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庐梁旧忆 先行释出版

小说: 2026-03-17 10:27 5hhhhh 9820 ℃

观雨楼的木门在晨风中吱呀作响。

这座建在蛇首山顶的旧楼年久失修,廊柱漆色斑驳,石阶上苔痕斑斑,踩上去滑腻腻的。山顶的风比山下凉得多,夹着松针和野草的涩意,吹得人衣袂猎猎。唯一的好处是视野开阔,四面山色尽收眼底——若是太平年月,倒是个饮酒观雨的好去处。

莫暁从马上下来的时候,腹部的纱布又渗了血,在青灰衣衫上洇出一小片深色。他靠着马背,手还握着缰绳,姿态看上去很稳,但殷紫萍搭过他的脉——气海淤堵,三条经脉有瘀血,昨夜缝的十四针随时可能因颠簸崩线。他撑了一整夜没合眼,握着剑守在她身边。她知道的,一直都知道。

她没有说话。走过来,将他的手臂搭上自己肩头,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腰侧——避开了腹部那道穿透伤的位置,指尖刚好按在第七根肋骨下方的穴位上,轻压可以缓解内脏的牵扯痛。动作很轻,很稳,像做过无数遍一样。

"先进去坐下。"

语气是商量,力道是命令。

莫暁笑了笑:"没事,夫君可以自己走,早上的时候你贪睡,我不是还把你抱上马来着。"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眼睛盯着脚下的青苔石阶,声音闷闷的:"……那不一样。紫萍是没睡好,你悄悄地抱着,怎么能醒过来嘛。"

嘴上这么说,扶着他腰侧的手却没有要松开的意思。他身上的重量压过来一点,她就稳一点;他往旁边偏一寸,她就跟着调一寸,像是用整个身体在丈量他还能撑多久。

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夹杂着细碎的念经声。她的身体瞬间绷紧,搭在他腰侧的手指收紧了一点——然后松了口气。

是净海的诵经声。

"……是净海他们。"她转头看他,眼睛里那层紧绷的光缓缓散开,露出底下一层被晨风和疲惫浸透的安心。

莫暁也轻声应道:"嗯……虽然中间有些波折,好歹是顺利会师了。"

她没有接这句话。

从院门走进来两个人。一个身材颀长,玉面潇洒,风度翩翩,只是从咳嗽声和虚浮的脚步中能看出已受了内伤——正是李寻欢。另一个年约三十,比李寻欢稍显壮硕,光头长须,身穿袈裟,颈绕念珠,眉目间噙着一抹慈和的浅笑——正是净海。

"莫公子,殷施主。"净海双手合十,行了一记佛礼。

李寻欢则快步走上来,拍了拍莫暁的肩膀:"莫兄,你没事真是太好了。还有殷……姑娘。"他忽然笑了笑,不得不说这张脸和这声音确实能让年轻女子如沐春风,全江南都有名的风流浪子,名不虚传。"在下还是唤你殷姑娘的好,嫂子什么的,显得姑娘老气了。"

殷紫萍往莫暁身后挪了小半步。不是怕,是本能。面纱遮着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视线先落在李寻欢虚浮的步态上——右脚着地时重心偏了,内伤在肺经,至少伤了两根肋骨。这些她一眼就看完了,然后才去看他的脸。看了便有点后悔——这个人笑起来确实好看,好看得让人不太敢直视。她的目光立刻弹开,落到净海身上。净海就安全多了,光头念珠,笑起来像庙里的弥勒佛。

"……李公子客气了。"她的声音比平时紧了半分,规规矩矩的,像在背台词。说完觉得太生硬了,又补了一句,"你的咳嗽……比在道观时重了。"

这话一出口,整个人反而松下来了。谈病情她就不紧张了。目光重新变得稳当,隔着两步远的距离打量李寻欢的气色——面白唇淡,不是失血就是内息紊乱,多半两样都占了。她转头看了净海一眼,又看了看莫暁,手指捏了捏腰间药箱的搭扣,心里已经排了个序:莫暁的气海淤堵最急,李寻欢的内伤其次,净海看着还好但也得搭个脉才放心。

排完了,她又看莫暁一眼。他靠在柱子上,脸色白得像纸,腹部纱布还在渗血,却在跟李寻欢说笑。

"李公子,净海师父。"她从他身后走出来,站到他旁边,声音不大,但很清楚,"紫萍先给夫君换药,你们……能不能帮紫萍烧一壶热水?楼里应该还有灶台。"顿了一下,又说,"李公子的伤,紫萍待会儿也看。"

