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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乐园·Paradise Regained】后 · 其三 · 卡塔西斯(上),第1小节

小说:【复乐园·Paradise Regained】 2026-02-20 09:54 5hhhhh 3270 ℃

(此为第三章上半部分)

叁之章·卡塔西斯

世界上无所谓幸福与不幸,只有境况之间的互相比较。

唯有那些曾经在大海里浮沉,抱着烂木板经受凄风苦雨的人,才能体会到真正的幸福有多么的难能可贵。

尽情享受生命的欢愉,我们应永远记住,在上帝揭开未来的图景前,人类的智慧就包含在两个词中。

等待,和希望。

——大仲马《基督山伯爵》

和大多数学生不同,二十一岁的希罗·阿兰克斯并不喜欢学院中照本宣科的演讲:那帮留着山羊胡的老家伙依旧是万年不变的说辞,除了三五句见缝插针对修会进行一番赞颂外,空无一物。

少年实在是受不了那种耳朵快要起茧的感觉,而因此,他便成为了学院旁那座藏书馆的常客。而且在这里,没有人会嘲笑他那满脸的雀斑和佝偻脊背。

无需申请,没有特权,任何人都可以随时进入,这对于厌倦了老生常谈的希罗而言简直是天堂,他总能在茫茫书海中翻出自己的心头好。而在图书馆最偏僻的一处角落,布满灰尘和蜘蛛网的破桌椅旁,是他最常停驻的地方。

最开始,他只是偶然被这块看上去格格不入的装扮吸引,随手翻了翻积灰的书架,一本破破烂烂的厚册子应声掉下。

看清封面的署名后,他因好奇而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那天他这才第一次知道,自己的父母早年间进行过合著。

父亲是名副其实的天才医生,在草药学领域颇有造诣,经常能看到他给城区的各户人家看病;而母亲也同样,是药理研究的专家,尽管一些人似乎对她颇有微词,但二人依旧是小镇医药的代表人物。

只不过,印象中他们从没提起过这回事。

“怎么,又躲在这里啊。”

手杖敲击地面的笃笃声拉回希罗游离的意识,女人如鬼魅般从几层书架角落缓步踱出,看到来人,少年脸上一瞬间的慌乱反而平静了下去。

“呜哇,独眼大婶。”

“谁大婶啊,你这毛头小子。”

女人气呼呼地顿了顿,没好气地瞪起右眼,她的脸庞被面纱遮住,看不真切,但声音听上去确实并不年长。

第一次在图书馆见到她时,希罗一度以为自己撞了鬼,吓得魂不附体一路跑回家中,然而正记录药物现象的母亲听完他上气不接下气的讲述,只是微笑着摸摸自己的头。

“别担心,希罗,她是个很好的人。”

“您认识她吗?”

母亲点点头,指向墙壁上挂着的那副画像。希罗知道,那是父母结婚时,托画师给亲朋好友一起画下的场景,挂了十几年,自己也确实一直没有问过这幅画的事情。

顺着母亲手指的方向,他看向站在画面中央,一位穿着老式学院制服的粉发少女,左眼遮盖在垂下的刘海后,右侧带上了单片的金丝眼镜,站在母亲身侧,微笑着。

“是啊,她是爸爸妈妈的好朋友。”

“啊?”

尽管知道这是十几年前的画像,但希罗还是满脸震惊。

画面上的少女,与图书馆的身影简直判若两人。

疑惑间,正好遇上从屋外回来的父亲,听完来龙去脉后,他微笑着点点头。

“嗯,你妈妈说的没错,看。”

男人从落灰的书架上翻出一本与图书馆中别无二致的书册,但明显能看出来,这一本要破旧许多,上面的名字几乎看不清。

希罗眯起眼睛,才勉强辨认出父母名字下,另一行斑驳的字母。

诚挚感谢前修会第一执事,玛琳·辛克莱的全权协助。

“所以,您有事吗?不会要把我抓回去听课吧。”

希罗有些厌烦的打了个哈欠,从椅子上站起。自那之后,他有时便能在图书馆遇到这位母亲的旧友,二人聊得不多,但偶有交流,相较于那催眠般的课堂,倒也新奇。

慢慢的,他倒也和玛琳熟悉了起来。

既然是父母的熟人,为什么不去偶尔和他们见一见呢?

