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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十恶不赦【AI加料】第16-20章,第2小节

小说:夫人十恶不赦【AI加料】 2026-03-27 20:08 5hhhhh 5460 ℃

吉明月这一手以退为进,不仅化解了眼前死局,还在无形中将合欢宗拉回了道义高地。

“小友,”吉明月看向林寒,神色一肃,竟端出了几分名门正派的凛然正气,“你若有何冤屈,尽管道来。我合欢宗虽修的是阴阳大道,却也是堂堂正正的名门正派,绝不偏袒门下弟子的恶行。今日,本宗主便为你做主!”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真诚无比。莫说旁观散修,便是林寒自己,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公无私弄得一愣一愣的。

鞠景负手而立,静静听著。以他现代人的思维,也不得不佩服这吉明月的手腕。比起赵执事那种拙劣拖延与颠倒黑白,吉明月的段位高了不知凡几。她深知为了一个死人去得罪底细不明的强敌是极其愚蠢的,身为宗主,她有绝对的权力决定何时该亮剑,何时该低头。

这种能屈能伸的心性,倒让鞠景产生了一丝微末认同感。

当然,吉明月这般作态,让合欢宗的众弟子深感屈辱。但合欢宗本就是靠著“交友广阔”和八面玲珑立足于世,面子这东西,该丢的时候绝不能含糊。因此,竟无一人敢出声反驳。连那两位大乘期长老,也只是眉头紧锁,默认了宗主的决策。

然而,吉明月千算万算,却算漏了她面对的究竟是何等存在。

“误会?”

一声嗤笑,打破了吉明月苦心营造的缓和气氛。

殷芸绮缓步上前,挡在鞠景身前。她那双隐在面纱后的眼眸,冷冷地扫过吉明月那张艳丽的脸庞,仿佛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死物。

鞠景或许会被吉明月的虚伪做派迷惑,但殷芸绮不会。在这修真界摸爬滚打数千年,什么阴谋诡计、勾心斗角她没见过?赵执事方才的拖延,吉明月此刻的服软,在她眼中不过是拙劣的戏码。

她本来就是在钓鱼。她看著赵执事愚弄鞠景,就是在等鞠景自己生出杀意。如今杀戒已开,她这做妻子的,自然要将这股杀伐之气推向顶峰。

“没什么误会。”殷芸绮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杀了便是杀了。他惹了本宫的夫君不快,便该死。怎么?他以为背靠合欢宗,就能无视本宫夫君的底线吗?”

“你……”吉明月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眼底闪过一丝愠怒。

“总归是赵执事不懂规矩,得罪了两位道友。”吉明月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怒火,试图做最后挽回,“如今恶人已诛,两位道友气也该消了。不如就此罢手,暂按怒火,如何?”

她在隐忍。这里是合欢宗地盘,只要拖延片刻,宗门深处的其他大乘期长老便会赶到。届时,攻守之势异也。

“惹恼了我们,现在轻飘飘一句‘暂按怒火’就想揭过?”殷芸绮步步紧逼,语气中透着蛮横,“你们要息事宁人,那我们的颜面往哪搁?”

这简直是毫无道理的胡搅蛮缠!杀了人家的人,还要向人家讨要颜面?周围看热闹的修士皆是倒吸凉气,暗道这蒙面女子未免欺人太甚。

“夫人……”

鞠景轻唤了一声。在太阿剑绞杀赵执事后,他心头那股被愚弄的火气其实已经散了大半。他本不欲将事情做绝,正待开口阻拦殷芸绮的步步紧逼,却觉手心一暖。

殷芸绮已反手握住了他的手。她微微偏头,隔著面纱给了鞠景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他莫要插手。

鞠景心中一动,反握住那微凉的柔荑,默然退后半步。他明白,这是妻子在用自己的方式,为他在这残酷的世界里立威。

见鞠景默许,吉明月的心彻底沉入谷底。

“道友,你到底意欲何为?”

既然步步退让换来的只是得寸进尺,吉明月也索性撕破了那层温婉的面具。她周身气势骤变,原本春和景明的艳媚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大乘期宗主该有的森冷威严。

“简单。”殷芸绮轻笑一声,目光越过吉明月,落在她手中那柄隐隐散发著火光的法宝上,“你们合欢宗教导无方,坏了本宫夫君的心情。这笔账,总得算算。我看,不如将你手中那件后天灵宝‘火龙镖’权作赔礼,赠予本宫夫君,此事便算作罢。如何?”

