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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书无字天书无字 六 师姐

小说:天书无字 2026-02-24 13:17 5hhhhh 9970 ℃

当上青惟带着自家族亲上门时,郁苍穹已经在天书阁中度过了三百年岁月,于她而言,这三百年与一日并无什么不同:不外乎是面对着天书一次次地记下那些晦涩的经文,然后反复比对,自其中求取真意。她虽然做了阁主,但依旧同过去那样不理庶务,反正天书阁的事情本就不多,而诸峰修士们在知道郁苍穹接任后,也都自觉地尽量不再劳烦天书阁,就只有在最为尊贵的真仙想要求观古经时,天书阁的修士们才会恭恭敬敬地请阁主出面迎接。上青惟虽然修为还远远不足,但她身份贵重,不同凡响,再加之她点名要见郁苍穹——她们当年在千门谷时是同年的弟子,因此郁苍穹还是亲自迎接了这位同门。几百年未见,上青惟依稀还能看出当年那副时时神采飞扬的模样,额前两缕未收拢的碎发随风摇晃着,很不像是个上青氏的宗家贵胄。

“南冥。”上青惟大大方方地行了一礼,“二百年未见面了。”

郁苍穹点点头,望向上青惟拉着的那个女孩:“这是谁?”

“这是我家的族妹,”上青惟拉着女孩往前走了两步,“叫如如,喊单名一个如也行。阿如,这是郁阁主,她道号南冥。”

“见过郁阁主。”上青如放开上青惟的手,行了一礼。

郁苍穹再次点了点头。“你呀,你。”上青惟笑道,“真是和别人说的一个样。”

“何事?”郁苍穹问。

“来看看书。”上青惟指了那女孩一下。

“看什么?”

“看什么?”上青惟眼珠一转,“随便看看,怎么,不让吗?”

“没这规矩。”郁苍穹说,“请进吧。”

上青惟轻轻按住女孩肩头:“我便不进去了,人已送到,之后就劳烦你了。”

郁苍穹想明白了她的意思:“我不会照顾人。”

“哪用你照顾?”上青惟调侃道,“你这做阁主的,难道没有几个人用?况且阿如无非是看看书,难道她会将你这儿弄个翻天覆地不成?”

郁苍穹点点头:“既然如此。”

“那这回我承你的情,虽然我知道你不在乎。”上青惟微微一笑,旋即上前两步压低声音,“还有,虽然我知道你也不在乎,但你知她是谁?她父亲便是山主!”

“原来如此。”郁苍穹不知作何答复,只好如此说道。

“就知道。”上青惟摇摇头,“不过也就是你连这也不知道了。”

作别了上青惟,郁苍穹亲自带着陈如如回到天书阁中,她倒不打算使唤天书阁的弟子去侍奉陈如如,什么人悉心照料都不如她自己这位天书阁主,这是很简单的道理。

“你想要看什么书?”郁苍穹问陈如如。

“我都想看。”陈如如仰头望着她,那双眼睛如同春雨后端上的梅子酒,“阁主,我想先从天缘先师的事情看起。”

“是她的传记,还是她所著的经文?”

“都要!”

郁苍穹揉了揉她的头,天缘先师是墨莎峰祖师,天书的第一代传人,可她留下的经卷并不多,否则后人解读天书时也能少费些气力了。郁苍穹领着陈如如深入天书阁中,后者一直好奇地东张西望,不管是那些镶嵌在峡谷崖壁上的书架,还是自行无歇的天书傀儡,都能引得她连连惊叹。难道现在的年轻弟子都这么有精神吗?郁苍穹光在她身边都觉得有些疲劳,就连她掌中陈如如的手,也似乎要烫得她握不住了。

郁苍穹让承雪在静斋中加了一张几案,这静斋说是郁苍穹在天书阁中的居所,实则只是万仞书壁间围出的两间静室,郁苍穹处置一个蒲团、一张桌案、一盏灯、一壶茶,另一屋子间则是承雪用,题了个名叫做雅斋,自郁苍穹接任阁主后,便将原是寻常弟子的承雪提到了身边留用——郁苍穹在阁中读书时曾与承雪打过几次照面,而要她找一位熟悉的弟子也算是不太容易了。现在来了陈如如,郁苍穹便是一样的布置:加一个蒲团、一张桌案、一盏灯,茶水够两人喝,因此不加。因陈如如年纪小,郁苍穹本要加一张矮榻,但承雪自芙蕖谷要来了一张温玉床,去牙谷索了套朱鸟羽绒制的被褥,又在静斋里点了熏香——专门向峰里以“招待贵客”的名义借来的。

