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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公杂文【素公接力56h】【3.5 15:00】圣母辞,第1小节

小说:手公杂文 2026-03-14 17:19 5hhhhh 3010 ℃

  春天,我又在等待。直到那些人终于降临。

  “长崎素世是否真的杀死了丰川祥子?”

  “在‘那件事’发生后,两个人是否还拥有对彼此的感情?”

  “作案用的枪支不翼而飞。据传,它流入了黑市收藏家的手里,您怎么看待这件事情?”

  她们的问题太多。我坐在门后,听着那孩子的回应。

  “就在那个教堂里……”

  窗户对面,圣堂的尖顶高耸入云。

  “大概三十年前,我的两个母亲曾在那交换神圣的誓约……”

  一群白鸽飞过,钟声响彻广场,我看见了往日的风景。而我深爱之人们的故事,任何人都不得不从头说起。

  (一)

  丰川祥子回来了。

  长崎素世注视着她很久,再一次确定∶丰川祥子回来了。

  带着不再柔软的神情和手臂的伤。

  “和我结婚。”

  还有过于直白的要求。

  “当然,如何选择,是素世你自己的事情。”

  “请在一周内给我回复。我最近要处理很多事情。”

  丰川祥子的无名指很僵硬,镌刻着家徽的戒指折射冷光。即使忽略这一点也不浪漫的形式,长崎素世也无法将之视为“求婚”。

  这个地区的新任教母在挑选伴侣,仅此而已。

  “小祥,你……”

  对消失数年、又突然出现在身边的前女友,她有太多想问的问题。前任教母当真是因为被刺杀去世的吗?丰川家内部现在怎么样呢?你在那个小岛上……到底经历了什么?

  报纸将那栋别墅的火灾和十三个相关人员的死亡归因于锅炉房老化引起的爆炸。可若当真如此,丰川祥子的眼睛里,何以燃烧着仇恨呢?

  “你暂时没必要知道这么多事情。这是教母的伴侣才有的权利。”

  祥子的面容秀美依旧,却再无法与午后初见时的笑靥重合。

  “你不用急于给出答复。正如我所说的,一个星期时间,你可以自由考虑。”

  “我答应。”

  祥子的眉毛微微挑起,在这个下午第一次显出近乎“人类”的情绪。

  为什么?面对那双平静的蓝眼睛,她克制住了自己的问询。她现在是家族的领袖,肩负姥姥和母亲的仇恨,还有那对她有恩的十三口友人的命,她不需要了解太多东西,只需要达到目的。

  教母稳定的家庭能够令帮派人心凝聚。回到本土三个月,除了处理丰川内部的派系问题,第二个关键的事项,即是寻找伴侣。

  对方不需要有太多主见,但要足够忠诚,可以照顾她的生活,能力中规中矩,至少不会妨碍她的事业……

  作为家族顾问的发小有一双与她相似的眼睛。当对方念出这几个条件时,祥子立刻想到了“长崎素世”的名字。

  “你觉得如何?”

  睦沉默了一会,在白纸上记下了那人的名字:“嗯,素世是个很好的人选。”

  “除了你们的……关系,长崎集团的资金大概也能填补家族的窟窿。老人们也会答应的。”

  “其他备选项,还有……”

  丰川祥子打断对方:“那么,尽快解决这件事。她在哪里?”

  祥一如既往的,会获得她想要的东西。睦捏紧白纸,确定了这件事情。

  “自从你离开后,她只会去两个地方了。”

  钟声缓而肃,从窗户附近传来。若叶家一直离教堂很近。

  睦起身:“第一个是长崎社长的病房。”

  “还有……”

  灵魂升天的丧钟或者新婚的贺礼——钟声一般只有这两种寓意。

  在铺天盖地的、渗入魂灵的钟声里,丰川祥子来到她们初识的大学音乐厅,找到了长崎素世。

  冷淡的双瞳、锐利的表情、怀揣强目的性的话语……丰川祥子陷入了危机。

  仅靠已有的信息,素世便可如此断定。在分离的数年间,她不是未曾抱怨过前女友的不辞而别,可那些经由母亲情报网传来的消息,却又无法不牵动她的心。

  “这个城市在发生巨变。”长崎社长已经要靠女儿搀扶才能坐起来了,“丰川家的小女儿很危险。”

  她的胸腔剧烈起伏着,每说一句完整的话,就要连咳几十下。记录女人生命体征的机器不断鸣叫。

  素世忧心忡忡,只想呼叫护士,社长却只是摆摆手,把女儿的脑袋拨到身前。

  “妈妈,我在呢。有什么需要……诶?”

