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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书无字天书无字 四 读书人

小说:天书无字 2026-02-24 13:17 5hhhhh 8470 ℃

天书上没有字。

至少没有未青山与衡夏曾存在过的文字,枯黄的纸页上满是划痕和形制不定的符号,仿佛稚童随心所欲的涂鸦,但这些笔迹却又繁复到了极点,一入人眼便化为层叠交错的荆棘,杂乱得再容不下其他事物,郁苍穹只望那纸上望了一眼,便觉有无穷字句涌入眼中,只挤得她心烦意乱,胸口郁结几近胀裂,然而待她静心凝神之时,方才所见事物却又再寻不见半分,只是那惊鸿一瞥留下的震慑在她心中留存不散。

郁苍穹定了定神,再度向那纸页上看去,那无数笔迹似层层叠叠的黑云,彼此相互衔咬,永无止尽。这团暗影由眼入心,沉重地笼罩着郁苍穹,仿佛天也垂下,将她压得无法动弹。郁苍穹努力地注视着那团黑暗,似乎什么东西分离了出来,但有的只是无穷,仿佛以筛理水,以篦收风,稍一用神,便要沉没进这无底的漆黑当中。

这或许是某种符箓之法。郁苍穹困难地鼓动思绪,但绝非是寻常的符文,这是干青先师留下的神迹,其中蕴含的定然是未青山最为精妙深奥的至理。或许是符,或许是阵,或许是剑,或许兼而有之——为什么不能兼而有之?

为什么不能?

郁苍穹痛苦地挑了挑眉,不知何时,那些杂乱无章的笔迹已经随化为最细微的丝线,融进了她的思绪当中,随着她的思考搅动着她的脑浆,仿佛一根根钢针一样,将她本就迟钝的意识弄得痛苦不堪。眩晕、恶心,这已百年未有的感受,竟然再次出现在了她的身上,郁苍穹对此并不感到愤怒或是挫败,这是天书,自然不可能被她一个小小的灾劫天修士轻易解读,但她同样也没有接受这个事实,还没到放弃的时候。

既然是干青先师观天机写成的天书,那么必然是天机要理的精义,不会与未青山道学相悖,但要同样跳出修行的思想桎梏,脱开樊笼。可现在自己甚至无法将其中的字句分解出来,更遑论辨认解读了,看来还是道行不足——

郁苍穹猛然翻过书页,将那无数字迹掩在下面,但还是晚了一步,她先前察觉到的冲击猛然降临。随着这一勺滚油泼进脑里,郁苍穹只觉颅脑泥丸一并烧沸起来,连眼睛也已融化,混着不知什么东西流淌而出。她盲目地舞动双手,终于勉强扶住了几案,但浑身依然止不住地颤抖,钻心剜骨,钻心剜骨与这比起又算什么了?

“太上惟天——呕!”

一句定心真言未完,郁苍穹便剧烈地呕吐起来,她辟谷已久,因此肠胃中全无秽物,就连此时下身失禁也只是喷出了些许浊水,口中所吐不过夹血的胃液罢了,只是这酸血割喉如锯,似乎将她整个胸腔都刮零碎倒了出来,这种空洞的剧痛震得郁苍穹头脑空白,混沌之中她只觉得千把尖刀涌出咽喉,一样事物跌落在地。郁苍穹竭力澄清模糊的双眼,看向那个在地上污血中滚动的事物,那东西暗红浑圆,好像一个皮囊,郁苍穹从来没有杀过人,但她还是能认出那是颗人心。

“别看了。”心说,“给我洗洗。”

郁苍穹迈出一步,方才不知何时消失的不适尽数归返,她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被本能操控着抽搐了一会儿,终于鼓起气力爬到了那颗心跟前。那颗心脏沾满了便溺秽血,此时正从心管中挤出鲜血来。郁苍穹看着那颗心脏上长出的红口白牙稍加思索,将它捡起在衣袖上擦了擦。“傻了,读傻了!”心喊叫道,“墨莎峰出身,连放水都不会了!”

“你是我的心吗?”郁苍穹捧起心,看了一会儿问道。

“果真是个呆子。”心不耐烦地说,“你自己吐出来的,难道你姐姐的心长在你身上?”

