曜司司座丹云真人，他领着一众弟子上了浑天台，为弟子们展示墨莎峰推算天机的秘法——他为了支持师兄招纳弟子的计划，也算是豁出去了。不过也没法子，天曜司已经是墨莎峰上最能拿得出手来的了，要是不给孩子们看星象，难道要他们去肃道司看看玉壶顶的师长们如何审问犯了罪的同门？还是去伏魔狱瞧瞧里边关着受刑的邪魔外道？

当然，跑不了的还有天书阁，千门谷的藏书阁固然已经十分庞大，但仅规模就远远不能与天书阁相比，更没有那些真正的远古秘籍——个个都是天大的噱头。泰华真人亲自来到天书阁与郁苍穹商讨此事，郁苍穹也没有在这事上作什么刁难，虽然具体执行还是被一脚踢给了天书阁的几位长老，但这回她表现出了远胜以往的上心，泰华真人对此大感欣慰。

陈丑自然也闲不下来，他虽然不用与那些寻常弟子那样忙前跑后，但监工的职责也是少不了的。天书阁中寻索书本，维护古籍这类事情都是傀儡来做，这些老掉牙的傀儡个个都已运转了千年，这回一忙起来，立即便坏了好几台，最后只好由弟子们驱动风法，配合原有的阵法维持了几日，才保证千门谷的弟子们到来时同以往一样一尘不染。在那些年轻弟子们之前先一步到来的是承雪，她如今延续了在墨峰主身边的职务，作为泰华真人的近使来天书阁查验接待。

“连几万年的古卷都搬出来了。”陈丑向她抱怨道，“就是摊开给他们看，难道能看懂？”

“看懂了反而坏了。”承雪笑道。天书阁的底细她自然一清二楚，她随着陈丑在天书阁中走了一遭，那些以往就连真仙都难以求观的古卷全都搬了出来，用精致的白玉展台陈列在天书峡的深处。

“更坏的还是看不懂——看不懂师长们的意思。”陈丑叹气道，“听说他们去七枚峰时，人人都发了好些铁算钱。”

铁算钱是一种小法宝，能够硬解修士临身的灾厄，这玩意并不珍贵，不过对于这些年轻弟子来说，却能算是极为有用的法器，尤其是如今未青山入世，这些弟子们日后行走俗世的时候，或许便能派上用场。

“倒不是发的，要是明目张胆地发，那就要被肃道司查上一查了。”承雪说，“七枚峰早祭取了天利，提前三天便开始发铁算钱了，说是能助岳峰主破境。至于这些弟子领到了，那则是恰逢其会，巧合而已。”

“巧，太巧了。”

“这种事有什么稀奇？他们七峰走完了，早晚还要去七谷看看，那才叫盆满钵满呢。”承雪半是调笑半是不屑地说，“去神遂谷，那不得人人揣上几颗百草丹？去芙蕖谷，不得一人发个清心铃？也就是牙谷不去，不然真能送灵兽崽子……无量真人如今做了掌门，旗帜鲜明地要扫平阏罗，各峰都紧锣密鼓地备战，缺人缺得紧呢。一时一命一运，他们生在这时候，就这样子。”

“现在急吼吼地将他们招进去，难道能拿出去打仗？”陈丑不以为然地说，“这些人能渡劫升仙的才有多少？就算是能成，最天才的天才也得三百年起吧——师姐，你多少年渡劫来着？”

“三百……”承雪扭住了他脖颈，面上却是掩不住的喜色，“臭小子，十几年不见，和我贫嘴起来了！”

陈丑美滋滋地告饶，两人闲聊了片刻，忽然听到天书峡中敲了三声铃，这是今日的贵客们到了。陈丑带着承雪去静斋请了郁苍穹，天书阁主倒没忙着上门口迎客，而是先去将莎书放在了准备好的展台上。

“渡劫了？”做完了这件事，她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

“渡了一劫。”承雪答道，“目前破境似乎还欠点火候。”

她渡劫还是最近的事，泰华真人继任峰主之后，不仅没有撤换她原先一行令的职务——这位子还是郁苍穹将她推荐到墨归真那儿时直接要的，而且还对她的修行额外关照了一番。借着泰华真人的提点和赏赐的资源，承雪一举冲入灾劫天，并直接召来天炼渡过了一劫，虽然一劫渡得极快，但她自觉不能以劫炼劫，便姑且放缓了步子。

“好。”郁苍穹点了点头，“你现在多俗事，若觉得没有十足把握，那就不急于一时。”

陈丑不禁思索起了这话的言外之意，自从承雪那天告诫他之后，他听郁苍穹的言语就总觉得另有深意，往往得多琢磨一番，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白忙活。郁苍穹也不理他，任由他落在两人后边跟着：“今日是怎么安排的？”

