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阳光还未完全展露锋芒，只是温柔地、试探性地从窗帘边缘渗进来几缕。林墨初把林熙抱到浴室的小凳子上坐好，自己转身去拧热毛巾。水流声哗哗的，他挤干毛巾，试了试温度——不烫手，刚好。转身时，林熙已经乖乖仰起了小脸，眼睛闭着，睫毛因为等待而轻轻颤动。

林墨初的动作比自己预想的还要轻，热毛巾敷上那张小脸，一点一点，从额头到眉心，绕过紧闭的眼睑，滑过小巧的鼻梁。小孩的皮肤薄得像刚煮熟的蛋白，温热毛巾熨上去，泛起淡淡的粉色。好想咬一口，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林墨初自己都吓了一跳。

“今天我们要外出喔？”擦拭完，林墨初开口道，像是在宣布一个郑重的计划。

“外出？”林熙睁开眼，重复这个词。那双黑色的眼瞳望着林墨初，眨了眨，小手无意识地攥住了睡衣。林墨初看懂了那个动作，他在害怕。 对这个才诞生不到二十四小时的生命来说，这间屋子就是全部世界，门外的一切对这个猫耳小男孩来说还是陌生领域。

“唔，因为要给小熙买一些生活用品，还有衣服。”林墨初一字一顿，把每个字都咬得清晰，“牙刷、毛巾、小拖鞋……还有很多东西。以后要一起生活，要好好准备才行。”

以后，这个词脱口而出时，连林墨初自己都微微一怔，原来他已经在考虑“以后”的事了。

林熙松开了攥紧的拳头，他低头看看自己身上那件过于宽大的睡衣——领口滑向一边，露出小半个圆润的肩头，锁骨纤细得像画上去的。他又抬起头，认真地问：“那熙可以穿这身出门吗？”

“额……”林墨初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那件领口大开、长度盖过膝盖的睡衣，再看看那张写满“如果主人说可以那就可以”的纯真脸庞，斩钉截铁地说：“肯定不行！”

他回答得太快，语气带着点窘迫，林熙眨了眨眼，不太明白主人为什么突然声音变得很大。

林墨初当然不会说——他今早醒来时，胸口压着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一条腿被当成抱枕夹住，那只手还攥着他睡衣的领口，睡得毫无防备。他花了整整十分钟思考怎么在不惊醒怀里人的情况下从床上起来，又花了三分钟平复心跳，才意识到以后每天可能都要面对这种“起床考验”。

深吸一口气，林墨初站起身，把毛巾挂好。既然发生了，就好好面对吧。

一小时后。

同城跑腿的纸袋搁在玄关矮柜上，林墨初关上门，一抬眼就看见卧室门边探出的半颗脑袋。黑发微乱，猫耳竖得笔直，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准确地说是望着他手里的纸袋，尾巴在睡衣下摆里扫来扫去，把布料顶得一鼓一鼓。“小熙，先过来试试你的衣服。”

话音未落，那颗小脑袋就缩了回去，随即传来“噔噔噔”的急促脚步声。林熙光着脚丫跑过来，在他面前刹住，仰起脸，眼里写满期待。

林墨初把纸袋放到沙发上，一件件往外拿。

浅灰色的连帽卫衣，正面印着一只小小的、眯眼笑的星星。深蓝色的儿童运动裤，裤脚收口，腰部是柔软的弹力带。一双棉袜，白色底边滚了一圈浅灰。还有——他的手指顿了顿。一条天蓝色的儿童内裤叠得整整齐齐，裆部有两层，腰边印着一排小小的鱼儿图案。

林熙已经好奇地凑过来，伸手想去够那件卫衣。“先不急穿上衣。”林墨初把那条内裤先拿在手里，“要先穿这个。”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稀松平常。

