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青春期的时候总是会做一些疯狂的事情，八潮瑠唯也不例外，她做了一项也许是以向他人施加痛苦为主题的实验，以求能够看清自我和外界的关系。

起因应该从升上高中，因为学生的投诉而去往空教室观看一群新人排练乐队开始说起。八潮瑠唯对这些人的行为本身没有多少兴趣，此乐队的人员组成，不管是从当下还是未来的角度观察，都有着一眼望到头的平庸水平，是完全的玩乐性质。对以追求一百分为目标的理性主义者八潮瑠唯来说，这种凭借情感组建的乐队与自己毫无瓜葛。

那条路在八潮瑠唯的眼里，一开始就注定着失败。

“可是你没有试过，怎么知道呢？”对于这样带着挑衅和调戏意味的反问，八潮瑠唯依然肯定了其中合理的成分。

她加入了，然后在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之后果断退出。

在那里，凭借着情感延续的道路，她看不到自己追求的东西。只看到了痛苦和伤害，它让八潮瑠唯想起曾经的初中生活，一切只是在重蹈覆辙，所以她离开，毫无预兆，毫不犹豫。

在那些没有天赋的人组成的名为莫妮卡的乐队里，分工所需要的才能上最欠缺的是主唱仓田真白。她是一个消极起来会耍小孩子脾气，将过错推给别人，总是逃避的孩子，但是意外地不会让人感到厌烦，也许是因为对方性格十分敏感纤细，所以才会对于痛苦做出如此激烈的反应。八潮瑠唯在长久的观察后得出如此结论。

不过，那毕竟不是自己的事情，八潮瑠唯没有干涉别人的行为，或者给予建议这样多管闲事的性格，对于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她保持着尊重又疏远的态度，以求将有限的精力放在更重要的事情身上。

而现在，八潮瑠唯之所以会留意对方，再次想起这一点，是因为仓田真白比其他人更加对自己穷追不舍。

在甩开对方的手之后，那种总是会逃避的人战战兢兢地闯入了学生会的教室。

在交谈中八潮瑠唯再次确认了对方的想法。仓田真白害怕着受伤，却不合逻辑地选择冒着受伤的风险想要将乐队进行下去。

这很不可理喻，在自己没有才能，会带来无尽痛苦的领域做出这样的决心。除了浪费时间之外，八潮瑠唯看不到其他成果。

“相信自己”。

这是仓田真白给出的荒谬答案，八潮瑠唯不知道如何确认其中蕴含的参考价值。她并不相信自己，个人的判断并没有评委席可靠，冷冰冰的外在现实也不会因为这样唯心主义的幼稚有所改变。

仓田真白这样的回答，让八潮瑠唯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好奇（也许这就是八潮瑠唯，总是能从一切事物中发现合理性）。她有些想要知道，所谓相信自己会不会对过去的她有所效用，是否能帮助她走出迷宫。

说起来，最开始也几乎是抱着这样的目的，才加入了这只乐队的，结果收获的也只是一种无可奈何的循环。一位地在错误的道路上狂奔让讲究效率的八潮瑠唯踌躇：现在的话，要不要再试一次呢？

我希望瑠唯桑能够有时间思考，想要成为什么样的自己。

仓田真白这样期待。

那好吧，八潮瑠唯会听从别人有价值的建议，只是似乎从来没有人这样给她建议。

在那一刻，八潮瑠唯感觉到自己依然处于青春期，并不成熟，尽管几乎每个人都评价她很成熟。

那段与乐队，与音乐共渡的时光与之前没有两样，一样的在情感上让人觉得充实愉快，但是也一样地客观来说无法达到理想中的一百分。一切都没有变化，从很久之前就经历过的痛苦再次循环。

八潮瑠唯发出苦笑。这是一个她自己无法解开的困境，唯一的区别似乎是有了答案，只要相信自己的话，一切就会有所改变。

但是，她无法做到这样。

她在咖啡馆，与仓田真白如此说明，观察着对方遮掩不住的失落与焦急。

她叹气，知道自己并没有让对方完全理解自己的困境。

只是徒劳地重复着“无法相信自”这样的话不会让异常顽固的主唱信服。八潮瑠唯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看着战战兢兢地，想要劝说又欲言又止的主唱，鬼使神差地开口：

