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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妄】(3),第2小节

小说: 2026-02-15 15:45 5hhhhh 8030 ℃

  这次依旧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昏暗的男生宿舍走廊。深夜,空无一人,只有应急灯投下惨绿的光。她和孙凯倚在墙角,孙凯的手伸进她敞开的衣襟里,她的脸埋在孙凯肩头,栗色长发垂落。

  这是今年大年初三,孙凯不能回家,自己去陪他时拍的,孙凯说在楼道里更刺激,自己拗不过就答应了。

  刘圆圆的呼吸停住了。血液涌上头顶,又在瞬间褪去,留下冰凉的麻木。

  「怎么了?」张庸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刘圆圆猛地按熄屏幕,将手机反扣在桌上。动作太急,手肘撞到了玻璃杯,杯身晃了晃,里面的水漾出几滴。

  「没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干,「垃圾短信。」

  张庸看了她一眼,没追问,抽了张纸巾递过来。「擦擦。」

  刘圆圆接过纸巾,慢慢擦拭桌上的水渍。纸巾很快湿透,她揉成一团,握在手心。

  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连续的震动,一下,两下,三下。

  刘圆圆没有动。

  「不看看?」张庸问,声音平静。

  刘圆圆缓缓抬起头,看向他。晨光里,他的脸平静无波,眼神温和如常。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垃圾广告,不用理会。」她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先吃饭吧,凉了。」

  刘圆圆重新拿起勺子,手有些抖。燕麦粥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她机械地舀起,送进嘴里,尝不出任何味道。

  餐厅里只剩下咀嚼声和窗外隐约的鸟鸣。

  刘圆圆吃完最后一口粥,放下勺子。「我有点累,想再去睡会儿。」

  「去吧。」张庸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盘,「碗我来洗。」

  刘圆圆离开餐厅,走向卧室。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张庸背对着她站在水槽前,正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哗作响,蒸汽升腾起来,模糊了玻璃窗,也模糊了他的背影。

  她走进卧室,关上门,反锁。

  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她掏出手机。

  三条新信息,都是同一个号码。

  第一条:照片。孙凯的宿舍。她跪在水泥地上,仰着脸,她的嘴唇正含着他的阴茎。孙凯站着,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对着大镜子拍摄。照片能清晰看见她紧闭的双眼,和孙凯脸上那种混合着亢奋与掌控感的扭曲表情。她的长发凌乱地披散着,遮住了部分脸颊。

  第二条:照片。还是男生宿舍,在孙凯那张狭窄的单人床上。她穿着孙凯的篮网队球衣,宽大的紫色球衣下摆堆在腰间。她跨坐在孙凯身上,身体向后仰着,双手撑在身后的床板上,腰肢悬出一个惊心动魄的弧线。孙凯的双手正用力揉捏着她的臀瓣。她的脸对着上铺,眼睛迷离地半睁着,嘴唇微张,表情沉溺。球衣的领口歪斜,露出大半边光滑的肩膀和胸脯的曲线。

  第三条:没有照片,只有一行字,来自那个陌生号码:这只是开始。

  刘圆圆盯着屏幕。手机在她手里变得滚烫,又冰冷。她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幅度越来越大。手机从指间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屏幕朝上,那两张照片依旧亮着,在昏暗的卧室里闪着刺眼的光。

  她没去捡。她抱着自己的膝盖,把脸深深埋进去。身体蜷缩成一团,紧贴着冰冷的门板。没有哭,只是肩膀开始剧烈地、无声地耸动。

  门外传来张庸洗碗的水流声,碗碟碰撞的轻响。一切如常。

  不知过了多久,水声停了。脚步声走近,停在卧室门外。

  刘圆圆猛地抬起头,脸上没有泪痕,只有一片死寂的苍白。她盯着门板,仿佛能透过它看到门外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丈夫。

  丈夫在门外问∶「身体不舒服吗?」

  " ……没事。" 她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 有点头疼,睡会儿就好。"

  " 好。需要药吗?"