林熙看看他手里的内裤，又看看他，眼神单纯，没有任何羞怯或疑问。在他的认知里，主人给什么，他就穿什么，就这么简单。

林墨初默默呼了一口气，在林熙在面前蹲下来。“小熙，来扶着我。”林熙听话地把双手搭上他的肩膀。那双小手轻飘飘的，没多少重量。林墨初垂着眼，把那条天蓝色的小内裤抖开，拢成一圈。

“抬一下腿。”林熙抬起一条腿。这个动作让他搭在林墨初肩上的小手不由得加重了一点力道，身体微微前倾，重心偏移。林墨初今早随手给他换上的旧T恤下摆也随着动作就卷到了腰际，露出小孩子稚嫩的下体。

林墨初看到的第一眼想到的是白。不是苍白，是婴儿皮肤那种细腻的、透着淡淡粉色的白。腿根处柔嫩的肌肤因为抬起而微微牵出细细的纹路。那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没有一丝毛发，没有半点杂色。小巧的、粉嫩的、稚拙的器官安静地垂着，形状像一枚小小的、未绽的花苞，人畜无害到了极点。

空气中很静，静到林墨初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他没有多看。准确地说，他从一开始就把视线死死固定在手上，固定在那条天蓝色的小内裤上、固定在“这只是穿衣服的必经步骤”这个念头上。但余光不是他能控制的，而林熙就站在他面前，毫无防备地把一切交给他。

手指触及那块小小的布料时，他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发麻。小内裤套过脚踝，拉至小腿。皮肤的温度隔着薄薄的棉布传过来。换另一只脚时，林熙很配合地换腿，小手在他肩上又按了按。再把提上来。膝盖，大腿——他尽力让自己的手指只接触布料，只接触需要拉扯的边缘。那枚小小的花苞被天蓝色轻轻覆住，柔韧的腰边妥帖地环住细细的腰身。

闯过这最重要的一关，林墨初稍稍松口气，直起身。他没有多看，立刻转身拿起沙发上的浅灰色卫衣。“来，伸手。”

林熙乖乖把两只细细的胳膊伸进袖管，林墨初帮他把脑袋钻过领口，又绕到他身后，把卫衣的下摆抻平。灰色布料落下来，正好盖住那条天蓝色的腰边。林墨初把卫衣长出的袖口整齐地往外翻折，勉强露出小孩一小截短短的手指。

“很棒哦，现在来穿裤子。”他拿起那条深蓝色运动裤并抖开。林熙还是扶着他的肩膀，低头认真看他动作。林墨初把裤腿套过那只穿着天蓝色内裤的小脚——此刻那层薄薄的棉布正服帖地包裹着林熙的臀部和腿根，把最私密的部分妥善藏好。

做完这一切，林墨初才终于放下一直悬着的心。不过他又想起林熙那不同常人的尾巴。“小熙，转过去让我看看尾巴好吗？我想知道它怎么放。”“好呀。”林熙乖乖转身，还主动撩起卫衣下摆，露出运动裤的后腰。林墨初小心地把尾巴从裤腰上方引出来——毛茸茸的黑色尾巴立刻活泼地甩了两下，尾尖在空中画了个圈。

“这样会不舒服吗？”

林熙扭过小脸：“不会呀。”

林墨初把尾巴放回衣服里，让它顺着裤管的方向垂着。从外面看，只是卫衣下摆有一点不引人注意的微鼓。

“可以了。”林墨初站起身，然后眉头就皱了起来。这衣服尺码还是大了一号。袖子折了两道依然宽松，卫衣下摆几乎盖到大腿中段，裤腿也卷着。更别提那毫无亮点的基础款设计，灰扑扑蓝沉沉，完全配不上这张脸。“虽然我说买适龄的童装就可以……”他忍不住小声嘀咕，“但这也太没审美了吧？”

然而话一出口林墨初就后悔了。林熙正低头转着身子看自己的新衣服，闻言立刻抬起头。那双黑眼睛里的光彩黯了一瞬，猫耳向后抿去，声音也变小了：“主人觉得……熙这样不好看吗？”语气可怜巴巴的，像被雨淋湿的小猫。

