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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书无字天书无字 二十四 山中仙,第1小节

小说:天书无字 2026-02-24 13:18 5hhhhh 2850 ℃

回青山的路上没再出什么风波,唯一的意外是在衡安等候的还有罗云钊,宁雨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但对此并不感到奇怪,罗云钊那点心思几人都心知肚明,不过是懒得点破而已,也就是郁雪婵还比较懵懂。几人小别重逢,自是一派融洽气象,宁雨生与唐人凤随峰主出征,剿灭邪派数十;郁雪婵三人则在衡安盘桓半月,除去了南相教门的长老一名,救出不少奴隶。就事论事这都是不小的功绩,于人间百姓很是有利,但在这关键时节便有些不太简单了。

自一百五十年前兵败九鹿,未青山暂敛锋芒,而叶紫鸾重伤在身,未及步武四海便逊位隐退。而后种代败亡,开阳大兴,阏罗城兵强马壮,意欲再图中原。十年前诸峰之间便已有传言,称不日将再出青山,抚平夷夏,遏绝淫祀,消弭劫运。而到今日事情已经很明了了,倘若真要再度出山入世,那这重任便将落在墨莎峰上。而在兴复正道、一统四海的过程中这五人功过如何,对下一任峰主的传承至关重要。

至少明面上如此,以功绩论成败,公平公正。至于诸位长老心有偏私则是另一回事,况且这也绝不会影响到他们公平处事。

——绝对不会承认。

虽然峰主还未明言,剑出青山的事情也还没有着落,但五人之间的竞争自然已经开始了,不过这五人的心思倒是全然不同。罗云钊身为大师兄,自是先将争夺传承放在首位,但若能赢取郁雪婵的芳心,那便可以从长计议。姬太一对峰主权位并无执念,但她向来事事争先,不落人后,更何况这传承对修行大有裨益。郁雪婵年纪最小,虽冰雪聪明,但毕竟于这些世事稍显浅薄,还未真正想过与师兄师姐们争个你死我活,但要一较高下她也不怯,且在她心中,这墨莎峰自然是她家的。而宁雨生与唐人凤这两块钦点的磨刀石本处弱势,但却先行私下结盟,将要有一番谋划。

五人之间的暗流汹涌也瞒不过别人,但年轻弟子未脱俗尘,动些小心思原属正常。又逢劫运掀起,就连以往谦冲平和、虚静无为的得道仙君也杀性大发,这些年轻弟子的些许心思又算什么?况且嗔痴又岂非自然本心?泰孙真人先前懒得管宁雨生与唐人凤说了什么,这时候更不会管这五人那虚假和气,他守着飞轲回了青山,就直接自己返回洞府去了,不料此处还有人等着他。

“西流。”泰孙真人已许久没见自己这位弟子,“是有公事还是私事?”

“兼而有之。”沈西流回答。

泰孙真人多看了她一眼,沈西流面上那道伤疤还是她去肃道司之前,在他门下修行时就有的,当时她为报同门之仇手刃了徐鬼门的邪修,却也被对方破了相。这伤疤明明可以去掉她却一直执意留着,泰孙真人欣赏这种狠劲,但是如果落在了狠上,那路就走歪了。

沈西流就将道走得很直,所以泰孙真人喜欢她。即使她的天资并非最出色的。

“进来吧。”泰孙真人说。

泰孙真人的洞府布置简洁,他也不用弟子在身边侍奉,只有一个老仆打理内外。这仆役是个凡人,曾经泰孙真人还有许多弟子跟在身边时,他就是那些打理山头的仆役之一。后来那些弟子各自成材,那些仆役各自老病,但这老仆有些不入流的修为在身,活得久了一些。泰孙真人也习惯了他在,索性就给他丹药延寿,留他在身边伺候。

说是伺候,其实也不过是在泰孙真人闭关时做些清扫,照顾下药圃的灵植,接待宾客则更不用他,他只是个凡人,让凡人服侍是大修士的古怪雅兴,倘若让凡人待客,那就要多结许多仇了。

沈西流认得这老仆阿平,她如很久之前那样和善问候了一声,便随师尊进了内府。

“先说公事?”沈西流落座后问。

“不忙。”泰孙真人说。

沈西流略微有些诧异,她印象里师尊很少说闲话。

“刚从山外回来,详细的你问西霖吧,这个就不多说了。”泰孙真人自老仆手中接过茶水,递给沈西流,“峰主静极思动,你要不要回伏魔司来?”

