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摩蹲下身，抬起罗克珊的下巴。

“说。巴鲁曼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那么急着找你？”

罗克珊似乎是真的被吓住了。她不敢有任何隐瞒，原原本本地把她受竞争对手委托，前来调查巴鲁曼经营奴隶贸易的事情全告诉了苏摩。

苏摩静静地听完，心中顿时浮现出了一个新的想法。哥布林的脸上露出一道压抑的笑。他松开罗克珊的下巴，转头命令三小只哥布林去给他弄一件厚实的衣服，又找了一堆农家挽马用口辔和项圈，让罗克珊一件件戴上。罗克珊完全被刚才的穿刺折磨慑服了，即便不知道苏摩要干什么，也只能老老实实地照做。

一周之后，普迪耶城下的黑市，人们看见一个全身披挂的矮人，牵着一个女奴，大大方方地住进了集市中心最昂贵的旅店。

女人嘴里被塞入一根粗糙的木制口衔，皮带勒进嘴角，迫使被迫张开，口水顺着下巴不停往下淌。眼睛也被厚实的黑布蒙得严严实实，全靠主人拽着的项圈和铁链往前挪步。即便如此，凭借她高挑紧实的身材、和那双修长的健腿，依然能看出女人在被抓住前绝对是个受过训练的战士。

长期从事地下交易的老板自然知道规矩。面对不断发出呜呜声求救的女人，他充耳不闻。矮人往柜台上甩出几枚大银币，老板当即心领神会，脸上堆起谄媚的笑，表示立刻为其配备最高等级的保卫。如此奇怪的组合很快引起了周围客人的注意，几个消息灵通的行商认出女人正是在北方被巴鲁曼通缉的罗克珊。角落里响起了议论声，有人压低着声音给同伴传话，已经开始盘算如何从中渔利。

没过多久，一封封书信便送到了巴鲁曼的办公桌上。看着脸色愈发阴沉的商人，管家急忙表示已经备好了马车。

第二天下午，守在楼下的护卫便来告知有客人到了。

巴鲁曼带来的几个侍卫都被留在大厅里，只有一个旅店的管事引他上楼。房间内的窗户都关着，全靠垂落的烛灯维持照明。矮人坐在桌边，正戴着手套的把玩着女人的奶子。让巴鲁曼朝思暮想的罗克珊此刻就跪在他脚边，木制口衔勒得嘴角发白，口水顺着下巴流到胸口。曾经高傲的她低垂着头，即便身体被人随意玩弄，也不敢有丝毫抵抗。

见管事关上房门离开，矮人终于伸手摘下了头盔。那张绿脸让巴鲁曼短暂露出了一丝惊异的表情，但他很快将惊讶压制下去，冷冷地开口。

“原来你说的是真的。”

苏摩咧嘴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册皱巴巴的账本，递到巴鲁曼面前。账本里密密麻麻地记录着货物清单、交易日期，还有几行潦草的奴隶名单。巴鲁曼低头认真地检查了一遍，从进门起就紧皱着的眉头终于松解下来。

他抬头盯着苏摩。

“作为一只哥布林，你确实有令人惊讶的地方。”巴鲁曼的声音不紧不慢，“不过你似乎对我的势力有些误解。如果我真的要动手，这座小旅馆可保不住你。”

苏摩似乎料到会是这样，立刻换上一副早已准备好的谄媚模样。

“嘻嘻，我当然知道巴鲁曼老爷手眼通天。可即便是像老爷这样的大人物，也免不了被那些不知好歹的虫子盯上。”

他从腰间摸出一个银色徽章，轻轻地放到桌上，“不知道老爷有没有听过‘白银之帆’这个名字？”

巴鲁曼眼神一凝。那徽章上的帆船图案他再熟悉不过，没想到自己在贸易城邦最大的竞争对手，竟然一直追着自己来到了这里。

“那就是这只母狗背后的金主。他们昨天派了人过来联系，想把这只母狗偷偷赎回去。结果自然是被我一口回绝。我相信只有巴鲁曼老爷这样的豪杰，才能看出这里面真正的价值。”

巴鲁曼不动声色地抓起桌上的酒杯，指腹在杯沿摩挲了好几下，最终还是轻轻地放了下来。他抬起眼，声音平静地询问

“说吧，你想要什么？”

成功了，哥布林心中暗喜。

“用这女人换回我那些被抓的兄弟”，苏摩顿了顿，“再要五十把的铁制武器。刀、剑、还是长枪都行。我保证不藏私，这个女人，还有她的所有东西都交给您。”

巴鲁曼微微点头，表示同意。相比这个女人和她手里的账本，给出这点东西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代价。但他依旧盯着苏摩，似乎早已知道他还会继续提出新的要求。