林墨初立刻蹲下，伸手揉了揉那颗小脑袋。“不是不是，”他放轻声音，“我是说衣服没买好，太大了，颜色也不够漂亮。小熙自己已经足够可爱了。”这是实话。 就算裹在麻袋里，那张脸也足够撑起一切。

“还有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林墨初从纸袋底层拿出那顶提前准备好的贝雷帽，深棕色灯芯绒，柔软挺括。他仔细地戴在林熙头上，调整角度，帽檐微微下压，正好盖住那对竖起的小猫耳。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小男孩，穿着灰色星星卫衣、深蓝收脚裤、棕色贝雷帽，脚上是白袜——还没穿鞋。尾巴安静地藏在衣服里。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只是小脸漂亮得过分了的八九岁男孩。

等林墨初牵着那只小小的手走出单元门时，刺眼的阳光让他眯了一下眼睛，然后明显感觉到掌心里的那只手收紧了一下。

林墨初低头看了一眼，林熙也抬头胆怯地看向他，嘴巴抿的紧紧的。因为周围有很多的人，晨练回来的大爷，遛狗的大妈，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那些人在林熙眼里，大概都是陌生的、巨大的、可能带来危险的“其他人”。

林墨初感觉到那只小手又往他掌心里缩了缩。有点潮湿，是汗。

“小熙。”他停下脚步，蹲下来。林熙跟着停下来，帽檐下的那双黑眼睛亮亮的，但里面藏着一丝紧张——那种小动物面对陌生环境时的、本能的紧张。

林墨初伸手，把那另一只紧紧攥着自己衣角的小手也握进掌心。两只手叠在一起。他的手大，可以把那只小小的手整个包住。手心里那只小手还在微微发抖，指节攥得有点僵硬。

“别怕。”林墨初的声音放得很轻，“我在这里。”他看着那双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掌心里的那只小手动了动。然后，慢慢地，那五根细细的手指回握住他的手。那力道轻轻的，试探性的，像是在确认什么。

林熙脸上的紧张慢慢化开。他抬起头，冲林墨初笑了。那笑容从嘴角漾开，一直漫到眼睛里，把那点紧张都融化了。帽檐下的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亮晶晶的。

“好。”他说，声音软软的，“有主人在，熙不怕。”

林墨初看着那个笑容，心里软了一下。他正准备站起身——“等等。”林墨初顿住了，他的表情有点微妙，“小熙，在外面……不能叫主人。”

林熙眨眨眼睛，“不能叫主人？”他重复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来，像是在努力理解这个新规则，“可是……一开始熙就是叫主人的呀。”

他的语气里带着困惑，还有一点点委屈。那双眼睛望着林墨初，像是在问：我做错什么了吗？

林墨初被他那眼神看得有点心虚。他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不是不能叫，”他斟酌着措辞，“是……分场合。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小熙可以这么叫。但有其他人在的时候——”他指了指周围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得叫别的。”

林熙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那些人，又转回来看着他，等待下文。林墨初顿了顿。“叫……哥哥。”他说，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奇怪，又咳了一声。

林熙的表情变得更复杂了。困惑、纠结、还有一点点不太理解。他歪着脑袋，帽檐下的猫耳朵跟着动了动，把帽子顶起一点弧度。“不能叫主人……”他小声嘀咕着，像是在努力消化这个新规则，林墨初看着他这副努力理解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但这事儿不能笑。他板起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严肃一点。“小熙，”他压低声音，凑近了一点，“你听我说。如果让别人听到你叫主人，他们会觉得……会觉得我是坏人。会把主人抓走的。”

林熙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抓走？”他的声音拔高了一点，“把主人抓走？”

