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的女人穿着白色连体服，长发有些凌乱，脖子上的项圈泛着冷光。她伸手拉开拉链，连体服从肩膀滑落，堆在腰际。

　　镜中映出她的上半身。

　　锁骨下方：勿触碰，易损。

　　胸骨正中：胸围差不足0.6cm｜需每日挤压训练。

　　腹部：原材料编号014｜加工状态：粗磨｜预计成品时间：12个月。

　　她转身，扭头看向镜中自己的背。

　　左肩胛：二维码，黑色矩阵，边缘有轻微红肿。

　　背脊：此面朝向观众｜禁止私自转动｜维护指南：每日清洁，避免暴晒——下面紧挨着一行新字：维护不合格｜加训1小时。

　　她转回来，低头看大腿。

　　周一+0.1｜周二-0.05｜周三+0.02｜结论：波动无效。

　　右小腿：此腿承重测试中。旁边是盆栽和剪刀。

　　左臂内侧：开箱日期：入所日｜保质期：未知。

　　她抬起手，指尖触碰那行“保质期：未知”。墨迹比她想象的更牢固，指甲刮擦只留下浅浅的白痕。她没有再刮。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

　　这个女人是谁？

　　她曾经是雯洁。东京大学文学部副教授，身体叙事学专家，和丈夫方俊住在上野附近的高级公寓，周末会去代官山买书，偶尔和同事在银座喝一杯。她曾经有名字，有职称，有未完成的论文，有十七稿修改痕迹的WORD文档。

　　现在她身上写满了字。

　　这些字不是她自己写的。

　　但她记住每一个字。

　　她拉上连体服拉链，遮住那些文字。布料重新覆盖皮肤，字迹变得模糊，像隔着一层水看河底的石头。但她知道它们还在那里。她二十四小时知道。

　　六点整。

　　走廊响起起床铃，电子蜂鸣声短促有力。雯洁转身离开洗手区，走向B2-24。

　　今天还有新的训练。也许新的文字。也许新的维护规范要背诵。

　　她的脚步平稳，赤裸的脚掌贴在地暖温热的瓷砖上。

　　她发现自己不再刻意避开那些水渍和血痕。

　　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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