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H小说5HHHHH

首页 >5hhhhh / 正文

夫人十恶不赦【AI加料】第11-15章,第3小节

小说:夫人十恶不赦【AI加料】 2026-03-27 20:08 5hhhhh 5890 ℃

她本是个心思如古井映月般的修道之人,对这世间的纷扰早看淡了。名气固然好听,可哪有握在手里的长生大道来得实在?

然而,茶香袅袅间,此前的噩梦场景再次如鬼魅般袭上心头。

那是东衮荒洲的真修大会,雷霆撕裂长空。

“把这女人交出来!”白龙的咆哮震碎了云霄。

在灭族的生死关头,那个与她结发数百载、人前恩爱无比的合体期夫君东屈鹏,眼中没有半点犹豫。他那双曾拂过她发丝的手,像推开一件沾了瘟疫的破衣服般,狠狠将她推出了凉亭。

“夫人,为了东家,委屈你了!”

那句话,比北海玄冰还要冷。那种被至亲之人当众背叛、弃如敝履的绝望,化作一把钝刀,日日夜夜在慕绘仙的心尖上剐着。

她慕绘仙不是拎不清的蠢妇。若东屈鹏红着眼求她赴死以全家族,她便是咬碎银牙,也会为了儿子东苍临挺身而出。可他没有。他推得那般果决,那般理所当然!

“咔嚓”一声轻响。

慕绘仙低头看去,手中的汝窑天青盏,竟被她硬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纹。

她深吸一口气,将残盏搁在案上。眼中那股随遇而安的柔弱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淬毒利刃般的寒芒。

讨好鞠景,委身于一个凡人,起初是为了求生;可如今,得了龙君的默许与资源,这便成了她复仇的通天阶梯!

她要活下去,她要变强。她要亲眼看着东屈鹏那伪善的面具被撕碎,要让东家为那日的背叛付出血的代价!

念及此处,慕绘仙原本有些茫然的心智彻底清明。她伸手解下腰间那只暗金云纹储物袋,指尖灵力微吐,抹去了封禁。

随着储物袋的光华亮起,慕绘仙那一双原本含情脉脉的瑞凤眼,此刻已彻底化作了明媚凌厉的杏眸。

正是:

昔日恩情付逝波,大难方识枕边魔。

今朝甘蛰深渊底,誓借龙威起干戈!

看官你道,那北海龙君赐下的暗金云纹袋中,究竟装着何等惊世骇俗的天材地宝?这慕绘仙褪去柔弱、满腹杀机,日后又将借着龙宫的底蕴,在东衮荒洲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那还在白龙角上酣睡的鞠景,可知自己这千娇百媚的枕边人,已在暗中化作了一柄淬毒的复仇利刃?

毕竟不知那袋中装有何物,慕绘仙又将如何借势谋划,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13章 人设

纤细柔滑的玉手自腰间轻轻拂过,替鞠景将那条嵌著流云翡翠的革带束紧。慕绘仙立于身前,眉眼低垂,指尖轻柔讲究。她本是高高在上的云虹仙子,这审美品味自然远在鞠景与殷芸绮之上。不过寥寥几件配饰点缀,一个渊渟岳峙、风流内敛的翩翩贵公子形象,便跃然于铜镜之中。

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鞠景此刻浑身上下,皆是殷芸绮这些年大杀四方积攒下的战利品。这其中,指不定哪一件便是灭了某个千年宗门,又或是斩了哪位登仙榜高手才夺来的绝世异宝。

腰悬羊脂玉佩,腕扣锁命金环。若非鞠景留著一头利落短发,慕绘仙只怕还要在他头上簪上几件先天灵宝。难得的是,这些品阶高得吓人的法宝被慕绘仙搭配得错落有致,珠光宝气内敛而不喧宾夺主,反倒将鞠景那股子平和沉稳的气度衬托得深不可测。

