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很现实，却像一根刺，扎在旅行者心上。旅行者抬起头，看向行秋，眼中满是复杂：“可那些都是活生生的人，他们没有做错什么。”

“在现在的璃月，‘封建迷信’就是错，他们信仰的佛教，是从须弥传来，有千年的历史，但现在已经被认定为是要打倒的事物。” 行秋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破四旧’是上面定下的规矩和口号，没人能违抗。我们是魔戒骑士，拥有斩杀魔物的力量，可面对这样的‘规则’，同样无能为力。”

这种无力感，比面对霍拉时，更让他感到窒息。在蒙德，他习惯了自由与正义，习惯了用力量守护值得守护的一切。可在这里，他的力量却失去了用武之地，甚至可能给自己带来灭顶之灾。

“我知道你很难接受，” 行秋看着他的神情，语气柔和了些许，“刚遇到这种事时，我也一样。可日子久了，就会明白，有些事，不是我们能管得了的。守住自己的本分，才能在这世间立足，才能有机会做更多事。”

旅行者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明白行秋的意思，也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可内心的那份愧疚与难受，却始终无法消散。他可以选择理智，可以选择隐忍，可以为了寻找妹妹而暂时退让，却无法做到真正的无动于衷。

巷口的风又大了些，吹得两人的衣角猎猎作响。旅行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情绪，看向行秋，缓缓说道：“谢谢你刚才拦住我。”

行秋摇了摇头：“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因为一时冲动，被打成敌国分子。”

“我们还有事，先告辞了。” 旅行者对着行秋的语气恢复了平静。

派蒙也抬起头，对着行秋点了点头，小声说了句 “再见”。

行秋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轻轻的 “保重”。

旅行者拉着派蒙，转身朝着巷口深处走去。他们的脚步很慢，却很坚定。身后，行秋依旧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直到那两道身影消失在巷尾的拐角。

巷子里只剩下行秋一人，他靠在墙壁上，闭上眼睛，脸上露出一丝疲惫。远处隐约传来卫岩兵收队的口号声，刺耳而冰冷。他知道， “批斗”明天还会在璃月的某个角落上演，而他，只能像今天一样，选择沉默与退让。

卫岩兵的脚步声与叫骂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巷尾。正德寺内只剩下一片死寂，唯有风吹过残破山门的呜咽声，如同泣诉。

小和尚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膝盖磨得通红，他顾不上拍去身上的尘土，跌跌撞撞地冲到老榕树前。粗麻绳将老和尚捆得死死的，勒进渗血的皮肉里，小和尚颤抖着小手，费力地解开绳结，指尖被粗糙的麻绳磨得生疼也浑然不觉。“师傅！师傅您怎么样？” 他哽咽着，声音里满是焦急与心疼。

老和尚浑身是伤，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他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目光落在慧舟布满泪痕的小脸上，虚弱地摇了摇头：“慧舟莫要担心，为师无碍。”

绳结终于解开，慧舟小心翼翼地扶起师傅，触碰到他身上的伤痕时，老和尚忍不住闷哼一声。“他们太过分了！” 慧舟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狠厉，“他们说，要是我们还不滚，下一次就把我们抓去游街，还要…… 还要烧了寺庙！”

老和尚踉跄着站稳，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寺庙，断裂的佛珠、破碎的烛台、被踩烂的经卷，还有那尊摔落在地、半边头颅碎裂的佛像，他的眼中满是痛惜，却依旧平静地说道：

“随他们去吧。”

他抬手，用布满血污的袖子擦了擦慧舟脸上的泪水，语气温和却坚定：“我们是出家人，以普渡众生为念。那些孩子，不过是被迷了心智，佛祖自会原谅他们的过错。”

慧舟低下头，攥紧了小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可是师傅…… 他们把您打成这样，把寺庙砸成这样……”

