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还是看清了他的脸。

眼圈红肿着，睫毛还是湿的，眼眶周围一圈淡淡的墨色，那是哭得太久留下的痕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没有半点平时那种活力四射的样子。

那张脸让我心里狠狠疼了一下。

浴室的门关上了。很快传来水声，但比平时快得多，几分钟就停了。

晨晨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滴着水，睡衣随便套在身上，领子都是歪的。他还是没看我们，径直往次卧走。

我站起来，快步走过去，在他要推门的瞬间，伸手按住了门板。

他愣了一下，抬起头看我。

那双眼睛红肿着，眼神里有疑惑，还有一点我看得很清楚的——不满。

“干什么？”他哑着声音问。

“跟我们一起睡。”我说。

他皱起眉头，冷哼一声：“不要。”

不是“不想”，是“不要”。干脆利落，还带着明显的抵触……

不过我早就料到了。

“不行也得行。”我没给他反驳的机会，弯腰直接把他抱起来。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他挣扎起来，小拳头捶在我肩上，“我说了不要！”

我没理他，抱着他大步走向主卧。

皓皓已经站在主卧门口了，看到这一幕，愣了一下，然后默默让开路。

我把晨晨放到床上，直接扔在正中间。他刚想起来，我就在他左边躺下，右手搭在他身上，轻轻按住。

“祁年哥哥！”他瞪着我，声音里带着恼怒。

下一秒，皓皓爬上床，在他右边躺下。

三个人，晨晨左边是我，右边是皓皓，被夹在中间，动弹不得。

他挣扎了两下，发现挣不开，终于放弃了。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声音里带着无奈，带着疲惫，也带着一点我听不出来的情绪。

“真是……烦死了……”他嘟囔了一声，把脸埋进枕头里。

我没说话，只是柔和地把他搂进自己怀里。

晨晨的呼吸，也从一开始的急促，慢慢变得平稳。我感受到他紧绷的身体也渐渐放松下来，像是一只终于放弃抵抗的小兽。

皓皓在另一边，安安静静的，呼吸轻浅。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们都睡着了，忽然感觉到衣角被轻轻拽了一下。

低头一看，晨晨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住了我的睡衣下摆，抓得很紧，像是怕我跑掉似的。

他的呼吸已经均匀了，眼睛闭着，睫毛偶尔轻轻颤一下。

他睡着了。

我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又看看另一边的皓皓，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这个傻孩子。明明那么害怕被丢下，却非要嘴硬说“不要”。明明那么需要人陪着，却宁愿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个人哭。

我伸手，轻轻把他额前湿漉漉的头发拨开。

他皱了皱鼻子，往我这边靠了靠，无意识地蹭了蹭枕头。

我忽然有些庆幸自己刚才的决定。

让他一个人睡，也许他真的会慢慢冷静下来。但冷静不等于好起来。冷静的时候，人最容易胡思乱想，最容易钻进牛角尖出不来。

他需要的是有人陪着他，让他知道，即使他发了脾气，即使他说了那些伤人的话，我们还在。没有人生气，没有人离开，更没有人因为有了另一个就放弃他。

这才是他真正需要的“冷静”。

我轻轻把手放回他背上，感受到他小小的身体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我再次睁开眼时，晨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我侧过头，看到晨晨正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我闭上眼假装睡着，只留一道缝偷偷看他。他的动作很轻，一点都不像平时的他。平时他起床都是大大咧咧的，恨不得把整张床都晃醒。

他坐起来，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皓皓。皓皓还在睡，小身子缩成一团，呼吸均匀。

晨晨的目光在皓皓脸上停了一会儿，那张小脸睡得很香，睫毛偶尔轻轻颤一下。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我。我赶紧把眼睛闭紧。

过了几秒，没动静。我悄悄睁开一点，发现他就那么看着我，被遮挡视线的我只能看出眼神里的复杂。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跨过我，下了床。