通体天阶法衣,腰间再配上一把后天灵宝混元一气太阿剑。这般行头走出去,不知底细的,只怕要将他当成中州哪位隐世大能的谪传独子,当真是招摇到了极点。

殷芸绮斜倚在紫檀罗汉床上,单手托腮,看得眸光发亮。她确是觉得抢下慕绘仙这步棋走对了,若换作她自己,断然搭配不出这等神韵。一身重宝错落有致,生生将一个毫无灵根的凡人,捧出了仙家巨擘的威仪。

“这副皮囊就对了。既是要走阴阳双修的天才路子,门面功夫最是紧要。若无这等气派,日后拿什么去勾引那些眼高于顶的纯情女修?”

殷芸绮轻笑出声,赤足点地,自罗汉床上飘然而下,亦步亦趋地绕著鞠景转了两圈,口中啧啧称赞,满眼皆是藏不住的欢喜与占有欲。

“夫人莫要取笑。就我这身行头,勾引不到什么纯情女修,怕是只能招惹些利欲熏心的女魔头。”

鞠景如今初踏炼气期,体内有了气感,自是能察觉到身上这些物件蕴含的恐怖灵压。修仙界说白了也是个弱肉强食的江湖,女修们倾慕底蕴深厚、财大气粗的世家子弟,原也是人之常情。

“那便正中下怀了。”殷芸绮立在鞠景身前,替他理了理衣襟,语气中透出一股视众生如草芥的漠然,“你穿著这一身出去,去勾搭那些分神、合体期的女修,定是一勾搭一个准。前提是——她们不起杀人夺宝的心思。”

大乘期魔头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道破了修仙界最血淋淋的铁律。此处可不是鞠景前世所在的地球,身怀重宝却无自保之力,犹如三岁小儿抱金砖闹市穿行。惹人垂涎,那是铁板钉钉的事。

“既知会引来杀身之祸,那还穿得这般招摇作甚……呃,我明白了。”

鞠景话未说完,忽地对上殷芸绮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心下顿时恍然。修行界最为护短、最不讲道理的大魔头就在自己枕边,他还有什么可怕的?旁人若来杀人夺宝,最终谁杀谁、谁夺谁,还尚未可知。指不定自己身上挂著的这些零碎,便是夫人昔日“钓鱼执法”夺来的。

“你只管去嚣张跋扈,去惹是生非。”殷芸绮抬起手,指腹轻轻摩挲著鞠景的脸颊,吐气如兰,言语间却透著滔天煞气,“天塌下来,本宫替你顶著。杀人灭族的事,本宫来做!”

这是修真界最简单朴素的扬名之法。嚣张惹事,引人打脸;敌人若敢反抗,便连带其宗门家族一并扬了灰。

“夫人,我实在嚣张不起来呀。”

鞠景苦笑一声。他丝毫不怀疑自家夫人的手段,惹急了她,仇家莫说骨灰,连魂魄都得被抽出来点天灯。只是他骨子里到底是个受过现代教育的寻常人,做不出那种“三句话不对付便判人死刑”的跋扈行径。

“噗嗤……”

殷芸绮被自家夫君这副委委屈屈、宛如吃了黄连的模样逗乐了。

“你家夫人乃是大乘期修士,登仙榜前三的人物,你有什么嚣张不起来的?”殷芸绮贴近他耳畔,吐字如丝,手把手教他做纨绔,“你看中什么法宝,便上前说:‘此物与我有缘,道友不如割爱。’若看中哪个女修,便说:‘仙子生得娇美,今晚可愿与本公子同席共枕?’”

这番话直教鞠景听得头皮发麻。代入一下那些被挑衅的修士,他只觉拳头都硬了,这哪里是嚣张,这分明是不当人。

“夫人……你昔日便是这般对别人说话的?”