“那也未必。”郁苍穹说。

“那你就剖开看看。”心嘲笑道。

这确实是个好办法,郁苍穹解去道袍,一剑便划开了自己的胸膛,还真没有。她掀开肺叶,翻腾了一阵,发现自己的心脏确实不在应在的地方,也不在不应在的地方。她抓起那颗心塞回胸中,感觉差不多好像是那么回事。

这是不是自己的心尚不好说,郁苍穹心想,不过自己肯定是读天书读出毛病来了。

郁苍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脑袋里依然有千万根针在来回跳动,但此时这都已经不算什么了,这是干青先师遗留的天书,读出幻觉也没有什么,可若这不是幻觉呢?

“我是真的。”心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立即大声说道。

“我是真的!我是真的!我是真的!”见郁苍穹默不作声,那颗心大喊大叫起来,“傻子!你可别想着试试,我要是完了,你可就碎心了!”

倘若这是假的,那么她吐出的血,泄出的便溺又是否是真的?她是在极度的痛苦中产生了幻觉,还是从一开始,这就只是萦绕着她的假象?亦或是这一切本都虚无,唯一真的是她已在天书中迷失了自我?

或者只是蒙蔽于本心。

郁苍穹困难地眨了眨眼,她双眼几乎被血泪糊住,这种粘滞感如此真实,难道这也是假的么?她在四体破碎的痛楚中极乐泄身,这种大谬之事也是虚假的么?倘若幻象折磨得她刻骨铭心,这切肤之痛,究竟是真还是假呢?风雨雷电、万古青山,双目能见,双耳能听,心有所识,然后知之,同样身感受之,又有何不同呢?

郁苍穹放弃思索这种不能靠玄想了结的问题,她翻身站起,拖着步子回到了几案前。“死丫头!”心尖叫道,“别看了!看死了!”

郁苍穹充耳不闻,她稍一犹豫,随即再度翻过天书,这回没有清风徐来的悠闲,那无数字迹猛烈升腾,撞进了她的脑海当中。不过郁苍穹已有准备,她反持玄龙御,在自己左臂上划开一剑,玄阴剑气渗入血肉,彻骨的冰寒稍稍振奋了精神。有那么一刻,她似乎已将要捕捉到在黑雾中来回冲撞的零散字句,但是最终只是一抹模糊的虚影,还不够,郁苍穹又割下一剑,还不够。

内观其心……

郁苍穹猛然警醒,她或许并不是没有读到东西,而是读不懂,这天书当中,岂有无用的字符,无理的字句!书中所写,她已尽都读到,千言万语,岂非都在这一页纸上?只是虽然亲眼见之,也认不出,读不懂,而这读不懂,却是心神读不懂,自己的功体,或许早已懂了,否则何以这样闹得天翻地覆?

但若是如此,那便说明这是真,或是应当先认为这是真……

内观其心!内观其心!郁苍穹连忙提醒自己,既然已读出了这四字,那便切不能给忘了——方才险些便要抛之脑后!观己心在青山道学中并不少见,这四字在不同经藏中也出现过几回,可在此处究竟是什么意思?自己为何是先从中得来这四字?

“阁主。”承雪轻声说道,“六龙峰坚寿真人来了。”

“我知道了。”郁苍穹回过神来。

见承雪面上似乎仍不十分放心,她又点了点头:“这些礼节,我还是懂得的。”

承雪欲言又止,坚寿真人白叔正乃六龙峰主,六龙峰在七峰当中排行第二,不管论修为还是职权,白叔正都是未青山中数得上号的人物。若非如此,也不会请郁苍穹亲自出面相迎,毕竟这位阁主是出了名的不管事。郁苍穹将天书拿在手上,就这样出了静斋,同承雪一起来到了天书阁顶。坚寿真人正面对着奉上的清茶静坐,一名年轻的六龙峰修士侍立在旁,一见到郁苍穹来到,坚寿真人当即起身。“南冥师妹。”坚寿真人笑道,“多年不见,当真要刮目相看了。”

郁苍穹没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见过他,除了接任天书阁主的那次大典之外。“见过白峰主。”郁苍穹微微欠身,“白峰主此来,可是要借阅先圣道藏?”