脚步声渐渐远了，然后是卫生间门关上的声音。我睁开眼，看着天花板。这孩子，今天醒这么早。

平时都是皓皓第一个醒，今天倒反过来了。

我又躺了一会儿，直到听见卫生间传来洗漱的声音，才坐起来。

皓皓还在睡，小身子蜷着，一只手还搭在我这边的枕头上。我轻轻把他的小手放回被子里，他皱了皱鼻子，翻了个身，继续睡。

这孩子昨晚肯定也没睡好。

我下了床，走出卧室。卫生间门开着，晨晨正站在洗手台前刷牙，从镜子里看到我，目光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刷。

“早。”我说。

他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看到我就扑过来喊“祁年哥哥”，也不再笑嘻嘻地闹着要吃什么。他就那么站在那儿，安安静静的像个普通的小客人。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他穿着昨晚那件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牙刷在嘴里来回动，眼睛却一直盯着镜子，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刷完牙，他洗了把脸，拿毛巾擦干。整个过程没再看过我。

“我去给你们做早餐。”

“……，哦。”

我转身往厨房走，路过卧室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皓皓还睡着，被子被他蹬开了一半，露出穿着睡衣的小身子。

我走进去，轻轻给他盖好被子。

等我从厨房忙完，把早餐端上桌的时候，晨晨已经换好衣服，坐在沙发上了。他抱着膝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看到我出来，目光移开。

“皓皓呢？”他问。

“还在睡。”

他“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我盛了两碗粥放在桌上，又拿了筷子和勺子。晨晨走过来坐下，拿起勺子，低头开始吃。

他就坐在我对面。以前他总是挨着我坐的。

吃到一半，卧室门开了。皓皓揉着眼睛走出来，头发乱成一团，睡衣皱巴巴的，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

“早……”他迷迷糊糊地说，走到餐桌边，习惯性地往我这边靠。

我伸手扶了他一下，让他坐稳。他眯着眼，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还没完全清醒。

晨晨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吃。

皓皓慢慢清醒过来，看看我，又看看晨晨，大概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安静地开始吃饭。

一顿饭吃得格外安静。平时晨晨话最多，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今天却一个字都没有。皓皓也不说话，只是时不时看看晨晨，又看看我，小脸上带着点担忧。

吃完饭，晨晨站起来，把自己的碗筷收好，端到厨房水槽边。

路过我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谢谢。”他说，声音平静，就像是在例行公事一样。

然后就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上不来下不去。

这声“谢谢”，客气得像是我们刚见面，甚至还不如第一次见他来我家玩时那么亲近……

他现在的样子就仿佛他只是一个暂时寄宿在我家的小房客而已，可他不是。

他明明是那个会扑到我身上喊“祁年哥哥”的晨晨，是那个撒娇耍赖非要我做饭的晨晨，是那个昨晚抓住我衣服睡着了的晨晨。

现在他却离我那么远，酸涩的感情不断冲击着我的内心。

皓皓走到我身边，小手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角。

“哥哥。”他小声叫我。

没过多久，门铃响了，是王姐来接他们了。

我去开门，她站在门口，看到我笑了笑：“小祁，这两天又麻烦你了。”

“王姐客气了，快进来坐。”

她摆摆手走进来，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落在正在收拾书包的两个孩子身上。

“晨晨，皓皓，收拾好了吗？”

“好了。”皓皓应了一声，背着书包走过来。

晨晨跟在后面，也背着书包，低着头。

王姐看了他一眼，眉头微微皱了皱。

“晨晨，”她叫他，“你怎么了？眼睛怎么有点肿？”

我心里一紧。

晨晨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扯出一个笑：“没什么，昨晚没睡好。”

“没睡好？”王姐走近他，仔细看了看他的脸，“怎么看着像哭过？”

皓皓在旁边猛地抬起头，小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他看向晨晨，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又忍住了。那种紧张几乎要溢出来。他在害怕，害怕晨晨把我们之间的事说出来。

我站在原地，心跳都慢了一拍。

晨晨对上皓皓的目光，顿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自然，就像平时那样：“真的没什么，就是……跟祁年哥哥吵了一架。”

王姐愣了一下：“吵架？”

“嗯，就一点小事。”晨晨耸耸肩，语气轻松得很，“不过已经好了，是吧祁年哥哥？”