  “素世,我很担心你。”

  那双更成熟些的蓝眸轻垂。女儿下意识攥紧掌心,母亲却只是拍拍她的手背,安抚孩子的情绪:“为什么不肯离开呢?”

  “那当然了,因为妈妈还——”

  “我死之后呢?”在这片工业区叱咤过风云的女人,也不过是担心孩子寂寞的母亲。

  “不、请不要这么说!医生也说过了,还是有很大概率……”

  “素世,我走后,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机器依旧在鸣叫,长崎社长艰难地喘息,慢慢缩回被子里。

  母亲需要休息。一群护士进来了,开始今日例行的药物注射。素世被要求回避。

  时间依旧流转,长崎社长的病情未见好转,集团里的某些人物却已经浮于水面。为了应付她们,素世不得不把自己搞得筋疲力尽。

  可当妈妈的手从她掌心中抽去时,妈妈对她说的那句话,却始终清晰地回荡在脑海里。

  “你爱那孩子,不是吗?”

  置身于初遇的音乐厅,素世转身,只是盯着中央的钢琴:“我答应。”

  “你……可以再考虑下。”

  “我说了,我答应。”

  她并不是喜欢什么就一定要握在手里的任性类型。她只是不放心:那个也不过二十出头、却过度负荷的少女,除了自己,还有谁能为她分担压力?

  并不能说自信十足,可交给素世至少不会出大问题——那个时候,长崎素世和丰川祥子都一厢情愿地相信。

  正处在敏感时期,帮派并没有大肆操办婚礼,可依旧体面无比。阳光透过嵌色玻璃,将圣洁的教堂地板映得辉煌至极。微风掠过昂贵的地毯边缘,整栋建筑自上而下被短暂的狂欢所笼罩,祝福的管风琴从早到晚轰鸣,响彻社区。

  乐曲高潮迭起,丰川祥子握住她的手,用力举起。教母短暂地褪下了传承饰品,两个人的戒指交相辉映。

  若叶睦按着圣经,见证了她们的誓约。

  剧烈的掌声要将屋顶震塌。管风琴变奏,一首悠扬、欢快的乐曲流淌入人心。

  长崎素世转身,接受众人的祝福。此后,她还会无数次走进这份旋律,走进初恋,走进二十岁的初遇。

  阳关灿烂的下午,那个少女拉着她,两个人一起钻到音乐厅后台的帷幕。那个时候,丰川祥子问她,你要不要听我弹钢琴?

  “我自己的曲子。”

  炙热的呼吸扑在她的鼻尖。那双金色的眼睛亮晶晶。

  为着这简单的、稚嫩的诱惑,她竟交付了自己的人生。

  “在想什么事情?”祝酒的间隙,前女友——妻子握着她的手,语气很平静。

  “没什么,抱歉……”

  那双手却越来越紧:“素世,待会,我们一起去你想去的地方。”

  婚礼结束后,不顾下属在安全方面的劝阻,教母拉着妻子,来到了长崎社长的病床前。在那里,她们接受了一个病重母亲的祝福。

  当晚,长崎社长病逝了。失去主心骨的长崎集团成为了商界的砧上鱼肉。年轻的继承人不足为惧。

  一周后,这个年轻人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解决了遗产分配的问题。当然,作为姻亲的丰川家也出了点“力”。

  第十四天,一笔突然的资金注入丰川某些派系的账户,两个“不忠诚”的组织在三天内被消灭。长崎家的竞争对手被斩首。据说这都是新任教母的直接授意。

  第三十天,丰川祥子和长崎素世又一次出现在公众视野里。她们是很好的伴侣:即使在私下无人的时候,丰川祥子随意伸手,素世就会亲吻她的指尖。

  就像历任领袖的伴侣,长崎素世完美地尽到了自己的职责:微微弯着身子,脚步从不会越过妻子,永远谨小慎微、谦和有礼。

  在祥子的决心与素世尽心尽力的辅助下,到了第三年,丰川家已经彻底解决了自己内部的问题。接下来十年,祥子都只是在处理最初也是最后一个问题:对丰川欠下血债的家族,依旧拥有勃勃生机。

