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行？”元镇文不安道。

“师兄。”他想到了什么，连忙说道，“不是我说，咱还是差这一坛酒的事吗？不说别的，就今天这事办下来，我跟着谁那还不明白？”

“胡说八道什么。”唐人凤不耐烦道。

“哦，对，对。”元镇文恍然大悟，“是我糊涂，师兄比我聪明百倍，自然也知道我是什么人。”

唐人凤哼了一声，忽视他故作拙劣的马屁：“长生谷的单子，你自己弄清楚。”

“那当然，这事我要办不了，直接滚回山里得了。”

“师兄。”元镇文压低声音说道，“我今日见着那几位，你猜我是怎么想的？”

“背后说人长短，岂是君子所为？”

“我又不是君子。”

唐人凤看了他一样，然后又扭回头去：“你既然这么想说，那就说吧。”

“遵命。”元镇文嘿嘿笑了两声，“那就先说说罗师兄，罗师兄这个人，有些……自鸣得意。”

唐人凤叹了口气：“他今天不遂你的愿，你就这样编排他？”

“他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元镇文说，“而且是明知道我知道他是故意的，还要故意睁着眼说瞎话，这就是要强吃一口——我费心尽力地办事，他嘴皮子一碰就想把功分过去？”

唐人凤对他的牢骚没有发表评论，元镇文眼珠一转，说到了下一位身上，当然，跳过了唐人凤：“姬师姐嘛，人言姬师姐道心清明，但看来也还差点火候。”

“正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说到这儿他颇有些得意，“师兄，他们不懂，你想必是懂的。拍人马屁，怎能夸奖她最擅长之处？姬师姐剑术精妙人尽皆知，是个人就得称道几句，拍这个有什么用处？就得夸奖他人并非最为擅长，又少有人知，但却暗自得意的地方。”

唐人凤忍不住笑了：“这种事情，还真是你有一套。”

“修道讲究自然本心，高兴就是高兴，受了你这夸奖，难道就是道心不实了？”他口气稍稍严肃了些，“姬师妹是师长们看重的修道种子，她的修行是大事……”

“能被咱们耽搁了的修行，也当不得大事。”

“你倒嘴利。”

元镇文嘿嘿一笑：“至于宁师弟，嘿嘿，要是说什么叫做‘小人’，大约就是他这样的了。”

“也不至于此吧。”唐人凤懒洋洋地说，“我也不需要你表什么忠心。”

宁雨生方才独自来见元镇文，虽是明白给了承诺，但本质上和罗云钊并无什么不同，他的确做到的比罗云钊多，但所求的也更多得多。

“我可不是乱说的。”元镇文辩解道，“其一，罗云钊在硬敲我的竹杠，他既不仗义执言，也不劝解自己的师兄，而是坐看罗云钊为恶，他好事后得利。这就是小人之举。”

唐人凤听他把罗云钊说是“为恶”不禁莞尔，但也没有开口置评。“其二，他明知罗云钊所为不可取，却仍要效仿。这是明知为恶而为之，罗云钊或许是不明事理，那他就是倒行逆施，恶上加恶……”

“好了好了。”唐人凤说，“你再这么说下去，非得把门规律令都套一遍不可。”

“哪还用我给他论罪？”元镇文不以为然道，“师兄你瞧着吧，以前只需在山中静修，无所可为，他也就不会犯错。如今出山，人要做事，手中有权，他很快就得露马脚。”

“宁师弟心气确实高了一些，但才气还是有的。”唐人凤心想这样下去他说不得还会说出什么话来，便主动扯开了话题，“老元你也是，这样刻薄又……”

“师兄。”元镇文说，“我看这俩人都不如你，姬太一虽然强，但却不适合做峰主。我看这个峰主还是应该你来……”

“哎，不要胡说八道。”唐人凤说，“峰主那儿已有定意了，况且你这就见了一面，岂能见识几位师兄师姐的才干？”

“你真不做峰主？”元镇文吃惊地说，“我还以为你……还以为师兄之前是以退为进……那师兄不做峰主，还这么费劲巴拉地忙前跑后做什么？”

唐人凤嗤之以鼻：“得奔着做峰主去做事，才能做三司的司座，要是奔着做司座去，那就只能做个寻常长老了。要是觉得做事没用，在那偷奸耍滑，那就什么都没有，难道师长们都是傻的？此行出山，除了实做事、做实事之外，没有别的办法。”

“而且还不能只让师长们看到，得让同门们也看清楚。”他稍稍停顿了一下，严肃说道，“我这几名师兄师弟师妹，过上三五百年，即使不是峰主，也能做三司的司座、外峰的长老，个个都将是宗山的栋梁柱石，不趁能和他们平起平坐的时候用功，让他们明白我是能做事的人，难道要等到他们身居高位时，再去想方设法讨好他们？”

“是，是这个道理。”元镇文原先以为自己已经够胸无大志了，没想到唐人凤更是干脆打起了这种主意，“还是师兄深谋远虑。”

明月峰的事情搞定，长生谷自然无需唐人凤帮忙，元镇文与唐人凤作别后再次回了自家飞轲上，没回住处便去见了莫真人。莫真人正为几名弟子指点道法，见到元镇文到来，挥了挥手屏退弟子，示意元镇文坐下。

“元师侄说的事情，季师妹已经与我讲过了，你有这份心意十分难得。”莫真人温言道，“谷中弟子的用度，我来安排人统计好后给你，不过此事须要注意几处……”

元镇文自怀中取出一只木匣，轻轻放在案上：“弟子请师叔指教。”

莫真人将丹药发配的事情细细叮嘱了一通，尤其又说了与墨莎峰的同门只适合有公务的来往，绝不能干涉峰脉传承的大事。元镇文一一应下，尽了礼数后告辞离去。莫真人却也没再召唤自己的弟子们，他伸手召来元镇文遗落的那只木匣，里面原来是一件精美的金玉挂饰。

莫真人微微一笑，那挂饰上最大的明珠足有两寸径宽，并非以穿线连接，而是以细细的绣线网在其中。他扯断那五彩的丝线，将明珠捻起，递到了房间角落的阴影当中。

“送回山中。”莫真人说道。

接过明珠的人悄然不应，就此消失在那个角落里。

三日之后，一只锦盒被送上了上青峰，直接献到了峰顶的洞府中。泰广真人望着那锦盒微微皱眉，身边的弟子也困惑不解。

“师尊。”顾璃是泰广真人最小的弟子，在他做了掌门后才拜入门下，她此时正捧着那只匣子，“这海珠虽品质上佳，却也不是什么太珍贵的宝物，怎么会献给给师尊您？”

“你知道什么？”泰广真人自然不会解释这是颗天目珠，真正贵重的是其中记录留存的影像，至于那是什么，他可一点儿都不想知道。

泰广真人挥了挥手：“原样封好，直接送去你南离师叔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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