他转头看向我，那双眼睛平静无波。

我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但还是顺着他的话点头：“嗯，已经好了。”

王姐看看我，又看看晨晨，眼神里带着一点狐疑。

“你们俩还能吵架？”她半开玩笑地说，“不是一直都挺好的吗？”

“人总会吵架的嘛。”晨晨又笑了一下，“妈你别问了，走吧，我饿了，回家吃饭。”

他说着，拉着皓皓往门口走。

皓皓被他拽着，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忧虑。王姐站在原地，先看了眼两个孩子的背影，然后看着我。

“小祁，”她压低声音，“真的没事？”

我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笑：“没事，王姐，就是小孩子闹别扭，过两天就好了。”

她看了我一会儿，点点头，但眼神里还是带着一丝疑虑。

“那行，我先带他们回去了。有什么事你给我打电话。”

“好。”

她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看晨晨的背影，眉头微微皱着。

然后她摇摇头，跟着两个孩子出了门。

那天之后，我能明显感觉到晨晨对我的疏离。

他还是会来我家，还是会和我说话，还是会叫我“祁年哥哥”。似乎什么都没变，又似乎什么都变了。

他来补习时，坐在沙发的那头，离我最远。我给他讲题，他会点头说“懂了”，眼神却不看我。他不再撒娇让我做这个做那个，不再笑嘻嘻地往我身上靠，不再闹着要和我一起睡。

他甚至开始说“谢谢”和“麻烦你了”。

这种疏离感，比什么都更让人难受，我宁愿被他痛骂一顿或者被他打，这样至少说明他还在意我。

有几次我想和他多说几句话，想找机会单独聊一聊，但他总是巧妙地避开。不是说“我去喝水”，就是说“皓皓我们该写作业了”。

我知道他不是讨厌我，如果他真的讨厌我，根本不会来，甚至只要他说出我们之间的事，我第二天就会被抓走。他就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

那种感觉，像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看得见，摸不着。

唯一让我感到安慰的是皓皓。

他明白我和晨晨之间的关系出了问题，这段时间总是特别黏我。补习的时候靠着我，吃饭的时候坐我旁边，看电视的时候窝在我怀里。他会主动跟我说学校的事，会问我今天工作累不累。他在告诉我“哥哥，我在这里”。

我知道他也在努力。努力修补我和晨晨之间的裂痕，努力当那个调和剂。

所以他的话变得比以前多了很多。以前他在外人面前不爱说话，现在连在学校都开始举手发言了。之前他妈妈告诉我他们老师还专门表扬了皓皓：“皓皓最近进步很大，上课特别积极。”

晨晨总是在旁边安静地听着，也不插话发表自己的意见。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周四补习那天，皓皓又开启了“话痨模式”。

“祁年哥哥，今天我们班有个同学带了一只仓鼠来，藏书包里，上课的时候跑出来了，全班都炸了。”

“这么厉害？”

“嗯，老师气得脸都红了，让那个同学写检讨。”皓皓说得眉飞色舞，“还有，体育课我们玩接力赛，我跑得最快，我们组赢了。”

他在我旁边，一边写题一边絮絮叨叨。我听着，时不时应两句，余光却一直注意着晨晨。

晨晨坐在沙发另一头，低头写作业，一副“我不关心你们在说什么”的样子。但他偶尔会抬头看一眼，然后又很快低头。

皓皓说到一半，忽然停了一下。他瞥了瞥晨晨，那双眼睛转了转，然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开口说：

“对了，哥哥，今天晨晨在学校打架了。”

我一愣。

晨晨的手顿住了，抬起头瞪了皓皓一眼，凶巴巴的，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提这个干什么”。但皓皓没理他，继续看着我。

“打架？”我看向晨晨，有点不敢相信。

这孩子虽然活泼好动，但从来不是那种会打架的孩子。他嘴皮子利索，脾气也好，有什么事说几句就过去了，根本用不着动手。

皓皓点点头：“嗯，他跟人打了一架。”

“为什么？”

皓皓看了看晨晨，又看看我，慢悠悠地说：“因为有人说祁年哥哥的坏话。”