  第四年,拥有丰川之血的继承人诞生了。祥子很快回去工作了,只由素世全心垂怜着这个因先天不足而有些瘦弱的小女儿。若叶睦做了那孩子的教母。

  第八年,在妻子的授意下,素世开展了新的业务。她开始频繁造访那些因帮派火并而支离破碎的家庭,对那些孤儿给予力所能及的支持。第九年,她们收养了过世同伴的两个女儿。

  比起最初那几年,局势陷入了某种稳定。再怎么焦躁,祥子也不得不面临自己所拥有的大把空闲时间,把目光投回自己和素世的小家庭。某些时刻,两人也会获得短暂的安宁:长崎素世会把蛋糕端到桌前,丰川祥子则是佯装严肃,又亲自动手为小朋友们分割点心。

  “小祥是要喝红茶吧?”

  “嗯,谢谢你,素世。”

  教母端茶的姿势依旧优雅,与生俱来的傲骨,自当数年不变。

  只是丰川祥子已经不会再弹钢琴了。

  小岛的事故发生时,迸溅的金属碎片扎进了她的尺神经。

  勉强曲起行动不便的无名指,祥子放下了茶杯。

  那个秋天,教母宣布,她将亲自教养继承人。

  (二)

  一群白鸽掠过青空。青空之下,音符正在升起。

  少女纤细的双手点上琴键,缕缕欢愉便流溢。音阶自低而高,编织梦幻的奏鸣。她的无名指用力,黑键落下的时候,好像能搅起人心底的涟漪。

  阵阵微风抚摸着长崎素世的面孔,她低下头。漂亮的小白鸽眨眨眼睛,对她展露笑意。

  “就像一个真正的钢琴家一样呢……小祥,很厉害。”

  “我就是钢琴家哦。”少女纠正道。

  “是……抱歉。”其实她想说,丰川祥子更像一个魔术师。

  信手拨奏,就能搅乱她的心绪。

  风渐渐平息。素世把手掌搭在祥子侧颊,后者轻笑一声,把半张脸埋进去。

  突如其来的温度控制了素世的整只手臂,她张开五指,垂怜地抚弄恋人的面庞。祥子舒服地蹭上她的掌心,呼吸热热地熨过对方的指根。

  “素世,我的第一场演奏,你会来吧?”

  “当然,如果可以,我会带妈妈一起……抱歉。”

  “没关系。”丰川祥子摇摇头,金色的瞳仁偏过去,长睫抖落些许阴影,“这本来就是送给妈妈的曲子。”

  她干笑一声,合上了钢琴的顶盖。轻轻的撞击,却撬进素世胸腔里。

  “丰川那边……”

  “没关系,医院那边说,妈妈没有大问题。”当时,教母是她的祖母。祥子的母亲体弱多病,却依旧是家族中枢式的人物。祖母主持着大局,母亲则作为顾问,整片地区局势稳定。

  年长些的旁支姐姐忠诚能干,长老会也早决定好了权力过渡的事宜。即使祥子不继承家业,也能舒舒服服地弹弹钢琴,度过其他人不敢想象的安逸人生。

  “小祥只要健康长大就好了”、“至少给小祥一个幸福的少年时代”……当她决心要远离家族事务,追求自己的人生时,母亲也只是这般纵容。

  但是现在,妈妈……

  在叹息坠落之前,手背便被恋人的手掌覆盖。丰川祥子歪歪脑袋,长崎素世自后面拥住她,棕蓝发丝交织,诉说绵绵不尽的心意。

  “我会陪着小祥的,无论如何。”

  命运的誓约在那时凝结为咒语。

  祥子眨眨眼睛,把恋人的五指扣紧:“素世……”

  “你刚刚,其实没有认真听吧?”

  她轻笑着抬头,那双蓝眸慌乱地躲避。

  “那是因为,小祥……唔、”

  双唇柔软交叠,微烫的吻点燃肌肤,喘息在彼此鼻尖游弋,然后沉下去,沉进各自的喉腔里,搔痒人心。

  丰川祥子执拗地进攻。音乐与恋情,这是她二十出头的生命里,少数能自己选择的、心爱的东西。

  隔壁,合唱教室正传出阵阵高洁的诗吟。窗帘又被风卷起,音乐厅覆上阴影。长崎素世却觉得,光明依旧在这里。

  她低头,吮住丰川祥子的唇瓣。

  这就是太阳的气息。

  ——可是,若太阳也为阴影所覆呢?