此言一出,满场死寂。

狮子大开口!这哪里是索要赔礼,这分明是在掘合欢宗的祖坟!

吉明月的脸色瞬间由青转黑,眼中杀机毕露。后天灵宝,整个合欢宗唯有这一件,乃是宗主信物,镇宗之宝。要走火龙镖,与当众剥了她这宗主的衣裳、罢免她的宗主之位有何区别?

殷芸绮这是在用实际行动向鞠景言传身教——在这修真界,什么叫“此物与我有缘”。

“道友,你不觉得你的胃口太大了些吗?”吉明月冷哼一声,五指猛地收紧,火龙镖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烈焰吞吐。

既然和平无法解决问题,那便唯有手下见真章!对方欺人太甚,若再退让,合欢宗便真成了修真界的笑柄。

“胃口大?”殷芸绮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语气轻松写意,仿佛讨要的不是后天灵宝,而是一根不值钱的草芥,“本宫没有让你们开放宗门宝库,任由我夫君挑选,已是网开一面。区区一件火龙镖,也值得你这般大呼小叫?”

“呵呵……区区一件火龙镖?”吉明月怒极反笑,眼中闪过一抹厉色,“道友这般张狂,莫非真把自己当成了那位横推北海的龙君殷芸绮不成?!你既如此蛮横无理,那就休怪我合欢宗不讲情面!”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轰——!”

没有丝毫预兆,整个摘星城剧烈震颤起来。大地龟裂,天穹变色。无尽的灵力如沸腾的海水般狂涌而出,凶煞之气冲天而起,瞬间锁死了方圆百里的空间。

阵法!合欢宗最为古老、最为强大的护宗大阵——三才杀阵,轰然启动!

吉明月行事果决狠辣,既然撕破脸,便绝不废话,直接祭出最强底牌。能在这吃人的修真界执掌合欢宗,她绝非只靠美色。

这一下,看热闹的修士们可倒了血霉。

阵法结界如一个倒扣的血色琉璃碗,将所有人都封死在内。天地间充斥著令人窒息的恶煞之气。虚空中,剑锋交错,雷霆万钧;血海翻腾间,隐隐有赤色巨龙游走咆哮。一幅真正的末日景象,生生展现在众人眼前。

每一缕气机,都带著绞杀神魂的致命危险。这是三位大乘期大能以阵法为基,联手施展的绝杀之局!

“啊——!我没有得罪合欢宗啊!宗主饶命!”

“吉宗主!冤有头债有主,何必殃及池鱼!”

“完了……这下全完了……”

被困在阵中的散修们惊恐万状,双腿发软,纷纷跪伏在地,朝著半空中的吉明月磕头求饶。在这等毁天灭地的阵法威压下,他们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只能引颈受戮。

在所有人眼中,这对狂妄的男女,死定了。

“三才阵法?倒也有些看头。难怪非要凑齐三个大乘期。”

狂风呼啸,血光漫天。在这宛如炼狱的杀阵中央,殷芸绮却如闲庭信步般从容。她微微偏过头,目光温柔地看向身旁的鞠景,语气中竟带著一丝娇嗔笑意:

“夫君,害怕了吗?”

鞠景站在原地,周身被数件天阶法宝的光晕笼罩。他初入修真界,尚无法完全理解这阵法中蕴含的恐怖法则,只是觉得周遭的空气变得极其压抑,呼吸有些不畅。

真正被吓得面无人色的,是躲在后面的林寒,以及被迫现身的慕绘仙。尤其是慕绘仙,她深知这三才阵法的恐怖,一旦阵法彻底运转,大乘期之下,绝无生还之理。

然而,鞠景却只是摇了摇头。他反手握紧了殷芸绮的手,目光清明,语气中透著毫无保留的信任:“有夫人在,我怕什么。”

他并不完全清楚“北海龙君殷芸绮”这七个字在修真界究竟有多重的分量。慕绘仙之前的描述,终究只是言语,缺乏实感。他只知道一件事——他的娘子,天下无敌。

“自然不负夫君之意。”