沈西流思忖片刻,答道:“我得问过丹云师叔。”

“都由得你。”泰孙真人只是将茶水往面前凑了一下,喝都没喝便随手倒掉。沈西流知道师尊从来不喝茶,只喝水,阿平更是一清二楚,但他还是每次都坚持给泰孙真人倒茶,泰孙真人也每次都不喝,这俩人倒也是拗得有意思。

沈西流稍稍抿了一口才放下茶盏:“虚夷师叔的案子,肃道司当管的事情已经差不多了。但若循旧例判,就得移交伏魔司,丹云师叔遣我来问当不当交?”

“照规矩当交,那就交吧。”泰孙真人说。

“丹云师叔是考虑……”

“伏魔司这阵也审了不少人,还有什么情面?”泰孙真人并不动摇,“转过来,赶紧把这案结了,总不能拖到耽误事。”

沈西流默然,七枚峰虚夷真人贪了黎峰的用度,这案子办了已经有些时候,但其中勾连不少,始终难查干净,连峰主都催了两次。近日里总归算是盘了个清楚,但又挖出了涉及灭口的两桩案子,以至于这最后一步又拖了几日。

“公事就这些?”

“还有。”沈西流说,“这也是伏魔司的事情。御才与玉虚带了几个人去追捕上青琰,现在都已陨落了。”

“谁让他们去的?”泰孙真人的声音依然冷漠。

“既然不是伏魔司的公务,那就是自作主张。”沈西流注意到师尊的态度没有一丝变化,但她不关心这个,“肃道司的意思是,他为什么会去做这件事,是有人指使,还是有人引诱,如果只是自己怀了私心,那上青琰的消息是从哪里来的。这些事都要查。”

“这有什么可查。”泰孙真人说,“说私事吧。”

这反应大大出乎沈西流的预料,泰孙真人在这方面与其师相似,他做了几百年的伏魔司座,伏魔司上下对他也极为钦服,伏魔司的事情他向来都当做自己的事,很少容许外人随便插手进伏魔司去,对弟子们更是多有回护。这回御才、玉虚、罗云钦还有五名弟子一并陨落,放以前是要杀得人头滚滚的,这回师尊竟然不想理会?

话已带到,沈西流也就不会多问了,毕竟她现在是肃道司的长老,以理而论不应干涉伏魔司的公务。“私事倒不是我的。”她的语气稍微轻快了些,“西霖与明月峰的南松师兄结缘,将要结成道侣。她想请师尊出面。”

泰孙真人嗯了一声:“她怎不和我说?”

“她又不是我。”沈西流回答。

泰孙真人没对这个回答发表意见:“好说。”

沈西霖的师尊是泰华真人,泰华真人做这种事正合适,但他已陨落了。明月峰那边更是无人,泰孙真人知道这个南松,他师尊是明月峰的本月真人,同门之间本无贵贱之分,但他作为南松的长辈受贺是理所应当,要做这两人的长者便分量不足了。泰孙真人自己是沈西霖此时的上官,半个师父,又有沈西流这层关系在,倒也正合适。

“什么日子?”泰孙真人问。

“看师尊安排。”

“找泰休请一个去。”

师徒两人对坐沉默了一会儿,居然是泰孙真人先开口:“西霖有着落了,你可只能先等着。待峰主平了劫波,山中各得其所,才有些眉目。你还在肃道司便不成。”

“是。”沈西流对师尊知道自己的事很是意外,但至此也不再隐瞒,“弟子也并无那样贪心。”

“应有。”泰孙真人说,“无欲道何为?”

“你去吧。”他直接了当地送客。

沈西流其实很想再问问师尊是怎么看出来的,丹云司座知道了没有,但最终只是恭谨地应了一声,离了泰孙真人的洞府。出门时不久她正遇到宁雨生前来,她对这位小师弟不怎么熟悉,但根本的情分还是有的。

“沈师姐。”宁雨生望见她,当即收剑落地,“怎么有闲情徒步下山来?”