  三十中旬的长崎素世捏紧手帕,为那把枪拭净血迹:“小祥……”

  刚刚手刃第三号仇人,丰川祥子并没有感到丝毫快乐。她坐在敌人家的沙发上,食指有规律地敲打扶手。

  “处理的人什么时候来?”她盯着自己的皮靴,确保上面没有沾染一丝污秽。

  “刚刚我已经联系小睦了。联邦警察那边也说好了。”

  “可以。”她伸手,素世便顺从地把手枪递给她。丰川祥子检查着枪身,微微颔首。

  “做得不错。”

  “我一直……做得还可以?”

  那双金瞳自下方抬起,长崎素世心中一紧。

  “你想说什么,素世?”

  “这些事情,对那孩子……不会太早了吗?”

  丰川祥子静静地盯着她,无名指压在膝上。

  “小……祥?”

  “你其实漏了一滴血。”她举起武器,月色徜徉其上,映出极浅极浅的红丝。

  “抱歉,小祥,我只是有点……”

  “我已经给了她一个幸福的童年。”

  “……是。”

  “好。”她收起枪,缓缓站起,“我要去处理工作了,你自己注意,素世。”

  “嗯……”

  黑色的西装溶入月色。无论多少次,长崎素世都会为之恍惚。

  离开的不是“钢琴家”,更不是“魔术师”,而是“教母”。

  而她只是教母的伴侣。

  (三)

  春天。阳光穿透医院的窗帘。病房新换的棉被很干净,躺在上面拉住妈妈的指尖,可以闻到淡淡的香气。

  夏天。旧尺寸的洋装发紧,大人们笑了,说小祥长得很快呢,很快就可以帮上“家族”的忙。妈妈却咳嗽了,握着妈妈的手掌,好冰。那是妈妈的忧虑。

  所以她说想做钢琴家。妈妈笑了。她笑了。

  小小的儿童钢琴摆在单人病房里,奏响旋律。

  音符延展,描摹女孩探索世界的冒险:阳光、钢琴、小岛假日、新沏的伯爵红茶……还有抚着她后腰、细心指导的母亲。

  她喜欢的东西全部代表美好的生命。

  秋天。一切却又染上苍黄,生命凋敝。

  发小把她带去了大学的演奏厅。她捏着医院的报告单,没法集中精神,直到旋律响起,她抬起眼睛——

  海。

  乐团边沿处的“海”,正笑意盈盈。

  雾蓝色的双眸织就人生的另一个港湾。年轻冒险者的世界里,有了“家”之外的落脚点。

  长崎素世不算一个音乐上的巧手,可她总是在那里,静静倾听。

  阳光穿过纱帘,落上少女双肩。她轻笑着、逗弄性质地凑前,那人耳颊发热,却没有后退。

  “小、小祥……?”她轻轻低下头,拥着年轻的女友,手掌爱怜地搭在她的腰间。

  熟悉的姿势与热度。恍惚间,丰川祥子看到了年轻的母亲的脸。

  她低下头,食指勾住对方的衣角:“素世……”

  “刚刚的演奏,发挥得很好哦。”第一场公开演出,果然还是有点紧张吗?长崎素世轻瞄着少女的表情,反手扣住她的掌心。

  “只是彩排啦。”小小的钢琴家心不在焉,“正式演出还有好几天,我想再练习一下。”

  “小祥的音乐已经很棒了哦,如果需要我陪着练习的话,我随时……”

  “明天晚上,和我去一趟医院好吗?”

  独奏的乐曲汇入了低音提琴的弦音。长崎素世愣在原地。

  “我……想让妈妈见见你。”

  “我、是不是有点打扰?”向来稳重自持的提琴手,却为着触及真心而羞怯。

  “完全不会,妈妈很期待哦!”