  " 不用。"

  「那我去上课了,你好好休息。」

  脚步声离开了,随后是沉闷的关门声。

  刘圆圆缓缓转过头,看向地上依旧亮着的手机屏幕。" 这只是开始" 那行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视网膜上。

  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删除照片,然后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走到床边,躺下,拉过被子盖过头顶。

  黑暗中,被子下的身体开始轻微地发抖,越来越剧烈。就在刘圆圆对未来充满恐惧时,枕头下的手机震动起来。

  不是信息提示音,是来电铃声。执着地响着。刘圆圆瞥了一眼,是那个标注为?的神秘号码。她没动。

  铃声停了。几秒后,再次响起。更执着,更刺耳。

  她终于伸出手,指尖冰凉,铃声响到第七声,她滑动了接听,将手机缓缓举到耳边。

  「刘小姐。」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了,低沉沙哑,带着明显的变声器处理后的怪异腔调,「礼物,还喜欢吗?」

  刘圆圆感觉似乎心脏停止了跳动。

  「不说话?」那声音又响起了,带着轻笑,「那换个话题。你丈夫张庸,大学教授,清高体面。他看到你跪在地上给他的学生口交的照片,会是什么表情?」

  刘圆圆闭上了眼睛。

  「或者,你父母?知道他们引以为傲的女儿,私下里这么会玩。还有你公司那些同事,竞争对手……」

  「你要什么?」刘圆圆打断他,声音嘶哑得可怕。

  「我要什么?」那声音不紧不慢,像在欣赏她的沉默,「你小男友电脑里,一千多张照片,三百六十七G 的视频……真是精彩。我看了好几遍,尤其是……图书馆那一段?没想到张教授家的书房,也别有一番风味。」

  「你要什么钱?」刘圆圆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说这些东西值多少?又或者说你值多少?」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刘圆圆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仿佛能看见,那些她和孙凯在丈夫书房沙发上、书桌边缠绵的画面,被一双陌生的眼睛反复窥视、播放。

  「你想怎么样?」刘圆圆声音压得很低。

  「刘小姐,我是正经人,只想跟你做个买卖。我有一个比特币,卖给你,100万,不许讨价还价。」

  刘圆圆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神秘人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从容:

  「刘小姐,现在一个比特币市价差不多7 万美金,我只赚你50万人民币的差价。很公道。而且说不定……以后比特币还会升值,你这笔买卖不亏。」

  「我怎么知道你会信守承诺?」刘圆圆的嗓音压得很低,发紧。

  「你没得选。」那声音的笑意消失了,只剩下冰冷,「三天后,我的比特币钱包如果看不到100 万……那你那些精彩视频和图片,就会打包出现在你丈夫的邮箱、你公司的公共服务器、以及全国所有你能想到的热门论坛上。标题我都想好了,比如……『某科技公司美女项目经理与老公的学生偷情实录』,或者,『大学教授贤妻出轨实录』。你觉得哪个更吸引点击?」

  电话里只剩下电流的细微嘶声,和刘圆圆压抑的呼吸。

  「比特币钱包地址会发到你手机。记住,三天。别耍花样,别报警。你玩不起。」

                嘟——

  忙音响起。

  刘圆圆慢慢放下手机,屏幕自动熄灭,映出她苍白失神的脸。

  很快她收到神秘人发来的比特币钱包地址。一整天,刘圆圆都心神不宁,她查了那个号码,果然是市面上流通的预付卡,没有任何实名信息。她点开比特币交易平台,价格曲线在屏幕上跳动。匿名性、难以追踪——对方选了个完美的工具。

  她打开银行APP ,存款余额冰冷地显示着:327 ,816.44元。

  窗外天色暗了下来。她坐在办公椅上,很久没动。

  此时,张庸,不确切的说是李岩正坐在停车场的大众车里。他与张庸交换身份2 天了,刘圆圆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一切都很顺利。