“仓田同学，要和我交往吗？”

“哎？”

话说出口的那一刻八潮瑠唯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宛如一个无法解答神秘现象的人只能求助于神秘现象一样。理性无法解决的事情可能也只能用更感性的东西提供解答。

“这样的话我会留在乐队的。”

“为什么……这么突然的……”

“如果不让仓田同学感受一下我的立场，大概你是不会放弃的吧。”

对方露出了这样啊的表情，脸红地低下头。大概过了一会儿，才很低声地答应了。

她意外发现了那像是恶魔性质般的一面，在好奇心的鼓动下，几毫无负罪感地计划着方案。

这算不算相信自己？一边客观看待着自己卑劣的一面，一边实验性质地释放那一面的八潮瑠唯如此思考。

“我无法相信自己。”

对于这样的回复仓田真白并不意外，似乎连她自己也知道自己给出的答案没有说服力。仓田真白低下头小声地说自己唯一能做到的也许只有这一点。

而八潮瑠唯唯一无法做到的也是这一点。仓田真白对于这个回答有些惊讶，她隐隐觉得对方奇怪的要求里隐藏着理由，因此凭借着直觉答应下来。

尽管不用想就知道，瑠唯的立场一定很辛苦很有压力。毕竟，“没有得到一百分就没有意义”之类的事情，对于连什么样子是有意义的都没自信做出判断的自己来说，完全是坚定的另外一个世界。

相信自己，至少在这个决定里仓田真白贯彻了自己的原则。

然后，那天，在走出咖啡馆的无人角落里，八潮瑠唯吻了对方。在这个侵略性的吻中只有压倒性的强制意味，让仓田真白感到窒息。秋日的阳光和空气都很清爽，和八潮瑠唯的恶意一样单纯澄澈。因为很澄澈，所以很难分清楚它与喜欢和爱意的区别。

大概因为八潮瑠唯不是一个感情用事的存在，因而她的情感才会如此混沌。

瑠唯同学的脸离得好近。只是这样的距离就足以让自卑的主唱脸红心跳。她知道无论如何自己是不讨厌对方的，更确切的说，也许她有点喜欢。尽管这样的喜欢很浅薄，人类在一生中会经历无数次的那种浅薄。就像是在大街上与人群中的某个人偶遇，心跳乱了几下又恢复平静，留下淡淡的好感一样浅薄。

不过，如果是八潮瑠唯的话，就不会让人感到不安。无论事情进展如何，你都能从她那里得到一个结果。至少，在闭上眼睛头晕目眩的时候，仓田真白知道乐队会继续下去。

眼前的人至少会陪伴自己走过这个秋天。只是这样的想法就能让人盲目地安心下来。

所谓的情侣生活，意味着两个人的生活融合在一起。

八潮瑠唯想，因为仓田真白的个人生活太小，所以很轻易地被自己的生活轨迹覆盖，重写。她们的生活，以这种粗暴的方式逐渐融合。

在那天宣告开始的吻之后，新的生活已经初具雏形。八潮瑠唯重新排列了时间表，在学生会，乐队，练习，学习之间挤出时间留给仓田真白。

她依然像以往一样兢兢业业地谱曲，练习，以及感受音乐带给自己的强烈的欢喜与痛苦。

这种严苛对于她的“情侣”来说实在是无法适应。仓田真白的生活混乱，彷徨，有着大量无意义的空白和胡思乱想。因此时间被八潮瑠唯理所当然地侵占和支配。

她们在练习结束后接吻，在放学后的空教室里接吻，也在相伴而行的路上接吻。这样的作为适应过度阶段的接吻时间持续了很久。八潮瑠唯选择的地点绝对安全，只有她们两个人，不会带来暴露给其他人的难堪。八潮瑠唯在这方面依然非常地正确，接近古板，按照众所周知的顺序有条理的行进。

即便是宣告交往的事宜，也都是八潮瑠唯全权处理。

“我和仓田同学交往中，所以留在了乐队。”