我愣住了。

“说你是……”皓皓顿了顿，“说你是那种对小孩子图谋不轨的变态。晨晨听到了，冲上去就给了那人一拳。”

我转头看向晨晨。

他别过脸，耳朵红得滴血，嘴里嘟囔着：“那人嘴贱，我看不惯而已。”

那一瞬间，我整个人像被什么巨大的情绪淹没了。

我以为他还在疏远我，以为他已经不那么在意我了，以为我们之间那层薄薄的玻璃可能要很久才能打破。

可原来，他一直都在。

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我说不出话来，就那么看着他。他可能感觉到了我的目光，头埋得更低了，整个人恨不得缩进沙发里。

“……我就是不想让别人说我认识的人而已。”他小声嘟囔，语气里带着一点倔强，“跟你没关系。”

皓皓在旁边悠悠地接话：“明明就是还在乎哥哥，还不愿意说。”

晨晨猛地抬头：“你——”

“本来就是。”皓皓难得一次打断别人说话，暖黄色的灯光根本遮不住他眼中闪耀的光芒，“你就是在乎。不然为什么打架？不然为什么这段时间每天晚上都问我‘皓皓你今天开心吗’？不然为什么……”

“好了好了！”晨晨被他拆穿得彻底，脸更红了。他瞪了皓皓一眼，皓皓根本不怕，还朝他笑了笑。

然后晨晨叹了口气，像是终于放弃了什么。

他看向我，眼神复杂得很。有尴尬，有无奈，还有一点我看得很清楚的——松动。

“我……”他顿了顿，“我勉强……不生气了。”

“真的？！”皓皓一下子坐直了，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晨晨你不生气了？！”

那个表情，那种光芒，让晨晨愣了一下。

他看着皓皓，看了好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嗯，不生气了。”

皓皓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晨晨移开目光，看向我，又恢复了那副别扭的样子：“但是你也别得意！我有要求的！”

“什么要求？”我问。

他板着小脸，掰着手指头数：“第一，你要对皓皓好，不能欺负他。”

“应该的。”

“第二，”他顿了顿，耳朵又红了点，“你……你也不能冷落我。”

我心里软了一下：“嗯，不会的。”

“第三！”他瞪着我，眼神凶巴巴的，但那凶巴巴里带着一点孩子气的认真，“你不能再找别的……别的正太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他急了，“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我看着他，心里那股暖意越来越浓，“你放心，我不会的。”

我看着他，认真地说：“两个小家伙已经是我喜欢的极限了。我本来也不是那种花心的人，如果不是意外，晨晨应该就是我的唯一了。”

他的耳朵又红了。

“不过现在，”我笑了笑，“我也不可能抛弃皓皓。但不找新的，对我来说很简单。对你们好，也是我应该做的。”

“那你答应了？”

“嗯，答应了。”

他好像松了口气，又好像有点不好意思，别过脸去。

我伸出手，把两个小家伙同时搂进怀里。

晨晨挣扎了一下，没挣脱开，就把脸扭到一边，小脸红扑扑的，一脸傲娇的样子。

皓皓倒是笑眯眯的，细嫩的小手伸过去，强行把晨晨的脸摆正。

“哥，别傲娇了。”他说，“你都答应了，就别生气了嘛。”

他撒娇的时候很少，毕竟他还是个比较内敛的小男孩，而且平时都是小大人模样。这一下，那软软糯糯的声音，配上那张和晨晨一模一样的小脸，杀伤力简直翻倍。

晨晨被他说得一愣，然后叹了口气。

他扭过头来，看着我们。他的眼神里，终于没有了这段时间那种隔阂感。

我看着他的眼睛，心里一热，低头亲了他一下。熟悉的温润柔软从嘴边传来。

他愣住了，然后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干什么……”

他说着，下意识地看了看皓皓，声音更小了：“皓皓还在旁边呢……”

这副青涩懵懂的样子让我仿佛一瞬之间看到那个暑假我们刚刚确立关系时的晨晨，那个虽然懂很多成人知识，在某些时候却又意外的害羞的孩子。

皓皓扬起嘴角，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我笑了，看着晨晨说：“现在还有什么关系吗？你们都已经是我的人了。”