“离师尊的洞府这样近,我们几个都不敢御剑的。”沈西流微微一笑,“小师弟若是要见师尊,师尊此时就在府内。”

“多谢师姐!”宁雨生一抱拳,向沈西流道别后登山而上。泰孙真人没将他拒之门外,直接让老仆阿平将他带进内室,坐在了方才沈西流的位置上,只是换了个蒲团。

“在飞轲上不来,怎么现在来了?”

“回禀师尊。”宁雨生恭敬答道,“与唐师兄同行,我若私自来见师尊,不免遭人议论。有损师尊的刚正清名,也给师尊与峰主平添烦扰。”

“扰不了。”泰孙真人说,“峰主不在意这个。”

泰孙真人也不在意,宁雨生有时候想到,在墨莎峰诸多长老之中,似乎就属自家两个师尊最像。就连念旧都一样:峰主收了资质寻常的梦鱼师姐做首徒,泰孙真人强行用丹药给老仆延寿续命。

“师尊。”宁雨生用稍稍严肃的口气说,“此次拜见,第一是修行上有几个问题须要请教……”

“你练的有问题。”泰孙真人直接了当地说,“三年之前我就告诉过你,你的七绝剑练错了,看来你还没有悟出来。墨莎峰的剑法,就没有一个应该是有杀气的,就和墨莎峰的道一样。”

“师尊。”宁雨生这次来这本不是最重要的事,但谈及修行大道,他立马改了态度,“若是南斗剑也就罢了,七绝剑招招都是杀人之法,第五式就叫杀绝,怎么会没有杀气?”

泰孙真人哼了一声:“伏魔司降妖除魔,难道为的是将妖魔杀死?”

宁雨生一时不解,泰孙真人又反问:“肃道司查案,难道是为了处罚同门?”

这回宁雨生听明白了:“可杀气不是养成的,既有杀意,杀气自生。难道这杀剑还要没有杀意?没了杀意,还怎么杀人?”

“照你这样说的话,南斗注生,南斗剑法应该杀不死人,反能救人,然而南斗剑尽是杀招。”泰孙真人说,“能掌人生,自然就能掌人死。何况这杀剑也不是为的杀人,你落在杀人二字上就偏了。目中无人,又何来杀人,何来杀心?”

泰孙真人自觉说到这儿已经足够了:“何止是剑,墨莎峰本就如此,你好好再琢磨吧。”

“是。”宁雨生应道,他这时还在想着泰孙真人的指点,过了一会儿才慢慢记起另一件事。

他确认师尊并没有任何不耐烦的意思——当然,他也不认为自己足以看出泰孙真人的心思——而后慢慢开口:“师尊,此次剿灭无妄山,顺势镇压了许多邪派,出山的日子是否已近了?”

“峰主要的不是无妄山。”泰孙真人说,“这些事没关系,不过确实快要出山了。”

“弟子该做什么?”宁雨生认真问道。

“看峰主的安排。”泰孙真人说,“你现在也记在峰主门下。”

这正是宁雨生的心事,他先前与唐人凤说的不是虚话,他的确有与长老们斗一斗的心气,但如果峰主真想传自己的外侄女,那怎么斗都没有意义。

“你记好。”泰孙真人的语气还是那样平淡没有一丝变化,但宁雨生却听出了某种凝重的意味,“我辈修士顺天应道,不是孤行己意,一条道走到黑。天行有常,天道无常,如今劫运未消,正是应该做事的时候。当今无量真人与峰主在上,墨莎峰可抵半山,你身为墨莎峰的真传弟子,更应该潜心用事。你做多少都在他人眼中看着,只要愿意做事,就不要怕做错,只要不犯根本上的错误,不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情来,长老们都是理解的。”

“九鹿之战损了几十名弟子,紫霞以上的真仙也折了好几个,但谁也不能说讨伐阏罗是错的。‘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为什么是无量真人兵败?是因为真正负责于天下的是无量真人,真正做事的也是无量真人,否则为什么不是元固真人、元清真人败阵?”