“我已经在与别人交往了，所以抱歉，不能答应你的告白。”

……

用这样的话语，得体地向应该知晓的人宣告这段新的关系，带着八潮瑠唯特有的体贴和理性。

虽然她对仓田真白本人说明过自己“并没有到爱的程度，可能也没有到喜欢的程度”。

不过，既然如此也同样宣布，“我会履行所有该有的职责。”

仓田真白不知道这样的职责的边界有多么广阔，只是在晕头转向里回过神来的时候，与八潮瑠唯私下相处不会受到任何阻碍，包括同学，莫妮卡的队友，甚至八潮瑠唯的父母。

她履行了爱人的所有义务，甚至会记得在节日送上情侣间该有的浪漫。在意料之外的日子捧着对方赠予的花束仓田真白受宠若惊，不知道该感慨对方的细心和体贴还是该感慨对方也会有这种浪漫意识。

当然这些自然不会没有代价，有时候，仓田真白想，和八潮瑠唯的恋爱关系更多像是婚姻，某种一开始就带着各种条款，清晰明确又彬彬有礼的联姻。在那份合约里她会得到一如既往向着新的风景前进的乐队，除此之外还有八潮瑠唯作为伴侣。而自己的义务只是承担这个各方面都很完美理想的妻子在私人生活里让人痛苦的一面。

这种宛如施虐喜好的性质在第一次接吻的时候就初现端倪，之后的吻无一例外带有这样让人不舒服的窒息性质。仓田真白起初感到手足无措，在她的印象里接吻应该是一种更加柔软更加美好的事情。但是和八潮瑠唯的吻总让人觉得自己像是被对方吃掉一样。

那种感觉更像是溺亡，在很深的，没有光芒的深海里明确地感知窒息。

仓田真白对此感到困惑和失落，八潮瑠唯对于她的困惑和失落表现出惯有的冷漠性质的理性。

她甚至告诉真白如果想要寻找参考的话也没关系，她不介意对方去其他人那里索取自己无法给予的东西。

哪怕是接吻，哪怕她们正在交往中。

仓田真白不知所措，也并不会行动。这种事情超出了她的常识范围，她只当做是八潮瑠唯的赌气。

但是瑠唯同学是不会赌气的吧？对于八潮瑠唯其实仓田真白所知甚少，即便是现在大概也没有比之前多多少。

在那种充满了溺亡感的吻里，捏着对方的袖子提不起逃亡兴趣的真白在想，自己是不是稍微离对方更近了一些呢？说起来，提出交往，大概就是为了这样的事情吧。一些无法用语言清晰传达的感受，关于对方无法相信自己的理由之类的。

说到底是因为自己的任性，事情才发展到如今这种地步的。怀有这种自知理亏心情的真白，用力体会着对方的立场。不过就结果而言的话在很长时间里她都收获甚微。

在习惯了这种性质的吻之后，对于接下来必定会到来的时候仓田真白有所预期，第一次做爱的时候是在假期度假的温泉宾馆，简直像是新婚度假。仓田真白的浴衣因为浸泡了太多热气松松散散，然后一切就顺理成章起来。

亲密举动会反应对方的生存状态。

如果这样的看法是真的，那么八潮瑠唯的生存状态也许充满矛盾。与情感相关的事情像是太苦时期的宇宙一样混沌，连八潮瑠唯自己都发现了这一点。

在这一点上也许她没有比仓田真白好到哪里去。仓田真白在混沌里把一切交给本能，这倒是让瑠唯的行动变得方便。她不必花心思去揣摩对方的喜好，软弱的主唱基本上把一切感受都写在了脸上。

于是八潮瑠唯顺着明晰的反馈调整自己的动作，用在科普书、期刊论文以及劣质录像带里学到的一切推进着进度。

松散的浴衣解起来毫不费力，今天她给对方选了这个蓝色的和服，解开的时候仓田真白在上面白皙得刺眼，像是一朵花。她因为寒冷本能地蜷缩起来身体，宛如白色的花蕊。

八潮瑠唯沉默不语，花蕊逐渐变成粉红色。仓田真白在凝视下变成了红透了的苹果，先是脸颊，最后连身体也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那个……瑠唯同学……”