“确实如此。”坚寿真人喟叹一声,“这回要看的并非我六龙峰师长的手迹,因此不得不上门,实在是叨扰了。”

“无事。”郁苍穹摇摇头,“二位请吧。”

那年轻修士也向郁苍穹微笑致意,他生得极为俊朗,身着六龙峰的白袍更显英气逼人。想来是坚寿真人当即弟子或者族中后辈,白氏虽尚不足以世代垄断六龙峰主之位,但仍不失为六龙峰中独一号的世家,即便放眼整个青山,也只在上青氏之下而已。此人能在六龙峰主身边随侍,想必不出三百年又是一位真仙。

“白峰主要看谁的经书?”郁苍穹问道。

“是神讨先师的《正经六义集注》。”坚寿真人说道,“近日我……”

“是太宇真人编本的《玉阳神通注》中提到过,玉门天通。”

“正是。”坚寿真人笑道,“南冥师妹果真博闻强记,景儿,你这位阁主师叔乃是独一份的天才,还不到百岁时青山道藏便已烂熟于心,虽然这禀赋咱们拍马也赶不上,但求道修行治经,还是要多向阁主学习的。”

那年轻人白景口中称是,郁苍穹知道这自然只是恭维话,她不到百岁时候还在天书阁里不见天日,未青山的经卷自然也是远远没读完的,但她自然懒得去纠正这样的细枝末节。白叔正想要借机教育自家的崽子,那就让他教好了,好好送走了他,她也好自己回静斋去。

神讨先师的《正经六义集注》已经是几万年前的东西,郁苍穹记得是《玉阳神通》中阳明诀那一段里提及了玉门天通,太宇真人编注时使了懒,直接请后人去看神讨先师给的解疑,可《罗天正经》和《正经六义》虽是未青山通行的道经,神讨先师的注解却未曾分发诸峰。这或许也是太宇真人的疏漏,太宇真人乃是坚寿真人的祖辈,显圣升天已有一千多年了,他当年是否也是来天书阁读的《正经六义集注》呢?

郁苍穹望着那朱红的封皮想了一会儿,然后郑重地双手捧起,交给了坚寿真人。

“原来这便是天书?”

郁苍穹微微一怔,郁天极没在意妹妹的异状,直接自她手中取过那卷轴,却未打开阅读。“苍穹。”她正色言道,“实不相瞒,我倒有一事想要求你。”

“请讲。”郁苍穹说。

“再过些时日,你便要添一外侄女了。”

郁苍穹想了想,拱了拱手:“恭喜。”

郁天极笑了起来:“都说你修为高了,越发性子冷厉,这反应倒还是和过去一样。待到孩子出生以后,我想让她读一读天书,也真读不出什么,只是周岁时走个过场,点拨这孩子开悟罢了。”

郁苍穹知道凡人们喜欢图这个彩头,原来山里也有这回事,她从未生育,也没置办过这种事,对此竟然一概不知。“这是好事。”郁苍穹说道,“这孩子周岁时候,我肯定要来。一并办了,并不耽误。”

“好,好。”得了妹妹的答复,郁天极喜上眉梢,“既如此,这天书我也不必看了,若能留给她一丝好处,那要强上千倍万倍。”

郁苍穹望着姐姐的神情,将要说的话咽了回去,可着一句话一口气未出,当即便如咽了一团锯花,她一掌拍下扶住椅子,躬身猛地吐了起来。“好险!”心哈哈大笑,“好险好险!自己不要命还能捡一条回来,你运气倒好得很呐!”

郁苍穹抬起头,这儿还是天书阁底,可是哪个天书阁?

还有哪个天书阁?

她颓然地丢下手中长剑,这法子不行,倒不是怕痛,现在她肉身尚未渡劫,还未粹成真正的仙体,这样割下去要先将自己剐死了。郁苍穹伸出手去想拿回天书,才发现自己刚才已经把左手手指切了个干净,右手也只剩三根指头。

不对……不对。她翻过右手看了看,刚才丢下玄龙御的时候,右手还是全的来着。

她刚想到这儿,右手便掉了下来。

还没完,郁苍穹心想,自己还在天书的幻象里,或者,还在读天书后心生的幻象里。

这是“内观其心”么?若是如此,那这又是观照出了什么“心”呢?

“是你吗?”郁苍穹望向心。

“是你妈!”心说。

郁苍穹用光秃秃的左手掏了掏,从胳肢窝底下摸出一只右手,然后用这只手挠了挠后颈,这是她现在身上为数不多的好皮——她现在将自己割得鱼鳞一样,又是真是假呢?她此时所处的一切,究竟有几层真,几层假,几分真,几分假?

