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陽把金紅色的光灑在破碎的地板上，幾人剛結束英雄活動，正等著移交犯人。

而私自跑出來的澪，自然遇到了她意料之內的阻礙。

奮進人雙手抱胸站在澪前方，語氣低沉卻強硬：

「妳該回學校。學生不該一直待在戰場上。」

澪看著他，沒有立即回應。

一秒、兩秒。

她只是靜靜地望著他的臉，然後開口，聲音不帶一絲情緒波動：

「你都無視他那麼久了……為什麼要在這時候開始正視他？」

安德瓦眉頭一跳，下意識垂下目光。

她不打算去辯解自己為什麼出現在這裡。

一旦解釋，就是掉進自我證明的陷阱裡，所以她要把問題丟回去。

澪語氣仍平靜如水，像是在講述一個無關自己的判決：

「你想懺悔，社會卻要幫你買單。」

空氣頓時凝住。

霍克斯側頭不打算插話；潮爆牛王則望向遠方故意不看這個場面。

奮進人沒有回應，喉頭像是卡住什麼。火焰英雄的背影，在這一刻顯得比誰都沉重。

澪的語氣依舊。

「你一直想當象徵，對吧？現在你站在這裡了……」

她眼神直直地盯著他，金瞳中的火焰靜靜地燃燒，語氣卻平穩得像在講述數學公式。

「荼毘是你過去的錯誤。你現在承認了，那就只是把他變成你現在的錯誤。」

短短幾句，像一根根細針，不吼不怒，卻直直釘進他心底最痛的地方。

奮進人喉結上下動了動，卻沒說出一句話。他不是不能反駁，而是……沒有任何立場反駁。

因為澪說得太準了，準得不像指責，更像審判。

他沉默了幾秒，眉頭深鎖，額角的疤痕在夕光下格外刺眼。

最終只是低聲開口，嗓音像火焰燒盡後的餘灰：

「……所以我才沒有資格逃避。」

語氣裡沒有憤怒，只有疲憊，像是多年累積的重量終於壓斷了某條神經。

他只是補了一句，幾乎是呢喃：

「但如果我不說，沒人會記得……這一切，是我造成的。」

說完後他抬起頭，終於正視澪的眼睛，眼神裡滿是無可逃避的疲倦。

「我不是要讓社會買單。我只是……不想讓他，像被掩埋的錯誤一樣。」

澪垂著眼，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看著他，眼神毫無波動。

「你想當象徵的時候，記不起他。」

語氣極淡，卻像冰水潑入火焰中，發出刺耳的嘶聲。

「現在當上了，才想起來自己是個父親了？」

風輕輕吹過，拂動她的長髮。這一刻，她的聲音沒有溫度：

「你真的理解……『象徵』是什麼嗎？」

「你以為背負全部就是補償。其實只是另一種逃避。」

她頓了頓，語調微微放軟，

不像是在批評，更像在為一個困在深淵裡的人劃出界線：

「荼毘是你的錯。其他那些崩壞的責任不是。

如果你什麼都往自己身上攬，最後只會什麼都背不起來。」

「你可以悔改，但別讓悔改成為背負全部的藉口。

你不是神。不是救世主。你只是個父親、一個象徵。」

「你該負的責任沒人能替你背。但那些不是你的，就不要再假裝能救所有人。」

-

氣氛如同凝結一般，一片死寂。

突然，幾名雜牌敵人躍出廢墟，帶著半生不熟的武裝與過時的個性強化裝置。

「哼，英雄們都在這裡啊，正好送死！」

敵人剛衝出來，話還沒說完。

澪只是一甩手，三枚鋼珠破空而出，像預判早已寫好劇本般，乾脆利落地打在幾人額頭與頸側。

雜魚敵人們當場倒下，沒有一絲掙扎。

她轉過身，掃視了眾人一眼，最後落在霍克斯身上。

眼神冷得像一把光滑刀刃。

「你們把他推上記者會，然後轉過頭對他說『辛苦了』，這就是你們的承擔方式嗎？」

霍克斯一時語塞。

「你不是擅長操縱風向嗎？怎麼在這種時候選擇沉默？」

她語氣一頓，視線掠過現場，聲音帶著乾脆的冷意：

「那些刁民，把所有的不滿和恐懼全丟到你們頭上，你們還真就傻到全部照單全收。愛當保母也要有個限度吧。」

