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那个女人只一个照明就损失了超过三百名最精锐的古拉姆战士！魔能重炮被她砍坏了三门，鼠人的乐手队跑了一半！这他妈叫侦查？！”

“那你说叫什么？！”

撒拉斯也恼了钵型盔下的眼睛瞪圆。

“叫‘伟大的沃尔夫埃米尔国引以为傲的古拉姆兵团被一个人类女人像宰羊一样屠戮’吗？你想被埃米尔殿下发配断牙隘口下半辈子都在沙漠里吃沙子吗？！”

提到菲欧娜，帐内的温度仿佛又降低了几度，将领们眼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那抹金色的、如同死神般的身影，那柄撕裂一切的重剑，以及她咆哮时隐隐浮现的鳞片纹路，那不再是值得猎取的功勋或美丽的战利品，而是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

“够了！”

猪头人低吼一声，试图稳定军心，但他自己紧握杯子的、微微颤抖的大手出卖了他。

“现在不是长他人志气的时候！我们必须想办法……把责任……分摊出去。”

“分摊？”牛头人冷笑道

“计划是哈菲滋的间谍提供的，伏击地点是豺狼人选定的，水坝是狗头人和鼠人建造的，正面冲锋是我和撒拉斯以及你的人打的头阵！怎么分摊？难道要告诉塞利姆殿下，我们所有人都是一群无能的蠢货，被一个女人一锅端了吗？”

“是情报有误！”撒拉斯立刻找到了突破口，声音提高了八度。

“我们得到的信息是，她最多只是力气大一点可以用低阶魔法的黄金位阶骑士！可没人告诉我，她能顶着洪水跑步，能像捏死虫子一样杀掉我们的勇士！这绝对是诺伦人故意放出的假消息！是阴谋！之前攻防战的时候她绝对隐藏了实力！”

他巧妙地将“情报失误”提升到了“诺伦阴谋”的高度。

“对！对！是假消息！”墨尾附和到。

“人类玩意儿最狡猾！yes！yes！他们故意隐藏了那个金色魔鬼的真正实力！”

“还有那条河！”霜蹄也反应过来，急忙补充。

“水流速度比预想的快！狗头人的水坝计算有误！否则一定能把她冲得更远，甚至直接撞死在礁石上！”

一时间，帐内充满了互相指责和推诿的声音，每个人都急切地想将自己从主要责任中摘出来，将失败归咎于不可控的因素或他人的失误，曾经的“精妙计划”此刻被拆解得七零八落，变成了一个由谎言、误判和意外编织的笑话。

又闹腾了一阵后，他们终于统一了口径，最后撒拉斯拍了拍桌子，这位总掌勺总结道：

“那么，失败的原因，不是我们无能，也不是计划不周，而是目标……发生了不可预知的异变！”

他环视一圈，看着其他将领：“我们就说，诺伦的公女秘密与黄昏邪教徒达成了交易，那个菲欧娜……卡朵莉菲欧娜·约尔格，她接受了黄昏灾祸的祝福，或者说，她根本就是某个远古恶魔的化身！她在战斗中展现了非人的形态，力量暴涨，我们的士兵是被这种未知的、恐怖的力量击溃的！这并非战之罪！”

墨尾立刻尖声附和：

“Yes！Yes！就是这样！龙裔！灾祸！恶魔！怪物玩意儿！不是我们不行，是敌人太狡猾，太诡异！”

他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尾巴稍微抬起了一点。

霜蹄沉吟了一下，觉得这说法虽然牵强，但似乎是目前唯一能稍微减轻他们罪责的理由。

他点了点头，闷声道：

“……可以。但我们还需要一个替罪羊，来承担‘情报失误’和‘低估敌人实力’的责任。”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都投向了坐在末位，一直沉默不语的，一位负责情报收集的老年豺狼人文官——哈菲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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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戴着传统的学者帽，留着长长的白色胡须，面前只放着一杯清水和几颗椰枣。

哈菲兹感受到目光，缓缓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没有任何波澜，他慢条斯理地用爪子沾了点清水，在桌子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符号，声音沙哑而平静：

“诸位贝伊，急躁是通往失败的捷径，推卸责任，并不能让埃米尔陛下的怒火平息。”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惊恐又带着逼迫意味的脸：

“关于那位金龙血脉的女骑士，档案中确有记载，但其活跃程度和力量觉醒程度，远超预期，这是我的失察。”

他坦然承认了部分责任，这让其他将领有些意外。

“但是。”哈菲兹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扫过霜蹄和大红牙。

“再强大的个体，也无法扭转绝对的战略劣势，此次失败，伏击地点选择过于靠近河流，给了对方利用地形和爆发力量的机会，主力接战时机稍早，未能等其完全进入致命陷阱区。以及……在对方展现超凡力量后，指挥系统瞬间崩溃，未能组织起有效的远程打击或拖延战术，而是……溃逃。”