“哪里用得着这样?”郁苍穹满不在乎地说,“如如也不是那样的俗人。”

听到这话时陈如如笑弯了双眼,她虽然知道这是郁苍穹说好话,但这好话也使她十分受用。

虽然郁苍穹并不是。

打理好了这些俗事,陈如如便在天书阁中留了下来,天书阁是个不见天日的地方,郁苍穹读起书来也往往不知黑白,她从来不需照料,但也不会照料人,便由得陈如如在天书阁中来回走动,承雪也干脆不来打搅她们,只役使天书傀儡送来茶酒和仙果。尽管两人共处一室,但几乎只有当陈如如读够了书,想要说说话时,才会寻郁苍穹谈上些时候,大多是询问所读经书中的疑难之处,不过偶尔也会聊聊闲话。郁苍穹总是听的多,说的少,她虽然年长许多,日子却都差不多一样,陈如如十几岁年纪,却好像有说不完的话一般。明明她过得似乎也差不多平淡,至少在郁苍穹听起来是这样:养尊处优,从无坎坷,还能是怎样呢?

不过郁苍穹并不觉得厌烦,她生性好静,不喜旁人打扰,但大概是陈如如刚好拿捏有度,虽然有时两人连日连夜地坐谈论道,但郁苍穹从未感到丝毫无聊。尽管与陈如如共读已经谈不上有什么收获了——极偶尔的,这位上青氏的贵种还是能提出让她也觉得有些新意的观点的,可见陈如如才能不凡——但她对此还是甘之如饴。陈如如也并不觉得无趣,虽然这位阁主师姐是她见过的第一闷葫芦,但与过去围绕在她身边蚊蝇一样的马屁虫来说,她确是个很好的听众,况且她拥有超过陈如如认识的所有人的卓越见识,不管是她在修行上的困难,还是对外事的不解,这位师姐都能一语中的,而且见解都令她再信服不过。虽然郁苍穹从不多话,但这种寡言少语恰比喋喋不休强上千百万倍。正所谓“君子之交淡如水”,陈如如心想,想必这也是君子之交——这个念头和两人做伴本身一样,让她感到无比满足。

或许是山主认定这是个寄托女儿的好地方,他一直没有遣人来唤回自家独女,这期限远远地超过了郁苍穹的预期,直到她几乎都要忘掉这回事时,上青峰才传来了唤陈如如回上青峰的消息。

“郁师姐。”陈如如于是郑重地对郁苍穹说,“我要走了。”

“走吧。”郁苍穹说。

陈如如没有得到自己期望中的回答,不过这也是她的期望:郁苍穹就是这样的人,她对此再清楚不过了。“我还会回来的。”她大声做出宣言。

“好。”郁苍穹点点头。

陈如如望着她一时无言,郁苍穹也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纯粹而不含一丝情感,简直有些无辜,无辜得陈如如只能感到无奈。

“不过以后,可能不能在这儿呆这么久了。”陈如如不无遗憾地说。

郁苍穹看着她沉默片刻:“你来了多久?”

“一年多了。”陈如如哼了一声,“都长了一岁了!师姐,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郁苍穹想了一会儿,“小孩子才过生日。”

陈如如知道是这个道理,山中那些数百岁上千岁的师长们,都是只挑几个整数大寿来过,大家其实并不在意年龄,只是找个理由与同门相会,或是找借口敛些财货。倘若那些真仙每年都要过寿,山中就没别的事做了。不过虽然是这个道理,但她还是从郁苍穹的话中听出了别的意味,像是这位闷葫芦师姐暗自发拧,或是小孩子在赌气。

“那就跟我一块过吧!”陈如如当即作主,“我在这儿吃你的喝你的,也没什么送你,不过师姐,这回我记账上了,以后等我哥做了山主,你那时候也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我代你找他要。”

“你不做山主吗?”郁苍穹问道。

陈如如一怔,旋即哈哈大笑起来:“好啊!好!光凭师姐你这话,我就得和他抢一把!”