  “但是……”

  寻找特别的归宿的旅者,不得不在终点前张望彷徨。

  但丰川祥子握紧了她的手。赋予了她美好生命的母亲,要见到为她生命增添光华的女友。

  长崎素世是“特别”的存在。

  年轻的钢琴师擅长扣人心弦的辞句。她握紧素世的手掌,拉到自己的胸口,诚挚的跃动绵延不绝,融化了彼此的躯体。

  美丽的钟声响起,白鸽又飞过教堂高顶。

  长崎素世紧紧、紧紧地抱着丰川祥子,对一颗心回报以另一颗心。

  “我会来的。”她庄重地重复,像一句咒语。

  祥子拥着她的脖颈,笑靥明晰。

  金瞳化入蓝海,她们手拉着手,站在青春中央接吻。下课时分,人潮从演奏厅门前涌过,她们依然站在那里,全心全意地支持过彼此。

  可长崎素世终究没有在约定地点等到丰川祥子。

  正如生命的美好不可复得,她没有见到她的妈妈。

  那个晚上,有人潜入了医院,给丰川瑞穗注入了致死量的吗啡。斩首行动同时进行,原本的继承人消失无影,年迈的老教母苦苦支撑,不得不把丰川祥子送到无人知晓的远方。

  冬天降临。冬天灭绝生命。

  新的轮回孕育新的魂灵。

  当丰川祥子背负着血仇与手臂的伤回来时,那些从童年飘出的、关于音乐的泡影也粉碎一地。

  虚妄的、软弱的自己必须死去。她必须面向未来,视线聚焦准星。

  发麻的无名指抵在枪身,她食指用力,扣下扳机。

  黄铜子弹穿越岁月,正中靶心。

  “看好了吗?枪是这么用的。”

  “啊,是……”

  “不是这样!再仔细想想!”

  “对、对不起……”

  小小的女孩焦急地握紧手枪,却总摆不正姿势,蓝色的卷发在肩上摇曳,明显受过妈妈精心的打理。

  丰川祥子别过脸:“再练半小时。”

  “是……”

  那与幼年的自己相似的面容令祥子加倍烦躁。优柔寡断的性格又是随了谁呢?

  她蹙眉,坐在女儿身后,红茶已经凉了些。就像最近的局势。

  两个家族维持了太久的表面和平,连对方对自己的动态监视也放松下来。可她不能忘记,也不会忘记……

  突破口到底在哪里?

  “啧、”

  又一发脱靶,她抿抿茶液,不断叹息。

  长崎素世下意识要上前去,若叶睦拉住她,摇了摇头。

  “不要打扰祥……比较好。”

  “小祥最近很奇怪。小睦不这么觉得吗?”

  受到一位母亲双眸的质询,睦低下头,盯着地面:“祥,一直是这样。”

  “才不是!”往日的亲昵拂上前额,素世极力否认,“她是压力太大了,一直以来……我得和她聊聊。”

  最好不要。睦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口。可素世望着她的表情,就读透了她的言语。

  “小睦,或许你觉得你很了解她,但是我是她的……”

  “砰!”

  枪械的轰鸣扯碎对话。烟尘扬起,长崎素世转身冲向妻女。

  若叶睦依旧站在原地,直到那对伴侣的争执尖锐地刺向鼓膜。

  “为什么不按标准姿势做,只是练习而已!我当时……”

  “她还是孩子呢!小祥,让她休息一会吧,我准备了点心。”

  “素世,她的枪再偏一点,打中的就不是沙袋了!”

  “母亲大人,对不起……”

  “我不需要听到这句话。你要做的是多练习,我只是离开了两天,素世,你有监督她吗?”

  “小祥,孩子都认错了,我们……”

  丰川祥子怒不可遏,金瞳紧紧锁着不过九岁的女儿,后者被母亲们的争执吓得泪水涟涟,被一方审视着,下意识就躲到另一方身后。

  “素世,让开。”

  “小祥,你过分了。”向来顺从的妻子却瞪起眼睛,就像在长老会议时维护伴侣那样,挺直身体,把女儿牢牢护在身后。

  你现在倒是有新的保护对象了?丰川祥子忍不住冷嘲热讽。还有你这孩子,遇到事情就躲到别人身后去?