  回到张庸家门口,李岩深吸一口气,拿出钥匙。

  晚上七点,李岩系着围裙在厨房炒菜。油烟机轰鸣,辣椒的味道呛人。

  刘圆圆从卧室出来时,已经换上了一套米白色的家居服,头发重新梳过,脸上也补了淡妆。只是眼底的红血丝和过于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些什么。她站在厨房门口,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老公,」她开口,声音有点干,「我得跟你说件事。」

  李岩关掉火,锅里还在滋滋作响。他转过身,手里还拿着锅铲。「嗯?」

  「我……投资失败了。」刘圆圆的目光落在流理台边缘的酱油瓶上,「亏了一大笔平账。需要……100 万。」

  厨房里安静了几秒,只有抽油烟机低沉的余音。

  李岩把锅铲放进水槽,拧开水龙头冲了冲手。水声哗哗的。他关掉水,用毛巾慢慢擦干手指,每一个指缝都擦到。

  「不用解释,圆圆。」他转过身,看着她,「我们结婚时的誓言,我没有忘记。无论顺境逆境。」

  他走到餐桌边,从外套内袋掏出钱包,抽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家里的钱,大部分在你那里管着。」他说,「我这边能动的,主要是工资卡里的,还有以前攒下的一点稿费。加起来大概……十多万。」

  他顿了顿,「房子……我们可以先卖掉。这套房现在市价应该能到四百万左右。还清贷款,剩下的,够你应急。」

  刘圆圆看着那张卡。深蓝色的卡面,边角有些磨损。她喉咙发紧。

  「你不问问我投资了什么?」她低声说。

  李岩走到她面前,很近,但没有碰她。「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他的声音很平静,「现在你只需要知道,我们是夫妻。」

  他绕过她,重新走进厨房,打开火,继续翻炒锅里已经有些凉了的菜。辣椒的香味又弥漫开来。

  刘圆圆站在原地,盯着桌上那张卡。厨房的灯光从门口泻出来,在地板上切出明暗的分界线。她站在这条线上,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影中。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没有看。

  三天。100 万。比特币钱包。

  那些词在脑子里打转。

  李岩把菜盛出来,青椒肉丝,油亮亮的。他端到餐桌上,又盛了两碗饭。

  「先吃饭吧。」他说,「卖房的事,我明天就联系中介。挂出去,不要担心。」

  刘圆圆慢慢走到桌边,坐下。米饭很白,冒着热气。她夹起一筷子菜,送进嘴里。辣,咸,熟悉的味道。

  「对不起。」她说,声音很小。

  李岩夹菜的手停了一下。「吃饭。」

  两人沉默地吃着。电视没开,房间里只有咀嚼声和筷子偶尔碰到碗边的轻响。

  饭后,李岩在厨房收拾。刘圆圆来到书房,打开电脑,登录房产交易网站,浏览近期同小区的成交价。确实,像老公说的,能卖到四百万左右。减去贷款,能剩下一百多万。

  够还勒索的钱。还能剩下一些。

  她盯着屏幕上那些漂亮的房源照片。客厅的落地窗,厨房的岛台,卧室的阳光……她在这里住了六年。

  书桌上,还摆着她和张庸的合照。在青海湖,两个人笑得毫无阴霾。

  刘圆圆关掉电脑,走出书房。经过次卧时,门虚掩着。她看见丈夫坐在床边,背对着门,低头看着手里的什么东西。灯光从他肩头照下来,背影显得有些陌生。

  她没有进去,径直走向主卧。关上门,反锁。

  躺在床上,天花板一片漆黑。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又暗下去。是孙凯的微信:「圆圆姐,你还好吗?我担心你。」

  她没有回。

  窗外,城市的夜晚依旧喧嚣。但在这一片喧嚣中,有一种寂静,正在这个家里慢慢沉淀下来,像水底的沙。

                第11章

  上海,外滩某高层酒店套房。

  赵亚萱靠在落地窗边的沙发上,「诚实」蜷在她脚边。茶几上摆着半瓶红酒,酒杯里还剩一点暗红色的液体。

  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与「李岩」的对话界面。几天了,她发的「诚实可以自己上厕所了」,他没有回。