鞠景满脸狐疑地看著殷芸绮。回想起这位姑奶奶在真修大会上,一言不合便重创天衍宗大长老,强逼东家家主献出妻子的做派,这种强盗言辞,她绝对说得出口。

经过灵泉浴池那番坦诚相见与温存,鞠景在殷芸绮面前已少了许多拘束。夫妻之间隔阂尽去,说话自也随性起来。

“不然呢?”殷芸绮扬起雪白下巴,理所当然中带著几分傲睨万物的冷艳,“你若嫌不够文雅,也可换套说辞。譬如:‘仙子,请与我共赴双修极乐。我愿用买下你全宗的资源作聘礼。’又或者:‘仙子,你也不想你的家族灰飞烟灭,丈夫儿子命丧黄泉吧?’”

殷芸绮笑意盈盈地传授著她几百年光阴里总结出的“惹火真经”。在这个用实力说话的世界,面子是靠拳头打出来的。只要拳头够硬,多荒唐的强盗逻辑都是真理。

当然,昔日敢对北海龙君说这等浑话的人,坟头草都已换了不知几茬;而龙君对别人说这话时,对方通常也已被她挫骨扬灰。

“怎么句句都不离‘夫人’、‘仙子’?”

鞠景心虚地瞥了一眼立在旁侧的慕绘仙。慕夫人确是极好的,尤其是在床笫之间,那种将高洁仙子拉下神坛的征服感,确实令人食髓知味,特别是她被逼到极处,羞耻地夹紧腰身时,当真妙不可言。

“因为这等有过家室的女人,心中有软肋,最好拿捏。丈夫、儿子,皆可作悬在她头顶的刀。”

殷芸绮这番话虽是笑著说的,却字字如锥。一旁的慕绘仙纵然修为被封,身子仍是微不可察地颤了颤,如遭雷击。她深知自己便是那个被拿捏得死死的猎物,反驳不得半句。

“好了好了,我懂了。此番出门只是去四海阁讨要双修功法,又不是去山寨抢亲。有慕仙子和夫人相伴,已足够我应付修行了,断不会再去招惹新人。”

鞠景见慕绘仙面色煞白,终是心头一软,出言替她解围。慕绘仙既已臣服,甘愿做个端茶倒水的婢女兼鼎炉,便没必要再揪著人家的痛处反复撒盐。

“你倒是心善。”殷芸绮抬手揉了揉鞠景的短发。她极喜欢鞠景毫无芥蒂地抚摸她的龙角,作为回馈,她也爱极了揉弄鞠景的头发,这让她真切地感受到这个男人是属于她的。

“你以为你安分守己,旁人便不来招惹你?这世道鼓励踏著旁人的尸骨扬名。你是个讲道理的正常人,可外头多的是疯子。”

“我明白。”鞠景神色一肃,那股子随遇而安的温和下,也透出几分现代人被逼急了的底线,“我的规矩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若真有疯子路过非要踢我一脚——视情节轻重,我砍他手脚;若他动了杀心,我便杀他,杀他全家。”

鞠景良善,却不迂腐。面对修真界的霸凌,若还端著文明社会的架子去讲道理,那便是蠢。

“好一个杀他全家!”

殷芸绮眸中异彩连闪,越发用力地揉弄鞠景的头发。前头那些“人不犯我”的废话她全当耳旁风,唯独最后这句“斩草除根”,与她大乘期魔头的行事准则严丝合缝。她只觉自己这小夫君,当真是对极了她的胃口。

“行了行了,夫人快别起哄了。咱们还是先将我这‘人设’定下吧。”鞠景无奈地捉住她在自己头顶作乱的玉手。

“便定作‘用无上房中术征服了北海龙君的浪荡公子’,本宫瞧著这个身份极好。”

殷芸绮反手握住鞠景的手腕,低头凝视著他。回想起寒冰床上的狂风骤雨,她确确实实是被这个小丈夫给征服了。此刻单是看著他清俊的眉眼,心底便生出一股将他揉进骨血里的冲动。

“我哪里浪荡得起来?再者说,当初分明是夫人先推的我。你若叫我主动去勾栏调戏别人,说什么‘小娘子陪大爷喝杯酒’,我实在张不开那嘴。”