殷芸绮轻笑出声,那笑声中透著难以言喻的甜蜜与满足。被心爱之人这般毫无保留地信任,让这位杀人如麻的龙君心中涌起万丈柔情。

既然夫君想看,那便让他看看,何谓真正的力量。

殷芸绮缓缓松开鞠景的手,上前一步。面对著天空中咆哮的赤色火龙,面对著三位大乘期大能的联手绝杀,她姿态优雅地抬起双手,轻轻解开了头顶斗笠的系带。

白纱滑落,斗笠离手。

长风骤起,吹散了满天血色,也吹起了她那一头如瀑的苍银长发。

在那张绝美至极、冷傲如霜的容颜之上,赫然生著一对犹如红珊瑚般交错生长的荆棘龙角!那龙角晶莹剔透,流转著令人心悸的古老威压,仿佛承载著这世间最深沉的灾厄毁灭。

在鞠景眼中,这对龙角是他亲吻过、抚摸过的奇迹,是世间最独特的美丽。

但在常人眼中,在这群修真者的眼中,这是世间最大的灾祸!是修士夜不能寐的梦魇!

“是……是她!真的是她!”

半空中,一名主持阵法的大乘期长老双目圆睁,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嘶哑。他指著殷芸绮头顶的龙角,浑身如筛糠般颤抖。

这般标志性的畸形龙角,这般睥睨天下的恐怖威压,普天之下,唯有一人!

“殷……殷芸绮!北海龙君!”

另一个大乘期长老倒吸一口凉气,只觉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脑门。人的名,树的影。殷芸绮当年在北海屠灭恶蛟的霸烈,早已传遍中土神州。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招惹的,竟是这个女魔头!

“慌什么!她已经入阵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吉明月脸色惨白,但眼中的疯狂却愈发炽烈。突生变故,即便心底已生出无尽的惊惧,她依然保持著宗主的决断。她将自身灵力注入阵盘,嘶声传音:“现在投降也是死路一条!拼了!我不信她能以肉身硬抗三才杀阵!”

再多的懊悔也无法掩盖此刻已成定局的杀伐。吉明月心中还抱著最后一丝侥幸——殷芸绮再强,也已落入阵中。三个大乘期同心协力,外加护宗大阵加持,便是真仙降世,也得脱层皮!

“杀——!”

随著吉明月一声厉喝,三才阵法彻底沸腾。

那条由阵法凝聚而成的赤色火龙,身躯暴涨至千丈,煌煌燃燃,带著焚天煮海的高温与无与匹敌的龙威,咆哮著朝殷芸绮俯冲而下!那股威压,震慑八方生灵,仿佛要将这方天地彻底抹除。

然而,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殷芸绮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假龙,也配在真龙面前逞威?

她历经无数次生死淬炼,那精纯至极的真龙血脉,岂是这区区阵法幻化的死物可以挑衅的?在这股看似恐怖的威压下,她只觉得可笑至极。

殷芸绮素手一翻,从乾坤袋中取出了一把伞。

同样是一把伞,凤栖宫宫主孔素娥的“万里定云伞”透著堂皇正气,而殷芸绮手中这把,却通体漆黑,伞面绘著繁复诡异的暗红色符文,透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阴邪之气。

伞出的瞬间,整个摘星城的温度骤降。空气中凝结出肉眼可见的冰霜。躲在后方的慕绘仙和林寒,只觉一股寒气直透神魂,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这‘招魂夺魄幡’,用来对付孔素娥那等修无情道的死脑筋或许差了些火候,但用来对付你们这些纵欲伤神、根基虚浮的合欢宗修士,却是再合适不过了。”

殷芸绮慢条斯理地撑开黑伞,那不紧不慢的动作,仿佛是在烟雨江南漫步,而非置身绝杀死阵。

“我倒是有些赞赏你们的勇气了。敢于这般直面本宫,比起那些见了我便落荒而逃的废物,总算多了几分骨气。”

没有人回答她。

所有人的注意力,鞠景的目光,皆被那条越发狰狞、已然冲至头顶的恐怖火龙所吸引。那焚灭一切的热浪,几乎要将众人的视线扭曲。

就在火龙即将吞噬一切的刹那,殷芸绮动了。

“招三魂,夺七魄!灭三花,绝五气!”

伴随著一声穿裂云霄的厉喝,殷芸绮将手中的黑伞猛地朝天空抛去。

黑伞迎风暴涨,瞬间化作一杆三丈多高的巨大幡旗,直冲云霄。黑幡逆势而上,竟硬生生刺穿了那条千丈火龙的头颅,随后如同切豆腐般,摧枯拉朽地刺穿了三才大阵的结界穹顶!