仓田真白的请求犹犹豫豫，非常模糊。八潮瑠唯撩起对方凌乱的发，在额头轻轻地吻了一下，意义不明。

在对方一样因为意义不明的吻愣神的时候，瑠唯的吻才接着落到眉间，鼻梁，最后找到对方因为寒冷微微发白的唇，冷静地攫取为数不多的氧气。

因为缺氧仓田真白做出没什么力气的微弱挣扎，八潮瑠唯按住对方乱动的手腕，于是挣扎只剩下了微弱的呻吟。

终于被放开的时候仓田真白觉得自己要晕过去。在没有见过神的时候八潮瑠唯自顾自地继续，手指揉捏着乳尖，目光依然冷静地凝视着她的身体。

感觉好害羞……想要躲藏起来，但是无处可躲，仓田真白发出无意义的呜呜的喊声。八潮瑠唯停顿了下来，她不清楚对方这样声音里蕴藏的含义。

仓田真白似乎也明白这一点，面对八潮瑠唯的实现她逃走了，眼神躲躲闪闪。没有被按住的左手扭捏地遮住了脸。

“唔……请继续……”

好吧，八潮瑠唯默默感谢了一下对方的配合。那么首先要做的应该是先进行一些尝试，然后再根据对方的反应进行调整。

八潮瑠唯把真白的话语理解为希望自己能够在亲密关系里稍微找寻到和自己的情绪坦然面对的方式。所以虽然现在的行为对仓田真白来说完全可以拒绝，她依然答应下来。

八潮瑠唯领了对方的好意，开始了一点也许能称之为探索的活动。

她边看着对方的身体边尝试着与自己的情感相处，就和仓田真白尝试去理解八潮瑠唯一样，几乎没有进展。

即便如此硬要说的话心情是先希望能让对方稍微舒适一点，所以瑠唯讨好一样地照顾这真白的乳尖，让情绪像是序章一样慢慢铺垫。

然后……然后的话就不清楚了。

仓田真白把自己完全埋进手掌和布料，瑠唯看不到对方的表情。只能从对方漏出的音节来判断她的喜好。

这种探索很陌生，八潮瑠唯用柔软的指腹在对方胸前打着圈，揉捏已经变得发红的乳首，仓田真白的呻吟声音很细碎，带着邀请的意味。

可以继续行动了，指尖向下滑过腹部，然后是腿间，八潮瑠唯无视了对方的颤栗，只是在指尖触碰到一片湿润的时候稍微有些惊讶。

她不觉得自己有做到这种程度，仓田真白的反馈有些过于强烈。所以她没有什么犹豫就想要进行下一步，对方却条件反射一样地夹紧了双腿。

八潮瑠唯向上看过去，脸红透了的主唱用溢满泪水的碧蓝色眼睛看着她，小声地念叨着先等等。

即便如此说着，身体反而贴得更近了。

在这种时刻突然打起来退堂鼓，也是十分有仓田真白风格的行为。八潮瑠唯在心里做出感慨，然后停下了动作。

气氛就此陷入有些尴尬的沉默。八潮瑠唯保持惯常的沉默，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主唱拼尽全力也挤不出一句话，只是慌乱无措地低下头，偶尔又偷偷地抬起头看着对方。

仓田真白像是兔子一样在瑟瑟发抖，八潮瑠唯突然觉得，她有作为掠食者吃掉对方的义务。

总不能就一直这样僵持着。

于是，连自己都意想不到地，八潮瑠唯轻轻叹息，然后毫不犹豫地探入对方的身体。

她只伸进去一根手指，很快被对方紧紧地咬住，八潮瑠唯对现在的情况感到有些迷惑，向上看过去，仓田真白已经在拼尽全力躲着她的视线，半张脸被胡乱的衣服遮挡起来。

目前看来，似乎不止自己无法面对自己的心情。

所谓相信自己什么的，能做到这一点，或者说想要做到这一点的仓田，现在在想什么呢？

八潮瑠唯很想知道，那是自己无法做到，也不知道如何做到的东西。然而现在当事人看起来也不想是她自己想象中的理想状态。

手指被绞得很紧。

主唱则像日常一样害羞地逃跑了。看来选择权已经无声地交给了自己，八潮瑠唯想。

八潮瑠唯觉得对方并不感到难受，因此没有理由不继续下去。

习惯于与乐器相处的手很有耐心也很有体力，八潮瑠唯给予的欢乐像是海，表面平静实际上有着持续不断的性质，也带有浪花一样的规律和很多细小的变化，这些都让仓田真白难以招架。

