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员再次推着餐车进入包厢。这是泽城正在试图和最后一块牛扒作斗争。他抬起头，看见服务员并没有拉开盖子就姗姗离开现场。

等等，你还没。泽城伸手要阻拦。

丈。荒川制止了泽城的手，他循循善诱。你可以打开来看看里面是什么。

泽城有些疑惑，不过他很快就掀开盖子，视线内弹出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有点像手起刀落间的人头弹射。泽城很快感受到自己的下眼睑跳动，一起一伏。这是心跳带动的么。

荒川就坐在自己身边,他像剥落熊皮一样摘下自己的手套，光滑的手指间横亘多出来一只戒指。在顶上的光下发光。随后荒川抓过盘中的盒子单膝跪地，盒子打开的时候发出啵的一声，很清脆。再往里看，里面也躺着一枚戒指。或许不是戒指，是泽城逃出来的心脏，就那样安静地搁置着。

荒川说，他说的声音很抖，抖得要震破戒指，他说其实，这是我第一次很正式地邀请你约会，之前的几次邀约我都没有能力主动去称作为“约会”。但是，第一次约会就想要求婚，实在是我压抑不住内心的情感。请你原谅我吧。丈。我。

他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口中的丈蹲下身扶起他的胳膊。他的脸很红，充当了餐厅里不存在的玫瑰的成分。泽城有点慌张，但即使是被求婚的时刻也在忖度如何用敬语去回应自己的组长。

天哪谁来告诉这位黑道若头，当一个男人被求婚的时候他应该做些什么！？

不。荒川摇头，他在坚持什么，他可能自己也道不清楚。荒川继续说，这不是作为组长对若头的一条命令，丈。这只是出于荒川真澄这个人，对泽城丈这个人的请求。现在我想问问泽城丈，请问他愿意嫁给我吗？

泽城挪开视线，他试图把注意力逃避性地转移到地砖的缝隙，或者角落没有清扫的花梗，但这无济于事。他不是一个容忍自己去逃避问题的人。尽管这个问题可怕到要把泽城丈整个人淹没。上一次淹没是他年青把孩子塞进储物柜的时候。

他现在的表情怎么样？肯定很难看。因为那些说不清的情绪混杂在一起又呈现在脸部上。他分不清喜悦、悲伤和痛苦的边界，好像仅仅迈出一步就可以达到另一种境界。但在每一个空间里都升起着一轮炽热的太阳，抬头看见那是荒川真澄的双眼。他用这双双眼注释过二十多岁时的自己，注视过年幼的荒川真斗，再到年夜的春日一番。最后又停留在自己的眼眶前。

泽城跟在荒川后的那几年。泽城被荒川吸引的那几年。荒川出现狂热的行为的这几个月。每一项都是他们可以相爱的理由。这不是上帝摆摆小拇指突然编造的一个笑话。是水到渠成的情感。

组成泽城的每一个分子都在表明他同意、他同意。于是泽城也情不自禁地点头，他说好。

他说好。

荒川笑，他笨拙地用两只手护着戒指，推向泽城的手指。下一秒就拥住泽城。他的手试探地扣住泽城的十指，对上泽城的脸。啊！原来要接吻！泽城慌慌张张地迎上去，怕自己有什么不周。

他们在烛火中接吻，在月光中接吻，在百合中接吻。也许楼下正好有火灾，救护车乌拉乌拉拖着一群人赶来，有人在火中烧死，有人在火中求救，也不再会干扰到这一场约会最后奔赴的结局。好吧，大家都安静一点吧。施舍一些时间给他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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