晨晨脸更红了，哼了一声，算是勉强接受。

但我还没完，凑到他耳边，坏笑着说：“不过你放心，更过分的事情我肯定不会让你们一起的。那种事，肯定是一个一个来。毕竟我一个人可没办法同时滋润两个小正太。”

晨晨愣了一下，然后瞬间炸毛。

“你——！”

连还在看戏的皓皓也愣住了，那张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一直红到耳根。

这小朋友面皮还是这么薄。

两个小家伙对视一眼，然后异口同声地喊——

“那种事情你想都不要想！”

四只小手同时捏住我两边的脸颊，用力往两边扯。

我疼得“嘶”了一声，但看着他们俩那副同仇敌忾的样子，心里却更加满足。

晨晨的脸红红的，嘴角虽然绷着，但分明有一抹微微的幸福的弧度。

皓皓的脸也红红的，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这一刻，我知道那个熟悉的晨晨，终于回来了。我笑了，把两个小家伙重新搂进怀里。

自那天之后，晨晨真的变了回来。

他会重新扑到我身上喊“祁年哥哥”，会嚷嚷着让我做这个做那个，会在看电视的时候挤到我旁边，把脑袋靠在我肩上。有时候皓皓先靠过来，他还故意挤一挤，非要抢个更舒服的位置。

我看着他们，心底像有什么东西被阳光晒透了，温热的，舒展的。

皓皓倒是不介意，反而笑眯眯地看着他哥闹。有时候还会故意逗他，凑过来抱我一下，然后看着晨晨炸毛。两个小家伙闹成一团，家里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眼看他们的生日快到了。

我想着得给他们准备点像样的礼物。说起来，我能记住他们的生日，还是因为那次去游乐园。

那天买票要用身份证，王姐把他们的信息发给我，我顺便就记下了。也就在那天晚上，晨晨彻底把自己的信任交付给了我。

那时候我还以为，我们之间会一直那样下去。

谁能想到后来会发生那么多事。

可兜兜转转，最后还是靠着那天记住的日子，来给他们准备生日礼物。

缘分这种东西，说不清，道不明，却总在某个拐角处等着你。

我提前去商场挑了两件外套。晨晨那件是蓝色的，像夏天的天空被剪下来一小块。皓皓那件是白色的，哑光的料子，领口有一圈细细的白边，像月亮周围那层淡淡的光晕。

晚上他们来补习的时候，我把礼物拿出来，放在茶几上。

“这是什么？”晨晨眼睛亮了，让我仿佛看到了一只闻到肉味的小狗。

“生日礼物。”

他愣了一下，然后扑过来拆包装。皓皓也凑过来，但动作慢一点，故作矜持的样子如同一只小猫一样，明明也十分好奇，却非要装作只是随便看看。

晨晨拆开那件蓝色的，举起来对着光看，眼睛瞪得圆圆的：“好漂亮！”

他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抬头问我：“祁年哥哥，你怎么知道我们快过生日了？”

“对啊。”皓皓也在旁边眨巴着眼，“我们好像没告诉过你。”

我笑了笑：“之前带你们出去玩，买票要用身份证，我记下来了。”

晨晨张了张嘴，又看看手里的外套，问：“那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蓝色？”

他说这话时，把那件衣服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珍贵的金银珠宝似的。

“暑假那时候，你妈给你买了件新衣服，你穿着跑来找我。一进门就跟我说，‘祁年哥哥你看，我新衣服，是我最喜欢的蓝色’。”

他的眼睛慢慢睁大。

“那时候我就记住了。”我说，“你喜欢蓝色。”

晨晨愣住了。他就那么看着我，抱着那件外套，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过了好几秒，他低下头，耳朵红彤彤的，有些复杂地说：“你还记得啊……”

我伸手揉揉他的头发：“当然记得。”

他这次没有嘴硬狡辩什么的，就这么乖乖地让我抚摸。

气氛正好，温馨得像零几年电视里的公益广告画面。然后我不小心说漏嘴了：

“再说那天你穿着那件新衣服，我还把你吃……”

