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教师A站在房间中央，手里拿着平板和一根细竹竿。竹竿长约一米二，直径五毫米，末端削成钝圆。他看见雯洁，用竹竿指向最左侧的史密斯机。

　　“014，专项加练。你的胸围增长只有0.3，远低于预期。标准是85，你现在86.5，差7.9。每周需要增长至少1.0才能在五周内达标。你今天要完成的是0.8的目标增量——在肌肉记忆层面，不是数字层面。”

　　他示意押田将她固定在史密斯机上。

　　束缚流程：双手手腕用尼龙带扣在杠铃杆两侧，掌心朝上。杠铃高度调至她站立时手臂自然下垂的位置——不，不是下垂，是前伸。她的双臂被迫向前平举，手掌托举着空杠铃杆。背部贴不到任何支撑，只能靠核心力量维持平衡。

　　腰上加了一条束带，固定在史密斯机立柱上，限制躯干旋转。双腿自由，但脚下踩的是不稳定的平衡盘——她必须持续收紧下肢肌肉才能维持站姿。

　　“训练内容：胸推。”调教师A调整阻力，“负重12公斤。每组15次，完成5组。杠铃必须触胸，上升至肘关节锁定。动作不完整不计次数。”

　　雯洁深吸一口气，弯曲肘关节，将杠铃缓慢下放。12公斤的负重对她来说不是极限——她日常训练卧推能完成20公斤——但此刻双臂被迫前伸的姿势严重限制了胸肌发力。杠铃触胸的瞬间，她感觉肩关节被过度拉伸，韧带发出轻微的抗议。

　　第一次推起。第二次。第三次。第五次开始，三角肌前束率先疲劳。第七次，胸肌中部开始颤抖。第十次，她不得不借助下肢发力，平衡盘剧烈晃动。

　　“下肢借力，次数无效。”调教师A的竹竿点在她腹部，“重新开始计数。”

　　她从零开始。

　　第二组。第三组。每组最后五次都在颤抖和挣扎中完成。第四组开始，调教师A将负重增加至14公斤。

　　“目标0.8增量需要超负荷刺激。”

　　14公斤的杠铃压在她掌心。第一下下放，胸肌拉伸到极限，她听见自己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推起的过程耗时三秒，肘关节像锈蚀的机械。第四次重复时，杠铃停在半程，无论她如何用力都无法继续上推。

　　“停顿。”调教师A的竹竿抵住杠铃杆中部，“这里，就是你现在胸肌力量的极限。离标准还差7.9厘米。你打算用多少个14公斤补足这7.9？”

　　他没有等她回答，示意押田辅助完成动作。押田走到她身后，双手覆上她的手腕——不是帮忙推举，是施加压力。他向下按压，强迫杠铃完成全程。

　　这是羞辱性辅助。不是减轻负重，是增加负重。

　　第五组结束时，雯洁的胸肌已经处于持续的痉挛前状态。她的手臂被从杠铃上解下，但押田没有让她离开史密斯机。调教师A的竹竿点在她锁骨下方的紫色新标记上。

　　“胸部塑形不只靠推举。还有这个。”

　　他调整史密斯机附件，换上两个奇怪的工具。那是两个半球形的真空吸盘，直径约十二厘米，边缘是柔软的硅胶，连接着透明的塑料管和一个小型气泵。

　　“真空扩张。”调教师A解释，“增加局部血液循环，刺激组织适应性生长。30秒一次，完成6次。”

　　吸盘扣上她的胸部，正好覆盖在胸肌上方——紧身衣外面。气泵启动，吸盘内空气被抽离，雯洁感觉到皮肤和下方软组织被向外拉扯。不是疼痛，是一种奇怪的、侵入性的拉扯感，像身体的一部分正在被强制重塑。

　　30秒结束，泄压，吸盘松开。再扣上，再抽真空。重复六次。

　　结束时，她胸部紧身衣下方留下了两个圆形红印，边缘清晰。她低头看着那些印记，想起技师D在她身上画的紫色标记。身体的每一寸都在被标记、被拉扯、被重塑。没有一寸属于她自己。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十四点整，B2-12室。

　　臀部加练。

　　这里是下肢训练专区。深蹲架、臀推台、髋外展机、腿举机一字排开。空气中飘荡着汗水、橡胶垫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