泰孙真人很少一次说这么多话,就索性就都讲了出来:“但也要记得,道以术显,用错了术,也就走歪了道。尤其是为了修行去追逐虚名,以至于有违于道心,有悖于道理,那是舍本逐末,只会坏了修行。”

“是,弟子受教了。”宁雨生听出了师尊的言外之意,但也只是不动声色地颔首为应。

“关键是做,知行合一。”泰孙真人说。

“你去吧。”

宁雨生并没有继续问出他想问的问题,但已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他恭恭敬敬地行礼告退,泰孙真人看了他的背影一会儿,然后继续静坐原处,好像一截呆木头。

该说的话都说了。他对这个弟子已经没有招入门下时那样器重,但也不想看到他跌得粉身碎骨。

承雪放下玉简,重新审视了一番自家师弟:“这么说来,首恶翁没死。”

“是。”唐人凤答道。

“逃了就逃了吧。”承雪对首恶翁并不关心,修成八重魔境的邪道修士可比紫霞天的真仙,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对凡间是极大的祸害。首恶翁一直以来虽时常骚扰地方,小奸小恶不断,但没做过大血祭、大屠杀之类的事,也未曾搞出什么瘟疫灾荒来,只要他不蓄意报复,反而属于无关紧要的那一类,危害比许多低阶修士都小得多。

承雪换了个问题:“御才师兄什么时候离的飞轲?”

“就在剿灭无妄山之后,追捕首恶翁之前。”

唐人凤回答的十分笃定,承雪知道他向来仔细,但依然留了心:“你知不知道他去做什么了?”

“他去抓上青琰了。”唐人凤回答。

承雪没想到他会直接说出这个答案:“何出此言?”

“罗师弟曾经来找过我,看了肃道司递交的年记,里面有人间道观香火和供奉的账目,他还在去年百果酒会上问过九鹿之后的处置。玉虚师姐也曾打听过季芷寒的事。”唐人凤镇定地说,“而且宁师弟与我明言了,正与这些事情相互印证。”

“雨生和你说的?”承雪知道宁雨生一直不太安分,他心气高,素来不愿居于人下,但这件事还是有些出乎意料。御才真人是谎称追捕一名在册邪修后擅自行动,宁雨生又是从哪儿知道他的目的是上青琰的?就如唐人凤所言,这几人做事并不太隐秘,倘若收集起来细细梳理得出答案不难,但宁雨生不可能知道这些消息。唐人凤先前在绝想宫做过文书,因此罗云钦才向他打听露了痕迹,但他们可不会去宁雨生面前晃悠。

泰孙真人可能知道御才在谋划什么,但他未必知道御才是图谋上青琰,更不会去和宁雨生说。

承雪早就察觉到此事不对劲,但一问才知其中有大问题。她想起之前唐人凤语焉不详之处:“玉虚是向你打听?”

“不是。”唐人凤说,“是三年前神遂谷丹赏,季芷寒夺了第一。玉虚师姐明明知道季芷寒,却问旁人这第一名姓甚名谁,有何来历。”

承雪还记得那次丹赏,神遂谷主冯蓉是上青峰元秀真人的道侣,她的独子陈筱然于炼丹一道上颇有造诣,冯谷主本是想借丹赏让自家独子出一出风头,专门设法让考官将题目设成了“逍遥散”——陈筱然刚刚出了一炉二品逍遥散,还受师长指点改进了丹方。但季芷寒以她自创自炼的一剂“醉梦良宵”夺得头筹,起炉时宝光弥天,仙霞下世,不止一众弟子心悦诚服,连冯谷主也欣喜若狂,把那七枚仙丹放在九鼎塔顶上展览了四十九天,最终被元固真人拿法宝换走了。

那丹药放眼青山并不是非常贵重,对神遂谷那些丹法大师而言不过二流,但同样是难得现世的仙品丹药,更何况这是未渡劫的弟子自创的丹方、亲自炼出的丹药,很可能是又一位丹法大宗师初次现于人前的妙手,其中意义何止是珍奇可以概括的。以至于那段时间弟子们都到神遂谷去看仙丹,千门谷的学徒也被带着去逛了逛,承雪则借机和陈丑黏糊了几天,玉虚纵使反常她也无从知晓。

“还有这事。”她想起那几日不禁有点心不在焉。

“我晓得了。”承雪收拢心思,“师弟回去再想一想,师尊回山后,此事定然是要清查的,到时候问话也好有个准备。”

“多谢师姐关照。”唐人凤不卑不亢地说。

关照谈不上,承雪实际上是想要看看他酝酿一番后又会说出什么样的证词来,到时便知道他在其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泰孙真人必然不可能会让御才去对付陈琰,到底是伏魔司内部出了异议,还是外部有人暗中指使?无量真人门下大体一团和气,但绝不是铁板一块,这百年里越发如此。

陈丑从屏风后走了出来:“这人有问题。”

“罗云钦找他应该不是看了账目,是他直接告诉罗云钦的。”承雪说出自己的判断。

“他怎么会对上青琰的事那么关心?”