“对。”林墨初点点头，表情严肃，“所以小熙要记住，在外面的时候，只能叫……叫哥哥，记住了吗？”

林熙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那张小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度认真的表情——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眼睛亮亮的，像是在心里刻下什么重要的誓言。“熙记住了。”他用力的点点头，声音也带着那种认真的劲儿，“熙不想主人被抓走！”

林墨初看着他这副模样，差点没绷住笑出来。他伸手揉了揉那颗戴着帽子的小脑袋，“乖，那我们走吧。”等站起身，他重新握住那只小手。这一次，那只手没有再攥着他的衣角，而是乖乖地待在他掌心里。温热的，软软的，不再发抖。林熙仰起头，冲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紧张。“哥哥。”他小小声地叫了一句，像是在练习。林墨初低头看他。阳光落在那张小脸上，把那笑容照得亮亮的。“嗯。”他说，握紧了那只小手，两个人并肩走进阳光里。

“真的是很漂亮的孩子！先生这身衣服太适合他了！”店员在旁边用夸张的语气赞叹道，双手交握在胸前，眼睛亮得几乎要发光。她在这个童装专柜工作了五年，见过无数家长带着孩子来试衣服，但眼前的画面还是让她忍不住发出这样的感叹。

不过现在的林墨初一点也没觉得这种赞美有夸张的地方，因为面前的孩子真的是有别样的气质。

穿衣镜前，林熙微微侧着身子，正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镜中的自己。他穿着一件燕麦色的羊绒毛衣，柔软的质地蓬松松地裹着他小小的身躯，领口露出一小截米白色打底衫的边缘。奶油白的灯芯绒短裤刚好遮住大腿的一半，露出下面两截粉嫩的膝盖——那膝盖小小的、圆圆的，因为有些紧张而微微并拢，膝盖窝处的皮肤薄得能看到极浅的青色血管。再往下，是一双干净的白色板鞋，鞋带系成规整的蝴蝶结。头上戴着一顶燕麦色的报童帽，帽檐微微下压，恰到好处地藏住猫耳的轮廓。帽边露出一缕黑色的卷发，软软地贴着微红的脸颊。

小孩呆呆地看着镜子里的人，似乎对自己的变化感到惊讶。他微微歪头，镜子里的人也歪头；他抬起手摸摸毛衣的袖子，镜子里的人也做同样的动作。那双黑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像是在确认那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孩子真的是自己。

“主……哥哥……”话语脱出口，又变了变。林熙想起出门前林墨初叮嘱过的——在外面要叫“哥哥”，不能叫“主人”。他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不确定，还有一点点小心翼翼的期待：“熙好看吗？”

林墨初就站在他身后，看着镜子里那张仰起来望向自己的小脸，看着那双倒映着灯光和自己的黑眼睛。他弯下腰，伸出手，把林熙帽边那缕不听话的卷发掖到耳后。指尖触到男孩温热的耳廓时，那里微微红了一点。“好看。”他的声音很轻，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特别好看。”

其实一开始，林墨初只是想给这孩子买点日常的衣服——几件纯色T恤，几条舒服的裤子，够穿就行。可是店员太会推荐了，一件一件拿出来在他面前铺开，说这套料子软，那套颜色衬肤色。他嘴上说着“试一下”，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林熙身上瞄，想着这孩子穿上会是什么样。也是自己心里那点小九九吧，他也想看这孩子穿得漂漂亮亮的。想看那些柔软的颜色把他裹起来的样子。想让他不只是“有衣服穿”，而是穿得好、穿得适合、穿得让人觉得——这孩子就该被这样精心对待。

事实证明这个选择是对的。此时的林熙站在镜子前，真的像是时尚杂志封面上的儿童模特。不，比封面上的更好看。因为那些模特是摆拍的，是灯光和修图堆出来的，而这孩子是活的——他歪着头左右打量自己，扯扯毛衣的下摆，又转个身想看看尾巴有没有露出来。他动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带着一种灵动的、真实的、让人移不开眼睛的生气。