  窗外,黄浦江对岸的陆家嘴灯火璀璨如虚假的星辰。游船在江面划出金色的光带。

  她拿起手机,点开相机,对着窗外拍了一张。发送。

  几乎同时,手机震动。她心跳漏了一拍。

  但不是「李岩」。是经纪人发来的明日行程:上午十点彩排,下午杂志拍摄,晚上品牌晚宴。

  她放下手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精灼烧喉咙。

  「诚实」抬起头,黑亮的眼睛望着她。她弯下腰,摸了摸小狗的头。

  「你想他吗?」她轻声问。

  小狗舔了舔她的手。

  凌晨两点,赵亚萱洗完澡,裹着浴袍走到床边。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上海,演唱会后台。

  张庸穿着黑色的临时工作人员T 恤,手里拿着一叠流程单。汗水顺着额角流下,周围的嘈杂几乎要震破耳膜——对讲机的嘶啦声,道具搬动的碰撞声,工作人员急促的脚步声。

  「那个谁!把这些水送到二号休息室!」一个挂着工作牌的男人指着他脚边的箱子。

  张庸弯腰搬起箱子。矿泉水很沉,塑料薄膜勒进手指。

  二号休息室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争吵声。

  「……我说了耳返有问题!刚才高音部分根本听不清!」

  是赵亚萱的声音,比平时尖锐。

  「亚萱姐,技术那边说检查了没问题……」助理的声音小心翼翼的。

  「那就再检查!或者换人检查!」

  张庸在门口停顿了一下,敲了敲门。

  「进!」

  他推门进去。赵亚萱背对着门站在镜子前,化妆师正在为她补妆。从镜子里,她看见了他。

  两人的目光在镜中交汇了一瞬。

  赵亚萱的眼神先是疑惑,然后是惊讶,最后沉淀成一种复杂的审视。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放下箱子,转身离开。

  门关上时,他听见她说:「等等。」

  张庸停住脚步。

  「你,」赵亚萱转过身,指着他,「留下来。我需要人帮忙检查设备。」

  助理和化妆师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是临时工,不懂设备。」张庸说。

  「那就学。」赵亚萱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水瓶,「反正你现在归我管。」

  房间里安静下来。助理小声对张庸说:「你去技术组找王工,说亚萱姐的耳返要重新调试。」

  张庸点点头,离开休息室。

  走廊里,他靠墙站了一会儿,深吸几口气。心跳很快,不知道是因为搬重物,还是因为刚才那一瞥。

  技术组在后台另一侧。王工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听到是赵亚萱的要求,骂骂咧咧地拿起工具箱。「天后就是事多。」

  调试花了二十分钟。张庸站在旁边看,没说话。

  「好了。」王工把耳返塞给他,「告诉她,再有问题就是她耳朵的问题。」

  张庸拿着耳返回到二号休息室。里面只有赵亚萱一个人,她坐在沙发上,低头看手机。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

  「修好了。」张庸把耳递过去。

  赵亚萱没接。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李岩。」她说。

  张庸的手顿在半空。

  「你怎么会在上海?」她问,「怎么会在我的演唱会做临时工?」

  张庸说,「我离婚了,不知道去哪。正好看到招聘。」

  张庸站在二号休息室门口,耳返还握在手里。赵亚萱的目光像细针,扎在他脸上。

  「离婚?」她重复这个词,声音很轻。

  「嗯。」

  「什么时候的事?」

  「最近。」

  赵亚萱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她没穿高跟鞋,只穿着排练用的运动鞋,比他矮了大半个头。距离近得能看见她睫毛膏下淡淡的黑眼圈。