他曾经问过几次,但玛琳从来没有过正面回应。

希罗不理解,不过倒也没有追根究底的兴趣。

“什么上课不上课的,我没那个义务,你也没那个必要。”

女人不耐烦地咂咂舌,抬起杖尖指向门外。

“我单纯来带话,你妹妹在外面等你。”

“维萨?她怎么来了?”

听到意料之外的来人,希罗有些讶异地抬眼。

“你们家的事,我哪知道。”玛琳耸耸肩,抬手帮希罗撑起包裹垂下的一角,教会颁发的书籍鼓鼓囊囊挤到一处,二人穿过无人问津的旧书架,推开那扇十几年未曾修饰的大门。

“希罗。”

耳畔传来轻盈的呼唤,希罗转过头,大门外,少女穿着复古的深红色百褶裙,泻流而下的水银发丝束在脑后,双眼中映出的是与自己不同的黛金色。

希罗微不可查地撇撇嘴,尽管自己更年长一些,但更伶俐的妹妹对自己从来都是直呼名字。

见到玛琳,维萨·阿兰克斯轻提裙角,缓缓鞠了一躬。

“麻烦到您了,玛琳大婶。”

“没关……都说了在叫谁大婶啊!我还没老!”

女人半恼地咂咂嘴,挥手转身走回馆内的大门。

“唉,算了,替我给莉莉安娜和赛可问好。”

没等答复,两扇厚重的木门又在“吱呀”声中重新合上,背靠在墙角,玛琳抬起头,长长地出了口气。

“真是的,你们家到底什么基因。”

除了发色,那孩子简直和莉莉安娜一模一样。

“所以,你怎么来了,优等生?”

希罗望向还挂在蓝天正中的太阳,不由得眯起眼睛,妹妹维萨遗传了母亲除发色以外的相貌和草药学天赋,在学院中是名副其实的优才,面对自己的调侃,早已习惯的少女也经常无视。

照例,维萨没有回呛他,只是用手指缓缓卷起一缕垂下的刘海,自顾自向外走去,鞋跟敲击在地面上发出“笃笃”的响动。

“走了。”

“搞什么,莫名其妙的。”

希罗不禁叹气,他一直搞不清楚自己这位天才妹妹的想法。

而看到他小跑几步跟上,维萨回头莞尔一笑,拉过他的手。

“走啦,快点。”

“喂,干什么,你当心——”

脚下踉跄,沉重的书袋险些掉在地上,希罗刚想抱怨,妹妹接下来轻快的语气却让他也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大哥回来了。”

屋外的空地上,埃利奥特·阿兰克斯满脸疲惫地瘫坐在长椅中,有些懊恼地抓着一头乱糟糟的棕发,他身旁,男人略显佝偻的身影紧紧握住手中的拐杖,一言不发。

“父亲。”

青年轻声唤道。

回应他的是一声长叹,埃利奥特注意到,父亲那双满是药茧的手微微颤抖着,房屋内,他隐约能看到女人在台前忙碌的背影。

“母亲已经尝试过了,但家族早就不承认她。”

“我们没有办法……”

“我明白。”

沙哑的嗓音打断了埃利奥特的嗫嚅,赛可轻拍大儿子的膝盖,但除了这似是而非的安抚,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我都明白,孩子。”

但仅仅是明白,又能做到什么?