“那熙就想穿这个～”林熙转过身，仰起脸，嘴角带着藏不住的小雀跃。那双眼睛弯弯的，酒窝深深地陷进去。林墨初看着那对酒窝，心里的某个角落又软了一下。“好。”他说，然后转向店员，“那还有刚才试的衣服，这几件，还有那些……”他指了指店员刚才铺开的几套，“都包起来吧。”

店员阿姨的眼睛更亮了，几乎是小跑着去开票。

林墨初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这个月的开销，然后悄悄呼了一口气。光是买衣服就是不小的开支啊。他虽然工作还算稳定，但平时一个人过，花钱没那么精细，突然多出这么一笔，还是有点肉疼的。可是——他低头看了一眼正拽着他衣角、还在对着镜子偷偷笑的林熙，可是他愿意。

“走吧。”他伸出手，握住那只小小的、暖呼呼的手。小孩的手整个被他包在掌心里，软软的，像握着一团刚出炉的小面包。“先不拿东西，我们去吃好吃的。”店员说可以帮忙暂存，逛完再来取，正好。“那熙想吃昨天吃的那个，皮洒？”林熙被他牵着往外走，迈着小碎步跟在他身侧，另一只手比划着什么。昨天睡前林墨初给他看了手机里的美食图片，他指着其中一张问了半天，最后记了个大概的发音。

林墨初忍不住笑了一下，握着他的手轻轻晃了晃。“是披，萨。”他一字一顿地纠正，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耐心，“sà，第四声。披萨。”

“披——撒？”林熙努力学着。

“披——萨。”林墨初放慢语速，“尾音往下走，sà。”

林熙抿着小嘴认真地试了几次，最后终于发出一个差不多的音，立刻仰起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一副“快夸我”的样子。

“对了。”林墨初捏了捏他的小手，“没问题喔，今天就去吃披萨。”

“哥哥。”他忽然开口，声音小小的。

“嗯？”

“熙很开心～”

林墨初低头看他。小孩没有抬头，只是盯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嘴角却弯弯的。尾巴在衣服里大概也开心，他能感觉到那只小手的指头在他掌心轻轻勾了勾。

或许是林熙这身打扮太过惹眼，一路走来，总能听见身后传来窃窃私语和低低的惊叹声。

林墨初看着身边里这软乎乎的一团，心底那股隐秘的得意怎么也压不住——这种让人挪不开眼的漂亮劲儿，这可是他林墨初亲手“创造”出的杰作啊。

两人穿过热闹的商业街，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鼎沸的人声，似乎比刚才还要喧闹几分。“今天的人格外的多呢，”林墨初牵着小孩避开人流，目光扫过前方，“好像有什么表演活动。”

走近一看，原来是一个临时的展会摊位，人群围得水泄不通。台上灯光璀璨，几个年轻人正在展示才艺，周围不时爆发出阵阵惊呼。林墨初带着林熙费力地穿过外围，这才看清，这是一场为了宣传某款热门游戏而举办的大型cosplay表演。

五光十色的聚光灯下，几位coser各显神通，但很快，林熙就被舞台中央的一个身影吸引住了。他猛地停下脚步，仰起小脸，用力拉了拉林墨初的衣角，小手指着台上，眼睛瞪得圆圆的：“哥哥你看，他也有猫耳朵？”

林墨初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那是整场表演的核心人物，站在最显眼的C位。那孩子戴着一对毛茸茸的白色猫耳，随着他身体的律动轻轻颤动，身上穿着一件纹路繁复、极具异域风情的外套，流苏随着动作飞扬。他的面容柔和清甜，眉眼弯弯，笑起来时仿佛能驱散所有的阴霾，那种明艳动人的光彩，确实在一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视线，让不少台下的观众都举着手机疯狂拍照。