鞠景极有自知之明。他本是个骨子里带著些现代大男子主义、又有些老实本分的普通人,装不出那等轻狂浮躁的纨绔做派。

“什么叫本宫先推的你?新婚夜在寒冰床上,分明是你将本宫压在身下……”

殷芸绮脱口而出,话音未落,素来冷若冰霜的脸颊竟破天荒地飞起两抹红晕。她堂堂大乘期龙君,早以为自己心如铁石、面皮比城墙还厚,可此刻余光瞥见慕绘仙那强装镇定却又难掩惊诧的神色,竟也生出了一丝寻常女儿家的羞赧。

仔细回想两人相识至今的种种,鞠景这话,确也没说错。

这感情的纠葛,是从何时开始变质的呢?

殷芸绮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数月前,那个令她心神大乱的三伏天。

彼时,在泥泞的河岸边,鞠景无惧生死,替她拔出翎羽,甚至坦言愿陪她这垂死之龙共赴黄泉。那一刻,她那颗寂寥数百年的心,确实被狠狠撞击了一下。于是,在面对孔素娥的追杀时,她鬼使神差地认下了这门亲事,唤了他一声“夫君”,并用幻术将他强行带回了北海龙宫。

可将人抢回龙宫后,殷芸绮却退缩了。

北海龙宫深处,她高坐在天晶石雕琢的龙椅上,俯瞰著立在殿中的青年,忽地不知该如何收场。

面对孔素娥时,她可以嚣张跋扈地宣布“这是本宫明媒正娶的夫君”。可当外敌退去,只剩下她与这个毫无修为的凡人时,大乘期修士的高傲与龙族的孤僻,让她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冰墙。

总不能真与一个蝼蚁般的凡人做长久夫妻吧?

于是,她选择将鞠景“闲置”。不见他,不唤他,只命蚌女给他送去些凡人吃穿的用度,任由他在偏殿自生自灭。她原以为,不出三日,这凡人便会因为龙宫的压抑而恐惧发疯,又或者因为贪婪而主动来向她讨要仙家法宝。

孰料,鞠景却极其安分。

他没有丝毫被冷落的惶恐,也没有攀附大能的狂热。他将那声“夫君”当成了仙人逢场作戏的权宜之计,极有分寸地待在偏殿,每日捧著龙宫里那些落灰的古籍闲记,看得津津有味。他看她时,眼中只有对救命恩人的尊敬与感激,不带一丝贪婪,更没有常人见龙的恐惧。

这种平静,反倒让殷芸绮心底生出一种莫名的堵塞感。就像是用尽全力挥出一拳,却打在了一团软绵绵的云絮上。

直到半月后,鞠景主动求见。

殷芸绮端坐在珠帘之后,心中隐隐生出一丝期待。她以为他终于熬不住,要来求她赐下修仙之法了。

“龙君救命之恩,鞠景没齿难忘。只是在下测试过,体内并无五行灵根,终是无法踏上仙途。这龙宫乃清修圣地,鞠景一介凡人,实在不便久留。今日特来辞行,想求龙君开恩,送我回人间界。”

珠帘外,鞠景长揖及地,语气诚恳,神色坦荡。

得知自己是个无法修仙的废人后,他果断放弃了那些虚无缥缈的幻想,决定去凡间做个富家翁,安安稳稳地享受人世繁华。

殷芸绮隔著珠帘,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她大可以强留他,但属于大乘期顶尖大能的自尊,绝不允许她对一个凡人开口挽留。

“准了。”

她听见自己用冷漠到没有一丝起伏的声音答道。随后,她随手抛出一个装满凡间金银与几张保命灵符的储物袋,命人将他送往数万里之外的一处凡人大陆,甚至还屈尊降贵,暗中传音给那座城池的修真世家,命他们照拂一二。