赛可抬起头,望向不远处在一众楼宇间高高耸立的大教堂,几十年过去,那金碧辉煌的琉璃穹顶依旧华丽如初,穹顶的神圣彩雕反射着耀眼日辉。

但在那平和慈祥背后,是被埋藏的混乱与鲜血。

摆脱了教会的束缚,与莉莉安娜在街区相互扶持自力更生,亲眼见证三个孩子逐渐从咿呀学语的婴儿长大成人,他本以为这种平淡而满足的生活会一直持续下去。

战争。

自幼时隔三十年,这令人心惊胆战的词汇再次被提及。

继主教伊诺之后,梅里埃旧王安罗奈终究不敌旧伤的侵蚀,死在了五十岁的前夜。他的长子,曾带领军队为父亲开疆拓土,出名争强好胜的大王子丹特随后兵变,联合首都帮派在王宫前刺杀了自己的妹妹,刚刚继位几日的维多利亚新王。

然而还没等这场暴起的叛乱扩散,便被他从边郊一路赶回的亲兄弟——二王子巴德彻底镇压,以丹特本人被诛杀落下帷幕。

顺理成章的,由平息叛乱的巴德接过了王位。

但人们总是忘记,在昔日战火纷飞的混乱岁月,安罗奈身边那冲锋陷阵,浴血奋战的身影,同样也有巴德。

而彼时的他,比兄长更为嗜血,更为残暴。

亲人血肉堆砌的王座,唤醒了他压抑几十年的狂欲。

巴德即位次日,梅里埃帝国公然背弃当年的讲和条约,再次向邻国瓦沙宣战。而自己的家乡作为边城,自然躲不过被征兵的命令,在王都参与研究的埃利奥特得知这件事,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家。

“恐怕已经要开始征兵了,父亲。”

埃利奥特清楚梅里埃军队的铁律,按照巴德先前的指示,凡健全的青壮年男丁都要参战。

赛可沉默,紧绞着自己伤痕累累的双手。

纵使已经过去了接近三十年,但他依旧记得,那场战争第一次打响时,城外征兵的浩浩荡荡,以及不久后,死亡伴随着停战讲和的消息蔓延,从粉发少女手中落下的两顶染血的坚盔。

战争即牺牲,冲突即死亡。

而是否选择踏上这条单行线,人们根本没有决策的余地。

“我在首都参与过研究,名字是绝对逃不过的。”

“您身体不好,他们不会硬拉您和母亲去前线,但……”

长子重重叹了口气,他知道这是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希罗他——”

“——大哥!”

由远及近的呼喊传来,满面愁容的埃利奥特连忙噤声,转过身,两道身影从街道尽头一路向院内跑近,离门口只有几步远时,少年将手中的书袋扔在一旁,猛地跳起,嘴角的笑容几乎绽至耳畔。

“啪!”

兄弟二人的掌心相击,发出一声脆响,埃利奥特的表情立马换上了开朗的微笑,粗糙的手掌狠狠在希罗头顶揉了几圈,把那原本整齐的黑发弄得一团乱,但少年似乎并不在意。

作为著名医师与制药者阿兰克斯夫妇的长子,埃利奥特几乎继承了来自父母的一切,仅仅二十多岁的他,其学识渊博程度甚至不在父亲赛可之下。而也因此,他曾长途跋涉去往梅里埃的王都,进行更加详细的研究,颇有一番成就。

在人们口中,如果说维萨是努力的奇才,那么埃利奥特大概无愧于天才之名,但,希罗对这位大自己将近十岁的兄长毫不反感,只有打心底的仰慕,而这一点,维萨也一样。

这座城区外,首都的瑰丽磅礴,超出自己想象的认知见闻,总能调动少年最深处的好奇,甚至于那些书本上晦涩难懂的各类知识名词,在埃利奥特的演说下也颇有风趣。

更别提,与被书本环绕的维萨不同,埃利奥特还经常能给自己展示各种新奇的事物,简单如编绳与格斗,复杂如骑马驰骋,在自己看来,兄长似乎无所不能。

而每当埃利奥特从王都回家,都是希罗和维萨最为盼望的时刻。

每一次。

但击掌前一瞬间,看到弟弟妹妹像自己跑来时,他眼神中转瞬即逝的刹那落寞,希罗没有注意到,那短短一瞬,没能逃过维萨那与母亲同色的眼睛。

维萨有些不解地看向一旁的父亲,直觉让她明白,这其中肯定有什么难言之隐,然而,没等赛可回应,她便看到了埃利奥特的动作——青年垂下眼,以微不可查的幅度摇了摇头,身前的希罗丝毫没有发觉。