说完才发现自己好像在指挥所有人,有点不好意思,捏着药箱带子的手指松了又紧。但她没有收回那句话——他需要换药,这件事比什么都大。

莫暁看了看她,对李寻欢道:"听她安排。"

李寻欢应了声"好",净海念了声佛号,不一会儿便提着两桶热水进来。

热水端来的时候,殷紫萍已经把莫暁安置在廊下避风的角落,背靠墙壁,身下垫了一块干净棉布。她替他解开外衫,动作很轻,遇到血痂粘连的地方就用指尖沾了温水一点一点润开,绝不硬扯。

青灰色的衣衫褪下来,露出底下层层叠叠的纱布和伤口。

腹部那道穿透伤最触目——昨夜缝的十四针,有三针因骑马颠簸崩开了,伤口边缘泛着不好的暗红色。右肋的刀伤结了薄痂但还在冒血水。左肩旧箭伤的缝线倒是没崩,可周围一圈皮肉肿得发紫。

李寻欢端着水站在三步外,看到那一身伤的时候,笑意收了。净海垂眸念了一声佛号。

她头也没抬。

"崩了三针。"语气平得像在报药材清单。银针取出来,在烛火上过了一遍,左手两指撑开伤口边缘,右手持针,稳稳地补上第一针。她让净海把水桶端近些,又对李寻欢说:"你坐下歇着,站在那里晃紫萍看得头晕。"

这话说得不客气,但也不是真的在赶人。李寻欢咳嗽着笑了一声,识趣地在远处廊柱旁坐下。

第二针,第三针。丝线穿过皮肉的声音很细,每一针落下前她都会用拇指在旁边的皮肤上轻轻按一下——那是在提前压住痛觉,让他少疼一分。三针补完,她俯下身凑近看了看伤口的颜色,呼吸拂在他腹部的皮肤上。

"没有感染。"松了一口气,但眉头没有展开。金疮药用小竹匙一点点填进伤口,新纱布覆上去,缠了三圈,松紧刚好。

然后是右肋。然后是左肩。然后是手臂上那道昨天没来得及处理的擦伤。每一处她都看得很仔细,上药的手指稳得像是长在他伤口上的。整个过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呼吸平稳,节奏不急不缓。

全部处理完,她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的汗,坐回脚跟上,看着他满身新换的白色纱布,忽然沉默了。

"……十七处。"声音轻了下来,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紫萍数了。加上昨天的,一共十七处还没好全的伤。"

她低头收拾散落的银针和纱布,动作比刚才慢了很多,手指尖有一点发抖。

"你还跟紫萍说没事。"

莫暁看着她将银针一根根插回针囊,排得整整齐齐,心底一阵钝痛。他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说道:"为夫答应过你最后会注意的,别担心了好吗。"接着像不满足似的,低头在她额角落下一吻。

她整个人僵了一瞬,然后肩膀慢慢塌下来,像绷了很久的一根弦终于松了。最后一根银针插回针囊的时候,手指没能对准槽口,戳偏了两次才放好。

"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给李寻欢也看一下?"莫暁犹豫着轻声说道,"虽然可能不太符合礼节……如果紫萍不愿意也没关系,为夫杀人杀到至精处也能算半个医生。"说着哈哈一笑,"我一眼就能看出,反正他肯定死不了,问题不大。"

坐在不远处的李寻欢挤出一个苦笑。莫暁看都没看他,只是又摸了摸殷紫萍的脑袋。

她抬起头,面纱底下的眼睛看着他,里面有一点哭笑不得的神色。

"夫君。"她把针囊系好,放回药箱,扣上搭扣,动作一气呵成。"紫萍是医者。治病救人哪有什么不方便的。你要是真拿剑给人看伤,紫萍倒是真要担心了。"

说完转身朝李寻欢走过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面纱遮着半张脸,但露出来的那双眼睛弯了一下:"……不过夫君记得,紫萍给旁人看诊的时候,你不许乱吃醋。"

没等他回答,她已经走到李寻欢面前了。背对着莫暁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又变了——稳,静,没有一丝多余的起伏:"李公子,把右手伸出来。"