幡旗在半空中剧烈转动,伞骨边缘悬挂的暗金色铃铛发出“叮当、叮当”的轻音。

那铃声极为轻脆,却无视了所有灵力护盾,直接无视了五感,如钢针般狠狠刺入在场每一个修士的元神深处!

“噗——!”

半空中,原本还在拼死维持阵法的三位大乘期大能,在铃声入耳的瞬间,如遭雷击。

吉明月双目泣血,脸上的艳丽瞬间枯槁;那两位长老更是仰天喷出一大口夹杂著内脏碎块的黑血。他们引以为傲的神魂,在这招魂夺魄的铃声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心思烦乱,神魂撕裂。

失去控制的火龙在半空中发出一声哀鸣,随后轰然溃散,化作漫天流火。

扑通、扑通、扑通。

三道身影如同折翼的飞鸟,从云端重重坠落,砸在碎裂的青石板上,生死不知。

可怕的三才阵,就这般随著三位大能的陨落,戛然而止。

天地间,只剩下那杆黑幡在风中猎猎作响,以及那清脆而致命的铃声,久久回荡。殷芸绮银发飞舞,龙角峥嵘,傲立于废墟之上,宛如不可一世的魔神。

她微微侧首,看向目瞪口呆的鞠景,面纱外的眼眸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夫君,这合欢宗的戏法,可还入得你的眼?”

正是:

银丝乱舞现真龙,夺魄幡摇碎血穹。

莫道大能多底蕴,回眸只为问郎君。

看官你道,这合欢宗三位大乘期大能,平素里在中土神州呼风唤雨,何等威风?偏生今日遇上了这位绝代煞星,连半炷香的功夫都未撑过,便如折翼衰鸟般坠了地,生死不知。如今杀阵崩碎,满地狼藉,这合欢宗数千年的底蕴与颜面,算是彻底被踩进了烂泥里。

那吉明月若是还留得一口残气,又当如何乞命?而鞠景这肉体凡胎,亲眼见识了自家夫人这般翻江倒海、视人命如草芥的魔神手段,心头又会作何计较?他那一字一句的回话,是退是进,可全系著这满城修士的性命!

毕竟不知这合欢宗今日是否真要被抹去道统,鞠景又将如何答复这位北海龙君,且听下回分解。

第18章 塑造

话说摘星城牌坊之下,上一刻尚是杀机四伏、天罗地网,这一刻却如秋风扫落叶,残局惊心。

看官你道那合欢宗的“三才绝杀阵”是何等底蕴?此阵乃合欢宗立宗之本,耗费灵石何止千万,阵眼之中更以地阶极品灵脉为基。平日里阵法一开,便是大乘期修士落入其中,也得脱去层皮。哪知今日,这赫赫凶阵竟如泥牛入海,连个水花都未曾翻起。

但见半空之中,那柄阴邪至极的“招魂夺魄幡”无风自动,幡面如泼墨般漆黑,边缘却滚着幽绿的磷火。阵法崩毁衍生出的万千杀招——那剔骨的刀光、穿心的剑影、焦灼的雷电风暴、乃至凝如实质的凶煞恶气,撞上这幡面散出的幽光,竟如同风吹细沙,顷刻间烟消云散。

且说那合欢宗镇宗之后天灵宝“火龙镖”,本已化作百丈火龙,张牙舞爪,烈焰焚天。此刻被那幽绿幡影一罩,百丈火龙登时发出一声凄厉哀鸣,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痛苦摇摆、剧烈扭曲。火影寸寸剥落,如同被抽了筋的长蛇,最终不甘地现出原形,化作一枚赤红如血的飞镖,哀鸣着倒飞回宗主吉明月的手中。镖身之上,火光黯淡,竟似灵性大失。

主阵角上,合欢宗宗主吉明月与两位大乘期长老首当其冲。那招魂夺魄幡的阴煞之气无孔不入,专坏人三魂七魄。这三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乘期大能,此刻面对此等上古凶物,竟全无半点抵抗之力。只觉识海之中如同被千万根毒针同时攒刺,三魂紊乱,七魄躁动。

“噗——”

三道血箭几乎同时喷出,血雾在半空中被阴风一卷,瞬间化作乌有。建立阵法需耗费百年光阴、无数心血,崩溃却只在须臾之间。三位大乘期大能面如金纸,身形摇摇欲坠,而那些在外围辅助阵列的合体期、化神期执事,更是连哼都未及哼一声,尽皆双眼翻白,如下饺子般从半空跌落,当场晕死过去。