她以为,这段荒唐的缘分,就此了结。

然而,当鞠景真的离开后,北海龙宫的死寂,突然变得令人窒息。

殷芸绮独自在空荡荡的寝殿里徘徊。几百年来,她早已习惯了这种孤独。可现在,她却觉得这冰冷的宫殿里,少了一丝属于凡人的温热呼吸,少了一道翻阅书卷的细碎声响。

她走到水镜前,看著自己额头上那对如珊瑚般交错、被整个修真界视为不祥与丑陋的荆棘龙角。

脑海中,陡然浮现出鞠景在泥水里,双手被烫得起泡,却仍毫不嫌恶地抚摸著她的龙角,轻声说“这角真好看”的模样。

那个眼神,纯粹干净,无一丝鄙夷。

“他回了凡间,拿著本宫给的银钱,买下一座大宅子……”

殷芸绮对著水镜喃喃自语。大乘期的神识只要稍加推演,便能算出鞠景未来的轨迹。

“他会娶一个凡人女子为妻,生几个儿女。他会渐渐老去,头发花白。他的妻子会为他缝衣做饭,他的儿女会绕膝承欢。等到七八十年后,他会变成一捧黄土。而在他漫长又短暂的一生里,北海龙君,不过是他年轻时遇到的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娶妻生子。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倒刺,狠狠扎进殷芸绮的心脉,搅得她心绪不宁,头昏脑胀。

龙族本性中最原始暴戾的占有欲,在这一刻彻底苏醒。

“凭什么?”

水镜轰然碎裂,化作齑粉。

殷芸绮眼底泛起骇人的红芒。他明明说过愿与自己共赴黄泉,他明明已经拜堂成亲叫过自己夫君!哪怕那是做戏,那也是她北海龙君的戏!

他凭什么去娶别人?他明明是本宫的东西,他凭什么去和别的女人白头偕老!

才回到龙宫不到三日,殷芸绮便觉得自己的心被剜去了一块。于是她撕裂虚空,马不停蹄地追到了那座凡人城池。

彼时,正值初秋。凡间的城池烟雨蒙蒙,青石板路上行人如织。

鞠景正撑著一把油纸伞,站在一条巷子口,同一位涂著厚重脂粉的媒婆搭话。

“王干娘,劳您费心。宅子我已经看好了,就城东那套进深的院子。至于这相看姑娘的事……在下要求不高,相貌端正,性子温婉,能踏实过日子便成。”

鞠景说得认真,眉眼间带著对未来安稳生活的憧憬。

半空云层之中,隐去身形的殷芸绮死死盯著这一幕。那媒婆笑得见牙不见眼,嘴里夸赞著哪家姑娘贤惠,哪家小姐屁股大好生养。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耳光,抽在殷芸绮骄傲的脸上。

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蔽日,而是大乘期修士的威压封锁了整条街巷。那媒婆连惊呼都未及发出,便直挺挺地昏死过去。街面上的行人仿佛被凝固在了琥珀中,周遭的风停了,雨滴悬在半空。

鞠景还未反应过来,只觉眼前白影一闪,一股夹杂著深海幽寒与冷冽暗香的风扑面而来。下一瞬,他已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巨力拽入了一条幽暗逼仄的死胡同。

后背重重撞在长满青苔的砖墙上,鞠景倒吸一口凉气。抬眼望去,只见殷芸绮一袭月白流仙裙,面若寒霜,头顶那对珊瑚龙角在幽暗的巷子里散发著危险的光泽。

“龙……龙君?”鞠景惊魂未定,脱口而出。

殷芸绮死死盯著他,胸口剧烈起伏。她有满腔的怒火与委屈,却不知从何发泄。猫爪挠心般的煎熬,逼得她撕下了所有高冷的面具。

“你当日在河滩上说,喜欢本宫的龙角……是真的吗?”

声音微颤,带著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卑微与期冀。

鞠景愣住了。他显然没料到,这位能焚山煮海的大能去而复返,将他逼到墙角,竟是为了问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在他看来,自己就像是话本里偶尔撞见神仙、得了几两碎银的幸运路人。得了好处就该赶紧溜,切莫贪心不足。他哪里敢将孔素娥面前那出“认夫君”的戏码当真?