隔着希罗的肩膀,维萨第一次在埃利奥特眼中,读到一丝绝望。

自己从未想象过会出现在他身上,那没有任何转机与乐观可言,夜幕般最深沉的绝望。

“我回来了,维萨,希罗。”

那轻快的语气后,是深不见底的疲惫。

“父亲,发生什么了?”

等埃利奥特带着希罗回到屋内,维萨将目光转向躺椅上的赛可,或许是习惯了她的敏锐,男人脸上丝毫没有被拆穿的窘迫,只是默默地摇摇头,墨绿的眼中满是苦涩。

维萨很少看到父亲这样的眼神。

“怎么了,究竟……”

少女难得有些意外,连忙蹲在男人身旁。

“不,没事……你没事。”

“维萨。”

屋内传来轻声的呼唤,少女转头,看见母亲招手的身影,她又看向父亲的方向,那躲闪的眼神说明一切显然没那么简单。

父亲并不擅长撒谎,尤其是在她和母亲面前。

“……喔,好吧。”

但维萨并没有追究,只是轻轻站起身,朝莉莉安娜走去。

“我不会多过问的,父亲。”

“如果您想说了,随时都可以。”

男人在沉默中点点头,发丝垂下,维萨看不清他的脸。

只是她没有想到,那一天会来的这么快。

王都下放的征兵令比想象中早得多,大多数人还没得到新王登基的最新消息,参军布告便已经贴到了脸上,学生,工人,甚至修士,无一例外,没有在强制征兵范围内加入妇女老幼病残,恐怕已经是巴德最后的仁慈。

一切都那样熟悉。

那些贵族们纷纷破财消灾,将珠宝金银塞入征兵处,只求自己的孩子逃过一劫或在军队中只负责后勤,而莉莉安娜的家族,则彻底没有了联系。

修会难以幸免,玛琳这位前执事自然无能为力。

走投无路的赛可将最后希望寄在了唯一能想到的依靠上。

“她怎么说?”

征兵开始后的第三日,他终于盼来了回信。

然而,那略微褶皱的烫金信笺上,只有寥寥数语。

抱歉实在无法帮上忙,赛可,莉莉安娜。

由于先前的研究,骑士团首都分部点名了一些人,其中就有埃利奥特,我试过运作了很多次,但也无能为力。

不过家族中也有不少被迫参军的人,我会让他们照应你的孩子。

——维罗妮卡·希纳

时光飞逝,从前身体抱恙的大小姐,如今已然成为希纳家族幕后的话事人,但即使是她,面对残暴的王令也无能为力。

“还是没有办法。”

忙碌了一天的莉莉安娜从屋中走出,坐在赛可身旁。男人已经一整天没有歇息,可四处奔走换来的,依旧是无能为力。不远处,大广场的征兵营已经立起高高的军旗,不久后便要出发。

避无可避。

他对王都那支令人闻风丧胆的血色骑士团早有听说,足矣横扫整片大陆的力量面对瓦沙帝国,并不能说看不到胜算。

但,他从未听说过没有牺牲的战争,兵刃相交的瞬间,无论多少,永远伴随着牺牲与鲜血。

而谁又能保证,自己的孩子,不会是那千分之一的牺牲?

