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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教纪元第四十六章:标记的留存,第1小节

小说:调教纪元 2026-02-22 19:44 5hhhhh 1420 ℃

  清晨五点四十分,B2层集体寝室的顶灯还没有亮起,只有墙脚那排暗红色的应急指示灯在地面上拖出细长的光痕。

  雯洁醒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醒的——也许是隔壁床架那个女孩的啜泣声,也许是臀部烙印在硬床板上压了一夜后传来的钝痛,也许是脖子上的项圈随着吞咽动作轻轻磕在锁骨上。金属与骨骼的每一次碰撞都在提醒她:你不再是雯洁,你是014。

  她的身体被固定在床架上。

  这是V0等级的夜间标准姿势:仰卧,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手腕被一条宽约三厘米的牛皮皮带固定在身体两侧的金属环上。皮带不紧,有大约两厘米的活动余量,刚好够她小幅度移动前臂,却不足以让手触碰到身体的其他部位。脚踝同样被固定,双腿并拢,膝盖上方压着另一条皮带——这是为了防止夜间蜷缩姿势影响脊椎数据。

  她曾经在学术论文里读到过这种固定方式。那篇论文讨论的是日本江户时期对重罪犯的拘束手段,其中提到“适度拘束比完全锁死更能摧残意志,因为受刑人会在‘可以挣脱’的错觉中反复尝试,每次失败都是新一轮绝望”。她当时批注:比喻性描述,缺乏实证依据。

  现在她有了实证。

  雯洁偏过头,看向两米外的隔壁床。

  那女孩——不,那个女人,也许二十出头,也许更年轻——同样仰卧着,同样被固定在床架上。她的白色连体服在睡眠中扭歪了,露出一截苍白的侧腰。她的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嘴唇无声地开合,像是在念经,又像是在反复说同一句话。雯洁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整个集体寝室长约二十米,宽十米,整齐排列着十六张相同的床架。每张床间隔恰好两米——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既能让你听到其他人的呼吸和啜泣,又不足以让你触碰到任何人。这是精心设计的孤独。十六个女人,十六个编号,十六套固定装置,十六盏在黑暗中幽幽发红的应急灯。

  五点四十五分。

  雯洁的视线从邻床收回,落到自己身上。

  白色连体服的布料很薄,一夜的辗转让它起满了细小的褶皱。透过这些褶皱,透过那层粗糙的医用纤维,她能看到自己皮肤上那些紫色的标记。

  它们还在。

  像是某种从皮肤深处生长出来的藤蔓,又像是被刻进肉里的符咒,那些测量仪式上留下的记号在她身体上蜿蜒、交叉、指向、包围。晨光未至,黑暗中的紫色显得更深,几乎是黑色,但雯洁知道那是什么颜色——不是自然的颜色,是调教师A那支记号笔赋予她的新皮肤。

  她的视线从胸部下方开始。

  那里,乳房下缘的弧度上,一圈完整的环形标记,字迹清晰:“胸围差不足-0.8cm”。昨晚入睡前她还专门低头看过,那圈紫色像一条细细的项链,正好绕过左乳下缘,穿过胸骨,绕过右乳下缘,在另一侧收尾。此刻在暗红灯光下,它看起来像是被烙进去的——不对,她已经有烙印了,那是另一种形状、另一种意义的标记。

  她的腰部。

  右侧腰线,髋骨上方约三厘米处,一个黑色的箭头指向腹部。箭头的尖端精准地落在她侧卧时最容易挤出褶皱的位置。箭头旁边是一行小字:“脂肪厚度+0.2cm”。她昨天第一次看到这行字时,下意识收紧了腹肌——那是常年瑜伽训练带来的条件反射。调教师A当时就笑了。不是嘲讽的笑,是记录数据的笑,像是在平板上备注:014号对腹部标记有羞耻反应。

  她的左大腿内侧。

  一条斜线,从膝盖上方约十厘米处斜向腹股沟,线条本身并不直——不是画歪了,是故意配合她肌肉纤维的走向。调教师A在画这条线时用了尺子,反复比对角度,最后写下一行批注:“肌纤维走向偏斜”。她当时不明白为什么要标记这个。肌肉纹理偏斜不是病,不影响任何功能,甚至很多顶级运动员都有这种生理差异。