“唐人凤这人非常仔细,记性很好。”承雪说,“这说明不了是他蓄意谋划的。如果是为了给自己开脱而把这一节隐去,那也说得过去。”

“光说得过去可不行。”陈丑不赞同地摇摇头。

他来到承雪身边坐下:“听说长老们要往上青峰送人。”

“姬太一比雪婵强。”承雪直接说出了墨莎峰上没人敢下的论断,“有的长老想把她送上青峰去。姬氏在山里也有点势力,但拗不过墨莎峰。”

未青山中姬氏曾经出过一位有望冲击光明天境界的真仙,但他在后山里八百年没出来,多半是破境不成原地坐化了。此外最强的是心果真人,紫霞天境界,在上青峰做护法,可以算是一棵大树,但与无量真人相比和野草没什么区别。

“袁寒冰和御才关系不错。”陈丑忽然说道。

“但他管这事没道理。”承雪揉了揉眉心,“他后辈袁中明比不上这几人,长老们更不可能让他成事。难道他还能把墨莎峰全掀翻了?”

“倒不一定是因为这个。”陈丑一边思索着慢慢说道,“御才师兄是公认的脑袋不太灵光……”

“哪有这事?”

“就当做有吧。袁阁座指使他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也许这次是为了对付上青琰。”

“我看你就是在瞎蒙。”承雪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这当口上谁会去招惹陈琰?”

九鹿之后陈琰叛逃,这案子在肃道司审了半年,终于处了季芷寒一个教导无方的罪名,由上青峰罚禁足一年了事。至于陈琰既然确认叛逃无疑,追捕她也就成了应有之义,起先诸峰弟子对这事还颇为热心,只是碍于休养生息的大势而不便行动,但逐渐便无人再提这事了。山主顺利地登入紫霞天,没有走火入魔或是闭关不出,或许有一日真能成就光明天境界。而最出人意料的还是陈如如,她在青云观虽未得什么弟子名分,但据说很受观主的赏识。加之她高了当代道子凌若一辈,年纪却相差不多,若观主不想要传隔代,陈如如就有成为下一任观主的可能。

无量真人虽然威名依旧,但他寿数已够长了,很可能待劫运消弭就会登天显圣。届时郁氏自然风光无两,可待山主接过大权,上青如入主青云顶,青山便又是陈家的青山,陈琰那些事也大概不算什么事了。说不得过个百十年,她便自己寻着宗家长辈,悄悄回山来了呢,到时候上青峰再一纸布告,宣布责罚她去某地静修百年云云,这事也就揭过了。这样做当然有很多人不服,但又怎么样呢?至于现在急着将她擒拿归案,难道是想要给上青峰难堪不成?

“那也难说,墨莎峰的弟子都有些呆气。”

承雪想了想,这话确实不无道理,不过一般同门们会换个用词,比如“傲骨”之类的。

“好。”她一把捏住陈丑的后颈,“那劳烦丑真人点拨,弟子哪儿呆了?”

“呃,咳。”陈丑不慌不忙地清了清嗓子,“师姐,这可不是我说的,是无量真人说的。”

“无量师祖会说这话?”

“千真万确。”陈丑严肃地说,“他上回传信又把掌门真人训了一顿,说他是呆子,骂得狗血淋头。”

明明知道他是在故意打岔,承雪仍然心中一动。无量真人办事素来霸道,当今掌门泰广真人是他的弟子,师父教训弟子也就罢了,但太上长老并不比掌门贵重,无量真人如此霸道或许不该……

趁她走神,陈丑继续问道:“那五个弟子的事,峰主是怎么想的?”

“峰主的心思我怎么知道?”承雪说,“你别想打岔——哎!”

陈丑往后一倚,就势把承雪扑倒在地,两个真仙修士竟就这样按在地上黏成一团。“胡闹!”承雪双手死死推在陈丑肩头,却好像半点也没有要挣开的意思,“我这儿要来人的……放开!”