三十年前就已经输过一次,他再也赌不起。

一旁的埃利奥特显然明白赛可的心思,年幼时,他就曾听赛可说起模糊的往事——战争早已带走了自己的祖父与叔祖。

至亲之人的再度离去,对父亲无疑会是致命的打击。

“和我一同入伍的还有首都的几名同事,我会和他们一起照顾好希罗跟维萨的。”

他将手轻放在赛可的肩头。

恍然间,埃利奥特第一次注意到,记忆中父亲高大的身形,竟是那样瘦弱,那样单薄。

提到维萨,埃利奥特注意到母亲眼瞳中的金色暗了几分。

按理来说,规章并没有强制女性参军,但自己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妹妹维萨,居然也在征兵处报了名。

“我知道,战争不是儿戏。”

面对得知情况后质问的父母,少女坦然道。

“我也明白,所学的知识与实践终究差得太远,但,我,维萨·阿兰克斯,依旧想尽自己的力量。”

“父亲,母亲,您们曾说过,您选择今日的初衷,是为了拯救更多人,为了让世间永无苦痛,再不纷争。”

“我也一样。”

那稚嫩却坚定的面庞,与三十年前的莉莉安娜如出一辙。

“我没有能够上阵杀敌的勇武,但,我可以利用我所学所见的一切,为同伴治疗他们的伤势,挽救他们的性命。”

“战争最大的敌人从来不是彼此,而是牺牲。”

“让我去吧,父亲,母亲。”

而无论如何二人反对,少女的回应始终如一。

“请相信,你们的孩子有着这样的能力与决心。”

一场看不到未来的,以生命为筹码的赌注。

回过神,埃利奥特看到父亲朝着远处的教堂举起手臂,理石白的外墙几十年依旧,彩琉璃穹顶映照着减弱的日光。

而后,印象里从不虔诚的男人,第一次交叉起了伤痕累累的食指。

“神啊,求你……”

颤抖,微弱到几乎无声的呓语。

“……求你,保佑我的孩子们,能平安归来。”

穿过人群绕进曾经无比熟悉的土路,并不长的距离现在却感觉没有尽头,希罗急促的脚步扬起阵阵沙尘,一路穿过无人的空巷。

城区不远处,学院郊外的一片野花田,自己逃课时,曾偶尔来到过这里,在遍地五彩中,可以自上而下将整个边郊一览无余。

熟悉的身影正静静倚在花簇中央的树下。

“哦。”

听到杂乱的脚步声,维萨回过头,修长的指尖夹着一根纤细的暗色纸卷,缕缕淡薄的白雾散开,夹杂晕染在花香中。

“你怎么找过来的?问了玛琳大婶吗?”

希罗不置可否,双手扶膝喘着粗气,企图让狂乱的心跳平复下来。

他从家听说了维萨报名军队的事,但之后便不见少女的踪影,辗转多方,才终于在图书管理员口中得到消息。

“你妹妹早些时候来过,现在的话,应该在后山。”

“对不起,我做不到什么。”

“你以为,自己在胡闹什么?”

足足缓了两分钟,口干舌燥的希罗才堪堪吐出一句质问,然而维萨并没有将他的急躁放在眼里,只是轻描淡写地叼起烟卷,拍拍手从树边站起身。

“而且,你什么时候还搞到烟草了?”

“我不是在胡闹,另外,这是我自己的研制品。”

“那是战场,不是考试!你怎么能明白——”

青年踏上前一步,质问间不乏焦急与恼怒。

但少女只是轻描淡写地一笑,毫不回避地与之对视。

“那么,你就明白战场有多残酷么?”

“我们都没有亲历过战争。”

“但那也是危险的!你一个书呆子——”

“你好像一直误会了什么,哥哥。”

维萨的眼神陡然间多了一丝凛冽,将希罗的后半句话噎了回去。

“在别人眼中,我从来都不是只会空谈的书呆子。”

“只是,你太没用了而已。”

希罗被这句简洁的陈述噎住了喉咙,瞪大双眼。

他知道自己的妹妹是天才,也知道她的性格并不乖巧,但自己无论如何没想到,她会在这种场合下说出这种话。

“混账……!”