　　负责加练的调教师是女性，三十岁左右，短发，肌肉线条清晰，穿月蚀标准的灰色训练服。她腰后挂着一根竹竿——和调教师A那根如出一辙。雯洁后来知道这是月蚀调教师的标配，用途不只是指示训练动作。

　　“014，臀围目标差2.0cm。”调教师C翻看平板，“根据今日数据，你的臀围增长0.2，大腿围度零增长，说明增加的是皮下脂肪，不是臀肌。加练方向：强化臀大肌上束和臀中肌，提升肌肉量。”

　　训练方案：负重深蹲，附加脚踝负重。

　　脚踝负重每个2.5公斤，扣在紧身衣裤脚边缘。总负重5公斤。深蹲架上的杠铃空杆20公斤，压在她斜方肌上。合计25公斤。

　　“动作标准：大腿平行地面。膝盖不超过脚尖。躯干倾斜角45度。完成5组，每组12次。”

　　第一组顺利。第二组后半程开始，雯洁的大腿前侧股四头肌率先疲劳——这是她习惯的代偿肌群。调教师C的竹竿点在她臀部标记处，紫色墨水尚未褪色。

　　“发力点错误。这里是臀，不是大腿。重来。”

　　竹竿戳刺。不是用力挥打，是精确的、带压力的点按。每一次戳刺都正好落在技师D画下的标记范围——右臀上方，髋骨后侧，烙印边缘。那里皮肤还在敏感期，戳刺带来尖锐的刺痛和灼热感。

　　“感受这里。收缩。保持。”

　　第三组。第四组。雯洁强迫自己改变发力模式，屈髋幅度加深，膝盖后撤，臀肌在离心阶段被充分拉伸。她能感觉到那块肌肉在燃烧，在颤抖，在被逼迫着生长。

　　但调教师C的竹竿仍然每隔几次动作就戳刺一次。

　　“太慢。002号一周内完成1.5cm臀围增长，其中0.8cm是肌肉量增加。你今天的目标是达到002号的五分之一——0.16cm等效刺激。按你目前的神经肌肉募集效率，需要完成八组。”

　　第五组结束，没有休息，直接开始第六组。

　　第七组。

　　第八组。

　　雯洁在第8组第7次深蹲时失去平衡。脚踝负重改变了她的重心，疲劳让核心控制失效。她向前倾倒，杠铃脱离肩膀，砸在安全臂上发出巨响。

　　她跪倒在深蹲架前，双手撑地，大口喘气。汗水顺着发梢滴在地垫上，晕开深色的水渍。臀部的烙印和紫色标记在持续灼痛，大腿肌肉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调教师C站在她面前，俯视。

　　“站起来。”

　　雯洁用手推地，膝盖离地。腿软了一下，她再次跪倒。

　　“站起来。”

　　第二次尝试。这次她扶着深蹲架立柱，缓慢站直。脚踝负重拉扯着她的小腿，杠铃已经被移走，但肩上的压迫感还在。

　　调教师C在平板上记录。

　　“014号·臀部加练·完成8组深蹲·第7组出现动作崩溃·神经肌肉疲劳阈值低于同类素材平均水平·建议强化耐力训练频次”

　　她抬起头，看向调教师C。

　　“002号……”雯洁开口，声音沙哑，“002号第一次加练，完成了多少组？”

　　调教师C的笔停顿了半秒。她抬眼看向雯洁，这是今天第一次直接的眼神接触。

　　“002号第一次加练，”她说，“完成了12组。负重35公斤。”

　　她合上平板。

　　“她没跪。”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十六点零五分，B2-09室。

　　对称性训练。

　　这个房间与之前不同。墙壁覆盖着整面镜墙，地面是黑白相间的坐标网格。房间中央只有一把椅子——不，不是椅子，是矫正架。金属结构，可调节，能将人体固定在完全对称的中立位。

　　雯洁被要求脱掉紧身衣——这是今天第一次完全赤裸。冷空气扑上汗湿的皮肤，激起一层鸡皮疙瘩。她的身体在镜墙上完整呈现：锁骨上方的紫色新字，腰侧的三条平行线和标注，大腿内侧的箭头，小腿后侧的新标记。臀部的烙印边缘已经结痂，敷料移除后露出粉红色的新生皮肤。胸部有真空吸盘留下的圆形红印。

