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娅：（行礼）很抱歉会后还来打扰，不知道您正在用餐，魔王陛下。我是安德烈娅，使节团的护卫。

露露快速收走餐具。

魔王：哦……哦，拉托纳王国的人啊，你主动来找我，我很高兴。就是时间不太凑巧……

安德烈娅：没有，陛下。事实上，我就是想与您探讨我们文化不同该如何相处的问题。

魔王：哦，太好了，我就想跟你们谈这个，但你们的大使说话实在令人昏昏欲睡。

安德烈娅：请您体谅他的难处。

安德烈娅：听闻您喜欢人类，愿意倾听我们的声音，因此才促成了这次和平会谈，我身为人类，也非常感激您的开明；我也同样想了解魔族，陛下，所有人都称呼您为魔王，我能被允许知道您的名字吗？

魔王：叫我魔王就可以。

安德烈娅：是我冒昧了，魔王陛下。私以为交谈过后仍不清楚您的身份会有失礼数，我见参会的古斯塔夫（军事大臣）阁下和方才指引我的吉娜（猫娘）小姐都乐意以名字相称，便以为这也是魔族的文化。如果您更喜欢被称为魔王，我当然会如您所愿。

魔王：名字啊……太久没用过，不记得了。

安德烈娅：那真的万分抱歉，陛下。

魔王：没关系，你是想来跟我说什么的呢？要吃点东西吗？

安德烈娅：不用了，陛下。

魔王：你有顾虑我可以理解，不过厨房也有准备水果派。

安德烈娅：不用了，陛下。有个问题困扰了我许久，因为您是最贤明、最有智慧的魔族，所以我决定直接向您询问。

安德烈娅：请问，魔族是一定要吃人吗？

露露：……

魔王：……是啊，刚才让你不舒服了吗？

安德烈娅：没有，陛下，这是你们的生存方式。只是我听闻您喜欢人类，难道没有想过要改变吗？

魔王：我正在培育一种新型人……动物，已经有所成果了，顺利的话，以后魔族只需要吃那种动物就行了。

安德烈娅：您说的那种动物，同样也是人吧。

魔王：嗯，它们有接近人类的外表，不过感受不到痛苦，智力很低，像羊一样。应该说就是一种人型的羊。

安德烈娅：据我所知，他们是由人类生育出的。

魔王：是啊，但以后就是自繁了，只需要隔几代引入新种防止劣化。我的炼金术士向我保证那不会对种人造成伤害。

安德烈娅：他们也有人的灵魂，您认为那不是人吗？

魔王：只有人类有这样的灵魂，难道不也是很奇怪的事吗？你不接受其他动物有灵魂吗？

安德烈娅：您的领地里也会有格外痴傻的人类，您认为他们……

魔王：我的领地里没有你说的那种人，了。

安德烈娅：……

魔王：现在是过渡时期，新品种还没有着落，总要有一些牺牲。实际上，我作出了很多规定，一般来说，我们只吃感受不到痛苦的、或即将死亡的人。甚至不影响劳动的残疾个体我认为也可以优待，比如我的……

安德烈娅：陛下。依我一路所见，仅仅是没及时向魔族下跪也会被判处死刑。

魔王：那是科尔管辖的区域吧？我会说说他的。

安德烈娅：我说的不是个例。您的法律中，有太多模糊不清的地方，您的政务官可以随心所欲地判处任何一个人死刑！

魔王：嗯，你可以提出来，我再改一改写法。

安德烈娅：……太多了，如果可以提的话，我最疑惑的法律是明明宣称人类之间相互平等，却保留了贵族制度。

魔王：没有贵族的话人类要怎么生活呢？

安德烈娅：但您治下的那些所谓贵族，并没有履行他们应有的职责，所有工作都是由您的官员代劳。他们同样没有任何权力，事实上他们存在和不存在都是一样的。

魔王：这有哪里不对吗？这是我的国家，当然要由我的人管理。

安德烈娅：那为什么不直接取缔贵族制度呢？

魔王：贵族也是人类的一种，我喜欢他们。

安德烈娅：陛下……（深呼吸）我想知道，您说您喜欢人类，究竟体现在什么地方？

魔王：比如，我很喜欢你？我觉得你很可爱。我还养了一只人类，要见见他吗？

安德烈娅：如果我见到他后讨厌他呢？

魔王：可以呀，那是你们人类的事。

安德烈娅：我是说，您还会觉得我可爱吗？

魔王：怎么不会呢？你有自己的情感，这很好。

安德烈娅：如果我说我憎恨拉蒙（外交大臣）阁下，您也会觉得我可爱吗？

魔王：你有非常充沛的情感，当然很可爱啊。

安德烈娅：如果我把他杀了呢？

魔王：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安德烈娅：因为我跟他这样的人是你死我活、不共戴天的关系。陛下，您说看了很多人类的书，我想您会理解这一点。

魔王：嗯，人类喜欢互相争斗，很有活力，很不错。不过不要闹到杀人哦。

安德烈娅：您同样会觉得拉蒙阁下可爱是吗？

魔王：是啊。

安德烈娅：您怎么能同时觉得两方可爱呢？我杀了您喜欢的人，这也无所谓吗？

魔王：因为你们都是人类啊，我都喜欢。杀人当然是犯罪，但这跟你们可爱是两码事。

安德烈娅：……对您来说，我们人类的想法是不值一提的吗？

魔王：不，我很重视哦。你们的想法丰富多彩，非常有趣，我一直尽可能地去理解。

安德烈娅：您同时理解两方的想法，并且认为两方都很可爱，是这样吗？

魔王：这怎么了吗？

安德烈娅：因为我们的想法是冲突的，您不可能同时认为都是对的。

魔王：人类各有各的不同，彼此会发生冲突，这很正常，这才让你们有如此灿烂的文化。

安德烈娅：那么您会认为哪方是正确的呢？

魔王：每个人类的主张对他们……你们自己来说都很重要，一定要分对错吗？

安德烈娅：即使他支持您、拥护您，为了您背叛他的同胞，您也觉得他跟我没有区别？

魔王：区别……也是有的。毕竟他是我的，我还是难免偏心一点，嗯，不过不是说你就不……

安德烈娅：但您不会为他的观点辩护，是吗。

魔王：那是你们人类的事呀。

安德烈娅：魔王陛下，在您眼里，人类到底是什么？

魔王：可爱的小动物。

安德烈娅：我明白了。

沉默。

魔王：聊了这么久，累了吗？要吃水果派吗？

安德烈娅：不必了，陛下。在我见过的所有魔族中，您是最傲慢、最瞧不起人类的一个。您的强大让您有了轻视的资本，我不能说这是错的，其他魔族都是如此。但您还更进一步，您假借喜欢的名义，将人类的爱恨生死当做取乐的工具、弄臣的表演，您打心底没有将我们视作跟您同等的有智慧有悲喜的生命，不仅全然蔑视我们的思想和感情，还要践踏我们的心智和尊严。也难怪您能当上魔族之王了，认为您可以交流是先前的我太过迟钝了。

露露：！

魔王：……

魔王：看来你对我产生了误解呢，我真的非常喜欢人类，也很尊重你们。你有自己的想法，虽然是错误的……也不错，我原谅你，毕竟你也是人类。

安德烈娅：打扰您用餐了，我现在就离开。

魔王：好吧，（扭头对露露）送她回使团下榻的府邸吧。

露露追到走廊，但安德烈娅已经不见了。

小说相关章节：魔王过家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