她很快就迷失在陌生的快感里，张开嘴巴喘息的时候，只在空气里留下意义不明的音节，凑不出完整的句子。

八潮瑠唯自然忽视掉那些无意义的，染上了情欲的音节。专心地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看着对方有些狼狈的样子，胸膛里有一种陌生的，并不算好的欲望在慢慢积累。她伸进去第二根手指，以便更好地进行下去，指关节处一片黏腻，连手掌都已经被打湿。这些客观的反应让八潮瑠唯能够推测对方的感受，并继续着现在的节奏。

仓田真白的思绪完全沉浸在陌生的快感造成的混沌中，想要继续和想要停下来以及莫名的羞耻感混合在一起，把脑袋搞得昏昏沉沉乱七八糟。完全不敢去看对方的脸，明明是这样，还是在手掌的间隙里悄悄地偷看。

八潮瑠唯的表情和平常一样平静无波。她的身影给人的印象是古老沉静的森林，有着挺拔庞大的树木和沉静幽深的湖水，按照亘古不变的节奏延续生存。但是，她的眼睛却是带着些灰蒙蒙的紫红色。昏暗的灯光下它们有着红酒，玫瑰和水晶这种浪漫物质的色泽，它们很明显与八潮瑠唯本身的存在完全不相称。

如果里面真的充满情绪的话……仓田真白绞尽脑汁也想象不到那样的情景。

八潮瑠唯并没有留给对方选择的余地，她已经开始加快抽送速度，指尖变得更加湿润，房间里回荡着让人觉得羞耻的声响。仓田真白抓着她用来支撑身体的手腕。她不明白这样的含义，只是皮肤被对方的指甲嵌入，有些疼痛。

她皱起眉，而仓田真白弓起身子，八潮瑠唯感受到自己的手指被紧紧地绞住了，她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

高潮之后的真白变得更加敏感和疲惫，完全一副任人摆弄的样子。理性理所当然地占着上风，八潮瑠唯很礼貌地抽出手指，身体结合最紧密的地方涌出的液体沾在她手上，她凝视着手指，少见地陷入不知该怎么做的迷茫境地。

被现代文明完全驯化的大小姐觉得这样很不得体，但是因为事先没有准备湿巾纸巾一类的东西，所以没有维持得体需要的物质条件。

蹭在衣服上显然很不礼貌。

仓田真白只是看着对方的动作就完全变成了鸵鸟，自由了的双手赶紧扯过身下的衣服把自己完全遮住，只留下一点缝隙偷看。

像是躲回洞穴的兔子。

八潮瑠唯沉思了一会儿，轻轻地舔舐着湿漉漉的手指，依然没什么表情。

从缝隙里红着脸观察一切的真白，觉得对方像是猫，童话和传说里的那种黑猫。优雅，神秘，猜不透心思。

但是，想到对方这样做是因为自己的缘故，仓田真白又觉得脸在发烧。

八潮瑠唯不是那种会在事后来一根烟思考自己事情，完全忘记身边人的那种存在。即便是无意识地，她也会体面地照顾对方的感受，提供肉眼不可见的体温和安心的气息，以此来抵御事后对方可能会有的悲伤和孤独。如果觉得被孤独浸没，只需要轻声呼唤她的名字，就会得到冷静又温暖的回应。