　　调教师D——不是技师D，是另一位，专门负责对称性矫正的男性调教师——正在调整矫正架参数。

　　“014，左侧优势明显。”他看着屏幕上的足底压力数据，“静态站立时体重偏左6%。动态运动中左腿承担负荷比右腿高11%。这是你大腿不对称和右侧臀肌发展滞后的根源。”

　　矫正架固定流程：

　　脚踝固定在底座踏板上，双脚间距与髋同宽，脚尖朝前。膝关节上方加压带，强制膝盖对准第二脚趾。髋部两侧有可调节的支撑杆，将骨盆固定在中立位——不能前倾，不能后倾，左右高度完全水平。胸廓有束带，限制躯干旋转。头部有额托，强制视线水平。

　　只有左腿——优势侧——被增加了额外负荷。

　　调教师D将一条沙袋绑在她左大腿上。3公斤。

　　“单腿站立训练。目标：强迫右腿承担60%体重，重建运动模式。训练时长：30分钟。期间左腿抬起，离地5厘米。躯干偏移超过2厘米，计时重置。”

　　他按下计时器。

　　雯洁抬起左腿。3公斤沙袋瞬间变成可见的重量，左侧骨盆因为失去支撑开始下沉。她本能地收缩右侧臀肌和核心，试图维持平衡。镜墙上，她的身体在坐标网格中偏移，红色激光线打在她肩峰和髋嵴上，实时显示偏移量。

　　“偏移3.1厘米。重置。”

　　左腿放下。重新调整。抬起。计时从零开始。

　　第二次，偏移2.8厘米。重置。

　　第三次，偏移2.2厘米。重置。

　　第四次，1.9厘米。重置。

　　第五次，1.5厘米。重置。

　　第二十分钟，她第一次完成连续三分钟零偏移。右侧臀肌和股四头肌在持续颤抖，汗水从腰侧流下，汇入臀部的烙印边缘，带来盐分的刺痛。

　　调教师D看着计时器，没有表情。

　　“三分钟。距离训练目标30分钟还有27分钟差距。以目前进步速率，对称性达标需要6-8周。”

　　他切换矫正架模式。现在左腿不再需要抬起，而是被强制固定在屈髋90度位置——像单腿深蹲的起始姿势。她的全部体重压在右腿上。

　　“继续。”

　　雯洁盯着镜墙里的自己。赤裸，被固定在金属架上，左侧大腿绑着沙袋，右侧大腿在持续颤抖。她的脸因为用力而扭曲，嘴唇咬得发白。这不是学者，不是副教授，不是任何社会身份。这是一团正在被锻打的肉。

　　她的视线越过自己的镜像，落在镜墙更深处。那里映出房间另一角的另一个矫正架。

　　002号站在上面。

　　她什么时候进来的？雯洁不知道。002号同样赤裸，同样被固定在对称性矫正架上。但她的姿态完全不同：脊椎挺直如悬线，肩胛骨平整贴服，骨盆位置精确居中。她的矫正架上没有任何额外负重，只有校准激光在她身体上打出完美的对称绿线。

　　调教师D顺着雯洁的视线看过去。

　　“002号正在做维持训练。”他说，语气像课堂讲解，“她的对称性已经达标，现在只需每天30分钟姿态维持，防止退化。而你还在基础矫正阶段。”

　　他停顿。

　　“你们之间差五周。以你目前进度，这个差距会扩大到八周、十周、二十周。越往后，差距越大。因为高阶训练带来的改造加速度，低阶素材无法复制。”

　　雯洁看着002号。那个女人的视线平视前方，没有看镜子，没有看她。她的表情是彻底的空洞——或者彻底的平静。雯洁分辨不出。

　　三十七分钟时，调教师D终于按下终止键。

　　矫正架解锁。雯洁左腿上的沙袋被取下，她几乎站立不稳。右腿在持续颤抖，膝盖不受控制地向外偏移。调教师D没有扶她。

　　“明日继续。目标：完成10分钟零偏移。”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晚间二十一点零五分，V0集体寝室。

　　雯洁躺在床架上。白色连体服重新穿回身上，粗糙的氨纶面料摩擦着今天被反复刺激的皮肤。臀部的烙印还在灼痛。胸部的真空红印开始转为青紫。右大腿内侧深层的肌肉酸痛让她无法伸直腿，只能侧卧蜷缩。