这世上,又真有什么真假么?自己身处这天书的幻象当中,又焉知此外世界是否也是幻象?或许现今读了天书后所观才是真实,或许这山川日月,天高地阔,都不过是南柯一梦,同感在心,既有一假,又哪谈得上有什么真?

不,不,不对。郁苍穹长长吐出一口气,真假并不重要,关键还在于天书——解开天书,真假自消。既然天书告诉自己“内观其心”,那么要观的又是什么呢?

“是我!”心喊道。

“闭嘴!”

“是天书。”丹云真人说。

郁苍穹茫然地抬起头,随即反应过来——又来了!

“是左手。”右手说。左手?

右手?

郁苍穹抬起右臂,没有看到右手,也没看到其他任何东西。真是傻了,她厌烦地想,这种幻生的杂念出现了这么多次,自己居然还会为其所惑,自己明明是亲手将眼挖出来的,怎么又能给记错了?

这不是记错!她再一次纠正了自己刚刚开始歪曲的心思,是被幻象所扭曲了,不错,不错,正是如此!郁苍穹忽然醒悟,既然此间心不由己,那么就说明是假非真!倘若是现实,怎么会总是扭曲自己的心思,纠正自己的想法?天心无情,至正至伟,万事万物向来循自然之理,人心亦不例外。

“是观己。”明目真人说。

“是什么?”郁苍穹问。

也未必,也未必。她想到这儿,又给自己泼了一盆冷水,或许是自己先前一直为天心所惑从未察觉,一直认为都是自己的思想意识,只是刚刚才有所察觉?

天心怎能是“惑?”

但若如此……

“是你的好弟子!”郁无量厉声说道。

但若如此,岂非证明自己与天心已不再相合?不过这也并不奇怪,天心既非人心,更非己心……

“是我!”

“是黄鼎。”长乐真人说,“宫峰主已经陨……”

“别吵!”郁苍穹不耐烦地大喊,“别吵!”

“是我们未青山弟子斩妖除魔,卫护正道的使命!”

“别吵!”

那声音依然慷慨激昂:“青山万古,代天而牧万民,岂是——”

郁苍穹不再说话,双手直直插入耳中,顿时世间一片清静。她此时已经明白了问题出在哪里,是心,确实是心,不是天心,是她自己的心,是她与自己的心思不合了——她和自己想不到一块去!那些里里外外的杂念,根本就不是什么幻象所惑的曲错,是她自己的心思,只是不是她的心思,不是她自己的心思,不是她心所想。自己一直没想明白,居然还困于其中,其实自己根本就没瞎,更没把自己的眼给戳了,只是有这东西挡——

郁苍穹至此再无疑虑,她双指插进自己眼中,连抠带扯地将挡着视线的东西挖了出来,顿时眼前一片明亮。这便对了,她欣喜地端详着手中的事物,终于找着对路了!别的不说,这东西倒确实和眼球长得一样,只是它反面同眼球正面是一样的,也有一个黑黑的眼瞳,而正面却扯着长长的系肉,似乎和眼球的反面很像。

于是她的眼前一片黑暗。

“是我。”心说。

“是你妈。”眼球说。

又是自己想岔了,郁苍穹在心中琢磨着,既然是心声,怎么可能戳了耳朵就听不到呢?自己又被骗了,又被自己骗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这回挖了眼,下回指不定要干什么,挖眼不要紧,关键还是白挖了。

郁苍穹摇摇头,将那两颗眼球丢在地上,随着这个动作,她的右臂应声折断,郁苍穹还未反应过来,她浑身朽坏的筋骨便寸寸折断,原本洁白的肌肤灰败萎缩。“这就是你要的成仙。”心说,“成仙——”

“仙衰!仙衰!仙衰!”心亢奋地大喊大叫,“仙衰!仙衰!”

七相天衰是青霄天修士因七青不足而自生的灾祸,这只有真仙才会面临的瓶颈为何会降临在她身上?郁苍穹举起半截手臂,感受着余下的残骨在不堪重负之下碎裂。她未曾经历过天衰,但准确地自记载中寻到了降临己身的衰劫。

“对了!”心拍打起自己的手,“是自解!”