林熙看得出了神，大眼睛一眨不眨，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一般。“他也是和熙一样的人吗？”小家伙转过头，满眼好奇地问，似乎在思考为什么那个孩子也有和他一样的“特征”。“不是啦，那个耳朵是假的，是戴上去的道具，和小熙不一样哦。”林墨初耐心地解释着，目光却再次落回林熙身上。

不得不承认，台上的cos少年确实亮眼，那份自信张扬的模样在舞台上熠熠生辉，是个相当引人注目的存在。然而，林墨初看着身旁这个因为好奇而微微泛红的小脸，自家的永远是最好的。

“走吧，去吃好吃的？”林墨初继续牵起林熙的手，林熙点点头，也不再关注台上的情况，乖巧的离开人群。而就在林墨初二人转身离开的时候，台上的孩子不动声色地朝他们离开的方向瞟了一眼，动作也放缓了一下，眼神放大了几分，呢喃道：“这种感觉……”。

等从披萨店出来时，逛了几圈后。天色已经暗下来，商场外的街道一一亮起了路灯。

林熙被林墨初牵着，另一只手时不时摸摸自己的小肚子。他吃掉了整整两片披萨——第一片吃得秀气，小口小口咬；第二片就开始放飞自我，嘴角蹭上番茄酱，被林墨初用纸巾擦掉三次。

“好吃吗？”林墨初低头看他。

“好吃！”林熙用力点头，帽檐下那双眼睛亮晶晶的，“下次还想吃～”“行，下次再带你来。”

林墨初握紧那只小手，沿着人行道往回走。这个时间点，街上人比白天还多，下班的、逛街的、遛狗的，熙熙攘攘。林熙还是有点怕人多，紧紧贴着他的腿，小碎步迈得飞快。但比上午好多了。至少脸色变得轻松了不少。

林墨初正想着接下来要去哪里，迎面跑过来一个踩滑板车的小孩，横冲直撞的，他下意识把林熙往身边带了带——而就是这一带，力道稍微大了点，林熙被拽得一个踉跄，帽檐蹭到了林墨初的衣服，原本一直戴在头上藏匿猫耳朵的帽子斜了斜，晃了晃，然后，轻飘飘地，落了下去。

等林墨初低头去看的时候，林熙的猫耳朵已经弹了出来。

黑色的、毛茸茸的、货真价实的两只猫耳，在路灯下暴露无遗。它们刚从帽子的压迫下解放出来，甚至还本能地抖了抖，耳尖转动着，像在辨认周围的声音。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林熙的眼睛猛地睁大，那双黑眸里掠过惊慌。他下意识想伸手去捂自己的头顶，但又不知道该捂什么——帽子已经掉了，耳朵藏不回去了。

“咦？”有人停下了脚步。“你看那个小孩……”“头上是什么？”“是道具吗？好逼真啊……”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来。一个牵着狗的大妈转过头，盯着林熙看了好几秒。两个拎着购物袋的年轻女生交头接耳，手机又举了起来。

林熙僵在原地。他的手死死攥着林墨初的手指，指节都攥白了。整个人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本能地往林墨初身后缩。那条藏在衣服里的尾巴，此刻紧紧夹着，一动不敢动。他睁着那双大大的眼睛，望着林墨初，像是无声地问：怎么办？

林墨初的脑子飞速转着。捡帽子？已经来不及了，所有人都看见了。说是什么？cosplay？谁会信一个9岁小孩自己cos着玩？而且这耳朵——

“哇——好可爱的猫耳小朋友！”一个清亮的声音从人群里挤出来。

林墨初抬头，看见一个少年穿过围观的人群，朝他们走来。

小少年穿着一件宽松的米白色卫衣，下身是一条浅色牛仔裤配白色运动鞋。不过那头半长的头发，在脑后松松地扎了个马尾，让这孩子有点雌雄莫辨。

不过林墨初还是认出来了，是白天在舞台上表演的那个cos少年。没有了华丽的妆造和耀眼的灯光，他看起来比舞台上更小了。五官柔和清甜，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褐色的瞳孔又大又圆，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小鹿一样，带着点天生的无辜感。他笑盈盈地走近，目光落在躲在林墨初身后的林熙身上。