“当然是真的。我当时以为自己死定了,人之将死,骗您干嘛?”鞠景老老实实地答道,随即疑惑地看著她,“您大老远把我抓回巷子里,就是为了问这个?”

“为何喜欢?”殷芸绮逼近一步,绣鞋踩在积水的青石板上,溅起水花,“这角畸形丑陋,被修真界视为灾厄,你为何会喜欢!你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

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出这句折磨了她许久的话。

“丑陋?怎么会。”鞠景摇了摇头,目光坦然地落在她额头的龙角上,“这角形如珊瑚,纹路繁复,看著便极具野性与力量的美感。再者……您本身就生得极美,这龙角配在您身上,相得益彰。”

顿了顿,鞠景又补充道:“在我们家乡,有龙图腾的崇拜。虽然大伙都没见过真龙,但画师笔下的神龙,多半也有这等峥嵘的角。所以在我看来,您这模样不仅不怪,反而极具神话色彩,是会被人顶礼膜拜的。”

鞠景说的是大实话。在他的现代审美里,殷芸绮这种带著异兽特征的绝顶大美人,简直就是完美的艺术品,哪里谈得上丑陋。

“本宫……很美?”

殷芸绮怔在原地。这几百年来,旁人背地里唤她“孽龙”,当面骂她“妖魔”、“怪胎”。“美”这个字,极少有人敢用在她这头凶名赫赫的北海白龙身上。

“呃,可能修真界的审美与我老家不同吧。”鞠景见她神色有异,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赶紧找补,“反正以我那边的标准来看,您是一位极其古典的大美人。不施粉黛,便能倾国倾城的那种。”

古典大美人。

这五个字,像是一汪温热的泉水,瞬间浇融了殷芸绮心底那块最坚硬的坚冰。她不缺阿谀奉承,深海鲛人的歌喉再魅惑,那些趋炎附势之徒的马屁再响亮,也不及鞠景此刻这句实诚甚至带著点求生欲的解释来得动心。

巷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屋檐上的雨水,“滴答、滴答”地砸在水洼里。

殷芸绮长久地沉默著,一双美目定定地凝视著鞠景,眼神幽深得可怕。

鞠景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倒不是怕她反悔要收回那些金银,轻重缓急他分得清。只是此刻沉默的殷芸绮,气场太过压抑,让他有一种被锁定的危机感。

“龙君……若无其他吩咐,我便先去忙了。那宅子的定金还没付,去晚了怕是要被人抢了。”鞠景试探著打破僵局。

“你觉得本宫是个怎样的人?”殷芸绮没有理会他的告辞,反而再次逼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已不足半尺。“本宫是个杀人不眨眼动辄屠人满门的魔头!孔素娥骂本宫是妖邪,一点都没冤枉本宫。你,怎么看?”

被触动的心防一旦裂开,殷芸绮便迫不及待地想要索取更多。她不屑于伪装,她就是坏事做尽的恶人。她要看看,这个满口说她美的凡人,在直面她的罪孽时,会不会露出恐惧厌恶。

鞠景叹了口气。他实在不明白,一个能毁天灭地的大能,为何非要在一个凡人身上寻求认同?这不是鸡同鸭讲吗?

“您杀不杀人,与我一个凡人有何干系?”鞠景语气平和,透著一股市井小民的务实,“我只认一个理:您在河滩上护住了我,救了我的命;事后又给我银钱,让我能安身立命。对我而言,您就是大恩人。外头的人怎么骂您,是他们的事。我若是跟著他们一起非议您,那我不成了白眼狼了?”