三指搭上脉口,闭眼凝神。脉象一跳一跳地说着实话:肺经受损,两根肋骨有裂纹,内息紊乱但根基还在。比预想的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肋骨有裂,不能再运内力了,至少五天。"她抬眼看了李寻欢一眼,"紫萍给你扎几针疏通肺经,再开一副内服的方子。苦,但是得喝。"

李寻欢笑道:"殷姑娘说什么便是什么。"

她没理会这句客套,银针在指间翻转,对准肺俞穴刺入,手法又快又准。李寻欢的笑容微微一僵——显然没料到这个连说话都会脸红的姑娘,下针时半点犹豫都没有。

三针落定,她取出纸笺和炭笔,刷刷写了几行字递过去。"一天两副,饭后半个时辰服。净海师父,麻烦你帮李公子煎药,山上应该能找到水源。"

净海双手合十应了。

她合上药箱,转身走回莫暁身边,步子比过去的时候快了一点。在他旁边坐下,隔了一拳的距离,沉默了几息——然后她的小指悄悄勾住了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

"……好了。都看完了。"声音又变回了那个软软的调子,像刚才那个果断下针的人跟她毫无关系。

莫暁看着她的样子,轻轻缠住她的小指,说:"不,我会吃醋。"顿了一顿,"等一下净海煎药的时候,紫萍把自己身上带的所有黄连全部扔进去好不好?不然……夫君就不理你了。"

说完自己都没忍住笑,轻轻搂了搂她,抚开她额上的碎发。

莫暁站起身,走到李寻欢面前,靠在旁边一根朱漆已经斑驳的柱子上。

"说说吧,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李寻欢的笑意敛了,恨恨道:"不太妙。王林甫那个死老头调了禁军,真该死。你们走了之后,我和净海带着梅影山庄的门客,利用树林地形边战边退,斩了他们好几个硬茬才上的蛇首山。不过我们这边也死了些人,现在还能打的只剩二十几个了。"

"影卫也出动了,被我宰了一个——仇英。不知道有没有更多的。"莫暁双手抱臂,靠在柱子上,"我们没办法和禁军抗衡,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等他们上蛇首山,我们都得死在这。"他叹了口气,"唐炫呢?"

"不太妙。梅影山庄插在城里的细作这两天全被拔干净了,王林甫联系了七星门,一点空子都没留,临安城内的消息全部被切断。"李寻欢说着,目光在莫暁和远处的殷紫萍之间转了一转,又看向大门外不知名的方向,"唯一的好消息是唐炫从肃王那调了银骁卫,正在往我们这边赶——但再快也还要几日。"

莫暁没言语,低着头默默沉思。

殷紫萍坐在角落里,药箱摊开在膝上,手里拿着一卷纱布在慢慢地缠。其实纱布已经缠好了,她只是在重复同一个动作,把缠好的拆开,再缠一遍。

她听到了。禁军。影卫。七星门。临安城内的暗桩全部被拔。能打的只剩二十几个人。唐炫调了银骁卫,但还要几日。

几日。

她手里的纱布终于停了。低头看着药箱里整整齐齐的瓶瓶罐罐——金疮药还够三天,止血散剩了小半瓶,当归和黄芪加起来不到五副药的量。银针够,缝合丝线还有两卷。百草解毒丹只剩三颗。

她合上药箱,站起来,走了过去。

莫暁和李寻欢都沉默着。晨光从破了半边的屋顶漏下来,照在莫暁侧脸上,把那层不正常的苍白照得更分明。

"紫萍听到了。"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不是插嘴,是陈述。"药材还够三天的量。金疮药省着用能撑五天,但如果再有大的战斗……"她没有把话说完。

"蛇首山上有没有水源,紫萍不知道。但来的路上看到山腰有野生的黄芩和车前草,如果能采到,止血和消炎的药可以自己配。"

她的目光落在莫暁身上,停了两秒,像是在斟酌要不要当着李寻欢的面说。最后还是说了。

"夫君的气海淤堵,紫萍用银针能疏通一部分,但不能根治。要彻底散瘀,得静养,不能动内力,不能动剑。"

她知道这句话等于废话。他不可能不动剑。但她还是说了。

"……至少今天。今天一天,不许动。"最后这句说得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讨价还价。

"好,夫君不动。"莫暁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沉默了几息,忽然说道,"净海师父的水应该烧好了,可以煎药了,紫萍先去看看那边吧。"