“那等来了再说。”陈丑丝毫不为所动,只管在她身上蹭来蹭去,“师姐,我看他们几个比你都差远了,不如你给峰主吹吹风,做任峰主得了。到时候我就来墨莎峰吃软饭,旁事不问,只管服侍梦鱼真人。”

承雪羞怒交加:“净胡说八道,几百岁的人了还和当年一样,有本事你去和峰主说去,看她不……哎别……她打断你的腿……”

“那可不会。”陈丑俯在她耳边柔声说道,“峰主向来疼师姐,肯定得给师姐留着……”

“你……你滚啊!”承雪哭笑不得。她被陈丑温热气息吹在耳际,一时只觉浑身发软,只是残余的最后一丝理智还能支持片刻,才没有化成烂泥,当场与他融在一起。“不行。”承雪听到自己的声音几近哀求,不禁更痛恨自己的不争气,“怎,怎能在此做这……种荒淫之事……”

“嗯?我要做什么?”陈丑自不肯善罢甘休,“师姐心里都在想什么东西呢,真是一点儿……一点儿都不乖……”

他自承雪耳畔轻轻啄了一口,承雪本就心醉神迷难以自持,全无防备之下顿感一道电流贯通全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陈丑自承雪耳际一路吻下,逗弄得承雪浑身瘫软,香汗淋漓,原本洁白的肌肤早蒙上了一层红霞。“师姐,”陈丑喃喃道,“你可知道,我欲行不轨已久了?”

承雪好像没听到他说什么,陈丑轻笑一声,慢慢放下她搂着自己脖颈的双臂,在她身边躺了下来。

“唉。”过了半晌承雪幽幽地叹了口气,她声音里有嗔怒、羞愤和无奈,但陈丑总觉得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怅然,“胡闹。”

“这也算胡闹?”陈丑捻起她的发丝,绕在指上转了几圈,“师姐,待我入了紫霞就回墨莎峰来求亲。到时候才让你知道,什么叫胡行乱闹。”

“别乱动!”承雪打掉他的手,“让你动了吗?”

“欠管教了!”陈丑噌地一下坐起,吓得承雪抖了一抖:“你,你——师尊要回来了!”

陈丑捉哼了一声:“就是峰主也管不着家事,今日我就得提前振振夫纲——”

他一把捉住承雪手腕,将她背过身压在地上,任她扭来扭去就是不放。这架势实在太过于暧昧,甚至于比方才耳鬓厮磨都多了几分兽欲意味,大有擦枪走火之势。陈丑明显感到了承雪的慌乱,他淫笑两声弓下腰去,轻轻叼住了承雪的耳垂。

“我看是袁寒冰有意挑拨,要惹山主与无量真人动干戈。”他的声音清晰无比。

“你!”

承雪这下是真心头起火,转身一拳打了过去。

季芷寒走入那间禅室时只觉得异常敞亮,晴朗的天光透过圆窗入室。一盏青灯独自燃烧在窗台上,火焰随着琴声轻轻摇曳,好像出土不久的新苗。

一曲奏罢,陈如如抬起头来。季芷寒这时已经倒了茶水,上前交给师姐,这些年她除了闭关,每年都要来青云观一趟,对这间静室长年不变的布置十分熟悉。

“师妹心情不错。”陈如如接过茶杯,轻声说道。

“来见姐姐,自然心情好。”

“贫嘴。”陈如如说。

季芷寒报以一笑,她自怀中取出一只木匣放在案上。陈如如瞥了一眼,却没有立即拿起:“奇应散?”

“是我新想的丹方。”季芷寒说,“取玄蛇内丹为主材,合玉参、雪莲、龙麻在内,加入荀七方和萨地香炼成,可以为七转返心之辅。”

不同于凡间修士沉迷于服食丹药增长功力、突破境界,山中修士破境大都依靠不同养气功法破境,各类丹药则以消弊去患、调和五行等辅助修行的功效为主。七转返心法便是助青霄天修士洗炼七青,澄明道心的仙法,陈如如渡劫不久,正是用得上的时候。

“其他的还好,唯独萨地香珍贵了些。”陈如如没有推辞,她们之间当然没有什么客气可言。

“年初西海的道友刚刚来访,送来不少珍奇灵物。”季芷寒解释道,“一并送来的还有本书,是西海那边把异域独有的灵物汇编成册,不日就将刊发诸峰了,到时候我也拿一本过来。”

西海风物与衡夏大不相同,是以每次西海道遣使归山,都会奉上许多异域奇物。季芷寒这次炼丹用的萨地香也是那位使者送来的,萨地香其实是一类产自萨地的异香灵药的统称,药性虽然相近,效用却不甚相同。季芷寒还是从这次送来的几种香药里挑选了一番,筛出了最合用的一种加以炮制,但那图册还没到手,却不知道西海那边给它起了什么名字。

“西海的贡物又不会送到我这儿来。”陈如如轻笑一声,“这丹叫什么名字?”

