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坐起身，赤裸着上身，饱满的胸脯暴露在空气中，诱人至极，水珠顺着她白皙细腻的肌肤滑落，在魔法灯的光芒下闪烁着晶莹剔透的光泽，宛如一颗颗价值连城的珍珠，她拿起一旁的毛巾，轻轻擦拭着身体，动作优雅而缓慢，似乎在先摆着什么。

她不想承认，也不想解释，沉默不语，用毛巾继续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和乳下，指尖偶尔划过那高耸的乳峰，带来一阵酥麻的战栗，接着在掌中召唤出温暖的火苗和轻微的风，在复合法阵的帮助下烘干着头发。

“从魔法灯的阴影处现身吧。”

她轻声说道，厌倦了恶魔的小把戏。

一个娇小可爱的身影，从阴影中跳了几步走了出来，乌黑的羽毛，一双灵动的翡翠眼眸，那是一只夜莺，她落到窗边，鸟嘴仿佛拟人似的带着一丝戏谑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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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我一个磨坊主的女儿怎么就成了将军呢？”

卡莉看着夜莺，平静地问道。

“我只是很好奇，自诩正义的金龙看到自己的后代沦落为像恶魔索求力量的可悲模样，会作何感想。”

夜莺的眼神中充满了好奇，似乎很希望能激怒卡莉。

卡莉对挑衅置若罔闻，径直走到全身镜前，细细打量镜中的自己。

镜中映照出一个娇艳欲滴的年轻女子，一头瀑布般的金色长发倾泻而下，衬托着她那双宛如晨曦般明媚动人的眼眸，她拥有吹弹可破的雪白肌肤，仿佛上好的丝绸般细腻光滑，更衬托得胸前那对呼之欲出的丰满乳房愈发挺翘诱人，这对沉甸甸的肉球饱满圆润，仿佛熟透了的水蜜桃，在灯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乳头粉嫩肥妹向外凸起，仿佛渴望着被粗暴地吮吸，纤细的腰肢不堪一握，与丰满的臀部勾画出撩人心魄的曲线，在她那精致无瑕的头顶，却隐约显现出两颗小巧精致的龙角，那是她体内流淌的金龙血脉的象征，为她平添了一丝神秘而野性的魅力。

从旁边的木盆中拿起清洗过的布条，卡莉开始在胸前缠上一圈又一圈，试图束缚住那对过于丰满的乳房，紧接着裂帛之声传来，不堪重负的布条轰然断掉。

略显苦恼的卡莉不得不支起身子，用双手托起胸前那对厚实沉甸的巨硕奶山，不由得再次感叹胸部又变大了，她心想，每次和恶魔进行力量交换，身体就会迎来一次二次发育变得更加强大同时更加丰满性感，肉臀，胸部尤甚，只是裹在层层战甲下，别人根本看不到。

看着镜子里的肥美奶头，御姐思索该如何将那溢出的爆乳再次塞回紧绷的布条中，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墙壁，感受着冰冷的触感，接着转身看向夜莺，厌恶地瞥了一眼发出吱吱笑声的鸟儿，说道：

“夜莺小姐，这两个月来怎么一直是你？乌鸦先生呢？他还不来吗？”

她暂时放弃用布条的打算，拿了块长毛巾遮掩着身体，紧绷的布料将淫肥乳首的形状清晰地刻印其上，显露出令人血脉喷张的轮廓，她完全没有意识到，在那白腻乳肉深处，属于恶劣魔神的淫邪回路已然悄然生根发芽。

卡莉对此毫不察觉，反而觉得屋内这股淡淡的熏香，很是久违了。

见夜莺小姐还是看着她，卡莉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她定了定神，接着追问道：

“乌鸦先生呢？”

问完，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脸热。这份突如其来的燥热并非源于羞涩，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她和乌鸦先生的相处，严格意义上，从始至终都充斥着危险与交易，他是深渊的低语，是诱人堕落的金色恶魔，而她，是那个为了复仇与守护而饮下毒酒的凡人，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份纯粹的契约关系悄然变了质，她竟然开始期待他的到来。