“专门调了十二台傀儡、十二名弟子，带千门谷的弟子们自行阅览，顺便做些讲解。”这事其实还是承雪办的，只不过以往是她作为天书阁主的代表与天书阁的诸位长老议事，这次是作为峰主的代表与天书阁的诸位长老议事，虽然身份大不相同，可做的事却差不多，“原本还要去冰心阁的，但是御才真人心有感应，借冰心阁洗神破境去了，因此便改成只来天书阁，在这边是一整天。”

“那也无妨，别说看一天两天，看一年也碍不着事。”郁苍穹说，“安排我没有？”

“哪能安排阁主呢？”承雪连忙说。

“没有安排做什么，那有没有安排不做什么？”郁苍穹轻描淡写地问。

承雪略一迟疑，还是用了同样的回答：“哪能安排阁主呢？”

“我知道了。”郁苍穹点点头。

言至此处，三人已经来到了天书阁外，泰华真人此时已经在大门前等候了，他这峰主才做了几年，但已经很有一番模样。“小师妹。”他一见到郁苍穹，便不动声色地迎了上来，“袁寒冰死性不改，御才也给他当刀子用了，师妹，这回借你宝地一用，等料理了这事，我们几个再与你赔礼。”

“多占一天两天，也不算什么。”郁苍穹说。

冰心阁主袁寒冰不是郁无量的弟子，实际上，袁寒冰的师祖蒯长越当年就是被郁无量打进间子渊的，因此在墨莎峰中他是绝对的异类，这次临时拆台无论他是有心还是无意，落在郁无量门下诸仙眼中都是实打实的蓄意作祟了。郁苍穹不关心师兄们要如何对付袁寒冰，他们要捏死一个冰心阁主轻而易举，麻烦的是不能损害了师尊的贤名。至于占了天书阁她也不太在意，百十来个年轻弟子上蹿下跳不算什么大事，更冒犯不到谁，或是什么东西。

“多谢师妹海涵。”泰华真人松了口气。

郁苍穹在墨莎峰就是这样，她修为不高，也做不了事，但偏偏所有人都得小心翼翼，因为她是郁无量的女儿，纵使郁无量自己不待见——他的弟子们对此也略知一二——也要供着敬着，所幸她不是多事的主。倘若是郁天极在墨莎峰，那便不是这么简单了。

不，不对，泰华真人心想，倘若是郁天极在，那当初墨师兄陨落后峰主便会传给她，他和泰孙师弟虽然修为更高，但既然没有进入光明天，便没有任何可能与她相争。

泰华真人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招来承雪简单嘱咐了几句。这回的弟子倒没有特别显赫的血裔，但也有几个身份不同寻常的。最麻烦的应该是一个叫白景的弟子，重而不贵，他是六龙峰白氏的后辈，算来是如今六龙峰主坚寿真人的孙辈，因天赋过人，被抬了一辈过继给白季辛长老，算是个六龙峰定好的修行种子。

墨莎峰与六龙峰并不亲善，自有未青山以来，六龙峰就没有停止过对上青氏威严的挑战，这种挑战在白氏势大后越发激烈，而墨莎峰作为七峰第三，实力够强却不能与二者相比，又因为司掌律法，向来不受其余弟子的爱戴，因此是实打实的孤峰，夹在另外两者间身不由己。只是千余年来有了无量真人，墨莎峰随之而起，大有三足鼎立之势。但尽管如此，泰华真人也不想与白叔正闹得太僵，至少还得维持些许同门之间的情分，毕竟他没有师尊那样力压群峰的本事，而无论之后是谁继任峰主，似乎也没有这样的可能。

郁天极也不行，泰华真人知道师尊一直想要这么做，但在他看来，既然郁天极已经去了上青峰，那即使师尊使动手段将她挪回来，那她也没法从根本上收得墨莎峰上下骄兵悍将的真心，即使所有人都会承认她是最合适的人选。而郁苍穹太弱，不只是修为，还有性情，她生性淡漠，万物不系于心，的确是修行的好料子，但于墨莎峰的修行，却少了些果敢与执意。

直到那一干年轻弟子在千门谷修士的带领下来到了天书阁门前，泰华真人才收拢了心绪，他顺便瞟了一眼郁苍穹，忽然注意到她还是穿着那一身没有纹饰的旧道袍——他也习惯了郁苍穹这模样，居然先前没反应过来。“小师妹。”他顺便问起了另一件好奇已久的事情，“你为什么总是戴着读书石？”

“习惯了。”郁苍穹说。

这其实不是泰华真人想要的回答，他真正不明白的是这架读书石本身：郁苍穹虽然修为不济，但那是作为天书阁主而言，与其余同门相比。虽然不清楚她是否稳固了青霄天的境界，但她确然是渡劫成功的真仙之体，也未受天衰之虞，绝不可能有眼神看不清的问题。不过郁苍穹既然给出了答案，他自然也不会追问下去了，毕竟这也不是什么要紧之事。