  窗外传来观众的欢呼声,暖场表演开始了。震动的声浪透过墙壁传来。

  「那天在机场,你说和我待在一起的时候,是你最近唯一觉得不那么累的时候。」

  张庸没说话。

  「我也是。」她说,声音很轻,几乎被外面的声浪淹没,「和你说话,不用戴面具。」

  工作人员敲门进来:「亚萱姐,五分钟后上场。」

  赵亚萱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演出服。紧身裤,铆钉夹克,头发扎成高马尾。她又变成了那个光芒四射的天后。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

  「结束后等我。」她说,「有话跟你说。」

  门关上。

  张庸独自坐在休息室里。沙发上还留着她的温度,和那缕淡淡的香气。他闭上眼,耳中是外面越来越响的欢呼声,和自己胸腔里沉重的心跳。

  深夜十一点,上海还在下雨。

  赵亚萱的黑色商务车驶离体育馆。她靠在座椅上,卸了妆的脸在窗外流动的灯光下显得苍白。

  张庸坐在她对面,经纪人很识趣的离开。

  车内只有雨刷规律的刮擦声。窗外,上海霓虹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流淌成模糊的光河。

  赵亚萱侧着脸,目光落在张庸被窗外灯光映得明灭不定的侧影上。

  「为什么不回我信息?为什么又来找我?」

  沉默在车厢里扩散。司机专注地看着前方,隔板升着。

  张庸转过头,看向她。他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平静,甚至有些疲惫。

  「离婚后,」他开口,声音不高,「我换了号码。原来的手机……连同卡,一起扔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交握的手上。

  「至于为什么来找你……」他移开视线,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我也不知道。买了一张票,就来了上海。在体育馆外看到招聘临时工,就报了名。可能只是想……离你近一点。哪怕只是擦肩而过,哪怕你根本不知道我来了。」

  赵亚萱的呼吸很轻。她看着他,仿佛在辨别这些话里的真伪,又像是在寻找那个穿着保洁服、在酒店房间里对她说「你依然善良」的男人的影子。

  「你看到了,」她忽然说,声音有些涩,「刚才在台上,还有后台……我发脾气的样子。一点也不『可爱』,也不『坚强』。」

  「我看到了。」张庸说,「那些也是你。完整的你,会任性,会害怕,会烦躁,会努力,也会在雨夜里抱着一只小狗发呆的你。」

  车窗外的雨滴在玻璃上拉出细长的光痕。

  「你喜欢我吗?」赵亚萱问。

  「喜欢。」张庸回答。

  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雨刷刮过玻璃的单调声响。

  赵亚萱的目光没有移开,她在昏暗光线里审视他的脸。「你对我了解多少?」

  赵亚萱的嘴角动了动,像是一个未成形的笑,又像别的什么。「我要在上海工作两周,需要一个临时助理,你愿意,就做。等你了解了完整的我,」赵亚萱推开车门,凉风夹杂着雨丝涌进来,「再说什么喜欢。」

  她没有等他的回答,径自下车,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司机为她撑开黑伞。

  张庸坐在车里,看着她裹紧外套走向旋转门的背影。纤细,挺直,很快被酒店温暖的灯光吞没。

  他推开车门,雨丝立刻打在脸上。没有伞,他快步穿过雨幕,走进酒店。

  电梯无声上行。赵亚萱走进房间,没开大灯,只点亮了玄关和客厅的几盏壁灯。她脱下被雨打湿的外套,随手搭在沙发背上。「诚实」从卧室里摇着尾巴跑出来,蹭她的腿。

  张庸站在门口的地毯上,肩头被雨淋湿了一片。

  「进来。」赵亚萱没回头,走到酒柜边倒了杯水,「把门关上。」

  套房很大,客厅的落地窗外是外滩的璀璨夜景,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滑落。空气里有她常用的那种冷冽香氛,还有一丝淡淡的、属于她的疲惫气息。

  赵亚萱端着水杯走到窗前,背对着他。「助理的工作,」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很简单,也复杂。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