狂暴的阵法灵光彻底熄灭,四周陷入死一般的寂静。那高耸入云的摘星城牌坊,昔日里车水马龙、脂粉飘香,此刻却宛如幽冥鬼门。青石板铺就的长街上,四横八竖地躺满了合欢宗的修士。

寂静并未持续太久。风紧,幡动;阴气凝,鬼哭起。

“呃啊——”

丝丝缕缕的灰色雾气从那些晕死的修士天灵盖中被强行抽出,汇入半空的招魂夺魄幡内。幡下顿时响起令人毛骨悚然的哀嚎。那叫声不似人声,倒像是九幽地狱中受尽油锅煎熬的恶鬼,凄厉、绝望、瘆人骨髓。这些被夺走命魂的修士,其生命力正被那邪幡源源不断地转化为灵宝供应的能量,生生不息,循环往复。

周遭那些原本退至远处看戏的散修与各路商贾,此刻一个个惊魂未定。有几个胆小的,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满是泥水与血污的青石板上,胯下已是一片温热。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与一股奇异的焦臭味,直往人鼻腔里钻。

众人的目光,死死钉在那道傲立于虚空的身影上。

那女子头戴垂纱斗笠虽已摘下,露出一头苍银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月白混青的广袖流仙裙上。更令人胆寒的,是她额间生着的那对宛如红珊瑚般交错的荆棘龙角。

“北……北海龙君……”一个老修士牙齿打着颤,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

此言一出,众人此刻方才如梦初醒,彻底明白了眼前之人的身份。

看官你道,这北海龙君殷芸绮是何等人物?在场修士但凡活过百年的,谁人不知她的赫赫凶名?传闻此女乃是天煞孤星,从出生起便被视为孽龙坏种,被生身父母丢入那十死无生的葬龙穴中。谁知她命不该绝,竟在那等绝地中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一路饮血噬肉,坑蒙拐骗偷,无所不用其极。

旁人修仙讲究循序渐进,她却偏要逆天而行。结成九转金丹,碎丹成三花元婴,再聚五气分神,历八风合体,最终踏碎雷劫,成就那天仙品质的大乘期巅峰!她是整个东衮荒洲乃至中土神州最顶级的魔头,是能止小儿夜啼的活阎罗。

这般末日降临、生灵涂炭的场景,落在那满身神装、相貌平平的鞠景眼中,却并未掀起多大波澜。鞠景双手笼在袖中,面色平静。在他那带有现代人底色的认知里,前世电视电影里的末日特效比这夸张百倍。眼前不过是些衣冠楚楚的修士跌倒在地,配上些阴森音效罢了。

他这般云淡风轻的姿态,落在一旁围观的修士眼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众人心下骇然:这青年究竟是何方神圣?面对此等炼狱惨状,竟连眼皮都不眨一下?莫非是哪位隐世不出的老怪物夺舍重修?

唯有站在鞠景身侧的慕绘仙,心头如明镜般透亮。她太清楚殷芸绮的手段了。早在东衮荒洲的真修大会上,她便亲眼目睹过这魔头的狠辣。

慕绘仙暗自咬紧银牙,额间桃花钿微微发白。她深知,殷芸绮此刻已经是手下留情了。若依着这魔头往日的性子,这招魂夺魄幡一旦祭出,必是拘束在场所有人的三魂七魄,将其炼化为幡中怨灵,永世不得超生。殷芸绮曾放出的狠话,绝非虚言。

不远处的废墟中,满身血污的散修林寒拄着断剑,勉强支撑着残破的身躯。他仰起头,看着天地间翻涌的幽绿邪光,感受着那股足以毁天灭地的伟力,眼底满是震撼与惧意。他下意识地后退了数步,牵动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当他看清那对珊瑚龙角时,林寒握剑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他也认出了这位传说中的禁忌存在。

话分两头,再表那合欢宗的三位大乘期大能。

半空之中,吉明月与两位长老虽未被抽去命魂,却已被那阴邪之气搅得元神大乱,周身灵力凝滞如泥,连御空飞行都难以维系,只能狼狈地坠落于地,跌在一片碎瓦残砖之中。

殷芸绮为何独留这三人性命?非是不能杀,实是有所图谋。她此番降临中土,本就是为了替自家夫君寻觅那最顶级的双修功法。这三人乃合欢宗掌权者,杀了她们,去何处寻那秘籍?