她渴望再见到那只停留在她肩头，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小鸟，甚至再一次的拥抱乌鸦化作的人形身影，虽然那并非实体，只是一个由无数闪烁着金色光芒的粒子构成的没有五官的温暖影子，但，她贪心的想再度投进那个怀抱之中，哪怕只是一瞬。

“哼，乌鸦先生忙得很，哪有空搭理你这种堕落的金龙后裔。”

夜莺小姐撇撇嘴，抖了抖翅膀，语气酸溜溜的，像是在夏日里放坏了的浆果。

卡莉的眉头皱了皱，她不喜欢夜莺小姐的语气，不喜欢她总是贬低自己，更不喜欢她话语中那种高高在上的、仿佛在审视一件肮脏物品般的姿态，但她无法反驳，因为她知道，这只小鸟的话并非毫无道理，她确实在向恶魔索取力量，而这，对于继承了古老而高贵龙之血脉的她来说，并非什么光彩的事情。

“你不用总是提醒我这一点。”

卡莉冷冷地说道。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夜莺小姐毫不示弱地反驳道，她似乎很享受看到卡莉脸上那副冰冷又压抑着怒火的表情，得意地歪了歪头，接着说道：

“不过，你真的很好奇乌鸦先生为什么不来吗？”

卡莉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已经从熔金色恢复为湛蓝色的美丽眼眸表达了自己的疑问。

夜莺小姐得意地笑了笑，用它那小小的黑色爪子踱着步说道：

“因为啊，”它拖长了声音，像一个即将揭晓谜底的谜语人。

“每一次重要的‘付款’，乌鸦先生都会亲自来收取。而你，我亲爱的金龙小姐，你的‘账单’还远没有到期呢。”

卡莉闻言，脸色微微一变，在村姑的理解中，这是一场很公平的交易，她用她死后的灵魂，换取现世保护家园的力量，这是一个清晰、明确的契约，尽管沉重，但她早已接受的结局。

现在听夜莺小姐这么一说，她才意识到事情可能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

“灵魂？”卡莉喃喃自语道，心中充满了不安。

“灵魂？呵呵呵呵……” 夜莺小姐发出了尖锐的笑声，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天真的笑话。

它停下脚步，抬起头，那双纯黑的眼珠里，此刻竟倒映出一种深不见底的、属于古老存在的愉悦和漠然。

在这位曾经的至高翼大天使长眼里，自己可爱后辈第一次的契约对象真是同样傻的可爱。

所以，接着吓一吓她或许会更有趣呢~

想到这里，夜莺小姐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诡秘的、如同在吟唱古老咒文的节奏。

“你把灵魂想得太简单了，也把乌鸦先生的‘美食哲学’想得太廉价了。”

“你以为，代价是在你死后才支付的吗？不，不，不，那太浪费了，一个未经‘腌制’处理的、青涩的灵魂，就像没烤熟的面包，食之无味。”

虽然他好像也没吃过人类的面包就是了。

“这是什么意思？”

带着不祥的预感，流着金龙血脉的少女好奇的问到。

“意思就是~”

夜莺向前跳了一步，凑近了金发村姑，轻言细语道：

“你每一次使用战斗，每一次让恶魔的力量流淌在你的血管里，你的灵魂就会被侵蚀掉一小部分，就像一滴墨汁滴入清水，刚开始你或许察觉不到，但随着墨汁越滴越多，那杯水，迟早会变得漆黑一片。”

“这份侵蚀，会逐渐改变你，或许刚开始，只是你的脾气变得暴躁易怒，对杀戮不再有任何怜悯，然后，你会发现你的人类情感正在慢慢消失，喜悦、悲伤、爱……这些对你来说都会变成无法理解的、遥远的概念，你的记忆会开始模糊，你会忘记父母的容貌，忘记家乡的味道，忘记你最初拿起剑是为了什么。”

夜莺小姐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掩饰的快意，她享受着一点点剥开欺骗少女的谎言的过程，尤其是把小菲尔那个堪称单方面付出的契约伪装成残酷真相的过程。

看着少女惊恐的眼神，她更加愉悦了，夜莺小姐拍打了下翅膀，接着用夹杂着恶趣味的嗓音说道

“没错,你和恶魔的交易已经侵蚀了你的灵魂，你的龙血会哀嚎，因为它正被更污秽、更强大的力量所污染、所取代,你的身体也会随之改变，直到最后，当你的灵魂被彻底染黑，当‘卡朵莉菲欧娜·约尔格’这个人类的意识被完全磨灭时，一个崭新的、强大的、只听命于乌鸦先生的恶魔，就会从你的躯壳里诞生。”