  但现在她懂了。

  标记不是为了“修正”。标记是为了创造“缺陷”。有了缺陷,就有了需要改进的方向。有了改进的方向,就有了训练的必要。有了训练的必要,就有了控制的基础。

  她的右臀上方。

  那里覆盖着一块约八厘米见方的无菌敷料,敷料边缘贴着肤色医用胶带,胶带上用防水记号笔写着:“主要识别点-014”。敷料之下是那个烙印。从昨晚到现在,她没有见过它——金属项圈上刻着同样的编号,但项圈可以低头看见,烙印却只能通过别人的视线感受。她知道它在那里,因为每一次躺下、每一次坐下、每一次走路,它都在提醒她:你被标记了,永久性地。

  她的左肩。

  颈肩交界处,一个醒目的红色叉号——不,昨天是紫色的,但调教师A画这个标记时用力太重,笔尖刺破了表层皮肤,导致局部红肿,红色是发炎的颜色,不是墨水的颜色。叉号旁边是诊断:“左肩活动受限-5°”。她不知道这5°是怎么测量出来的,也许是她抬手时下意识地保护了烙印侧的肌肉,也许只是单纯的生理不对称。但诊断已经写下,标记已经画上,现在她的左肩确实“活动受限”了——不是因为生理结构,是因为每一次活动都会牵动发炎的皮肤,每一次牵动都在提醒她:你有限制,你是不完整的。

  五点五十分。

  寝室顶灯突然亮起——不是逐渐变亮,是“啪”的一声,从黑暗直接切换到惨白。光线像冰水一样浇在每个人身上,雯洁本能地眯起眼,但固定姿势让她无法抬手遮挡。

  门开了。

  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三个人。皮鞋底敲击水泥地面,节奏稳定,间距相等。调教师A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两名助手——都是年轻男性,穿着白色工装,腰间挎着器械包,双手戴着乳胶手套。

  调教师A的名字雯洁不知道。她只知道他是B2层测量部门的负责人,五十岁上下,鬓角花白,永远穿着熨烫笔挺的灰色实验服。他脸上没有疤痕,没有特别的特征,唯一让人无法忘记的是他的手——手指细长,骨节分明,像钢琴家,也像外科医生。他的手在操作测量仪器时极其精准,误差不超过0.1毫米。

  此刻这双手戴着一尘不染的白手套。

  调教师A没有看任何人。他径直走向最近的一张床,助手立刻递上手电筒——不是普通手电,是医用检查灯,光束集中,色温偏冷,能把皮肤纹理照得像月球表面。

  “015号。”助手报出编号。

  调教师A弯腰,检查灯的光束扫过015号的身体。那女人——雯洁记得她,四十出头,身材矮胖,总在夜里压抑地哭泣——此刻紧闭双眼,睫毛剧烈颤抖。

  “标记完整度百分之百。”调教师A直起身,“记录。”

  助手在平板上快速输入。

  然后是016号,017号,018号……

  每一次光束扫过,都有人本能地屏住呼吸。光束不是武器,但比武器更可怕。它揭示,它放大,它让那些本可以隐藏在衣服下、黑暗中、视线外的标记无所遁形。

  雯洁盯着天花板,听着脚步声一步步逼近。

  她的呼吸变浅了。不是恐惧——她已经学会区分恐惧和紧张——是等待判决的那种悬空感。她知道昨晚侧卧过,她知道腰部那处标记在睡眠中摩擦过床单,她知道它可能模糊了。她甚至知道模糊了多少:大约两厘米,箭头尖端的三分之一。

  她为什么会知道?