更何况……

殷芸绮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微微流转,余光悄然瞥向身侧的鞠景。她虽行事霸道,杀人如麻,但在这位凡人夫君面前,却总想保留一分“贤妻”的体面。鞠景虽说过会包容她的一切,愿与她共担善恶,但她心底那份对纯粹情感的渴望,让她极度不愿在鞠景心中彻底坐实“杀人魔王”的形象。这是她堂堂北海龙君,对一个无灵根凡人绝无仅有的极致爱护与小心翼翼。

“踏、踏、踏……”

细碎的脚步声在死寂的牌坊下响起。殷芸绮素手轻提拂珞剑,月白裙摆在血水中拖曳,未染半分尘埃。她缓步走向瘫软在地的吉明月三人,樱桃小嘴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

那笑容,若放在寻常闺阁妇人脸上,定是看到花开月圆时的会心与自然。鞠景最是喜欢她这般神情,那轻描淡写的姿态落落大方,将绝代妖姬的优雅与龙族的高贵凝练于这一抹素雅之中,当真是风华绝代。

然而,彼之蜜糖,吾之砒霜。

这般戏谑的淡笑,落在吉明月三人眼中,却比九幽地府的催命符还要残忍冷酷百倍!那笑容里藏着的是对生命的绝对漠视,是上位者俯瞰蝼蚁时的从容。三位大乘期大能只觉遍体生寒,一股寒意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战栗起来。

吉明月死死抠着地面的青石缝隙,指甲崩裂溢出鲜血却浑然不觉。懊恼!无尽的懊恼如毒蛇般啃噬着她的心脏。

她恨不得扇自己几个耳光:方才为何不再多试探几句?为何不问清楚这戴斗笠女子的名号?若早知她是北海龙君殷芸绮,莫说是一件后天灵宝“火龙镖”,便是将整个合欢宗的宝库双手奉上,当作破财免灾,她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算盘打错,满盘皆输。一件死物,如何能与宗门道统、身家性命相提并论?

吉明月绝望地看着那抹月白色的身影越走越近。求援?那是痴人说梦。莫说合欢宗的其他长老赶来,便是全宗上下数万弟子结阵以待,在这位天仙品质的大乘期巅峰面前,也不过是多添几缕幡下亡魂罢了。放眼这偌大修真界,唯有凤栖宫那位孔雀明王孔素娥等寥寥数人,方能与之一战。其余人等,来多少,便只是替她磨砺刀剑的血肉磨刀石。

逃!

吉明月脑海中,身为修士的本能疯狂拉响警报,每一个细胞都在嘶吼着让她远离这个女魔头。可她的元神已被邪光死死锁住,双股战战,连站起身的力气都无,只能像待宰的羔羊,无可奈何地等待那柄拂珞剑落下。

“饶……饶命……龙君饶命……”

吉明月的声音带着浓浓泣音。她身披的那层薄如蝉翼的绯色纱袍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曼妙的身躯上,却再无半点媚态,只余丧家之犬般狼狈。

她心底其实明镜似地知晓,以殷芸绮斩草除根的性子,断无放过她们的道理。此时若能闭口不言,引颈就戮,或许还能全了合欢宗宗主的最后几分体面与尊严。

可人性本就贪生怕死,这合欢宗修的是阴阳采补、趋利避害之道,底线本就比寻常剑修、禅宗要低得多。哪怕明知希望渺茫,吉明月依然选择了抛弃一切尊严,苦苦哀求,只盼这魔头能生出一丝悲悯。

她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堂堂大乘期宗主,当着满街散修的面,磕头如捣蒜,毫无体面可言。

周遭围观的修士见状,却无一人面露鄙夷。众人在心中暗自盘算:这般死局,换作自己,只怕跪得比吉宗主还要快些。面子值几个钱?能买命否?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如冰珠落玉盘,在吉明月头顶炸响。

殷芸绮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吉明月,一双桃花眼中满是嘲弄,宛如戏耍老鼠的灵猫,充满着残忍的余裕。

“现在知道求饶了?方才不是嚣张得很么?那什么‘三才阵’,当真是好生可怕呀。”

殷芸绮朱唇轻启,语气娇柔,却字字诛心。这倒打一耙的本事,当真是炉火纯青。明眼人都看在眼里,分明是她先强索镇宗之宝,逼得合欢宗退无可退,吉明月百般隐忍无效后方才拼死一搏。如今到了殷芸绮嘴里,反倒成了合欢宗仗势欺人。

可这修真界,从来都是谁的拳头大,谁便有理!