虽然事实并不是这样就是了，夜莺小姐在心里说道。

“到那个时候。”夜莺小姐抬起一只翅膀，优雅地指了指卡莉的心口。

“乌鸦先生才会降临，来品尝他精心培育了许久的‘果实’,一个充满了力量、仇恨与绝望，同时又混杂着高贵龙血的堕落灵魂，那才是他真正想要的顶级美味。”

“至于你，小村姑”夜莺收回翅膀，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的卡莉。

“‘你’将不复存在。你会变成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怪物，成为乌鸦先生无数收藏品中的一个，永世沉沦。”

“而现在，你的身体已经开始渴望堕落和淫靡，这只是开始哦。”

夜莺小姐继续说道，语气充满了诱惑。

“如果你再不加以控制，很快就会彻底沦为乌鸦先生的玩物。”

卡莉紧紧地咬住嘴唇，努力控制住内心的恐惧，紧接着黑色的鸟儿见此用鸟爪在地上挠了挠，说道：

“当然，如果你想要终止这份契约，我可以帮你哦。”

这样小菲尔的身边就拥有只有我一个人了，夜莺小姐在心中如此愉快地盘算着。

毕竟，那个没有丝毫常识的男人压根抵抗不了坏女人的谎言，所以，与其被其他人骗，不如被她骗好了

那个不通世故的男人身边，不需要第二个纠缠不清的雌性存在。

“乌鸦先生虽然强大，但契约的本质是‘交换’，只要你真心实意地放弃这份力量，并愿意付出相应的‘违约金’，我或许有办法，能让乌鸦先生提前结束这份契约，甚至，不用付出其他的代价，你还不会失去所有力量，能接着当你的女将军，并且，你的灵魂可以得救，‘卡莉’还能是你自己。”

“或者，如果你不想接着当将军，我也可以把你送到安全的北方，在给你一大笔钱，让你当一个富家翁”

“所以，怎么样？可怜的小东西，这笔买卖划算吗。”

夜莺小姐歪着头，黑曜石般的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要不要抓住这最后的机会，拯救你自己？”

呆滞的卡莉还没有从她的世界中回到现实，她的脑海中不断的闪过乌鸦先生和她的对话，乌鸦先生总是呆呆的看着她，倾听她的诉苦。

还有，那天她给战死的士兵送葬的时候，躲在角落瘫坐在地上崩溃着流着泪，被笨拙的金色影子俯身抱住，轻拍后背舒缓情绪的她听到的话语。

那句“你做得很好,不要过于勉强自己”的耳语……难道都只是农夫在精心照料一株即将被收割的果实吗？所有的安慰，都只是为了让这果实长得更甜美、更可口？

都是假的吗？

一股无法言喻的冰冷与恶心从胃里翻涌上来，让她几欲作呕，死亡并不可怕，但永恒的迷失，连为父母复仇的初衷都会被遗忘的虚无，是比死亡恐怖千万倍的惩罚。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楚，让她混乱的思绪有了一瞬间的清明。

不用放弃力量……就能变回原来的自己……

这个念头是如此的诱人，她可以不用再背负“金色之锋”的沉重称号，不用再每天面对死亡与杀戮，不用再担心自己会在某一天变成一个失去心智的怪物，她可以逃离这一切，找一个无人认识的角落，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在恐惧和不安中度过余生。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似乎只要她开口，就能从这无尽的噩梦中解脱。

然而，在她开口的前一秒，脑海中一道黯淡的金色影子闪过，另一个声音，一个更深沉、更坚定的声音，从她灵魂中响起。

“卡芙娜利亚堡还能坚持多久？”

特丽雅公女那张精致而虚伪的脸庞，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她是如何回答的？

“只要我还站在这里，城墙就不会倒下。”