  因为她昨晚入睡前,最后一次低头看那个标记时,在心里记下了它的每一根线条、每一个转角、墨水的每一处深浅。然后整个夜晚,在半梦半醒之间,她反复想象床单是如何一寸一寸地、缓慢地、不可阻挡地抹去它。

  她不是担心标记消失。她是在等待验证。

  “014号。”

  助手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雯洁睁开眼。

  调教师A站在她床边。检查灯亮了,光束直接照在她腹部。

  “注意标记位置。”调教师A说,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腰部右侧,髋骨上三厘米。”

  助手凑近,用戴手套的手指轻轻拉起雯洁白色连体服的布料——只拉到刚好露出标记的程度,没有多一厘米。这个动作精确得可怕,仿佛连暴露多少皮肤都有标准操作规程。

  光束聚焦在那枚箭头上。

  箭头在。

  雯洁看见了它,紫色的轮廓依然清晰,尖端指向腹部。但她同时也看见了别的东西:箭头左侧约两毫米处,有一小块模糊,像是有人用橡皮擦轻轻擦过。墨水的颗粒在那里变得稀疏,紫色褪成了淡紫,淡紫褪成了皮肤原本的苍白。

  助手拿出尺子。不锈钢尺,刻度精密,在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的银光。他将尺子边缘对准模糊区域的边界。

  “长度2.1厘米,宽度0.4厘米。”助手报数,“部分消失,可见床单摩擦纹路。”

  调教师A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那处模糊,看了大约三秒。然后他转身,从器械包里取出一支笔。

  不是普通的记号笔。雯洁认得它——昨天测量仪式上,调教师A就是用这种笔在她身上绘制了所有标记。笔身是银灰色的,笔尖比普通记号笔更细、更硬,墨水是特制的,颜色饱和度极高,防水、防油、耐磨,但唯一的缺点是刺激性比普通墨水强三倍。昨天画完标记后,她身上那些线条持续刺痛了两个小时。

  “标记维护失败。”调教师A说。

  这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他弯下腰,笔尖抵在雯洁腰部——不是直接抵在模糊区域,是先抵在箭头尖端正下方约半厘米处。这个位置没有模糊,标记完整,皮肤正常。

  然后他用力下笔。

  刺痛不是立刻来的。先是凉——墨水的挥发带来短暂降温。然后是压力——笔尖很硬,像一根钝针在皮肤表面刻字。最后是痛,但不是尖锐的刺痛,是一种持续的、渗透性的、从表皮蔓延到真皮的灼烧感。

  调教师A开始画。

  他没有简单地补全模糊区域。他是在重画整个箭头。笔尖从底部开始,沿着原本的轮廓,一笔一笔,一毫米一毫米,像是用刻刀在石板上雕琢。每一次转折,每一次停顿,他都会微微加重力道——不是为了修正,是为了加深。

  雯洁咬住下唇。

  她的双手被固定在腹部,无法握拳,手指只能徒劳地张开、收紧、张开、收紧。指甲抠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白印。她能感觉到腰部皮肤在笔尖下微微凹陷,又弹起,墨水渗进角质层,渗进毛孔,渗进每一个昨天还没有的微小裂纹。

  时间过得很慢。

  助手在旁边记录:“014号,标记维护失败,惩罚性补画,时长四十七秒。”

  四十七秒。她以为过了五分钟。

  调教师A直起身,检查自己的作品。新的箭头比旧的大约宽0.5毫米,颜色深两个色阶,边缘有一圈因压力造成的红晕。他用戴手套的手指轻轻按压箭头周围的皮肤,像在测试墨水的附着度。按压时,雯洁的腹部反射性地收缩——不是因为痛,是因为那根手指太凉了。

  “防水处理。”调教师A说。

  助手立刻递上一只银色喷雾罐。调教师A接过,距离雯洁皮肤约二十厘米,按下喷嘴。

  液体不是喷射,是弥散——极细的雾滴均匀地覆盖在箭头表面。气味刺鼻,像是工业溶剂混合着医用消毒水,雯洁本能地屏住呼吸,但雾气还是飘进鼻腔,引起一阵剧烈的呛咳。她的身体在固定皮带下挣扎,床架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保持静止。”调教师A说。

  雯洁强迫自己停下。雾气还在喷洒,落在皮肤上时不是凉的,是灼热的。这不是普通的定画喷雾——普通喷雾挥发时会带走热量,这喷雾却在发热,像是某种化学交联反应,正在把墨水分子牢牢焊死在角质层里。