“停！”晨晨猛地抬头，脸瞬间红透得像煮熟的螃蟹，“你别说了！”

但已经晚了。

皓皓在旁边眨眨眼，那双眼睛看看我，又看看晨晨，小嘴微微张开。

“吃？”他重复了一遍，还在咀嚼这个词的意思，“祁年哥哥说的吃，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晨晨把脸埋进我怀里，像个鸵鸟一样摆烂装死。

皓皓歪着头想了想，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原来那天你们就……”

“不是！”晨晨认命般郁闷的声音从衣服里传出来。

“难怪那时候你走路怪怪的。”皓皓继续说，语气古怪，像在回忆，“休息的时候坐椅子上也特别老实，动都不动，我还以为你转性了呢。”

晨晨猛地抬头，脸已经红到脖子根了，咬牙切齿地瞪着我，眼睛圆圆的，像一只被踩了尾巴、准备哈气的小猫。

我忍不住笑出声。

皓皓还在旁边补刀，一脸天真无邪的样子：“原来是因为这个啊，祁年哥哥和晨晨那时候就……”

“你闭嘴！”晨晨冲他喊。

皓皓眨眨眼，立刻闭嘴，嘴角保持上扬，像只闻到鱼干味道的小猫。

晨晨转过来瞪我，眼睛水汪汪的，脸还是红的，嘴张了张，又闭上，最后憋出一句：

“你……你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我伸手把他捞过来，他就窝在我怀里，把脸埋起来，只剩两只红透的耳朵露在外面。

皓皓在旁边看着，眼睛弯成月牙，凑过来小声说：“祁年哥哥，我的呢？”

我把那件黑色的递给他。他接过去，摸了摸，忽然问：“你怎么知道我穿多大？”

“抱过那么多次了，还能不知道？”

他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着那件外套，嘴角翘起来，像只被顺毛顺舒服的小猫。

“谢谢哥哥。”他说。

晨晨闷闷的声音从怀里传来：“……我也谢谢。”

几天后，就是他们的生日了。

作为这段日子以来他们成长的见证者，我自然收到了邀请。王姐提前发了消息，说人不多，就我们四个，去海底捞简单过一下。

生日那天傍晚，我在家等着。门铃响的时候，打开门，两个小家伙站在门口，后面是笑着的王姐。

晨晨穿着我送的那件浅蓝色的卫衣。他冲我咧嘴笑，眼睛亮得如同两盏小灯。皓皓站在旁边，穿着黑色的外套，安静地仰头看着我。

“走吧，车在楼下。”王姐说。

海底捞的包厢早就订好了。我们被领进去，一路上晨晨东张西望，对什么都好奇。皓皓跟在我身边，偶尔有人看过来，他就往我这边靠一靠。

落座后，王姐熟练地点菜，两个小家伙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讨论要吃什么。晨晨说要点虾滑，皓皓说要吃那个面条，会有人来拉的那种。

锅底上来的时候，服务员推着小车进来，上面是一个王姐提前订的蛋糕。她笑着说：“虽然是在这儿过，但蛋糕还是要有的。”

蜡烛插上去，火苗跳动着，映着两个孩子的小脸。服务员开始唱生日歌，我和王姐跟着唱。

晨晨坐在对面，看着我们，眼眶慢慢红了。他抿着嘴唇拼命忍着，但那种感动的样子藏都藏不住。

歌声还没落，他突然站起来，绕过桌子，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扑进我怀里。

我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接住他。他整个人挂在我身上，把脸埋在我肩上，闷闷地说了句：“谢谢祁年哥哥来陪我过生日。”

王姐在旁边看着，筷子都停住了。她的眼神里有一瞬间的诧异，不太习惯看到自己儿子这样亲昵地扑向一个外人。

但只是一瞬间的事。她很快笑了笑，低头去搅锅里的东西，假装没看见。

皓皓坐在位置上，因为周围那些服务员都注视着这边，他有些不太自在。小脑袋转来转去，一会儿看看那些笑着的服务员，一会儿看看我怀里的晨晨。他的脸被火锅升腾的热气熏得红扑扑的，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别的什么。