这不是一句空话，而是她用鲜血和每一次濒死的战斗换来的承诺。

紧接着，更多的画面涌入她的脑海。

是那些将后背毫无保留地交给她的士兵们，他们年轻的脸庞上沾满血污，眼神中却燃烧着信任的火焰。

是现在那些逃难到防线之后，为她虔诚祈祷的平民，他们将她视为神明降下的救赎。

是如今瘫倒在床上的诺伦大公，在授予她骑士称号时，那双浑浊却充满期盼的眼睛，和那句沉重的嘱托：“诺伦的未来，拜托你了。”

最后，是那片被烈火焚烧的故土，是父母倒在血泊中的身影，是她在那座风车下立下的，要让所有侵略者血债血偿的誓言。

如果她现在放弃了力量，卡芙娜利亚堡会怎样？这座要塞一旦失守，沃尔夫军的铁蹄将长驱直入，整个诺伦公国将再无屏障，她所守护的一切，那些信任她的人们，都会重蹈她家乡的覆辙。

她将变回那个无力的、只能眼睁睁看着亲人被屠戮的卡莉。

不……

她拯救不了自己。

因为真正的“卡莉”，早在父母死去的那一天，就随着那场大火一同被埋葬了。现在的她，是“菲欧娜”，是诺伦的“金色之锋”，是一柄为复仇与守护而出鞘的武器。

武器，又何谈拯救自己？

卡莉缓缓地抬起头，那双因恐惧而涣散的蓝色眼眸，重新凝聚起了焦点，所有的迷茫、动摇和恐惧，都在这一刻被决然所取代。

村姑看着夜莺小姐，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容。

“多谢你的好意，夜莺小姐。”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平静，平静得让夜莺小姐感到了意外，扭了扭头。

“你说得对，这是一场正在进行的、不可逆转的堕落，我的灵魂就像一艘船底破了个洞的船，正在不断地沉向深渊。”

“但是……”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满室的、带着家乡味道的熏香，永远地刻在即将被磨灭的记忆里。

“在这艘船彻底沉没之前，我要用它，载着我所有想要保护的人，渡过这场名为战争的风暴。”

她的目光穿过夜莺小姐，望向窗外那片被雨幕笼罩的、黑暗的要塞。

“如果我的灵魂注定要被侵蚀，那就让每一次侵蚀，都化为斩向敌人的力量。”

“如果我的情感注定要消亡，那就让最后留下的，只有对敌人的仇恨和对家园的守护之心。”

“如果我最终的宿命，是变成一个连自己是谁都记不起的怪物……”

卡莉转过头，直视着夜莺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么，我祈祷，祈祷在那怪物睁开双眼，凝视深渊的前一刻，它眼中最后的倒影，是一个再无狼烟的提沃领，一个再不受铁蹄践踏的诺伦公国，若能如此，‘卡莉’是谁，‘卡莉’的存在，还重要吗？‘卡莉’的存在，还重要吗？”

她拒绝了。

这个脑子缺根弦的村姑竟然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拯救自己灵魂的机会！

夜莺愣小姐住了，它那双灵动的眼珠里第一次流露出了纯粹的错愕与不解，它设想过卡莉会崩溃、会哭泣、会哀求，却唯独没有想到，她会如此平静地，接受了这比死亡更可怕的命运，并将其当作自己最后的武器。

这个人类……这个金龙后裔……她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简直和那时候蠢货般的自己，还有那时候的伊拉斯菲尔，小菲尔一样……

“你……你疯了！你这个村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夜莺小姐尖锐地叫道，语气中夹杂着计划被打乱的恼怒，和她也未曾意识到急躁。

它完全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它抛出的条件是如此完美，几乎无法拒绝，它为卡莉描绘了一条金光闪闪的退路，无论是继续当她的女将军还是一走了之。

不必失去力量，不必放弃地位，甚至还能得到一大笔钱远走高飞，唯一的代价，仅仅是放弃一个注定会毁灭她的契约，它将砝码如此清晰地摆在天平的两端，它相信任何一个有理智的生物都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然而，眼前的这个女人，这个流着高贵金龙血脉却有着乡下人般固执的村姑，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那条通往深渊的、万劫不复的道路。

这根本不合逻辑，这简直是……愚蠢。

“意味着什么？”

高傲的女骑士缓缓转过身，她没有被夜莺小姐的尖叫所动摇，此刻，她裹着毛巾的娇躯站在镜子前，身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滚入深邃的乳沟里，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她的轮廓，她眼神中很平静，那是一种近似暴风雨过后的平静。

