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變色龍 - The Chameleon

## Chapter 4： Anika

原作：hvk6589

譯寫：Luna Fey（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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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威夷，酒店房間，夜晚】

「所以，告訴我。你到底是誰？」

Lyla沒有回答。

房間裡很安靜。地上的男人還昏迷著，檯燈底座滾在他身旁，碎花瓶的瓷片散了一地。窗簾被剛才的打鬥扯歪了半邊，外面夏威夷的夜色透進來，把房間切成一半暖光一半暗影。

她看著Ivy。這個嬌小的、橄欖膚色的女人站在她面前，雙臂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起。她的紫色連身裙在肩膀處撕裂了一道口子，露出一截鎖骨和內衣肩帶。手指上還沾著花瓶碎片留下的細小刮痕。但她的眼睛是穩的——害怕，但穩。

*她的秘密暴露了。*

從來沒有人識破過她。之前的任務，Serena、Courtney、更早的那些，沒有一個人看穿過。她的皮衣、她的演技、她對每一個細節的掌控，從來沒出過這種破綻。

直到現在。

*該死的刺客。*她的手不自覺地碰了一下脖子，那塊被掐過的地方，面具的邊緣翹起來了。也許當初應該把Lyla的面具做成跟皮衣一體的。或者——

*或者你根本就是因為Ivy才鬆懈的。*

腦子裡那個聲音很小，但很清楚。她把它壓下去。

「你到底要不要說話？還是就這樣站著？」Ivy的語氣硬了一層，雙臂抱得更緊。

Lyla深吸了一口氣。

「你說得對。我不是Lyla。」她停了一下。「我看起來像她，但我不是她。」

「那你是誰？真正的Lyla在哪裡？」

「我會告訴你所有事情。但我需要先處理他。」她看了一眼地上的男人。「他不會永遠昏迷。」

Ivy的目光跟著她的視線落到地板上那具不動的身體。她看見了男人胸口仍在緩慢起伏，嚥了一下口水，點了點頭。「好。那我們怎麼辦？」

「不是我們。是我。」Lyla的語氣切換了。不是超模的慵懶，也不是這幾天對她說話的那種語氣。「你先去清理一下，換件衣服。你的裙子破了。我房間的衣櫃裡隨便拿。」

「你的衣服？」Ivy挑了一下眉毛。即使在這種時刻，那股固執的懷疑還是沒有消失。

*天啊，這個人真的很頑固。*偏偏她就喜歡這一點。

「Ivy，拜託。先去。我會來找你，把所有事情都解釋清楚。」她往前走了一步，讓自己的聲音放軟。「我知道你沒有理由相信我。但我還是要請你信我一次。不管你怎麼想——我是好人那邊的。」

Ivy看了她幾秒。那雙深棕色的眼睛搜著她的臉。怕，疑，什麼都有，但最後停在一個很不確定的地方。像是想要信，又不敢。

「好吧。」Ivy轉身走進Lyla的臥室，關上了門。

她看著門關上。

*現在怎麼辦？*

胃裡沉了一塊石頭。她搖了搖頭。先處理眼前的事。她掏出手機，撥了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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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好嗎？」Cole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不好。出事了。我需要你的幫忙。」

她把襲擊的經過告訴了他：刺客假扮客房服務、槍、打鬥、用檯燈打昏了他。她沒有提Ivy發現她身份的事。

「我派人過去。」Cole說。

「怎麼派？我在夏威夷。你的人要飛幾個小時才到。」

「不會那麼久。」

她頓了一下。「你派人監視我了？」

「當然。我早就知道遲早會有這種情況。現在別動，等著。」他說完就掛了。

她對著黑掉的螢幕嘆了口氣，把頭髮從臉上撥開。地上的刺客還沒醒。她走到沙發坐下。手伸進手包，碰到一盒菸的時候頓了一下。她把菸抽出來，點上。

煙霧在酒店房間的暖光裡散開。她靠在沙發上，赤腳踩在地毯上。高跟鞋在打鬥的時候踢掉了，不知道滾到了哪裡。紅色亮片連身裙的下擺皺成一團，膝蓋那裡隱隱發疼。她吸了一口菸，看著天花板。

Ivy在隔壁房間裡。知道她不是Lyla的Ivy。

她又吸了一口菸，把煙吐向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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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yla的臥室】

Ivy關上門，背靠著門板。

*Lyla Jackson不是Lyla Jackson。*

她的老闆。那個全國都認識的超模臉孔。那個這幾天突然對她好起來的女人。是假的。是一個冒牌貨。

*我現在應該怎麼辦？*

她應該離開。也許應該報警。但她沒有動。她聽了一個假Lyla的話，乖乖走進來換衣服。這是不是一個錯誤？如果那個假Lyla現在趁她不注意跑了怎麼辦？更糟的是，如果假Lyla要殺她滅口呢？她知道了不該知道的秘密，這在電影裡通常意味著死亡。