那百十名弟子在教习的带领下依次拜见墨莎峰的几位前辈，然后被领进了天书阁中，此时便能明显地看出他们的来历了：那些从凡间召入门中的弟子个个目瞪口呆，而从属国子民中选拔的弟子则尚能勉强掩饰住震惊之意，至于那些相对镇定，甚至因同门失态而洋洋自得的，自然便是山中修士的子女了。

“毕竟都是十几岁的少年人，也不能指望他们如何。”泰华真人看到这些弟子们形形色色的表现，叹了口气说道，“师妹，你可有打算招收弟子？”

“师兄想要我在这里面选？”郁苍穹瞥了一眼人群中的某处。

“非也非也。”泰华真人赶紧说，“我绝无对师妹指手画脚的意思，只是师妹已经身列真仙，招收弟子已完全足够了，因此我才顺便一问。”

未青山中的修士在师门传承上是极为看重的，延续道统本身便是对皇天的侍奉，能在千门大会上招收内门弟子的往往都至少是真仙，但即使是自在天修士也可以自行收徒。虽然几乎无人知道郁苍穹到底是何时渡劫，但她渡劫已久，真仙境界确然不虚，到此时还未招收弟子的修士已是少数了。泰华真人知道承雪能算她半个弟子，但一来没有明面上的身份，二来承雪如今算是绝想宫的人，倘若较起真来，无论如何也是算不上的。

“我晓得。”郁苍穹点点头，“收几个也未尝不可，师兄看这些人可有合适的么？”

“我见这些弟子不过两天，又没见到他们功力如何，怎能横加妄言？”泰华真人笑道，“至于合不合适，只要不是宗家子弟，教得合适不就好了么？况且又不是此时定下名分，还要到千门大会再说。”

这种事情并不稀奇，千门大会前弟子们都在千门谷修行，但有许多弟子都已经先有了门路：或是定下了去处，或是干脆与某位师长有约，只要在千门大会上优胜而出，便会拜入这位师长门下。这样约定的师徒往往会提前便传授一些高深道法，也方便弟子在千门大会上取得优胜。但若是在大会上未能出阵，或是因其他原因丧失了成为内门弟子的机会，那这约定自然也就从未有过了。

“我瞧瞧吧。”郁苍穹说。

“待到他们逛上一圈，便会在阁中自行阅览。”听起来泰华真人对这安排颇为满意，“到时候，也是个好机会啊。”

正当泰华真人准备自行离去时，却听到了郁苍穹的声音：“读书这种事，一日两日也没什么意思。师兄不妨与赵谷主知会一声，请他们留上七天，这样不管他们读什么，起码能真读到点东西。”

泰华真人微微一愣，心想这样天真的话也就是这位小师妹能说的出口，也只有她会以为真是要让这些弟子读书。如今山中情势大变，千门谷的弟子是诸峰争抢的对象，若是墨莎峰坏了以往成例，将这些弟子强留七日，且不说诸峰怨言，就是师尊也绝对不允的。

但是……

但是此事未必不可行，师尊或许不会想要此事坏了他的公义清名，但赵谷主只怕是求之不得。且不说能在无量真人这青山最难烧的灶上填一把火，此举最大的好处在于能将偷学功法的事一笔抹消，即使弟子们在千门大会上使出了传自诸峰的高深道法，那也绝计不是偷学，而是在天书阁自学成才，天教人练，无甚错处，不犯门规，更没有千门谷的责任。至于弟子们因此比以往出色得多，既是千门谷教导有方，也是无量真人再任掌门之后的崭新气象，这都是锦上添花，也不必多提了。纵然与墨莎峰而言这也是件美事：送弟子们前贤绝学，满袖书香，总比若干财物要清雅得多。

“如此甚好。”泰华真人毫不犹豫地应下，“我这便去与赵谷主谈谈，还请师妹在此主持一二。”

郁苍穹点点头，泰华真人望着她认真的模样，心想当真是心思单纯反而能少去许多弯路，他暗自叹了口气，直接飘然而起，往千门谷去了。

也不知泰华真人是如何与赵谷主面陈利害，总之不多时便有传谕与千门谷随行的教习们，在墨莎峰的游学改为七日。天书阁因此还请了几位长老专门为弟子们讲道说法，除去具体的法门不能传授，其余道学经典堪称是有问必答。做到这份上，即使是最好动的弟子也一心向学了。郁苍穹自然无需为弟子们答疑，但偶尔也有向她求教的，这些弟子肉眼看不出修为境界，便因那件黑袍将她当做天书阁的弟子，不过偶尔也有眼力过人的。

“这位前辈。”