  五秒。十秒。十五秒。

  喷雾停止。

  调教师A再次检查箭头,用指尖轻轻擦拭边缘——没有脱落,没有晕染。墨水像纹身一样嵌在皮肤里。

  “完成。”他说,“下一个部位。”

  助手的手指再次拉起雯洁的连体服,这次拉到胸部。

  那圈环形标记出现在光束下。

  雯洁低头——被颈环固定的头只能低到某个角度,刚好能看见乳下缘那道紫色的弧线。它还在,完整,清晰,连“-0.8cm”那个负号都清清楚楚。她昨晚入睡前最担心的就是这个标记,因为它位于乳房下缘,皮肤最薄,布料摩擦最频繁。但也许正是因为她担心,整个夜晚她都没有翻身,身体僵硬地保持着仰卧,宁愿腰酸背痛也不愿侧卧。

  但标记还在。

  调教师A检查了整整一圈,光束沿着环形缓慢移动,一寸一寸。雯洁屏住呼吸。

  “完整度百分之百。”助手说。

  调教师A没有回应。他继续检查,手指轻轻拉起雯洁的乳房——不是触碰,是隔着连体服布料轻轻上托,以便看清整个环形的下缘。雯洁的呼吸在那一刻完全停止。

  “记录。”调教师A说,“014号,胸围标记,维护合格。”

  合格。

  这个词从来没有这么好听过。

  但调教师A没有离开。他的视线继续上移,落在雯洁的左肩。

  那里有一个叉号。

  不,那里曾经有一个叉号。昨晚睡前,它是紫色的,边缘清晰,旁边写着“左肩活动受限-5°”。但此刻,在检查灯惨白的光束下,那个叉号已经模糊成一团淡紫色的污迹,像是不小心泼洒的墨水,又像是褪色的印章。只有叉号的中心——五条线交汇的那个点——还保持着原本的深度,像一颗紫色的小星。

  “014号,”调教师A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左肩标记。”

  助手凑近,尺子再次贴上来。

  “模糊面积约百分之六十。”助手说,“边缘无法辨识。仅交汇点可识别。”

  调教师A沉默了三秒。

  这三秒里,雯洁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不是夸张,是真的听见——它在耳膜里轰鸣,像擂鼓,像列车驶过隧道,像她高中第一次上台演讲时话筒传来的第一声回音。

  “原因。”调教师A说。

  助手检查雯洁的固定装置,翻看床单,查看她的连体服肩部。

  “肩带摩擦。”助手说,“连体服拉链位于背部,肩部与床单接触面大。014号夜间有翻身动作——虽被固定,但肩关节可小幅度活动,反复摩擦导致标记消失。”

  调教师A点点头。他取出那支银灰色记号笔。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下笔。

  他先拿起酒精棉,开始擦拭雯洁左肩那片模糊的紫色。

  酒精很凉,非常凉。棉片擦过皮肤时带走了残留的墨水颗粒,也带走了雯洁对这个标记最后一点熟悉的记忆。她看着那片紫色一点一点消失,露出下面苍白的、没有标记的原生皮肤。那是她自己的皮肤,但在这一刻显得陌生,像是缺了什么。

  “看清楚。”调教师A说,“你失去的标记。”

  雯洁看着。

  擦干净后,调教师A拿起记号笔。他没有补画——他是重画。笔尖抵在肩颈交界处,那个五条线交汇的位置,然后以它为中心,一笔一划,画出新的叉号。

  但这不是原来的叉号。

  原来的叉号是“×”,两条交叉线。新的叉号是“※”——星形叉,六条线交汇。每条线都更长、更粗、颜色更深。当笔尖划过左肩那块因发炎而红肿的皮肤时,雯洁整个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不是她能控制的,是肌肉反射,像膝跳反射一样无法抑制。

  “保持静止。”调教师A说。

  她咬破了下唇。

  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她的手指抠进掌心,指甲嵌进肉里。她的脚趾在固定皮带下蜷缩,脚背弓成紧张的弧线。但她没有动。她用全部意志控制自己不要动。