“哇——”他弯下腰，那双鹿眼亮晶晶的，“你的猫耳朵也太好看了，哪里做的？”也有路人认出来了，“是表演的cos！”“是一起的吗？”，不少人想要过来再他们合个影。

小少年笑嘻嘻地和大家打了个招呼，身后的人群出来了一个男人，三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简单的深灰色夹克，眉眼间带着点慵懒的沉稳。“不好意思各位，现在不是营业的时间，不能合影。”

人群渐渐散开，有人走之前还回头看了一眼，但已经没有刚才那种盯着“异类”的目光了。

林墨初一直没说话。他蹲下身，捡起那顶掉在地上的帽子，拍了拍灰，然后轻轻地、稳稳地，重新戴回林熙头上。这一次，他把帽檐压得比刚才更低一点。他的手指碰到林熙的耳根时，感觉到那双耳朵还在轻轻颤抖。“没事了。”他低声说，只有林熙能听见。

林熙仰起脸看他，眼眶有点红，但真的没哭。

那个cos少年凑过来，双手背在身后，笑得眉眼弯弯。“是不是有点吓到了？”他伸出手，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奶糖，“请你吃糖，压压惊～”

林熙看着那颗糖，又抬头看林墨初。林墨初点了点头。林熙这才伸出手，小小声说：“谢谢哥哥……”那声“哥哥”软软的，带着点鼻音，但很乖。

少年被这声哥哥喊得眼睛都亮了：“天哪你也太可爱了——”他站起身，对林墨初伸出手，“我叫陆晓星。这是我的……额，监护人，陆夜。”

那个穿夹克的男人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他的目光在林熙身上停了一瞬，嘴角似乎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

林墨初握了握陆晓星的手：“林墨初。这是我弟弟，林熙。谢谢你们刚才解围了。”

“林熙，名字也好好听……”陆晓星蹲回去，又凑近看了看帽檐下那张小脸，“对了，你们接下来有事吗？我们正要去前面那家甜品店，他家的提拉米苏和芝士蛋糕都超赞的。”他指了指陆夜手里的袋子，“要不要一起去店里吃？新鲜出炉的很好吃～”

他看向林墨初，眼睛亮晶晶的，盛着明晃晃的期待。林墨初低头看林熙，林熙也正仰着脸看他。那双眼睛里的惊恐已经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点点好奇，还有一点点——被那颗糖勾出来的馋。

“想吃吗？”林墨初问。

林熙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小地点了点头。林墨初抬眼，对上陆晓星的笑容，又看了一眼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但莫名让人觉得可靠的男人，这一切让他觉得有点突然了，但是林墨初对这种好意确实无法拒绝。“好。”他说，“那就打扰了。”

甜品店在商场侧门旁边，暖黄的灯光透过落地窗洒出来，店里飘着奶油的甜香。

四个人在靠窗的卡座坐下。陆晓星很自然地挨着陆夜，林墨初带着林熙坐在对面。林熙从坐下开始就有点局促。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还有刚才的惊吓——他缩在林墨初身边，小手还攥着他的袖口。

陆晓星托着腮看他，眼睛弯弯的：“林熙你别怕呀，我们又不会吃了你。”林熙应了一声，还是不自觉往林墨初那边缩了缩。

陆夜把菜单推到桌子中央，对林墨初说：“菜单，这里的蛋糕和咖啡都是招牌。”他的声音很低，有点沙沙的，但听起来不凶。林墨初点点头，点了一份芝士蛋糕和一杯热牛奶。陆晓星要了提拉米苏和冰可可，陆夜只点了一杯美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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