并非自解。郁苍穹感觉自己的思绪越发迟钝了,大约是泥丸宫也已经腐坏,肉身自解是消解,乃是空青不成之下,精神无法摆脱虚无之见,肉身随之消解归虚。即使是肉体凡胎不能经受天衰,那也绝计不会呈现这样衰老的迹象。

“是矢畺。”她作出判断。

“是是是的!”心说。

“你还会说别的吗?”郁苍穹发出嘶哑的声音。

“是气所磅礴,凛烈万古存。”心郑重地诵道。

“此是非彼是啊。”眼球似乎在叹气。

“是吗?”心疑惑地问。

“是的。”眼球说。

郁苍穹疲惫地睁开双眼,她依然手扶石台站在天书前,浑身上下完好如初,仿佛刚才猝然降临的衰坏只是泡影。那颗心还在原处,只是不见了两颗眼球的踪影。

什么眼球?

郁苍穹从头起重新梳理思路,只觉得越发一头雾水,除非是自己忘记了什么东西……

“是你。”

郁苍穹隐隐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然后反应过来,这是谢婴在说话。可是谢婴是谁呢?她不认识谢婴。

不对,她肯定认识,只是她不认识。

“是救苦。”陈琰淡漠地说。

“救谁呢?”郁苍穹问。

不,不,自己没说过这话。

郁苍穹旋即反应过来,和这些杂音较什么劲呢?

“是我妹妹,她道号南冥。”——这是郁天极。

“是卫谷主挑选的宝剑,名为玄龙御……”

不对,当时不是这样说的,而且卫景照也还不是谷主。

为什么是还?

“是便宜糖。”

“我不吃糖。”郁苍穹摆了摆手。

“好,好。”女人笑着放下了糖,躬身将郁苍穹抱了起来,郁苍穹不认识她,但她知道这不是母亲,她没见过母亲。

“是肥猪!”

肥猪?

“阁主?阁主!”

郁苍穹放下天书,但在她即将起身的时候,却又迟疑了,自己刚刚是不是错过了什么东西?

“是的。”天书说。

“是吗?”

“是!”她胸中的心脏说。

“是!”后天珠说。

“是什么?”

“是!”

“是‘是’!”

“是你——”郁苍穹咽下后半截话,一脚踹翻桌案,大步走出了静室,陈丑一脸错愕地看着自家阁主,然后连忙跟上。飞轲正穿破浓云,向着九鹿的原野降下,两人已经能看到蚂蚁一样的东夷军势漫铺过来,有飞轲在上调度,他们耍不了任何战场上的阴谋诡计,只能正面与道门联军殊死一搏,不过这正是他们最擅长的事情。

可这都没有意义——几千几万凡人的生死,在今日的战场上,又有什么用处呢?

“看到那旗子了吗?”她轻轻点了点远方某处。

陈丑依言定睛凝视,而后点了点头:“看到了。”

“是黄九昭。”他说道。

“黄九昭是谁?”郁苍穹问。

“你问我?”心反问道。

郁苍穹抬起头看着它,她的眼已经挖了,耳已经戳了,舌已经割了,五脏六腑都拆了出来,与血水汇成拱卫着她的莲座,色彩斑斓。但郁苍穹依然能看到它,能听到那些来自万事万物之中的回声,这并非心眼灵识,而是——

“你不会又觉得,这次是真的醒了吧?”心懒洋洋地说,它此时正躺在那小五行法阵的火位,卧在一摊浑黄的浊水当中。

“这重要吗?”郁苍穹问。

“这重要吗?”满厥问。

郁苍穹回过头,看到说话的人满身鲜血,躺倒在接天的无义草中,在他面前立着一名手持长剑的黑衣少女,剑尖未曾离开前者喉头分毫。“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重要,”满厥喘着粗气,却露出一个诡秘的微笑,“比一切都要重要,之前还有一个女孩……一个女人,同样非常想要杀我,将这看得比一切都重要。”

“想得殚精竭虑,肝肠寸断,好像她活着就是为了这件事一样。”

“也可能真是这样。”

“但她还是没能杀我……她以自己大道前景为代价的一击完全落空。”满厥沉默了一会儿,“我想她一定非常痛苦,心丧若死,生不如死,而如果她杀了我……那她一定也会非常痛苦。”

“真有那么重要吗?”他再次问道。

“你问我啊?”心说。

“你不如去问她,”它指了指那少女,“她起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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