  笔尖在皮肤上刻下第六道线。

  然后第七道——不是线,是字:“左肩活动受限-7°”。

  负七度。

  昨天是五度,今天是七度。不是因为她真的活动受限加重了,是因为她的标记维护失败,因为她在睡眠中无意识地摩擦,因为她没有保护好自己皮肤上那些“更有价值”的东西。

  惩罚是加重的诊断。

  调教师A画完最后一个字,再次拿起喷雾罐。这次他没有距离二十厘米,而是直接抵近皮肤约五厘米。雾气更集中,更灼热,雯洁闻到自己的皮肤在喷雾下散发出的淡淡焦糊味——不是真的烧焦,是化学反应的错觉。

  “防水处理完成。”调教师A说,“记录:014号,左肩标记,重画并升级。建议增加肩部固定强度。”

  助手在平板上输入。指尖敲击屏幕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调教师A直起身,转身走向下一张床。

  检查灯的光束移开了,雯洁的视野从惨白回到正常的白炽灯色。她的肩膀还在痛,腰部也在痛,嘴唇的血还在慢慢渗出。但她发现自己在想别的事情:那支笔。银灰色的,笔尖细硬,墨水特殊。她想知道它的品牌和型号。她想知道在哪里能买到。她想知道它能不能清洗掉,如果不能,这些标记会跟在她身上多久。

  这不是学术好奇。这是——她不知道这是什么。也许是适应,也许是投降,也许是那个她不愿意说出口的词:接受。

  六点十五分。

  寝室检查结束。调教师A带着两名助手离开,门在身后关闭,皮鞋声在走廊渐远。没有早安,没有再见,没有多余的字。整个过程中,没有人和任何“素材”对视过。

  门关上的那一刻,雯洁听见隔壁015号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憋了整整二十分钟。

  然后寝室里恢复了寂静。没有人说话。固定皮带没有解开,没有人能说话。

  六点三十分。

  门再次打开。这次进来的是两名女性调教师助手——雯洁不认识她们,但记得她们昨晚负责分发连体服。她们推着一辆不锈钢推车,车上整齐叠放着某种白色半透明的织物。

  “着装时间。”其中一名助手说,声音清脆,像幼儿园老师。

  她走向最近的一张床,开始解开015号手腕上的皮带。金属扣打开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寝室里异常清晰。

  一个接一个,素材们被解开固定,从床上坐起。没有人说话。十六个女人沉默地坐在各自的床边,等待下一步指令。

  助手推着推车来到雯洁床前。

  皮带解开。雯洁慢慢坐起来——臀部的烙印压了一夜,坐姿让疼痛更尖锐。她咬住下唇(那个已经破了的伤口),没有发出声音。

  助手从推车上取下一件东西。

  那是一双丝袜。

  但不是普通的丝袜。它是连身的——从脚踝到颈部,一体织成,半透明,白色。雯洁见过类似的东西,在现代艺术展览里,在某个探讨身体商品化的装置作品中。那些丝袜被穿在人台模特身上,模特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光滑的白色球体。

  “站起来。”助手说。

  雯洁站起来。

  助手蹲下,将丝袜的脚部开口对准雯洁的右脚。布料很薄,很滑,触感冰凉。助手将丝袜像套布袋一样向上拉,从脚踝到小腿,从小腿到膝盖。经过烙印时,助手故意停顿了一下,手指压着丝袜布料向烫伤处用力——

  雯洁吸了一口气。

  “放松。”助手说,手指却没有减轻压力。她继续向上拉,丝袜紧贴皮肤,从大腿到臀部,从臀部到腰。经过腰部那枚新画的箭头时,助手再次故意停顿,用手指将丝袜布料在标记处反复摩擦。

  雯洁看见那个箭头在丝袜下半隐半现,紫色透过白色薄纱,变成一种暧昧的淡紫,像透过磨砂玻璃看水墨画。

  “拉起来。”助手说。

  雯洁抬起手臂。助手将丝袜的袖部套上她的手臂,从手腕到肘部,从肘部到肩膀。然后是另一只手臂。最后是背部拉链——从尾椎一直拉到后颈,丝袜完全包裹住她整个身体,只有脸、手、脚暴露在外。