“意味着我将失去自我，变成一个没有记忆的怪物？意味着我会被乌鸦先生吞噬，永世沉沦？还是意味着……我身体里这份不受控制的欲望，会最终将我变成一个连我自己都唾弃的、淫靡的玩物？”

她每说一句，声音就更低沉一分，也更稳定一分，她仿佛不是在问夜莺小姐，而是在问自己，将夜莺小姐描绘出的，那最恐怖的未来，冷静地剖析在自己面前。

“是的！就是这样，你的一切！” 夜莺小姐激动地拍打着翅膀，在窗台上跳来跳去。

“你将失去你所珍视的一切！你的记忆、你的情感、你的尊严！你会变成一具行尸走肉，一个只知道杀戮和交媾的傀儡！你为之奋战的这个国家，你想要保护的那些蝼蚁，到头来只会恐惧你，唾弃你！他们不会记得‘金色之锋’‘公国的英雄’卡朵莉菲欧娜，只会记得一个从深渊爬出来的堕落女妖！你所做的一切牺牲，都将毫无意义！”

夜莺小姐的声音里充满了急躁，那种感觉，甚至超出了一个单纯的“劝诱者”或“搅局者”的范畴，那份急切的背后，似乎隐藏着某种更深沉的、不愿被触及的记忆。

卡莉静静地听着，任由那些恶毒而尖锐的词语像冰雹一样砸在自己身上，她没有反驳，只是轻轻抬起手，抚摸着自己头顶那两只已经无法完全隐藏的小巧龙角，那里的皮肤温热而坚硬，是她血脉的证明，也是她与凡人渐行渐远的标志。

“或许吧，”她轻声说，目光落在镜中自己那双湛蓝色的眼眸里。

“或许一切真的会像你说的那样，毫无意义。”

“夜莺小姐，”卡莉终于开口，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她直视着那只焦躁不安的黑鸟，

“你说的这一切，或许都是真的，乌鸦先生或许真的是一个以灵魂为食的、冷酷的深渊领主，他给予我的所有温柔，可能都只是为了培育我这颗‘果实’。”

“但是……”她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我也有我的判断，你可以认为这是乡下村姑不切实际的臆想，我曾在他身上，感受到过不属于深渊的东西，或许是怜悯，或许是……别的什么，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选择相信我那一刻的感受。”

“相信？哈哈哈哈！”夜莺小姐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

“你居然选择相信一个恶魔的‘感受’？愚蠢！简直愚不可及！那正是他最高明的骗术！我见过太多像你一样自以为是的傻瓜，以为自己是特殊的，以为自己能改变什么，最后无一例外，都成了深渊里连名字都不会被记起的尘埃！”

夜莺小姐的激动情绪几乎要冲破它小小的身体，它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此刻竟翻涌着一种近乎痛苦的火焰，它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在另一个世界，也有过这样固执的身影，也有过这样“愚蠢”的、闪耀着自我牺牲光芒的眼神。

虽然那是她从别人眼里看到的倒影。

而那个身影最终的结局……哈，她不是正站在这里吗？

在小菲尔的帮助下从封印中挣脱，到她在镜子中第一次看到自己现在的堕落模样……

“我并非自以为特殊。”

卡莉摇了摇头，她捡起地上的裹胸布，开始重新、费力地将自己那对过于丰满的胸部缠绕起来，布条紧紧地勒进白皙的肌肤，带来一阵轻微的窒息感，但这却让她更加清醒。

“我也没想过要改变他，或是改变这个契约的本质。”

她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打好结，然后穿上朴素的亚麻内衬，遮住了那具足以令任何男人疯狂的身体。

“我只是在做我自己的选择，你说，这一切的牺牲毫无意义，那么，夜莺小姐，请问，什么才是有意义的？”

金发的龙女转过身，看向呆滞的黑鸟。

“是苟且偷生，带着一个‘完整’的灵魂，在一个安全的角落里，听着我的同胞们在战火中哀嚎，看着我的国家化为焦土吗？是抱着一大笔钱，在北方的某个温暖壁炉前，假装自己从未见过那些惨状，从未许下过任何诺言吗？如果那样的‘活着’才算有意义，如果那样的‘自我’才值得拯救……那我宁可不要。”