血液撞上脑门,青年猛地冲上前抓住妹妹的肩膀,但维萨只是轻轻晃了晃,嘴里叼住的烟卷前端坠下一缕银灰。遗传自母亲的金色双瞳平视着希罗因焦躁瞪起的眼睛,甚至没有眨动。

“你自己清楚,这是事实。”

维萨轻描淡写地抬起手,抓住希罗青筋暴起的手腕,在对方惊愕的目光中,一点点将他的双臂从肩头掰开。

即便并不强壮,但单论体格,自己也绝对在维萨之上,仅凭单手把几乎全力的自己推开,希罗之前从未想过那个书呆子妹妹有这样的能力。

那纤细的手腕并不比眼前老树的新枝粗上多少,但任凭自己如何用力,也无法挣脱。

“看吧,有本事你也把我推开。”

维萨空闲的另一只手缓缓取下烟卷,稀薄的白色烟雾从嘴角四散渗出,苦涩的呛人气味让人不由得眯起眼睛。

“少废话!你这——”

“做不到吧?”

烟头戳在胸前肌肤的灼热中断了希罗的怒吼,维萨松开手,看着自己的哥哥惊叫着向后退去,拍打着被烫到的地方。

那是近乎淡然,像面对累赘一样,疲惫而又无所谓的眼神。

对希罗而言,这远比训斥来的更加令他屈辱。

“你这小丫头懂什么——”

“……”

维萨闭上眼,重新将烟卷叼回口中,动作熟练到让人不敢想象这是平日里那个知书达理的优等生。

“你没有大哥的体魄,也没有我的脑子。”

“相比于我们,相比于父亲母亲,你只是个普通人。”

“闭嘴……”

“上了战场分分钟就会死,什么都学不会的家伙。”

“我说闭——”

“该闭嘴的是你。”

少女冷冷地掸掉纸卷前端缀下的烟灰,向前踏出一步,尽管对方矮自己一头,希罗仍被那股莫名的气势唬的后退两步。

“希罗,你要不要猜猜,学院其他人都怎么称呼你?”

“废物?垃圾?”

“是哦,也难怪,毕竟你从来都没听到过。”

膝盖猛地抬起,大腿不偏不倚重重顶在青年胯下,离脆弱之处仅有毫厘之差,维萨的语气听上去有些咄咄逼人。

“所有的这些,都是我在听。”

“甚至母亲曾经的老师,莱昂教授也和我说过。”

“‘你哥哥,希罗·阿兰克斯是个无可救药的半吊子。’”

大腿上抬,毫不留情地挤压青年胯间,希罗下意识地收紧腿,但维萨夹在其中的膝盖令他动弹不得,任由少女抬起的大腿缓缓挤压着自己的下身。

“维、维萨……”

“我听过太多人把我们互相比较,把你贬的一无是处。”

维萨揪住他的领带,迫使那双躲闪的眼睛看向自己。

“你自己也知道,他们说的并没有错。”

左腿开始缓慢地挪动着,轻轻蹭过相触的布料,少女独有的柔软触感挤压着希罗胯下。尽管对方是自己的亲妹妹,尽管是在这种场合,这种被贬的一文不值的情境下,那被压迫的莫名快感一点点燃起,冲撞着脑中的枷锁。

肉棒缓慢,但的确不受控制地隆起,这自然逃不过维萨的眼睛。

“……甚至,还是个会对亲妹妹起反应的变态。”

“我……”