郁苍穹转过身，眼前少女穿着千门谷的素色学袍，正合她清冷淡雅的模样。“为什么说是前辈？”郁苍穹扶了扶读书石，“不是师姐？”

“前辈说笑了。”少女的声音清脆悦耳，语气中却透着一丝沉稳，“我们在天书阁已有三日，前辈虽然不与其他长老一起讲道答疑，但偶尔指点弟子时，都是上上乘的真知灼见，对道法精义了然于心。不耽于服饰之美，身份之贵，更证明前辈道心清静，绝非寻常弟子。”

郁苍穹没有接五分有理五分荒诞的赞美：“你有什么事情？”

“天书阁的书目太多，弟子自己无力辨别。”少女说道，“弟子冒昧请前辈为我推荐合适的功法……”

“你想学什么？”

“我想学剑！”少女坚定地说。

这个答案也是情理之中，未青山并非剑宗，但几乎所有修士都修习剑术，以剑为美。“你会什么？”

千门谷是会传授一些最基础的剑术的，但大部分弟子也仅仅只能御剑五十步而已。“我会长生剑诀。”少女答道，“只是以我的修为，学什么不都要从头开始么？”

“这倒不假。”郁苍穹想了想，“你一定会掌心剑，要不要学五指连心剑？”

少女一口否决：“五指连心剑，毕竟不是真正的剑术。”

“你既然会长生剑诀，那长生谷更进一步的玄鸟剑诀如何？”

“玄鸟剑诀很好，但是我自己也会学到，弟子还是想利用这个机会，修习更难得的剑法。”

若是其他弟子面对师长给出的建议，是绝计不敢这样挑三拣四，大加驳斥的，但这个女弟子不仅做了，而且泰然自若，镇定从容，这份心性倒着实不错，只是似乎并不是随她母亲。

“那你想学什么？”郁苍穹直接了当地问道。

“我想学四奇剑。”

“不用。”郁苍穹说，“你是上青氏出身，四奇剑早晚会学，而且九重一的典籍只见于上青峰，天书阁是没有的。”

四奇剑是上青峰真传的四种神妙剑法：以变化无穷著称的三十六辩剑、与炼气法门一体一面的太御剑诀、圆融无漏，能将法诀原数奉还的拨转云水剑、以及以剑见道的九重天一神剑。这四种剑诀原先都是上青峰的秘传，如今虽然有部分功法典籍外传诸峰，但缺少练功秘诀，加之四奇剑太过于高妙，练成的弟子还是少之又少。上青氏的弟子不同众人，要接触到这剑法还是不难的，能够粗浅运用的也不在少数，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

“前辈怎知我是上青峰出身？”少女略感惊奇地问。

“同你一样，是看出来的。”郁苍穹摸了摸她的头顶，“贪多嚼不烂，六峰的剑法，只能教一样。”

只能学一样，与只能教一样，那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少女自然听明白了这话。她来不及惊喜，沉思片刻后给出了答案：“前辈，我想学墨莎峰的剑法。”

“那就走谷剑。”郁苍穹抬起手，便有一本薄薄的书籍应召飞来，“倘若与你九重一，也读不懂，练不成。”

少女露出一丝失望的神色，显然她想学的是比走谷剑更高明的剑法，但她依然恭谨地接过了那本剑经。“走谷剑与我青山的许多剑法一样，蕴含着不拘于剑的修行道理，你若用心修习，定能获益匪浅。”

墨莎峰承自东玄天，东玄天在五相天中持水位，剑术一道上潮来剑诀、雨师剑法等都以水相为主，走谷剑也是如此。走谷剑的水相乃是无孔不入，无所不至之水，但倘若执着于走谷剑的外相，一味追求诡秘难测，反而落了下乘。只是这些道理，郁苍穹是不会讲的，讲出了也不会有用。

“多谢前辈指点。”少女手捧剑经，微微欠身，“请问前辈尊号如何？”

“没有什么谢的，”郁苍穹说，“只要是来到了天书阁的，都一样的待遇。你叫什么名字？”

“前辈知我是陈氏出身，单名一个琰字。”陈琰答道，“入千门谷前，我便一直在上青峰……”

“我姓郁，同你上青峰的南离真人一样。”

“啊。”陈琰轻呼一声，“原来是南冥真人，弟子见过阁主，先前失礼，还望海涵。”

郁苍穹隔空托起她：“没有什么，有这关系在，你称我一声师叔便可。”

“是，”陈琰略略停顿了一下，“弟子见过南冥师叔。”

这自己要求来的称呼，反倒让郁苍穹沉默了，她望着陈琰看了许久，久到少女都有些隐约不安，终于带着一丝难言意味开了口。

“还是郁师叔吧。”郁苍穹说道。

陈琰不明就里，但还是依言改口，她的声音依旧那样清和从容，仿佛二十年的回响。

小说相关章节：天书无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