  如果小祥陷入这种不合理的情况,我也会做同样的事情。长崎素世平静地回应。

  素世,你搞错了事情,我是丰川家的——

  你是我的妻子,她是我们的女儿,小祥。

  你根本什么忙都帮不上……冷光在眼角一闪而逝,丰川祥子及时住嘴,咽下那些因焦躁而胡乱蹦出的词句。

  “素世,你说得对。”丰川祥子很平静,若叶睦屏住呼吸。

  “抱歉,是我太心急了。”事情必须从长计议,她叹了口气,向妻子服软。

  教母难得直接低下头颅,素世稍微惊诧,但还是颔首接受了这份略显生硬的道歉。身后的女儿抓紧衣角,柔稚的蓝眸载满焦虑。

  她几乎没把时间花在过这孩子的身上。丰川祥子垂眸,蹲下来,和小朋友平视。对方胆怯地后退一步,在得到素世的肯定后,犹豫了一会,但还是慢慢凑上前去。

  “母亲大人,对、对不起……”她说得磕磕巴巴,敬语倒是很得体。

  完全不像自己。“没关系。”丰川祥子叹了口气,或许真的是自己太着急。

  金色的双眸流转回忆的光影,她回忆着母亲和素世教育小孩的样子,勉强耐起性子,和女儿讲道理,对方懵懵懂懂地点头。

  母亲握枪的、不再弹钢琴的手轻轻蹭过她的额角。小女孩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脸埋进祥子的手臂里。

  她们开始生涩地谈一些日常话题。可惜,母女俩的电波总是差一点,小朋友尝试说这件事,丰川祥子总是理解成另一件事情,场面颇为滑稽。好不容易找到共同话题——明天的音乐课——祥子像握住救命稻草似的,开始讨论自己曾经喜欢的琴曲。

  “那些对小朋友还太早了……”长崎素世忍不住腹诽,结果小朋友倒是起劲,拉着妈妈说想听听。

  丰川祥子这才想起自己那根受伤的无名指。她怔怔地看着掌心,沉默不语。孩子好像意识到自己触到了雷区,又向素世投来求援的、胆怯的目光。

  素世心一软,又要贴过去。所幸,祥子率先打破了沉寂:“太难的不适合现在的你。”

  “简单的……我可以教你。”

  总是忙碌的、严厉又令人憧憬的母亲,居然主动愿意和她亲近。

  女孩愣了下,蓝眸亮晶晶。

  “不愿意就算了……”丰川祥子撇过头,拿喝红茶掩盖心虚。

  “要!”小女孩却贴上她的膝头,举起双手同意。

  即使是羞怯的、优柔寡断的孩子,接收到了足够的爱意,依然会绽放在原地。

  眼见着母女俩逐渐融洽,长崎素世相当欣慰。这段时间,为了教育孩子的事情,两人吵过无数次,现在总算是和平收尾。

  她略微得意地望着睦,用的是“早知如此”的语气:”小睦,你看,她果然还会听。”

  “我可是她的伴侣,你看,她只是太焦虑了。”

  她滔滔不绝地讲起家庭生活还算温情的点滴,从数年前决定抚育孩子到今天的事情。是的,丰川祥子是冷酷的“教母”,对事业的追逐依旧让她倾心,可她也爱着这个家庭,爱着她和孩子。只要能确认这点,长崎素世就能继续心甘情愿地为她洗净袖口沾上的血迹,为她献上自己的一切——丰川祥子给了她新的归宿。

  “小睦,小祥一直没变,一直都……”

  若叶睦依旧静静站在那里。

  “……嗯。”

  最后,她向一个欣喜的母亲妥协。

  孩子的小手枪被妥善地收进木匣,庆祝着丰川祥子的家庭转向与两大家族难得真正的“和平”时期。

  公馆内的争执被悠扬的琴声代替。教母坐在女儿的身边,纤长的十指点上黑键。她的动作已经稍微生疏,无名指和尾指甚至略显迟缓,但按下去时依旧有力,织就天籁般的弦音。

  “看好了吗?”她不自在地别过头,孩子的小脸闪亮着,蓝眼睛像湖底的星星。

  稍稚嫩的手指握了握,又缓缓展开,轻轻按上钢琴。

  这样不够标准,我明明说过——

  “小祥,很棒,就这样压下去。”

  “我会一直支持小祥的。”

  丰川祥子咽下了本要说出的话语,在背后,还有一双幽幽望着的蓝眼睛。

  “……嗯,就这样先试试。”

  琴键被逐一按下,喑喑哑哑地响起。

  断断续续地拉完了,从专业角度,实在有些难听。

  那孩子注意到自己的过失,紧张兮兮地抬起头:“母亲大人?”