  「好。」

  「明天开始。早上七点,酒店大堂等我。」她转过身,看着他,「现在,你可以走了。」

  张庸没动。「你还没问我愿不愿意。」

  赵亚萱喝了口水,喉结滚动了一下。「那你愿意吗?」

  「愿意。」

  沉默了几秒。窗外的雨声被厚厚的玻璃隔绝,只剩下模糊的嗡鸣。

  「为什么?」她问。

  赵亚萱拿着水杯的手顿了顿。

  张庸看着她。「我不擅长表达。」他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很清晰,「从小到大,我都不是个勇敢的人。后来遇到了我前妻,她给了我面对一切的勇气。那时候我想,为了她,什么都可以扛。」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的雨幕上。

  「遇到你那天,其实是我第一次干清洁。看到那些脏乱的房间,我其实想扭头就走。」他转过头,看向赵亚萱,「后来你出现了。我觉得……你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勇敢。哪怕你发脾气,摔东西,哪怕你说自己一团糟——可你还在往前走。」

  他向前走了一步,地毯吸去了脚步声。

  「从那以后,我甚至开始期待去酒店上班。想到能见到你,」他接着说,声音比刚才更沉,也更稳,「肮脏的房间,挑剔的客人,那些……鄙夷的目光,这些都算不上什么。」

  「你住哪?」她问,依然低着头。

  「附近找了间短租。」

  「退掉。」她站起身,走向卧室,「我叫酒店给你开个单间。明天七点,别迟到。」

  卧室门轻轻关上。

  张庸站在客厅中央,环顾这个奢华的房间。茶几上散落着几粒药片,白色的,很小。他走过去,用纸巾包起,扔进垃圾桶。然后走到客卧,关上门。

                ——

  清晨六点,闹钟还没响。

  李岩睁开眼,盯着陌生的天花板看了三秒才反应过来这是张庸的卧室。身旁刘圆圆背对着他,呼吸轻浅。他轻轻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

  厨房里,他烧水,煮咖啡。咖啡机的蒸汽声在安静的房子里格外清晰。他从冰箱拿出鸡蛋,在碗沿敲开,蛋液滑进平底锅,滋啦一声。油烟机低鸣。

  客厅的窗帘没拉严,晨光透进来一道,落在米色地砖上。

  刘圆圆从卧室出来时,李岩正把煎蛋盛进盘子。她穿着睡袍,头发散着,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早。」李岩把盘子推过去。

  「早。」刘圆圆在餐桌边坐下,没动叉子,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暗着。她放下手机,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中介我约了十点。」李岩在她对面坐下,「姓陈,说在我们小区做过不少单,效率高。」

  刘圆圆点点头,用叉子戳了戳煎蛋的蛋黄。橙黄色的液体流出来,浸湿了蛋白边缘。

  「房子挂多少?」

  「按你说的,四百二十万。」李岩喝了口咖啡。

  窗外传来垃圾车收运的声响,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我今天要出去一趟。」刘圆圆放下叉子,「银行,还有……见个朋友。」

  「需要我陪吗?」

  「不用。」她站起身,煎蛋只动了一口,「你忙房子的事就行。」

  她走进卧室,门轻轻关上。李岩继续吃自己的那份早餐,咀嚼得很慢。咖啡杯边缘留下淡褐色的唇膏印,很浅。

  八点半,刘圆圆出门。她换了套深灰色的职业装,化了精致的妆,拎着那个黑色的公文包。高跟鞋在楼道里发出清脆的响声,渐行渐远。

  李岩站在窗边,看着她那辆白色奥迪驶出小区。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陈经理吗?我是张庸,约好十点看房的……对,情况有变,最好今天就能挂出去……越快越好。」