她一步步走向窗边，走向夜莺小姐，她身上那股因血脉觉醒而带来的威压，此刻与她坚定的意志融合在一起，竟让夜莺小姐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我的灵魂或许正在沉沦，但至少，它沉沦的每一步，都踩在了敌人的尸骨上，我的记忆或许正在消逝，但至少，在我忘记一切之前，我会把胜利刻在这座要塞的每一块石头上。”

“所以，收起你那套划算的买卖吧，夜莺小姐。”卡莉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的灵魂，概不出售，我的承诺，也不是你可以交易的筹码。”

“你……”

夜莺小姐被她的话堵得哑口无言，一种陌生的情绪在心中翻涌，是计划被打乱的恼羞成怒，是无计可施的挫败。

更有一丝它绝不愿承认的……

对这种近乎愚蠢的、燃烧自我的崇高感的……

一丝动容。

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夜莺小姐彻底失去了耐心。

破防的小鸟大声啼鸣。

“好！好得很！”它尖声叫道，声音里充满了挫败的怒火。

“真是感人肺腑的牺牲！真是愚不可及的圣徒！”

“既然你这么想当一个被歌颂的、愚蠢的英雄，那就去当吧！我倒要看看，当你变成一个只知道流着口水嘶吼的怪物时，你守护的那些人，会不会还为你流一滴眼泪！”

“不识好歹的蠢货！溺死在你那高尚的、愚蠢的自我牺牲里吧，卡朵莉菲欧娜·约尔格！”

“哼！”

最后，夜莺小姐不甘心地重重哼了一声，它不再多看卡莉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对自己的侮辱，带着一肚子无处发泄的恼火，它猛地张开双翼用力拍打了一下翅膀，带起一阵劲风，吹得桌上的烛火剧烈摇曳，下一秒，它化作一道漆黑的闪电，从敞开的窗户中疾射而出，瞬间消失在深沉的雨夜里。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卡莉独自一人，静静地站在窗前，冰冷的夜风夹杂着雨丝吹在她脸上，让她感到一阵清醒的寒意。

她知道，她刚才的选择，是亲手关上了自己最后一道逃生的门。

但她不后悔。

金色的龙女缓缓伸出手，接住几滴冰冷的雨水，然后紧紧地握住了拳头。

在这场与深渊的交易中，她或许会输掉灵魂，但她绝不会输掉这场战争。

在她转身离开窗前的那一刻，她完全没有注意到，在她那裸露的后背上，一道道细小的红色纹路正在悄然蔓延，那是魔神，她口中的乌鸦先生无意识刻下的烙印，也是她走向堕落的开始，而那淡淡的熏香，则变得越来越浓郁，仿佛在预示着一场注定到来的淫靡盛宴。

…………

卡莉缓缓地走回床边，疲惫如同一件浸透了铅水的斗篷，沉重地压在她的肩上，她和衣躺倒在床上，坚硬的床板硌着她的脊骨，却让她格外的感到安心。

金色的龙女闭上眼睛，试图用睡眠来驱散这疲惫的一切，然而，意识的沉沦并未带来安宁的黑暗，反而像踏入了一片没有边界的、灰色的沼泽。

雨声消失了，风声静止了，要塞石墙的冰冷触感也褪去了。

世界陷入了一片绝对的、无法言喻的寂静之中。

当卡莉再次“睁开”眼睛时，她发现自己正赤足站立在一片无垠的、破碎的琉璃大地上。

脚下的每一块碎片都倒映着一方残破的天空，天空是凝固的、宛如悲伤的紫水晶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类似焚香与陈旧书卷混合的气味，带着恒古的宁静与死寂。

这里是……哪里？

她环顾四周，远处，矗立着一座城市的轮廓，那是一座无法用凡人语言形容的、宏伟而壮丽的城市，纯白的大理石构筑成通天的尖塔，塔尖的螺旋结构仿佛要刺破这片紫色的天穹；横跨天际的拱桥由流光编织而成，桥身上雕刻着无数沉睡的面容；巨大的穹顶如同倒扣的苍穹，其上本应绘满星辰，如今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从中渗透出令人心碎的、微弱的光芒。