“还没想好。”季芷寒说。

“待我吃了之后,帮你想想。”

“那就多谢姐姐劳心了。”

“这有什么?既然是年初送来的,师妹不到半年便能琢磨出这丹方,日后定然也是个丹道大家。”陈如如语气肯定地说,“不如现在就开始想想以后在史书上的名号,被称为‘药先师’虽然返璞归真,却似乎终究不大雅……”

季芷寒听她开玩笑,心情不由得好了许多。自九鹿之后已有近一百五十年,她得观主默许成了这青云观的常客,陈如如的变化也都看在眼中:她醉卧病榻的那些时日季芷寒还得了观主特许在床头服侍,病体初愈后又整日整夜在这窗前呆坐,到后来她虽逐渐恢复正常,但那温和平静却更令季芷寒担心。难道是那消息传来了?她忽然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测,所以姐姐才如此振奋?

“怎么了?”察觉到她脸色不对,陈如如也为之一肃,“上青峰还有人为难你?”

“哪有的事。”季芷寒勉强露出笑容,这也是实话,九鹿之后上青峰没有放她回长生谷去,那时她确实有一阵很不好过。但随着陈如如在青云观分量渐重,她也在医药一道崭露头角,得了许多师长的赏识,自然不会有人再行刁难之事。

“那是怎么?”陈如如不解道,“咱们姊妹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大不了求求观主,她近来好说话。”

陈如如素来外柔内刚,性子坚韧,季芷寒心知要她求人那是千难万难,是以心中感动,可偏偏还无法回答。“我知道了。”陈如如看着她,忽然露出一丝了然神色,“是阿琰的消息?”

“姐姐,我……”

“这有什么?”陈如如露齿一笑,“阿琰自有她的缘法,她现在也已不是小孩子了,在山外这么久,见识比你我都要广得多,还怕她出事吗?”

季芷寒摇摇头:“我非是担心这个……刚刚传回来的消息,姐姐可是已知道了?”

“墨莎峰御才那事?”

季芷寒点点头,陈如如的消息比她认为的还要灵通,她如今在青云观中的地位确实已不同寻常。“我专门探问了一番,御才是以实战见长的青霄天真仙,在伏魔司中也是排得上号的人物。那阿琰便至少也是青霄天境界,当今人间灵气如此稀薄……”

“我明白了。”陈如如截断她的话语,“你是担心阿琰同她父亲一样。”

“她进境如此之快,不容我不多想。”季芷寒坦言道。

陈如如摇摇头:“多想又如何呢?她的境界如今比你我都高了,何须咱们相助?更何况咱们身在山中,即使有心也鞭长莫及。”

陈如如的态度多少让季芷寒有些意外。“姐姐。”她急切说道,“我也是刚刚想到,倘若……倘若你真能继承青云观……”

“那是另一回事。”陈如如平静地说,“师妹,阿琰自有她的缘法。”

季芷寒这才明白先前她是什么意思。她知道这些年陈如如对旧事的态度日渐平息,只认为是逐渐放下了,却未曾想过她会作此想法。

一时间禅室里陷入沉默。“但是,姐姐,”季芷寒艰难地开口,“御才已死,伏魔司泰孙真人素来性情刚烈,定然会大举寻仇。阿琰即使境界不同寻常,又怎能应对,她,她已是……”

陈如如看着她泫然欲泣的模样,心中越发不忍,正当她想要温言解释一二时,忽觉窗外气息猛烈翻搅起来。季芷寒也下意识地往窗外望去,青云观与诸峰天地隔绝,自然看不到什么,但这样一来她却发现了另外一件事:以往这窗外那株花树已不见踪影。

“这是……好重的妖气!”季芷寒脸色一变,“难道是哪位尊者冲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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