合欢宗全宗上下加起来都挡不住她一剑,她说是黑,合欢宗便绝不敢说是白。

死亡从来不是最可怕的归宿。吉明月微微抬眼,瞥见天际那面迎风招展的招魂夺魄幡,听着里面传出的不似人声的惨嚎,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若是被收入幡中,永生永世受尽阴火炼魂之苦,那才是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合欢宗此番当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竟惹上这等灾星!

“是……是我等有眼无珠,未能识得龙君真颜……”吉明月伏在地上,身体因极度的恐惧而勉强恢复了几分知觉。她索性连头也不抬了,声音中带着卑微到泥土里的讨好,“若早知是龙君亲临,借我等一万个胆子,也断不敢有半分反抗之理啊!”

她跪得死心塌地,毫无心理负担。看官你道,连那执掌东衮荒洲牛耳的东家,连同天衍宗的大乘期老祖都在这女人面前服了软,献出了当家主母,她吉明月跪一跪,又算得了什么?只要能保住性命,让她在这青石板上跪上百年,她也绝无二话。

“嗤。”

殷芸绮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手中拂珞剑挽了个剑花,剑锋斜指地面。

“本宫摘下斗笠,露出真容之时,也未见你吉宗主手下留情啊。”殷芸绮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塞外刮骨的寒风,“所以,究竟是谁给你们的自信,让你们觉得,凭这破铜烂铁般的阵法,便能来挑战本宫的威严?”

殷芸绮何等人物,岂会被这等虚伪之词糊弄?先前有斗笠遮掩,不知者不罪,尚可说得通。但她显露荆棘龙角后,这三人依然不肯罢手,无非是仗着阵法之威,心存侥幸,企图拼死一搏罢了。

她手腕微转,轻轻抬起那柄细如柳叶的拂珞剑。动作轻柔得宛如春日里把玩着一根竹条,却带起一阵令人窒息的肃杀剑气。

杀人立威,顺理成章。

要怪,就怪这三人命里当有此劫,出门没看黄历,撞上了她这尊恶煞。她殷芸绮行事,从不需要与死人讲道理。

“……”

吉明月与两位长老绝望地闭上了双眼。强烈的不甘在胸腔内翻滚,对死亡的恐惧化作满嘴的苦涩。悔恨?侥幸?此刻皆成了笑话。她们连最后求饶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因为那股锁定在她们眉心的冰冷杀机,已将她们的喉咙彻底封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温润平和,却又带着几分无奈的男声,突兀地从后方传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夫人,还有正事要办呢。且饶她们一命吧,她们毕竟是合欢宗的当家人。”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外围那些不明真相的散修与商贾,眼珠子险些瞪出眼眶。

是谁?!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在这等关头,出声拦下北海龙君的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出声之人,正是方才一直站在龙君身后,相貌平平、却满身神装的青年公子。

那一声“夫人”,配上最近修真界沸沸扬扬的传闻,瞬间在众人脑海中炸开一道惊雷:莫非,这青年便是传闻中,那位被北海龙君强抢回龙宫的凡人夫君?!

可就算你是龙君的夫婿,你是不是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那可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你敢当众拂她的逆鳞,教她做事?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青年下一刻便会被一巴掌拍成肉泥时,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殷芸绮那原本已欲饮血的拂珞剑,竟硬生生地顿在了半空。

“……”

已经俯首等死的吉明月三人,敏锐地察觉到了杀机的凝滞。她们不约而同地睁开双眼,猛地抬起头,三双眼睛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爆发出极度渴求生存的璀璨光芒,死死盯住了缓步走来的鞠景。

关于北海龙君强娶凡人夫婿的传闻,合欢宗自然也是有所耳闻的。但彼时,她们只当这是个荒诞的笑话。毕竟,合欢宗内美艳的鼎炉、俊俏的面首多如牛毛。以殷芸绮那等天煞孤星的狠辣心性,怎会懂得何为夫妻情爱?在她们看来,那不过是魔头的一时兴起,将个男人当作发泄欲念或修炼的工具罢了。

谁能想到,这传闻不仅是真的,而且这男人的分量,竟重到了如此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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