所有這些問題同時湧進腦子裡，太陽穴開始隱隱作痛。

*先處理眼前的事。*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紫色連身裙，Lyla借她的，從右肩到胸口撕開了一道長口子，露出大半邊胸部和黑色內衣的邊緣。穿著這樣實在不行。

她走到衣櫃前，把裙子脫了。破損的布料從身上滑下去，她踩出來，只剩一條內褲。今天沒穿胸罩，那條裙子的剪裁不需要。她在衣櫃裡翻找，Lyla的衣服大部分都不適合她，太長、太緊、或者太暴露。

手指碰到了一個硬的東西。

藏在一件疊好的毛衣底下，有一個小型的長方形物體。比隨身碟大一圈，摸起來卻更沉。她拿起來翻了翻，光滑的金屬外殼，一端有一個微小的凹槽，另一端有一個指示燈。

她按了一下。

指示燈亮了。紅色的，穩定地發光。

「這是什麼……怎麼關掉？」她又按了兩下，紅燈還是穩穩亮著。搞不懂是什麼東西，也搞不定怎麼操作。她把它放回毛衣底下的原位。

繼續翻。最後找到一件簡單的紅色長袖T恤和一條牛仔褲。她穿上，在鏡子前拉了拉衣服下擺。太大了，但至少能穿。

穿衣服的時候她聽到外面有聲音。腳步聲，低沉的交談，還有Lyla的聲音。或者說，那個不是Lyla的人的聲音。

手機響了。螢幕上顯示的名字讓她猶豫了一秒。

Jake。

她接起來。「Jake，我現在很忙。不是時候。」

「聽我說，這很重要。我需要跟你談——」

「Jake，我晚點打給你。」

「但是——」

「我保證會打。愛你。」她掛了電話。

*對不起，Jake。*

她走到衣櫃前準備關門，注意到那個裝置的紅燈已經滅了。她拿起來看了一眼，跟之前一模一樣，只是燈不亮了。

*不知道是什麼東西。*

她把它放回去。正要走出房間，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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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

Lyla走進來。

Ivy從她身後看到客廳裡的景象：兩個穿黑色戰術服的人正在把地上的刺客架起來，給他戴上手銬。刺客的頭耷拉著，還沒完全清醒，腳在地毯上拖出兩道痕跡。

「外面那些是什麼人？」Ivy問。

「FBI。」Lyla轉向其中一個黑衣人。「可以給她看一下證件嗎？」

那個人從胸前口袋裡掏出徽章翻開：FBI，照片、編號、鋼印，一樣不少。

「以防你需要證據。」Lyla對Ivy說。

Ivy看著FBI探員把刺客帶走。手銬的金屬扣環在走廊的燈光下閃了一下，然後門關上了，房間裡又只剩下她們兩個。

「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替FBI工作？」

「算是吧。」Lyla在床沿坐下。Ivy站在她旁邊，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近到能聽清每個字，遠到能隨時轉身離開。

「所以你是警察？特工？真正的Lyla在哪裡？你怎麼長得跟她一模一樣？你是某種——」

「Ivy，一次一個問題。」

Ivy閉了一下嘴。深呼吸。「你是警察還是特工？」

「都不是。我是他們說的自由工作者。偶爾替FBI做事。」

「真正的Lyla在哪裡？」

Lyla深吸了一口氣。

她告訴Ivy所有的事。Lyla遭到襲擊、被送進醫院、至今仍在昏迷。有人想殺她，但不知道是誰、不知道為什麼。FBI找到了她，讓她頂替Lyla的位置，用Lyla的身份接觸她生活中的每一個人，查清她到底知道什麼、誰要害她。對外的說法是Lyla喝醉摔倒撞到頭，可能有暫時性失憶。就算哪裡演得不到位，這套說法也能先撐住。Lyla的父親James知道一切，一直在配合。

Ivy聽完，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

「所以……James先生知道你不是他女兒。」

Lyla點頭。

「那你到底是誰？你是她的雙胞胎之類的？」

她忍不住笑了。「不是。那種事只有電影裡才有。」

「那你怎麼可能長得跟她一模一樣？」Ivy的目光移到她的脖子，那塊剝落的位置。「等等。你是不是……戴著面具？」

Lyla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後她點了點頭。

「所以你脖子上那塊剝落的皮膚……」Ivy的眉毛幾乎要飛到額頭上。「但是……看起來完全是真的。」

「這就是重點。」

沉默了幾秒。

「我可以摸一下嗎？」

Lyla怔了一下。她預想過很多種反應：尖叫、逃跑、崩潰、報警。她沒有預想過「我可以摸一下嗎」。

「你知道嗎，我本來以為你發現真相之後會嚇得跑掉，或者直接崩潰。你好像接受得很好。」

Ivy低下頭。「我還是很害怕。」

「你不需要怕我。」Lyla慢慢站起來，往Ivy的方向走了一步。「我不會傷害你。永遠不會。」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低了下來。不像Lyla的任何一種語氣。