果然是这样吗？胖男人的眼神让苏摩感到后背发凉。他知道接下来才是这场交涉真正的关键。交出女人和她的证据，是证明自己没有和敌对商会勾结的第一步。但失去这些筹码，自己这边能够威胁巴鲁曼的手段也就没有了。接下来，自己必须给出足够的价值，才能让巴鲁曼相信和自己交易的收益比杀掉自己更大。

他强压下砰砰直跳的内心，将几瓶魔药摆到巴鲁曼面前。

“这些魔药……我愿意以正常价格的一半卖给老爷。人工、原料都不用您操心。以后您想要多少，我卖给您多少。”

苏摩紧张地看着巴鲁曼拿起一瓶魔药。这些都是他从阿丽娜那里得来的，由于走的匆忙，他甚至没来得及换掉装药的容器

巴鲁曼看着手里造型别致的玻璃瓶，又打开瓶塞闻了闻，似乎已经猜到了这些魔药的来历。良久，男人把瓶子放回桌上，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

“药确实不错。”

“不过，除了魔药，我还需要魔晶石和奴隶。之前那条路线已经不安全了，这次抓住了这条母狗，不代表他们下次不会再派新的老鼠进来。”

“接下来，我不会再留在这里了。但我希望你能在我的人离开后，继续用魔物的手段替我供货。当然，报酬是不会少了你的。”

苏摩眼中一亮，没想到还有意料之外的收获。一旦男人手下的佣兵离开，周围势必会出现一大片力量真空。自己靠着源源不断的武器供应，势力绝对能大大扩张一番。但表面上他还是装作沉稳，连连向巴鲁曼承诺没有问题，自己绝对会按照他的期望定时交付商品。

巴鲁曼点点头，同样露出一脸满意的笑容，转头朝着门外扬声。

“进来吧。”

两个侍卫推门而入，朝苏摩看了一眼，一左一右架住罗克珊，将她从地上抱起来。罗克珊的眼里满是绝望，摇着头呜呜挣扎，口水和泪水一起往下淌。侍卫毫不怜惜地扯着铁链，将她重新捆绑好，装进一只布袋。临走前，巴鲁曼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好的纸条扔给苏摩。

“三天之后，到这里来拿你要的东西。”

三天后的午夜，苏摩如约来到城外的废弃仓库。巴鲁曼故意挑选了一处不引人注意的地点。仓库的门半掩着，隐约能看见里面火把的微光。门口的泥地被车轮压出了深深的辙痕。

苏摩按照约定的暗号朝里面叫了一声。不一会儿，门打开了。巴鲁曼的人早就在里面等着了。狭促的空间里足足停了四辆大型马车。

为首的一个中年男人朝苏摩走来。他留着八字胡，戴着单片眼镜，一身精明商人的打扮。发现交易对象是一只哥布林，男人并没有流露出惊讶的神色，平静地朝他伸出手：“账本。”

苏摩将那十几本皱巴巴的羊皮册递过去。男人一一翻开，仔细核对完，确认没有缺失，点头示意手下打开车厢。

第一辆车里装的是苏摩要求的武器。有铁剑、长枪、皮甲，甚至还有几把能用来破甲的十字弩。虽然大多是淘汰的旧装备，刀口有些卷刃，但数量绝对超五十件，把车厢堆得满满当当。

其他三辆马车里都是被释放的哥布林。除了当初被俘的十几只哥布林，巴鲁曼还把手上的另外二十多只哥布林也一起送给了他。这些绿皮瘦得皮包骨头，身上还带着锁链和烙印。巴鲁曼显然没怎么把这些哥布林当回事。魔物奴隶在帝国并不受欢迎，与其运回贸易城邦后烂在手里，倒不如扔给苏摩算了。

中年男人很有耐心地等着哥布林们相互解开束缚，然后卸下货物。重新获得自由的哥布林异常兴奋，一个个拿起武器穿在身上。直到苏摩确认数量无误，男人又叫来身边的佣兵队长，把每种武器的用法和编制方式一一交代清楚。临走前，男人又将之后的交易流程全都给苏摩复述了一遍，包括每个月的固定交易时间、地点以及需要的货物清单。以后哥布林只要按时交货，就可以换到需要的食物和武器。

苏摩看着身边一群手持利器的手下，心中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那女人毁了自己大半个族群，结果自己又把她卖给奴隶商人，换来四十个能打的战士。一进一出，简直可以说是赚翻了。就是不能亲自出手教训那条母狗这一点，让他有些遗憾。

“走，把东西都带好，回去了。”

看着队伍拖起满载的推车，苏摩在心里暗暗发誓，早晚有一天，要让那条母狗重新回到自己手里。有这些武器在手，他根本不担心那一天会很远。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笑，和队伍一起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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