这番朴素到极点的“利己主义”恩怨观,却让殷芸绮眼底的红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压抑不住的狂喜。

“最后一个问题。”

殷芸绮再进一步。

鞠景下意识想退,可后背已紧紧贴住砖墙,退无可退。殷芸绮高挑的身段几乎贴上了他,流仙裙上那股冷冽的暗香,混合著巷子里的水汽,霸道地钻进他的鼻腔。近在咫尺的,是那张吹弹可破冷艳绝伦的倾城娇容。

“你对长生,究竟作何看待?”

“长生自然是极好的。朝游北海暮苍梧,谁不羡慕仙人逍遥?”鞠景咽了口唾沫,老老实实答道,“可我既无灵根,强求也是徒增烦恼。倒不如在凡间娶个贤妻,生几个大胖小子,富足安康地过完这一生。或许等我七老八十、临近死亡时会后悔没能修仙,但至少现在,我是这般盘算的。”

鞠景说得很通透。年纪轻轻的他,对仙道有向往,却无执念。

“若是……若是你的妻子踏入仙道,注定只能陪你几十年,待你老死后,她依旧容颜不老,你又作何感想?”殷芸绮的呼吸喷洒在鞠景的颈间,这个问题,已是图穷匕见。

鞠景不适应这种压迫感,偏过头去,躲开她灼热的视线。

“我不会娶踏入仙道的妻子。”鞠景答得干脆,“仙凡有别,我一个毫无底蕴的凡人,哪配得上仙师?我只会娶一个凡人女子,与她生老病死,共度一生。这不,媒婆都给我物色好人选了。”

“你会娶的。”殷芸绮猛地抬手,撑在鞠景耳侧的砖墙上,将他彻底困在双臂与墙壁之间。那双龙眸中透出霸道与凶狠,“本宫会给你娶!说,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高高在上的大乘期龙君,此刻竟如凡间市井里的恶霸强抢民女一般,将一个凡人男子“壁咚”在死胡同里。

鞠景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脑中一片空白。他隐隐约约察觉到了殷芸绮那疯狂的念头,却又不敢相信。

“若……若真娶了修士。”鞠景结结巴巴,慌不择言地开始给自己泼脏水,试图让这位大能知难而退,“修仙自然是好事。但我这人有私心,大男子主义重。我希望她能为我守身如玉,哪怕我死了,她也不能改嫁。但这显然不切实际。而且……高阶女修大多极难受孕,我还想要子嗣传承。若她生不出,我还想多纳几房凡人小妾……”

鞠景越说越觉得离谱。在一个大乘期女修面前说要求对方守寡,还要纳妾,这简直是在雷区里蹦迪。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等待著被一巴掌拍成肉泥。自己这般双标无耻的嘴脸,定能让这位高傲的龙君彻底倒了胃口吧?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未降临。

巷子里只听见殷芸绮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只有这些要求吗?”

殷芸绮的声音出奇轻柔,近得能感受到她胸前起伏的饱满已轻轻擦过鞠景的衣襟。

“啊?”鞠景豁然睁眼,满脸错愕。

“你说的这些,本宫都答应你。”殷芸绮定定地看著他,眼中再无半点冷傲,“跟本宫回龙宫。”

鞠景连设三道关卡,从寿命到子嗣,再到双标的纳妾要求,殷芸绮竟全盘接收。那一刻,听到鞠景说“外人的评价与我无关”时,殷芸绮的心跳,比当年突破大乘期引下九天雷劫时还要剧烈。

她彻底撕下了伪装。

恶龙,要将她看中的宝物叼回巢穴了。

“回龙宫?是……是龙君要给我撮合哪位女修吗?”鞠景还在做著最后的挣扎,“真不用了,仙凡有别,感谢龙君厚爱,我做个富家翁便知足了……”

“闭嘴。”

殷芸绮懒得再听眼前男子啰嗦,双手直接环住对方腰身,将脸埋进胸膛,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的气息。

“本宫看上你了。从今往后,你就是本宫的夫君。”

正是:

仙衣宝玉扮风流,魔骨龙心甘作囚。

暗巷惊风情暗种,双标巧语意难收。

这一番前尘往事,道尽了两人结缘的荒唐与真心。看官你道,堂堂大乘期龙君,威震北海的绝顶大能,竟被个毫无修为的凡人几句掏心窝子的大实话,并一堆离谱至极的条件,给拿捏得死死的,当真是“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

如今闲话休提。且说这假纨绔穿戴齐整,真魔头伴随左右,更有个化神期的绝色仙子随侍在侧。这三人既已定下“扬名”的计较,自然要离开这冷清的北海,往那最为繁华、也最是鱼龙混杂的中土神州走上一遭,去寻那顶级的双修功法。

不知鞠景这“征服龙君的浪荡公子”派头,到了那女修做派极其大胆的地界,是会惹得群芳倒贴,还是招来杀身之祸?这三人的古怪做派,又将闹出何等惊世骇俗的动静?

毕竟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14章 夫人

“你我仙凡有别,而且我其貌不扬,平平无奇,龙君莫不是说笑?我和您?我怎么配得上您?”

鞠景是个极有自知之明的人。穿越至这弱肉强食的修真界,无灵根,无背景,无奇遇,不过是苍茫天地间一介连蝼蚁都不如的凡人。在他的视角里,那日河滩上的舍生忘死,不过是绝境之下的坦然与对这遇难白龙的一丝怜悯;在孔素娥面前那出“认夫君”的戏码,更不过是权宜之计。

他从未想过,这逢场作戏的身份,能为他换来什么通天仙缘。

水土不服。这四个字,是他对这方天地最深切的感受。没有网络,没有法治,人命如草芥,大能一怒则伏尸百万。他骨子里带著现代人的平和与规矩,在这处处透著血腥味的丛林里,只觉格格不入。正因如此,那日面对必死之局,他才那般洒脱,什么浑话都敢说,什么因果都敢接。黄泉路上若能有个伴,倒也不算太孤单。

可他万万没料到,这头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北海白龙,竟是个认死理的主。

“本宫喜欢就行。再说你不是在孔素娥面前说,已经嫁给本宫了吗?本宫接受,本宫同意,本宫喜欢你,你是本宫夫君了。”

修真界的铁律,看上的天材地宝要抢,看上的绝世功法要夺。这套强盗逻辑,被这位大乘期龙君运用到了极致。适合她的男人,名义上已经拜过堂的夫君,自然更要抢,且要抢得理直气壮,抢得雷厉风行。

龙族本性贪婪且护食。一旦确定了心意,察觉到了那丝令她眷恋的凡人温情,殷芸绮便果断亮出了利爪。

鞠景人生不过百载岁月,于大乘期修士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殷芸绮输不起这时间,更经不起蹉跎。若任由他留在凡间,只怕她闭个关的功夫,这小夫君便已娶妻生子,儿孙满堂。待到那时,她便是掀翻了这修真界,也换不回一个干干净净、只属于她的鞠景。

她一向笃信自己的直觉。既认定了,便绝不松手。

“那……那不是给孔小姐演的戏吗……”

暗巷中,鞠景还试图讲道理,试图用凡人的逻辑去揣度大能的心思。他觉得用这种因权宜之计得来的身份自居,纯属蹬鼻子上脸,心里没数。这也是他当初执意要离开龙宫,去凡间做个富家翁的根本原因。

殊不知,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的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你说的本宫都答应,现在你不答应,是愚弄本宫吗?忘记了你在孔素娥面前说的话?你嫁给本宫了。”

没有铺垫,没有温存。

前一刻,凡间的城池巷弄里尚是烟雨蒙蒙,青石板上的水洼倒映着媒婆市侩的笑脸;下一瞬,殷芸绮那只欺霜赛雪的玉手已猛地扣住了鞠景的肩膀。大乘期修士的威压如渊渟岳峙,轰然降临,瞬间封死了这凡人青年所有的退路与言语。

小说相关章节:夫人十恶不赦【AI加料】

猜你喜欢

搜索
网站分类
标签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