Ivy只是點了點頭。

「所以真正的Lyla還在昏迷。」

「是。」

「是誰要害她？為什麼？」

「這就是我在這裡的原因。我一直在調查。可能是因為我查得太接近什麼東西了，他們才派人來。」她看了一眼被清理乾淨的客廳。FBI的人連花瓶碎片都收走了，地毯上的血跡也被處理過，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那個刺客的手機在FBI手上，他們會審問他。希望能問出點什麼。」

她轉回來面對Ivy。「你剛才很勇敢。謝謝你幫我。」

「你也救了我。」Ivy露出一個很小的笑。「所以——你到底是誰？」

Lyla的笑容消失了。

「Ivy，我跟你說的這些，所有的事，你必須保密。這非常重要。」

Ivy點頭。

「如果我讓你看到我真正的樣子……你會是第一個知道的人。通常我不會這樣做。但是——」她停了一下，看著Ivy的眼睛。「我想信你一次。答應我，我的身份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沒有其他人知道我是誰，連FBI都不知道。我希望繼續這樣。」

「我答應你。」

Lyla退後了幾步。

她站在房間中央，Ivy站在床邊。窗外的月光和床頭燈的暖光在她身上交疊。紅色亮片連身裙上的碎光在牆壁上投射出細密的光點，像一片安靜的星空。

然後她抬起手。

手指伸到脖子後方，找到了那條幾乎看不見的接縫，面具的邊緣。指甲摳進去，輕輕往上拉。

皮膚開始分離。

從喉嚨開始。Lyla的下巴線條扭曲了——不是表情在動——是底下的東西在剝離，像一張紙從底層被揭開。下頜的皮膚往上翻起，露出另一層皮膚，顏色不同、質感不同、輪廓完全不同。

Ivy的手捂住了嘴。

Lyla繼續往上拉。嘴唇消失了。飽滿的、塗著淡色唇膏的嘴唇往上翻捲，變成一圈空癟的矽膠邊緣。底下是一張更薄的嘴，輪廓更硬，沒有任何妝容。鼻子塌陷，眼眶變形，Lyla那雙藍色的大眼睛變成了兩個空洞的窟窿。

然後整張臉從額頭剝離。

Lyla Jackson的臉，連同金色的波浪長髮，像一件套頭衫一樣從頭頂被拉下來。面具在她手裡塌陷成一團柔軟的、帶著體溫的空殼。金色頭髮從指縫間垂落。

底下的臉。

不算英俊但線條分明。眉骨比Lyla的高，嘴唇薄得多，額頭上有一道淺淺的皺紋。短短的深棕色頭髮被面具的內襯壓得服貼。他伸手取出藍色隱形眼鏡，放在床頭櫃上。底下的眼睛是深褐色的。

一個男人的臉。

Ivy瞪著眼睛。嘴張著，但沒有聲音。她的視線從他手裡那張空洞的Lyla的臉移到面前這張完全陌生的臉，又移回去，又移回來。

「你……你是……」

她的聲音很輕。

「你是男的？」

他沒有說話。就那樣站在她面前。Lyla的紅色亮片連身裙還穿在身上，Lyla的身體曲線還在布料底下，但脖子以上是一個完全不同的人。一個男人的頭接在一個女人的身體上。面具垂在他的手裡，長髮拖在地板上。

Ivy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我叫Max。」他說。自己的聲音。普通的男聲，帶一點沙啞。跟Lyla那把嗓子完全不是一回事。他從喉嚨上撕下聲音調節器，那片膚色的貼片在指尖捲曲了一下，然後伸手進嘴裡取出假牙。

「Max……」Ivy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像是在試它的重量。

「Max Rover。」

房間裡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Lyla Jackson的臉朝上躺在他腳邊，像一個被丟下的空殼。

「所以這幾天——」Ivy的聲音在發抖，但她沒有哭。「對我好的那個人、在拍攝現場找到狀態的那個人、把Dan甩掉帶我出來的那個人——」

「是我。」

Ivy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說：「你穿著那條裙子站在那裡，頭是一個男人，身體是一個女人。你知道你現在看起來有多離譜嗎？」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紅色亮片、Lyla的胸型、自己的臉。

他笑了。不是Lyla的，不是任何角色的。就是他自己的。累壞了的，卸下來的。

「是挺離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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