  助手后退一步,检查。

  白色连身丝袜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微光,像第二层皮肤,但比皮肤更薄、更紧、更透明。透过它,雯洁能清楚看见自己身上所有的紫色标记——乳下的环形,腰部的箭头,大腿内侧的斜线,臀部的编号敷料,左肩那个崭新的星形叉。

  她低头看自己。她变成了一个展品,一个被装裱的标本,一个透明容器里封存的瑕疵品。

  助手从推车上取出一面镜子——不是手持镜,是落地穿衣镜,边框是不锈钢。她将镜子立在雯洁面前。

  “看。”助手说。

  雯洁看。

  镜子里站着一个女人。白色丝袜勾勒出她的全部轮廓:不算丰满但形状清晰的乳房,平坦但有轻微赘肉的腹部,修长但肌纤维偏斜的大腿,烙印后略不对称的臀部。丝袜没有遮掩任何缺陷,反而放大了它们——因为每一处“缺陷”都被紫色标记明确地圈出、指向、命名。

  她看见自己脖子上的项圈,金属在丝袜领口上方。她看见自己左肩那个星形叉,六条线穿过丝袜面料直接印在皮肤上,丝袜没有模糊它,反而让它更醒目——白色的背景上,紫色是如此突兀,如此不容忽视。

  “调教师A有口信。”助手说,声音依然清脆,像播报天气预报,“丝袜保护标记不被无意擦除,同时让标记可见,提醒你及他人你的缺陷。”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台词。

  “标记是你的新皮肤。”她说,“比你原来的皮肤更有价值。”

  雯洁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镜子。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白色丝袜、全身标记、颈戴项圈的女人。那个女人的脸上没有表情,嘴唇有一道新鲜的血痕,眼神平静得像冻结的湖面。

  六点五十分。

  寝室门再次打开。另一名助手探头进来:“014号,B2-18室,固定姿势训练。现在。”

  雯洁迈步。

  白色连身丝袜很薄,但她能感觉到它的存在——不是重量,是压力。它像第二层束缚,比皮带更温柔,比项圈更亲密,比烙印更难摆脱。她每走一步,丝袜都轻轻摩擦着每一处标记,腰部的箭头,大腿的斜线,乳下的环形。刺痛与瘙痒交织,像无数细小的触手在提醒她:你被包裹了,你被保护了,你被展示了。

  走廊很长。B2层没有窗户,没有自然光,只有均匀的、无阴影的LED灯带嵌在天花板和墙壁的接缝处。地板是浅灰色的环氧地坪,打磨得极光滑,她的赤足踩上去,脚掌与地面接触的声音被吸收得干干净净。

  两侧是编号各异的门。B2-11,B2-13,B2-15,B2-17。

  B2-18。

  门自动滑开。

  房间比测量准备室更大,约五十平米,中央立着一个巨大的金属框架。

  那不是普通的固定架。雯洁见过很多固定装置——在学术文献里,在艺术摄影集里,在暗网的加密论坛截图里。但眼前这个不一样。它不是工具,是家具。它被设计得极具美学感:支架是哑光黑色,连接处是抛光黄铜,底座是厚重的大理石。四条立柱从四角升起,在空中交汇于一点,垂下五条可调节的锁链。

  底座上有一双金属足环,间距精确,刚好与肩同宽。

  腰部两侧各有一个皮革环扣,可以调整高度。

  颈部上方有一根弧形横杆,末端连接着一个半圆形颈环。

  调教师A站在框架旁,正与一名助手低声交谈。他看见雯洁进来,微微点头——不是打招呼,是指令:站上去。

  雯洁踏上大理石底座。

  足环打开,扣住她的脚踝。皮革冰凉,内衬却是柔软的绒面——不是为了舒适,是为了不磨损皮肤。磨损意味着伤痕,伤痕意味着标记被破坏,标记被破坏意味着维护失败。一切都是计算过的。