  依旧是犹犹豫豫的语气,优柔寡断的语气。丰川祥子垂眸,站起来,把手掌压在她的肩上。

  “还可以,再弹弹,我们换一首——”

  “这首的名字叫什么呢?”小朋友好奇地发问,注意到母亲变化的脸色,又连忙改口,“对不起,母亲,我……”

  “很普通的名字。”丰川祥子没有回头,指节轻轻敲着背架。

  “琴谱里好像没有……”

  “是哦。因为是献给妈妈的曲子嘛。”

  “诶,妈妈……”

  “专心,我们之后再谈,先练下一首。那首更适合初学者。”

  稚嫩的手掌与纤长的手掌同时抚上琴键,于漫长的午后演绎温情脉脉的乐章。

  送给你妈妈的曲子,送给我妈妈的曲子,献给生命的奏鸣。

  女人的蓝发与孩子的蓝发摇曳在空中,构筑着关于童年的美好回忆。

  ——母亲大人和姐姐在做什么呢?

  ——嘘,不要打扰她们哦。

  两个更小的孩子窝在门边,好奇地往里面探。长崎素世轻笑着,把她们拢到怀里。

  数月的时间倏忽而过,自决定养育女儿到孩子满一岁后,教母从未如此关注过这个小小的家庭。曾经,祥子只是匆匆地来去,除了不把染血的东西带回家,很少听取素世的建议:她总有工作要完成,时间总是来不及。

  “为了伟大的目的,必要的牺牲是可以的。”即使面对妻子的质询,教母也只是如此回应,然后又把目光移回文件里。那双金瞳总是用力盯着地图或文字,拼命寻找敌人的破绽。

  自从手刃仇敌之一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可丰川祥子绝不会满足于此。她渴望着鲜血涂抹的复仇,渴望着丰川家的真正复兴,为此不惜奉献整个人生。

  她还是年轻,还是着急。她迫切想要向已经成为圣灵的母亲与祖母证明什么东西。

  小祥,我们也是你的棋子吗?那双蓝眸忧心忡忡地落在妻子面上,总担心对方又回避这个问题。

  丰川祥子移开视线,长崎素世心头一紧。

  “……不是。”

  所幸,对方还会给她这样一个回应。很轻很轻,但是足够素世相信。没有人能强迫教母做决定,只要有这份承诺就可以。

  更何况,丰川祥子已然在履行这份约定。

  几个月来,她除了处理基本的工作,一直陪着家人。她对长女更有耐心,也会分出时间陪两个幺儿玩耍。在素世看不到的时候,祥子甚至还会偷偷溜进厨房,被面粉沾得浑身都是,再强装正经出来,抱怨着“我按步骤做了”云云。

  长崎素世总要取笑她,拿手绢把妻子的脸擦干净,再趁着孩子们不注意,啄一口对方的鼻尖。

  结果自当是被惹起的粉尘呛得咳嗽连连。

  丰川祥子也笑了,她取笑着妻子,再往门口扬扬下巴,好把那三个小脑袋赶出去。

  “妈妈要做饭了,我陪你们吧。”

  然后教母就理直气壮地牵走三个女儿,大朋友小朋友在外面溜达,回来时个个看着很干净,可素世捏捏每个人的脸就知道:伴侣又带她们吃点心。

  “小祥。”女主人很平静。

  “咳咳,这个很配红茶嘛。”

  强势的教母本来就矮伴侣一截,这会更是耷拉着脑袋听训。三个小家伙凑在一起,听着两个妈妈的声音笑起来。

  美好的生命。谁也看不腻。

  自在又轻松的记忆很快覆盖了此前的母女纠葛。长女完全习惯了信任母亲,由着她为她挑选衣服,戴上小小的帽子。

  确保女儿的小脸能被立式衣领很好地盖住,丰川祥子犹豫了一会,还是学着素世的样子,揉了揉她的脑袋。

  “今天妈妈和妹妹们不在,你和我一起去外面吃饭。”

  “嗯!”

  小小的蓝湖波光粼粼。女儿贪婪地靠在母亲身上,嗅闻属于祥子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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