百口莫辩,心率重新加速和下体诚实的反应是不争的事实,纵使平日并不对付,但维萨那具青春期少女的肉体,于他而言还是彻底冲破了韦斯特马克效应的藩篱。

继承自母亲那惊为天人的容颜和瞳色,加之外人眼中与自己形成鲜明对比的优等生形象,使得他在对维萨偶有不满的同时,又在心中不自知地添上一丝莫名的情感。

崇拜,厌烦,怜爱,彻底扭曲不可言说的感受凝聚一心。

他当然自豪自己那外貌出众的妹妹同时还天资聪颖,但随之而来那股如影随形的被俯视感又令他想吐。记不清是什么时候,那股复杂的情感开始与性欲扭曲结合,化作妹妹的身影,于深夜偷偷释放时在自己脑海中挥之不去。被视作禁忌异端的欲望萌芽,不可言明的本能冲动,他完全不明白。

他幻想过那高傲的身影被自己压在身下肆意蹂躏,平淡冷漠的神情随着潮红和娇喘破灭;他也曾幻想过那姣好柔嫩的娇躯在面前一览无余,而维萨本人却毫无自知的场景;淫乱癫狂的臆想冲撞着脑海,一次次将青年送上快感的巅峰。

“我——”

“你是人们眼中的废物,无意义的存在,哪怕死掉也不会什么人惋惜。”

妹妹的话语如针刺般扎进希罗胸膛。

“没有人在乎你,没有人挽留你。”

“别说了……”

“所以,我才要去。”

“别说……什么?”

愕然,没等反应,少女的手臂轻轻环过他的肩颈,抚过那头与父亲一样凌乱的卷发,将他的脸埋在自己肩头。

“因为即便如此,你也是我的哥哥,希罗·阿兰克斯。”

维萨的声音如铁匠铺中砧石般坚定,又带着一丝颤抖。

“我们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这是谁也无法改变的事实。”

“就算是废物,就算不值一提,我也决不允许你去送死。”

“我是妹妹,你是哥哥,但是。”

大腿侧的肌肤前后耸动着,阵阵摩蹭过挺起的肉棒,尽管看不见,但希罗清晰地感到,一滴湿润的炽热坠入耳畔,顺着脊背流下。

“那不意味着,只有你和埃利奥特能做出选择。”

烟卷重重点在裸露的肩胛,灼热伴随剧痛令希罗猝不及防,颤抖中一直徘徊在刺激边缘的下体终于忍不住,在剧烈的蹂躏下颤抖着,将裤子前端染成一片深色。

“我也要一起去。”

“为了一同奔赴战场的人们,为了我自己,也是——”

彼此相拥的距离,希罗清晰地感觉到咫尺间强烈的心跳。

“为了……和我血脉相连的,你们。”

“梅里埃……啧,已经是三十年前了啊。”

“是啊,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我还记得,当时我连话都说不利索,只会在家里满地乱爬。”

“说到底,毕竟都过去这么久了。”

年迈的士兵靠在营帐外,手中的长枪柄拨弄着火堆闪烁的木屑,身旁环坐的同伴点头附和,看上去,比他要年轻不少。

三十年,时间往前倒退这么久,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还是咿呀学语的孩童,有些甚至还没出生,而三十年后,他们为了同样两个国家的战争,已然成为了披坚执锐的士兵。

但此刻的老兵无暇感慨。

自己——阿诺德大概是这批士兵中最年长的一位,三十年前,他就已经在那场战争中浴血拼杀,身上疤痕记载的每一道记忆远不是年轻士兵所能比拟,偶尔,会有新兵们围在自己身边,听自己亲口讲述三十年前的那场战争。

阿诺德能看到他们那闪亮的,好奇以及期望的眼神。

他并不喜欢。

战争是残酷的,死亡是无情的,这些年轻人,理应不能对这些产生好奇心甚至向往,他们应该在家中,与自己的妻儿老小待在一起,平平淡淡地生活才对。

每每想到这些,阿诺德都感到一阵反胃。

“唉。”

“怎么,大叔,有心事?”