  电话那头传来爽快的应答声。

  挂断后,李岩走到书房。书桌很整洁,文件分门别类放在不同的文件夹里。他打开中间抽屉,里面是房产证、户口本、结婚证。红色的封皮有些褪色了。

  他把这些证件拿出来,摆在桌面上。结婚证翻开,照片里的两个人挨得很近,笑容标准。他看了几秒,合上。

  中午十二点,李岩送走房产中介陈经理。

  「张先生您放心,您这套房位置好,装修也新,肯定好卖。」陈经理在门口递上名片,「我下午就把照片和房源信息挂出去,有看房的客户我第一时间联系您。」

  李岩告诉经理,希望房子尽快卖掉,价格低点也没关系。

  门关上。李岩站在玄关,看着这个陌生的「家」。客厅整洁,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地板亮得反光。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他看不懂。书架上摆满了书,大多是文学理论和哲学著作。

  他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存在与时间》。扉页上有张庸的签名,日期是十年前。书页边缘有细密的笔记,铅笔写的,字迹工整。

  他把书放回去,走到卧室。衣柜里,张庸的衣服按照颜色深浅排列,衬衫熨得平整。刘圆圆的衣服占了大半空间,裙子、外套、衬衫,分类清晰。最里面有一排睡衣,真丝的,棉质的,挂得一丝不苟。

  李岩拿起一件浅紫色的蕾丝内裤。布料很薄,几乎没什么重量。他凑到鼻子边,深深吸了一口气。

  洗衣液的淡香,还有一丝极细微的、属于女性的体香。他的手指收紧了,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他闭上眼睛,又闻了一下,感觉不对,没有想象中的那种感觉。

  「也许不是原味吧!」李岩自言自语。

  此时,脚步声,很轻,从门外楼道传来,由远及近。

  李岩猛地睁开眼,手像被烫到一样松开。

  内裤轻飘飘落回抽屉里。他迅速将抽屉推回原位,动作轻而快,几乎没有声音。

  脚步声停在门外。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门开了。刘圆圆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皮质文件袋,看起来比出门时更加疲惫。她的目光扫过李岩,在卧室里停留一瞬,最终落在他身上。

  「中介走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刚走。」李岩点头,从衣柜前自然地走开,「说下午就挂出去。你那边……顺利吗?」

  刘圆圆没回答。她走进卧室,将文件袋放在床头柜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脱下外套,动作有些迟缓。

  「我见了王律师。」她背对着李岩说,「咨询卖房和……理财上的一些事。」

  李岩靠在门框上。「他怎么说?」

  「流程快的话,一个多月。但急售会压价。」刘圆圆转过身,脸上的妆容在白天光线下显得有些厚重,「老公,对不起。」

  「我说了,不用道歉。」李岩的声音很平稳,「先解决问题。」

  刘圆圆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很深,像在寻找什么。几秒后,她移开视线,走到窗边,望着楼下小区花园。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空调出风口发出低微的嗡鸣。

  「我下午要去公司。」刘圆圆终于转过身,脸上的疲惫难以掩饰,「有个紧急项目会。」

  「几点回来?」

  「不确定。」她走到衣柜前,开始挑选衣服,「晚上不用等我吃饭。」

  她选了一套深蓝色的西装套裙,质地精良。当她拉开衣柜内侧的抽屉取内衣时,李岩适时地转身离开了卧室。

  厨房水槽里还留着早餐的碗碟。李岩打开水龙头,水流冲刷着瓷盘。他从客厅的角度,能瞥见卧室里刘圆圆换衣服的侧影——光滑的背脊,纤细的腰肢,很快被衬衫布料遮盖。

  二十分钟后,刘圆圆焕然一新地出现在玄关。深蓝色套裙,丝袜,高跟鞋,头发一丝不苟地挽起。只有眼底的红血丝泄露了端倪。

  「我走了。」她说。

  门关上。

  李岩走到窗边,看着白色奥迪驶离。

  李岩靠在椅背上,环视这间整洁的书房。书架上,一个相框里是张庸和刘圆圆的结婚照。照片里两人都在笑,刘圆圆的眼睛弯成月牙。

  他拿起相框,手指擦过玻璃表面,留下模糊的指纹。

  下午三点,电话响了。是房产中介陈经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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