殷紫萍走到门口就停了。

她应该走过去的,他让她去煎药,她答应了。但她的脚钉在门槛上,没有动。"紫萍先去看看那边"这句话,语气太平了——平得不像他。摸她头的那只手收回去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点,像是怕她抓住。

身后传来压低的说话声,听不清字句,但能听见语气——莫暁的声音在一截一截地往下沉,像石头丢进深井。

胸口那根细细的线忽然跳了一下。不是痛,是一种很闷的、像被人攥住心脏的感觉——药胎引契残留的那一缕感应,短暂的,一闪而过。

是他的情绪。

愧疚。

她认得这种感觉。在暗巷里他割开手臂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她转过身。他靠在柱子上,眼睛闭着,再睁开的时候里面多了一种她见过的光——不是看她时的那种温柔的光,是另一种,冷的,亮的,像刀刃翻转时反射的月色。在荒镇第一次见到他拔剑的时候,她就见过这种光。

她的喉咙动了一下。没有出声。转回身,一步一步走向净海的灶台,脊背挺得很直。

蹲在灶台边,一味一味地往药罐里放药材。黄芪,当归,川芎,白芍。手指捻着药材的动作很准,份量分毫不差。

净海在旁边添柴,看了她一眼:"殷施主,您的脸色也不太好,要不要先歇一歇?"

她摇了摇头:"紫萍没事。"

把最后一味甘草掰成两截丢进罐子,盖上盖。药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蒸汽熏上来。她盯着那罐翻滚的药汤,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净海师父。禁军上山,最快要多久?"

净海添柴的手停了一瞬。

"紫萍不懂打仗。但紫萍会算药。金疮药三天的量,止血散五天,缝合丝线两卷。"她伸手拨了一下灶里的火,让它烧得更均匀些,"如果是两天的话,够用。"

净海沉默了很久。"……施主都听到了。"

她没有回答。只是从药箱里翻出那包黄连,看了看,又放了回去。没有扔进李寻欢的药里——不是因为舍不得,是因为她忽然觉得,那个玩笑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药汤煮开了三滚。她把罐子端下来,倒进碗里,吹了吹,试了试温度,搁在一旁晾着。

然后她在灶台边坐了很久。

院子里很安静。净海去巡查山路了,远处偶尔传来梅影山庄剩余门客搬运木石的声响,大概是在垒简易的路障。她把药箱打开,又合上,打开,又合上。第三次打开的时候,她开始认真清点——不是粗略的估算了,而是把每一样东西都拿出来,摆在灶台旁边的青石板上,一样一样地数。金疮药刮了刮罐壁,还剩三天半的量。止血散倒出来掂了掂,比她想的少,四天,不是五天。银针九根,没弯。缝合丝线两卷。百草解毒丹三颗。退烧散小半包。

她的手停在一个小纸包上。七星断魂散——用过了,在竹林里帮他杀了仇英。纸包是空的,她还是把它叠好放回了原位。

清点完毕,她拿出炭笔和药方笺,在背面写了一张清单。左边药材名,右边数量和能撑的天数。写到最后,笔顿了很久,在最底下添了一行小字——"山腰:黄芩、车前草。需确认。"

折好,塞进袖子里。端起那碗已经温到合适的药,往廊下走去。

莫暁还靠在柱子上,一个人。李寻欢不知什么时候走开了,大概是去找净海商量布防的事。他眼睛闭着,呼吸比正常人浅。

她在他面前蹲下来。

"药好了。"

他睁开眼看她的时候,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追问,没有质问,没有那种"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的眼神。只是看着他。然后伸手,指尖按在他腕上,搭了一息脉——不是正式的诊脉,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他还在,心跳还在,血还是热的。

"趁热喝。凉了更苦。"

收回手,在他旁边坐下来。这次没有隔一拳的距离,肩膀挨着他的手臂,挤得很近。

"紫萍待会儿想下山腰去一趟,采点药材。黄芩能替一部分金疮药的用处,车前草煮水可以洗伤口。多备一些总是好的。"

她没有说"因为药只够三天",也没有说"因为两天后可能要打仗"。只是靠着他的手臂,把脸侧过去,看着院子里那口干涸的水缸发呆。

过了很久,久到他可能以为她睡着了,她忽然说了一句。

"夫君。"声音很轻。"紫萍不怕的。"

风从破窗里灌进来,吹起她垂在腰间的长发,露出后颈一小截白皙的皮肤。她没有解释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也没有回头看他。

但她靠在他手臂上的那一侧肩膀,一直没有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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