  助手调整足环间距。左右移动三毫米,锁死。

  腰部环扣升起,调整至她髋骨上方两厘米——正好卡在腰部箭头下方。皮革环扣并不直接勒住标记,而是用恰到好处的距离提醒它:你在,我也在。

  助手拉紧皮带。雯洁感觉到腰部被向后牵引,不是剧痛,是持续、稳定、无法对抗的力量。她的背被迫挺直,肩膀后展,胸部前挺。那个乳下环形标记在丝袜下完全暴露,每个字都清晰可辨:“胸围差不足-0.8cm”。

  最后是颈环。

  助手将半圆形的颈环扣在雯洁项圈上方——不是直接接触皮肤,是接触项圈本身。金属与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哒”声。然后颈环连接上方横杆,横杆缓缓下降,迫使她的头微微上扬。

  雯洁看着正前方的墙壁。

  那面墙上有一面巨大的镜子——不是单向玻璃,就是普通镜子。她看见镜中的自己:全身包裹在白色丝袜中,紫色标记处处可见,身体被固定在金属框架里,姿态像某个古典雕塑。

  调教师A走到镜前,与她并肩而立——不,是站在她侧后方,既能看到镜中的她,也能看到真实的她。

  “两小时。”他说,“身体轻微晃动导致标记与丝袜摩擦模糊,则加时。”

  他按下手中的计时器。

  “滴。”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第一分钟。

  雯洁调整呼吸。她的瑜伽训练在这里派上用场——专注呼吸,忽略不适。吸气四秒,屏息四秒,呼气四秒。身体在呼吸中微微起伏,但幅度控制到最小。腰部箭头与丝袜的摩擦可以忽略。乳下环形标记随着胸腔的扩张被轻轻拉扯,也可以忽略。

  第五分钟。

  左肩开始发痛。不是标记的刺痛,是姿势带来的压力。她的左肩原本就被诊断“活动受限”,现在双臂被固定在腰部两侧,肩胛骨被迫后缩,左肩关节处于一个不自然的旋转角度。肌肉开始抗议,先是酸,然后是麻,最后是一种持续的、钝重的痛。

  雯洁没有动。

  第十分钟。

  三名调教师进入房间——不是来训练她,是来工作的。他们在房间另一侧的工位坐下,打开平板电脑,开始录入数据。没有人看她,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在那里。她听见键盘敲击声,听见鼠标点击声,听见他们低声讨论某个测量算法的优化。

  她的存在变成了背景噪音,变成了房间里的一件家具。

  第十五分钟。

  左肩的钝痛变成锐痛。雯洁能感觉到肩关节囊在被拉伸,韧带在被牵拉,肌肉纤维在无意识地痉挛。每一次痉挛都让左肩那个星形叉在丝袜下轻微移动——不是大幅度的摩擦,是细微的、持续的、每秒数次的微小振动。

  她透过镜子看见调教师A抬头看了她一眼。

  他什么都没说。

  但助手开口了:“014号,左肩标记,摩擦频率每分钟约三十次。建议保持静止。”

  静止。

  她咬紧牙关,尝试控制那些肌肉纤维的痉挛。你不需要动。你是死的。标记是活的。标记比你的皮肤更有价值。标记是你的新皮肤。

  这些话在脑子里循环,像某种咒语。

  第三十分钟。

  右小腿开始抽筋。足环限制了脚踝的活动,她无法勾脚尖缓解。肌肉在小腿肚上鼓起一个硬结,痛得她眼前发黑。她调整呼吸,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抽筋没有缓解。

  她必须动。

  雯洁极其缓慢地、极其轻微地移动右脚的脚趾。一毫米,两毫米。足环允许的活动余量很小,但足够改变小腿肌肉的牵拉角度。抽筋在十秒后逐渐缓解。

  她重新保持静止。

  第四十分钟。

  调教师A站起来,走向她。他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是她全身标记的高清照片。他站在她侧前方,将照片与真实的她逐一比对。

  “左肩标记。”他说,“与晨间补画时相比,边缘清晰度下降百分之五。”

  他抬起手指,隔着丝袜轻轻触碰那个星形叉。雯洁的整个左肩反射性地绷紧。

  “肌肉紧张。”调教师A说,“标记会随肌肉收缩而变形。理想状态下,标记应该像纹身——无论肌肉如何运动,图案保持固定形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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