“走了!”她抬手一挥,大步向着静斋门口走去,然而就在推门而出的那一刻,她听到了郁苍穹的声音,还是那样平淡无味,漫不经心,但却似乎比往日里清楚得多。

“这儿总有书看。”

我知道,陈如如心想,我知道。

她抹了抹脸,而后用力一甩衣袖,潇洒地走出门去。

不过这眼泪是白流了,没过几日——郁苍穹也不知是几日,应该大概确乎是几日,而非几年——陈如如便兴冲冲地回了天书阁,而且还抱着一架古琴,她那日硬拉着郁苍穹奏了几曲,还非要她说出个所以然来,弄得她几乎要动手赶人才笑嘻嘻地逃了出去。下次造访时陈如如又带上了几名同门,看来她是将这儿当做一好地方了。

郁苍穹和过去一样,当她们不存在,即使陈如如四处使唤那些傀儡,或者大摇大摆地走进静斋来,只要还没爬到她的身上,她就照例坐在那儿读书。那些在陈如如身边跟前跑后的年轻弟子们见到她这样随意,都个个大感惊异——上青氏的贵胄果然肆无忌惮,修为境界如此低微,竟然还能随意出入天书阁主的居所!

这当然不算什么,不过陈如如在他们面前也就是如此而已,只有当将他们支开,或是她独身前来时,她才会恢复往日那样的放肆:在郁苍穹读书时擅自枕在她的腿上,这倒不只是为了吸引这位师姐的注意,郁苍穹读书时一动不动,确实是个极佳的靠枕。或是干脆将郁苍穹手上的书卷夺去,扯着她上床去一同歇息,郁苍穹是不睡觉的,不过这时也会凑趣地打个盹,而若她没有这个兴致,便会靠在床头看看书,反正陈如如不修习千年梦之类的功法,不会一觉睡上几日几月几年。

陈如如也曾带其他弟子近到静斋来借地读书,其实照以往的例子,在天书阁读书都是自寻去处的,不过既然她带进来了,郁苍穹也不会赶人。大概是次数多了,自己觉得也有些不好意思,陈如如便给她带来了一副读书石,说是向芙蕖谷的师长求来的,当作她的诞辰贺礼,郁苍穹自然收下。至于那些来了又去的年轻弟子们,她全当没看见,不过次数多了也终于会认识几个,有明月峰的姓顾什么的,她是明月峰宫如雪峰主的弟子;芙蕖谷的李载义,他借走了那本《天工专法》;还有那个什么谷的弟子,郁苍穹不记得了,叫做季芷寒的,她虽然来得晚,但次数倒不少。陈如如带人来的次数太多,以至于当她和桓陆前后脚走进静斋时,郁苍穹还以为是她又带新朋友来了。

“南冥师妹。”桓陆见郁苍穹毫无反应,轻声唤道。

“桓师兄。”郁苍穹放下书卷,不紧不慢地起身致礼。

“师妹。”桓陆的声音温润平缓,如同春水,“照宗山规矩,出任诸峰要职,都该先访青云观后才可上任。”

墨莎峰司掌宗山律法,这事虽然不归墨莎峰管,但郁苍穹自然也一清二楚。“但我刚刚出任天书阁时,修为低微,还在灾劫天中。”郁苍穹不卑不亢地答道,“因此无需上青云顶面见观主,这也是观主明示了的。”

“正是。”桓陆说道,“只是师妹早已渡劫登仙了。观主命我转告师妹,若是何时方便,还请上青云顶一叙。”

“我晓得了。”郁苍穹点点头,“多谢师兄。”

桓陆默然一礼,转身出了静斋。“郁师姐。”待他走远后陈如如低声问道,“这是谁?”

“这是青云观的桓陆师兄,道号金栾。”郁苍穹抚了抚她的长发,“日后你便熟悉了。”

“熟?”陈如如摇摇头,“不是我说大话,师姐,上青峰我哪儿都去个差不多了,但就这青云顶,那是一回也没上去过。父亲从来不让我靠近,天谕,难道是好管的?”

郁苍穹摇了摇头:“都是人管。”

陈如如不明就里,但她知道郁师姐从来懒得多加解释,因此也不再多问:“那师姐,青云观都来人喊了,你还不去?”

“观主是说‘何时方便’,”郁苍穹认真地说,“现在还不方便。”

“现在还不方便?”

“不方便。”郁苍穹用确信无疑的口气说道,“时候还没到。”

陈如如心想你天天就在这地方读书,除此之外没有半点事做,难道还会有什么不方便?不过对郁师姐来说,要她出门去青云观述职这种麻烦事,可能任何时候都不太方便。想到这儿,她又想到郁师姐什么事都不管,恐怕是只适合做这个天书阁主,日后要想办法让她做墨莎峰主都不成,可师姐已是阁主,自己难道就帮不了她什么事情了?

考虑到这个问题,陈如如又不由得忧愁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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