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从腐臭里蜕变出来的、极致诱人的烤肉香，透过排烟口缓缓飘出，久久不散，成了这个一生孤苦的少年，留在世间最后、最荒诞、也最刺心的味道。

火渐渐弱下去，炉膛里只剩下一片安静的余温。火化工老张走到冷却后的炉台前，动作轻得反常，仿佛怕惊扰了这个一生都在受苦的孩子。他见过太多生死，却从未像此刻这般心口发堵。老张用最柔软的毛刷，细细扫下炉膛四壁的每一点骨灰，一点点聚拢，连带着那只陪伴了少年整个青春的足球碎片，也一同轻轻扫进骨灰袋，仔细装好。他捧着骨灰袋，声音沙哑得像被火烤过，轻得像一声叹息：“孩子，这辈子苦了你了，下辈子，投个有人疼的人家吧。”

村里人把小王的骨灰埋在村外向阳的小坡上。没有墓碑，没有名字，只有一捧干净的新土。人们只记得，曾经有个胖胖的少年，穿着白色长筒袜，守着球门，在阳光下笑着奔跑，在河边无忧无虑地玩耍。他努力活过，努力笑过，努力想守住自己小小的人生。这一次，他终于不用再在冰冷的河水里挣扎浸泡，不用再被一刀直切剖开、露出泡水的肺，不用再被掀去头颅、留下空洞的腔子，不用再浑身发绿、淌着腐液、沦为虫蚁的食物，不用再连舌头都回不到自己的嘴巴里，不用再被镜头冰冷记录、被当众裸露、被像牲口一样冲洗。

他终于不再是任人处置的躯壳，而是回到了风里，回到了光里，做回了那个永远十九岁、干干净净、像刚踢完一场球、安安静静睡去的少年。

终于可以，安安静静，完完整整地，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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