　　寝室里十二张床架，十二个穿白色连体服的女人。有的已经入睡，呼吸平稳。有的在辗转反侧，床架发出轻微吱呀。有的睁眼盯着天花板，项圈在喉结下微微闪光。

　　走廊传来脚步声。调教师A的声音透过门禁系统传来。

　　“晚间评级公示。各素材保持原位，禁止交谈。”

　　屏幕在寝室尽头亮起。那是块40英寸的工业显示屏，平时显示时间和次日训练安排。此刻它切换成月蚀档案系统的界面。

　　V0级素材·周度进步评级

　　编号列表从上到下排列。雯洁找到自己的位置：

　　014号

入所时间：14天

本周进步幅度：D

总体评级维持：C

预测驯化周期：需延长1-2个月

备注：进步认知矫正训练中

　　她的D用红色加粗字体标注，旁边有解释图标。调教师A点开解释框：

　　*D级进步：各项指标变化幅度0.1-0.5cm区间，低于最低有效训练阈值。改善不具备改造显著性，主要来源于姿态修正与随机波动。建议强化训练强度并启动认知矫正方案。*

　　寝室里很安静。雯洁感觉到有视线落在她身上——不是敌意，是某种麻木的好奇。一个D级素材。一个延长驯化周期的失败者。

　　屏幕继续滚动。

　　002号

入所时间：42天

本周进步幅度：S

总体评级晋升：V1

预测驯化周期：提前2周达标

备注：优秀范例。数据可作新素材对标参照。

　　003号

入所时间：35天

本周进步幅度：A

总体评级维持：V0（下周期预测晋升）

预测驯化周期：按期完成

　　005号

入所时间：30天

本周进步幅度：B

总体评级维持：V0

预测驯化周期：按期完成

　　……

　　调教师A宣读完毕，屏幕关闭。走廊脚步声远去。

　　寝室恢复寂静。十二张床架上，十二个呼吸节奏各不相同。有人翻了个身，床架轻响。有人在梦呓，含混不清的音节。有人用指甲刮着床沿金属，发出细微的、重复的摩擦声。

　　雯洁躺在床上，手放在自己腰侧。透过连体服的薄薄面料，她能摸到腹外斜肌的轮廓——那三条平行紫色标记的位置。她用手指沿着肌肉走形按压，感受纤维的紧张度。确实更紧实了。腰围确实从64.3变成63.8。这不是误差，不是作弊修正。这是她一周绝食般的饮食控制和每天六小时训练的代价。

　　但脑中反复回响着技师D的声音：不算进步。不算进步。不算进步。

　　她试图说服自己：数字是客观的，63.8小于64.3，差值是负0.5。这是进步，不是误差。她的认知没有出问题，是系统拒绝承认。

　　但另一部分声音更响：002号的数据是腰围减少1.2。1.2和0.5，哪个是进步？哪个是“有效进步”？如果月蚀的标准是每周1.0，那0.5就是不及格。不及格的进步，还是不是进步？

　　她想起第一次测量时技师D说过的话：你还在用旧世界的标准衡量自己。

　　旧世界的标准。在那里，0.5是努力的证明，是自律的奖赏，是值得肯定的进步。但这里不是旧世界。这里是月蚀。这里的标准由系统定义，不由个体感知。这里的“进步”是达到标准的速度，不是与自己比较的提升。

　　她一直在用旧世界的眼睛看自己。

　　而现在，系统正在手术刀一样精准地摘除那双眼球。

　　凌晨两点，雯洁仍然睁着眼。

　　她的手指还按在腰侧，触摸那条肌肉的轮廓。指尖传来温热的、柔软的、活着的触感。这是她的身体。她的腰。她的63.8厘米。

　　她闭上眼。

　　脑中浮现屏幕上的红色圆圈，那些“微不足道”“可忽略”“无意义”的标注。浮现002号完美的数据表，满屏绿色的达标标记。浮现会员的手指按在她腰部，说“这里脂肪还是多”。浮现调教师C问她：你打算用多少个14公斤补足这7.9？

　　她松开手。

　　腰侧肌肉的触感开始模糊，被屏幕上那些红色数字取代。63.8，差2.0，0.15，7.9。红色圆圈。红色差值。红色评级D。

　　也许系统是对的。也许她真的没有进步。也许那些细微的变化只是她的幻觉，是她这种失败者用来安慰自己的虚假证据。002号没有幻觉。002号的数据是真实的、有效的、被系统认证的。而她——