因为已经泡过澡所以没有带指套过来是一种失算。八潮瑠唯一边总结经验教训一边安静地舔舐手指，唇齿间是微咸的味道，如果不是有点黏腻可能质感会更像眼泪。性爱带来的欢愉也许和眼泪一样，潜藏着复杂的情绪味道，所以现在她在吃掉仓田真白情绪的残留吗？之前对方激烈的反应在眼前浮现，八潮瑠唯的思绪变得非常混乱。

说到底，性爱本身按照理性的标准就是多余的。两性的结合只是为了子嗣，一如她的父母，在她诞生后就没有住在一起过了。

八潮瑠唯一家也许都是这样极致的理性主义，文明层层规定的法则已经融进灵魂，所有和自然以及兽类相关的东西都已经沉睡，连情感这种东西也像是为了装成普通人而不得不留下的残余。

现在，自己就在这里做一些毫无道理的事，甚至在这种毫无意义可言的事情里遵循着理性的规则。这本身就很混乱。

自己只是希望对方能够明白，被喜爱的事物伤害的痛苦很难忍受，被伤害过的她现在依然感到害怕和恐惧。

因此乐队才没有未来。八潮瑠唯知道，只要继续下去，总有一天自己会想要再次追求理想中的顶峰，然后再次发现自己无法到达，再次重复这样的痛苦。

毫无意义。

也许是青春期的人对于情感和爱情总会投射太多，它像是魔法和咒语，天然地让青少年觉得无所不能。

所以八潮瑠唯觉得那种痛苦，如果有能够投射的替代品的话大概只有恋情了吧。

或者打着恋情名义的肉体关系，也许都差不多。

不过如果仓田同学有嗜虐倾向该怎么办？

八潮瑠唯感受到仓田真白怯生生的目光。

看样子应该是没有。

现在看来结论是可以的。不是以理性推理，而是以感性的直觉判断。对于这种过程不认可但结果却是正确的情况，在加入莫妮卡之后八潮瑠唯已经屡见不鲜。

她看了看依然沉默地，不知所措的主唱，觉得心理一种汹涌的，不知道如何描述的欲望，那是没有意义的东西，八潮瑠唯知道。

不管是主唱还是贝斯手，亦或者对这些并不敏感的鼓手和闹哄哄的吉他手，还是现在有些发抖的主唱，都鼓励着她去面对自己的情感。

但是倘若那种情感本身太恶劣，不被允许存在呢？

比如说，强硬地期待对方理解自己的痛苦，想要让对方忍不住哭泣，或者更明确一些，想在新雪一样的皮肤上留下印痕。

主唱在这个时候终于克服了害羞，扭扭捏捏地凑过来，指尖相碰的时候，八潮瑠唯感觉到对方的身体有些冷。

她很体贴地为她披上衣服，仓田真白抓住她的手不放，八潮瑠唯也没有挣脱，根据经验来判断，害怕寂寞的主唱感觉到了孤独。

所以，按照判断八潮瑠唯给予了一个拥抱。

但是仓田真白索要了一个吻。

主唱的吻很青涩，像是流行小说和漫画里热恋的少女。让八潮瑠唯可以断言对方喜欢着自己。

八潮瑠唯保持沉默，情感在身体里流转，性质恶劣又混沌，大概无法称之为爱意，离喜欢的距离也不知道算不算遥远。

把这种东西释放出来未免太坏，所以她最终还是悄然拒绝了对方的好意。

这段关系不需要太多变数，只要达到目的，顺利结束就好。让主唱明白自己的痛苦，让她能接受结局就好。

过了很久抓着自己衣服的主唱试探性地开口：“那个……瑠唯同学……”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安。

“不要离开我。”

八潮瑠唯回答：“我并没有说过要离开。”

“但是……”

但是，你总会在某一天离开的吧？对方的眼神这样说。

对。她同样恶劣又诚实地用眼神回答。

反正仓田真白已经捕捉到了这一点：她在利用对方的喜爱。

对仓田真白的话，还是把事情变得简单明了更好。

“就像这样，继续交往的话，我会留在乐队。”

“真狡猾，这样的话，就好像一切都取决于我的选择一样……”

“是啊。我觉得让你站在我的立场上是必要的。”

在青蓝色的眼睛里，瑠唯看到了自己的笑容，不太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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