他每说一句，将领们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这老东西，把他们的失误点得清清楚楚！

“哈菲兹！”大红牙恼羞成怒，“你是在指责我们的临阵指挥吗？！”

“不敢，阿卡贝伊。”哈菲兹微微躬身，姿态恭敬，语气却不容置疑。

“我只是在陈述‘迪万厅’需要了解的‘事实’，如何向埃米尔陛下呈报，需要诸位的……智慧。”

他巧妙地把皮球踢了回去。

哈菲滋承担了“情报预估不足”的小罪，却把“临阵指挥失误”和“溃逃”的大锅，明明白白地摆在了所有军事将领面前。

帐内再次陷入沉默，只剩下油脂滴落火炭的“滋滋”声和将领们粗重的呼吸声，美味的食物彻底失去了吸引力，焦糊的烤肉气味混合着将领们身上的血腥与汗臭，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氛围。

最终，作为在场实力最强的统领，霜蹄重重地叹了口气，打破了僵局：

“够了！争吵解决不了问题，哈菲兹……你的记载，关于那女骑士，还有什么？弱点？限制？”

哈菲兹沉吟片刻，缓缓道：

“古老的卷宗提到，过于强大的力量需要代价，龙血沸腾，会灼烧理智，消耗生命，她并非无敌，只是……我们尚未找到正确的方式，去支付她必须付出的代价。”

他意味深长的话，让将领们陷入了沉思，恐惧依旧存在，但一丝阴冷的、寻找弱点的算计寻思，也开始在半兽人将领的眼中闪烁。

“要不……我们向埃米尔请求增援？派更多的古拉姆兵团和术士，或者……请首席战争术士出手？”

墨尾试探着问，小眼睛滴溜溜地转。

沃尔夫豺狼人埃米尔国三位传奇位阶的强者，大祭司长遵守女神教诲不会轻易出手，埃米尔塞利姆正在塔维西亚首都修整，首席战争术士则行踪不明。

“增援？然后告诉殿下我们连一个女人都对付不了，需要动用宝贵的术士力量？更别提首席战争术士这会估摸着正在边境上和紫蔷薇王国的宫廷大法师对峙呢。”

撒拉斯苦笑着答道

“别忘了，埃米尔殿下率领的主力正在消化塔维西亚的战果，术士团在准备更大的仪式……我们这里，是次要战线。”

“次要战线……”呜噜卡卡咀嚼着这个词，片刻后狗头人愤懑地将杯子扔回盘子。

“可这个‘次要战线’上的女人，比塔维西亚的骑士团长还要可怕！”

后者也是传奇位阶的强者，曾经带兵打崩过数个王座兵团，但如今其头颅已经沦为了埃米尔王座上的装饰。

“既然如此……”大红牙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

“我们就按之前说的，将她的威胁程度提到最高，归为‘不可抗力’，同时，哈菲兹，你立刻动用所有资源，寻找关于金龙血脉弱点的任何信息！哪怕是最荒诞的传说！”

他看向其他人：“而我们，整顿兵马，加强营寨防御，在找到对付她的方法之前，绝对避免与她正面决战，一切，等稳住阵脚，向埃米尔陛下呈报……呃，‘实际情况’后再说。”

所谓的“实际情况”，自然是经过他们精心修饰和甩锅后的版本。

没有人再有异议，这场“迪万厅”的审议，在失败主义谋士们恐惧、推诿和暂时形成的脆弱同盟中结束了，将领们起身离去，身影在巨大的帐篷下拉得长长的，显得格外仓惶，满桌的珍馐美味几乎原封不动，唯有那烤焦的肉味，如同他们此刻焦灼的心境和失败的阴影，久久萦绕不散。

他们知道，下一次面对她时，将不再有任何荣耀与胜利的幻想，只有最原始的、对生存的渴望，以及……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其毁灭的决绝。

将领们对视了一眼，彼此眼中燃烧起了火焰般的决心。

看着重新振作起来的将领们，哈菲滋叹了口气，他们其实不用对女骑士那么介意的，撇了眼手里埃米尔传来的秘信，决定先按下不语。

埃米尔命令他待到下次攻城战结束后，再告知众人撤军，诺伦的高层会把金发金眼的龙血女骑士处理掉的。

这是他和诺伦大公达成的协议，以司法与戒律女神洛格德伦·古尔之名见证下的契约。

只要处理掉这个烦人的婊子，那么两国就将得到永久的和平，正如同他父亲和祖父在位时那样。

而诸位将领也将得到宽恕。

毕竟这场战争他们已经拿到想要的东西了，是时候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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