　　她的手指又放回腰侧。

　　肌肉还在。紧实的，温热的，活的。

　　但此刻她不再确定那是不是“进步”。

　　走廊尽头，B5核心层的服务器机房彻夜运转。数千份素材档案在海量存储阵列中静静陈列，每分钟都在更新数据。014号今日生成的187个新数据点已被整合进她的终身档案，与过去十四天的2800多个数据点叠加、分析、建模。

　　系统生成预测曲线：以当前进步速率，014号达标V1需要67天。但今日启动的认知矫正方案将提升训练服从度，预测可缩短至52天。如果强化方案效果显著，可能缩短至44天。

　　预测置信度：87%。

　　系统将这些预测写入档案备注，自动生成明日训练方案，并将更新后的数据同步至会员终端、调教师终端、医疗监控终端。

　　没有任何人类读取这些数据。不需要。系统自己知道。

　　在V0集体寝室的十二张床架上，十一人已入睡。只有014号还醒着。

　　她侧卧蜷缩，手按腰侧，紫色标记在紧身衣下若隐若现。她盯着对面墙壁映出的微弱光斑，脑中反复回放今日听到的所有声音。

　　技师D：数据若有改善，则被告知仍远低于标准。

　　调教师A：你打算用多少个14公斤补足这7.9？

　　调教师C：她没跪。

　　调教师D：你们之间差五周。这个差距会扩大到八周、十周、二十周。

　　会员：这里脂肪还是多。

　　川崎绫，一周前，在协议室：您签了字。这是拯救你们婚姻的最后尝试。

　　方俊。她几乎忘记这个人的存在了。那个把她带到这里、签了字、然后消失的男人。观察室的门在他身后关闭时，他在想什么？他现在在哪里？他是否正坐在某个灰环观察区，透过单向玻璃，看着她被束缚、被测量、被贬低？

　　她没有答案。

　　凌晨三点，雯洁终于闭上眼睛。

　　手指从腰侧滑落，垂在床沿。

　　她睡着了。

　　梦中没有数字，没有屏幕，没有紫色标记。只有一片白色的、温暖的光。她在光中行走，没有项圈，没有烙印，没有编号。她穿着那件藏青色西装，公文包提在手里，里面是未完成的论文手稿。

　　她走进一间教室。台下坐满学生，都在等她讲课。

　　她打开讲义，标题是：《疼痛作为文本》。

　　然后她醒了。

　　晨光——模拟晨光——从天花板灯带渐亮。五点三十分，起床铃准时响起。

　　新的一天开始。

　　雯洁从床上坐起。臀部的烙印还在隐隐作痛。颈上的项圈沉默如常。连体服的面料摩擦着胸前的青紫瘀痕。

　　她赤足下地，走向洗漱区。

　　经过002号的床位时，她停了一步。002号已经起床，正在整理床铺，动作精确流畅，每个褶皱都被抚平。她看见雯洁，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

　　没有敌意，没有优越，没有交流。

　　只是一个V1素材对一个D级素材的注视。

　　雯洁继续走向洗漱区。

　　冷水扑在脸上时，她想起昨夜梦中那间教室。座位空无一人。她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论文，却一个字都读不出来。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她不再确定那个标题的意思。

　　疼痛作为文本。

　　如果疼痛无法被自己定义，只能被系统标注、测量、评级——那它还是不是“文本”？还是只是一组数据，一串被用来比较、贬低、否定的数字？

　　她关掉水龙头，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眼睛下面有淡青色阴影。嘴唇因为脱水有些干裂。额前的碎发被水沾湿，贴在太阳穴上。

　　她试着微笑。嘴角上扬15度——川崎绫的标准弧度。镜子里的女人也回她一个微笑。

　　像面具。

　　她放下毛巾，走出洗漱区。

　　走廊里，其他素材已经开始列队。调教师A站在队伍前方，手持平板，开始分配今日训练任务。

　　“014号，B2-20，第二次测量后数据解读与认知矫正训练。八点整。”

　　雯洁站进队列。

　　走廊尽头的门打开，露出另一条更长的白色走廊。B2层。那里有测量室、训练室、矫正架、显示屏，以及永远不会承认她进步的标准。

　　她向前迈步。

　　脚下是温热的磨砂玻璃，均匀、恒定、毫无情绪。

　　就像系统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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