头顶苍白的乱发被人粗鲁但又随意地揉了一把,猝不及防的老兵刚要发作,但回头看清来人后,那句已经挤到唇边的脏话又憋了回去,一旁的新兵也连忙收起了脸上的嬉笑,移开视线。

为保证纪律与统一,瓦沙部队的军服向来朴素,但眼前这名少女的着装,看上去总与肃穆压抑的军营不符。就像是贵族千金的礼服裙般,流光般倾斜的群青丝料垂下,与军营的空洞肃穆格格不入,但那些许锃亮的皮革点缀在关节处,看上去在端庄之余又多了一丝凛冽。

暗粉色长发卷起别在脑后,昏暗的火堆旁,阿诺德能看到少女玫瑰色的眼瞳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嘴角扬起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没什么。”

摇摇头,见少女没有动作,他便又加了一句。

“军团长。”

“放轻松,大叔,叫我芙兰就好。”

瓦沙兵团的军团长微微一笑,在老人后脑轻拍一记。

阿诺德知道,三十年前那场战争爆发时,如今二十岁出头的芙兰甚至还没有出生,而这位少女如此的举动在阿诺德看来,显然是无礼的僭越,但,他却没有任何想要发作的念头,只得低下头,一声不吭。

清脆的击掌声蓦地在耳畔响起,打破了令人尴尬的寂静,几名新兵被吓的浑身一颤,惊恐地看向芙兰,军团长则是随意耸耸肩。

“放轻松,趁现在,好好休息休息吧。”

随即她弯下腰,手肘随意地搭在老兵肩头,额前垂下的发丝轻撩过阿诺德的耳畔,带来阵阵瘙痒。

无需转头,他知道少女的脸也在凑近。

而后,芙兰那悄悄话般细微的话语,伴随他那几乎贴在自己耳畔的吐息,一同轻盈地传入脑海。

“以及,大叔,来我的帐篷一趟。”

“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说。”

“嗯?”

意料之外的状况,阿诺德不由得转过头,满脸疑惑地指了指自己,但芙兰没有多说,只是微笑着点点头。

“为什么是——”

老兵还想发问,但少女纤细的食指已经抵在了唇上,冰凉粗糙的触感一时间让他把原先的疑问又压了回去。

军中并不缺传令员和相关属下,为什么偏偏选我这个老兵?

以及自己虽然接触她不久,但那语气,完全不像与传令时的严肃。

他不知道,但他明白,这不是请求,而是命令。

就像三十年前他的长官曾说的,士兵,不需要思考。

老人缓缓站起身,新兵们的眼神带着疑惑与询问望向二人。

“只是商议一些事务,你们继续,离开战没有多少时间了。”

芙兰摆摆手,随即向着营地中央走去,阿诺德跟在他身后,两排脚印交错着,很快便被阵阵微风吹起的沙尘掩盖。

新兵们一脸迷惑地交换着视线。

“怎么回事,军团长找大叔干什么?”

“究竟什么情况啊,还有,那个女的那么年轻,真的是咱们的军团长吗?怎么连制服都没穿。”

“你是新兵,习惯就好,芙兰军团长在加入兵队之前,家里好像也挺有钱来着,没事的时候她也会穿成那样。”

“不过,至于她找大叔什么事,那就不知道了。”

“……喔,该不会——”

最年轻的新兵似乎想到了什么,四处张望了几下,还是欲言又止。

“什么,你想说‘那种事’吗?不太可能啦。”

另一位略微年长些的士兵撇撇嘴,大伙跟着轻笑出声。

“阿诺德老爷子就算身体再硬朗,毕竟也快六十岁了,如果军团长真的有那方面需求,恐怕他也难以胜任喔。”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窃笑,声音更大了些。

“毕竟虽然看上去像是个凑热闹的贵族小姐,但她可是——啊!”

士兵的话说到一半,突然被挣扎的呜咽掩盖。

乳白的军靴底重重踩在男人的后脑,将脸部猛地压向地面,猝不及防下,他的鼻子与牙齿与灰尘来了个亲密接触,疼痛伴随着挣扎化成无声的嚎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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