这本该是一座永恒之城，是万千梦想与祈愿的集合体。

然而，它已经死了。

卡莉看到，宏伟的尖塔从中断裂，巨大的残骸斜插在琉璃大地上，流光的拱桥失去了色彩，变得灰败暗淡，街道上铺满了白色的灰烬，那不是木炭，倒像是……燃烧殆尽的思绪与希望。

她漫无目的地行走在这座废墟之中，一种无法言喻的悲伤攫住了她的心脏，这悲伤不属于她，而是属于这座城市本身，是亿万个破碎梦想的集体哀鸣，她走过一座倾颓的广场，中央的喷泉早已干涸，只剩下一尊被熏黑的、捧着竖琴的娇小女神雕像。女神的残破面容慈爱而悲悯，但一只翅膀已经折断，无力地垂落。

它曾经的住民永远停留在死前的那一刻，成为了近乎透明的水晶雕像。

这里是心智的坟场，是梦幻的残骸。

“你很好奇吗？龙血的少女。”

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卡莉的意识中响起，这声音并非从某个方向传来，而是从四面八方，从每一粒灰烬、每一道裂纹中同时渗出。

它不是单一的音调，而是无数声音的集合——有老者的睿智，有孩童的天真，有少女的清脆，有英雄的呐喊，它们交织在一起，却不显嘈杂，反而形成一种奇异的、不断增长与变化的和声。

我是矛盾的不断增长的和声，一团潮水在同一时间向各个无法承受的注意力方向涌动和消退，看任何一个都会把他们都变成新的东西，而忽视他们又会再次重塑他们。

卡莉猛地回头，只见那尊残破的女神雕像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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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被包裹在深邃玄青色斗篷中的身影，仿佛是从这片梦境废墟最沉重的夜色中裁剪而来，宽大的兜帽被拉得很低，投下一片深不见底的阴影，将她的面容彻底隐匿于虚无之中，仿佛那兜帽之下空无一物，又仿佛藏着整个世界的静默，你看不到她的眼睛，也看不到她的嘴唇，任何试图窥探其真容的意念，都会被那片纯粹的黑暗所吞噬、消解。

然而，就在那兜帽的顶端，却悬浮着一圈清冷的、宛如薄冰塑造的金色光环，正散发着柔和而恒定的微光，这圣洁的光晕与那吞噬一切的黑暗形成了鲜明而矛盾的对比。

阴影的边缘，有几缕天青色的发丝悄然垂落，那是这片深沉色调中唯一的一抹亮色，也是证明兜帽之下确有其人的唯一凭证，那抹蓝色，如同暴雨后初晴的天空一角，脆弱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生命力。

她就那样静静地伫立着，仿佛一座来自亘古的、沉默的纪念碑，其存在本身，便是一个无需言说的谜题与启示。

“你是谁？”卡莉警惕地问，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却只摸到一手空。

“我曾有许多名字，”那光影柔声回应。

“如今，你只需知晓，我是这片‘千梦之墟’最后的看守者，是那位弱小女神……最后一位使者。”

她伸出由光芒组成的手，指向周围的废墟，声音中带着寂灭般的平淡。

“这里，曾是梦之神的信徒们于万千生灵的睡梦中搭建的永恒花圃，是她们心目中的圣地。而你所见的这些灰烬……”她的声音顿了顿，“是万千梦想被焚尽后的残骸。”

“然而，我的江水依旧流淌，街道依旧熙攘，没有任何言辞能将我抹去，没有任何逻辑能束缚这里的万千生灵。”

那声音中的矛盾与哲理让卡莉感到一阵眩晕，但她抓住了关键。

“是你……将我带到这里来的？”

“是你的内心在呼唤一个答案，而我，恰好听到了这声迷茫的呼唤。”使者转向卡莉，那模糊的面容仿佛正凝视着她灵魂的最深处。

“我知道，我知道你的一切，卡朵莉菲欧娜·约尔格。”

她轻柔的声音，却如同雷霆般在卡莉心中炸响。

“我知道你家乡的风车，知道鳞歌湖的波光，我知道你与恶魔的契约，也知道你此刻内心的挣扎与恐惧。”

“你不必惊慌，我并非来审判你，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个被谎言包裹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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