服务员在旁边笑着说：“拍张照吧，难得过生日。”

于是我们被安排站在一起。我站在最左边，王姐站在最右边，两个小家伙站在中间。

快门按下的那一刻——

我看着镜头，一只手轻轻搭在皓皓肩上。皓皓身体正对着镜头，脸却微微侧过来，眼神专注地仰头看着我。

晨晨站在皓皓旁边，大大方方比了个耶，还故意做了个鬼脸。

王姐站在最右边，那张平时总是带着疲惫和刚强的脸上，此刻满是笑意。

快门的声音响起，这温馨的画面，被永远定格下来。

回家的路上，王姐开车，两个小家伙坐在后座，一人靠着我一边。车里放着轻柔的音乐，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快到楼下的时候，晨晨忽然开口。

“祁年哥哥。”

“嗯？”

“以前过生日，都是只有妈妈陪着。”他说，声音比平时小一点，“今年却有你。”

皓皓在旁边点点头，并且靠我更近了一点。

“以后也会有的。”我说，“以后的每一次生日，我都会陪你们过。”

晨晨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笑容在昏暗的车厢里亮得晃眼。皓皓默默把脑袋靠在我肩上，轻轻蹭了蹭。

车停了。王姐回头看了我们一眼，眼神里既有感激，也有欣慰，欲言又止。但她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笑：“到家了，下车吧。”

两个小家伙跳下车，回头冲我招手。

“祁年哥哥明天见！”

我和他们一起来到所在的楼层，看着两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夜风吹过来，带着晚秋的凉意。我站在原地，久久无语。

那张照片，后来被我存在手机里，设成了屏保。

照片里，一个男人站在最左边，儒雅温和，手搭在一个小男孩肩上。最右边是一个女人，平时要强的脸上此刻全是幸福的微笑。中间是两个小男孩，一个侧着脸仰头注视旁边的男人，一个对着镜头做鬼脸。

每次看到这张照片，我都会想起那天晚上，火锅的热气，跳动的烛光，还有那两个孩子如星星般闪耀的眼睛。

那是他们的生日。也是我们三个人，真正成为“我们”的日子。

生日过后，我们的关系又近了一步。具体说的话，有晨晨终于不再别扭，也有皓皓在我面前越来越放得开，还有就是……我们三个人之间的默契，越来越自然。

当然，最重要的是……现在周末他们来我家，我可以光明正大地调戏他们了！

比如上周六，三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晨晨靠在我左边，皓皓靠在我右边。我看着他们俩，忽然伸手捏了捏晨晨的腰。

他整个人弹起来，像只受惊的兔子，脸红着瞪我：“你干嘛！”

皓皓在旁边慢悠悠地瞥了一眼，嘴角翘起来，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咋了，摸摸不行吗？”我无辜地说。

晨晨瞪着我，想发火又发不出来，最后只能哼了一声，重新靠回来，但身体绷得紧紧的，随时准被应对下一次偷袭。

我却没再动他，只是笑着看屏幕。又过了一会儿，趁他不注意，我才伸手捏了一下。

他再次弹起来，这次直接炸毛了：“祁年哥哥！”

皓皓在旁边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眼睛弯成月牙。

晨晨转头瞪他：“你笑什么！”

“笑你啊。”皓皓慢悠悠地说，“每次都上当。”

晨晨气结，但又没法反驳，只能气鼓鼓地重新坐下。

轮到皓皓的时候，情况也差不多。

那天我趁他专心看电视，忽然伸手挠他痒痒。他整个人一缩，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往旁边躲。但躲了两下发现躲不开，就红着脸看我，小声说：“哥哥……”

“怎么？”我笑着问。

他抿着嘴唇，不说话了，但那小模样可怜巴巴的。

晨晨在旁边看着，笑得直打滚：“皓皓你也有今天！”

皓皓瞥了他一眼，抿了抿嘴也不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等着”。

果然，没过多久，轮到晨晨被我逗的时候，皓皓在旁边笑得比谁都开心。

他们两个就这样，一个被逗，另一个看戏。轮到自己了，才知道后悔，然后那个刚才还在笑的，就变成了下一个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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