“慧舟啊，” 老和尚打断他，眼神变得异常严肃，“切记，不可心存报仇之念。仇恨只会滋生更多的罪恶，冤冤相报何时了？无论他们做了什么，我们都不能违背佛门的慈悲之心。”

慧舟看着师傅眼中的悲悯，虽心中不甘，却还是点了点头：“弟子…… 记住了。”

老和尚欣慰地笑了笑，示意慧舟扶他进殿。寺庙的前殿早已面目全非，供桌被掀翻，香灰与木屑混在一起，墙壁上的楹联被撕得粉碎，那尊木质佛像歪倒在墙角，半边头颅不翼而飞，露出内里空洞的木芯，残存的半只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凄凉。

“你去后院烧些热水，再找些草药来。” 老和尚说道，声音依旧虚弱，“为师要在佛祖面前忏悔。”

慧舟应声而去，殿内只剩下老和尚一人。他缓缓走到观音像前，艰难地跪下，双手合十，额头抵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佛祖息怒，”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混着伤痛与愧疚，“弟子悟尘无能，未能守护好佛门清净之地，让那些无知小儿亵渎了您的法身，伤了您的圣容…… 还请佛祖原谅他们的懵懂，也原谅弟子的软弱。”

说完，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与石板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鲜血从他额角的旧伤渗出，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弟子无用…… 未能宣扬佛法，未能渡化世人……”“弟子有罪…… 让佛门蒙羞，让信仰蒙尘……”

他一遍遍地忏悔，一遍遍地磕头，额头撞得青石板咚咚作响，鲜血越流越多，染红了身前的地面。不知磕了多久，他的意识渐渐模糊，身体也开始摇摇欲坠，唯有心中的愧疚与虔诚支撑着他，重复着跪拜与忏悔。

就在他几乎要昏厥过去的时候，一句低沉而威严的声音突然在殿内响起，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我已明了。”

悟尘和尚猛地一怔，以为是自己太过疲惫产生了幻觉。他艰难地抬起头，视线模糊中，却看到了令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那尊半边头颅碎裂的佛像，残存的半只眼睛，竟缓缓睁开了。

那只眼睛漆黑深邃，如同寒潭，没有瞳孔，却仿佛能洞察人心，正自高而下地凝视着他。

悟尘和尚惊得合不拢嘴，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他忘了伤痛，忘了疲惫，只是呆呆地跪在原地，望着那只睁开的佛眼，大脑一片空白。这是…… 佛祖显灵了？

“你可恨他们？” 那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从佛像方向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恨他们污蔑佛法，毁你寺庙，伤你肉身？恨自己无能又弱小，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却无力阻拦？”

声音直击心底，戳破了悟尘和尚所有的伪装。他一直默念着慈悲，默念着原谅，可内心深处，那份被压抑的愤怒、不甘与怨恨，从未消散。面对佛像的质问，他再也无法掩饰，嘴唇颤抖着，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个字：“想。”

想恨他们，想让他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想让那些亵渎佛法、践踏信仰的人，坠入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听到这个字，佛像那只睁开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那就好。” 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他们今日还会再来，带着更烈的火气，更狠的手段。”

悟尘和尚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

“等他们再来之时，” 佛像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种蛊惑般的魔力，“你便可为佛门正法，清剿这些亵渎神明的孽障。”

说罢，一缕浓郁的黑烟从佛像残存的眼眶中飘出，那黑烟如同活物一般，在空中盘旋一圈，然后径直朝着悟尘和尚飞来。悟尘和尚想要躲闪，却发现身体仿佛被定住一般，动弹不得。

黑烟瞬间钻入他的七窍，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席卷全身，紧接着，便是难以言喻的力量感在体内疯狂涌动。他的眼睛渐渐变得赤红，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原本虚弱的身体，竟缓缓站直了。

殿内的空气变得粘稠而阴冷，残破的佛像依旧矗立在那里，只是那只睁开的眼睛，又和先前一样闭上，恢复了原本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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