她沒有等回答，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走了。」

綠谷愣了半秒，向英雄們鞠躬道歉，然後隨即追了上去。

-

「小澪……妳剛剛那些話，太重了吧。」

他的語氣介於驚訝、擔心與不解之間。他還無法完全消化她的立場與冷靜。

澪沒有回頭，走了幾步才停下，微微側身，語氣平靜：

「出久，過去並不會消失。承不承認都一樣。」

她轉過臉，看向他，眼神依舊冷靜：

「他現在需要的不是同情，而是證明自己。」

「他可以悔改，但別想用悔改來逃避。那場記者會加速了社會的崩潰，那他就得負責撿起來。」

「如果還想當英雄……就該超越他自己。」

金色的眼睛與綠谷對上：

「他只是被逼到記者會上說自己要負責……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要負什麼責。」

「奮進人現在的狀態……就像站在一堆廢墟裡，他知道有些瓦礫是他自己砸下來的，比如荼毘。」

「他搞不清楚，其實有很多東西不是他該承擔的。這個社會變成現在這樣，的確和他的錯有關，但不是全部。」

「荼毘是他的責任，但其他那些罪犯，社會的動盪和所有人的傷痛，都不是他一個人造成的。」

「他或許是個糟糕的父親，但作為英雄無可指摘。」

她語氣變得更輕：

「所以剛剛那些話，不只是要讓他清楚自己的責任，更重要的是讓他認清，有些東西不是他能解決，也不是他該背負的。」

「負責不是崩潰，也不是自責到死，而是要把該承擔的真的撿起來。」

「只有這樣他才能繼續走下去，也才能讓別人有機會站起來。」

「你不用太擔心。他會挺過去。因為這次有人把界線劃給他看了。」

「而且，我需要他現在好好撐住自己的位置，他不能現在崩潰。」

她沒興趣給奮進人加壓，甚至不清楚他跟荼毗之間的細節，但他需要負起作為一個英雄的職責。

當然，是只負起「英雄」的責任，剩下的不是他的問題。

甚至這些批評都很模糊，因為在自責的人會自己補全細節，聽起來就會字字誅心。

澪腳步繼續向前，語氣卻輕了些：

「出久，有時候……我真的覺得那些民眾才是最麻煩的問題。」

她頓了頓，眼神落在遠處燒紅的天空：

「很多人根本不知道你們在扛什麼，只會把一切恐懼、不滿和失望全都丟過來。英雄拼命救人，結果他們只記得『沒救到』和『還能怪誰』。」

「其實真正該被責備的，不是那些還在戰鬥、還在承擔的人，而是躲在安全區裡只會抱怨，卻不肯正視現實的那群人。」

她的聲音很淡，卻壓不住那一絲無奈：

「我知道你們不會接受這種說法，你和奮進人都太溫柔，還想為每一個人的心情買單……但有時候，不懂感恩的人是救不回來的。」

她終於停下腳步，微微側臉，金色眼瞳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

「英雄不是神，也不是垃圾桶。責任該劃清，界線也該有人替你們畫。」

「你願意扛是你的選擇。但不要以為每一份痛苦、每一個人的絕望都該你來背。」

「……可是，如果我們都不拯救他們，還有誰能來呢？」

綠谷的語氣裡帶著糾結，那種「我明明理解，可還是無法徹底接受」的誠懇。

澪腳步沒有停，聲音卻比剛才更輕了一點：

「我不是叫你們不去救人，出久。」

「我只是覺得，有些事得讓他們明白，這不是理所當然的。」

她看了他一眼，眼神溫和卻堅定：

「你們能做到的是你們的選擇和責任。但這個世界不能永遠把希望全押在英雄身上。」

「被救的人也該學會感謝、學會自救。不是什麼都等著你們替他們背。」

她不是不知道民眾為什麼這麼氣，只是在她看來，把所有怨恨丟給還在戰鬥的人，本身就是一種卑劣。

而奮進人、霍克斯這些人，就算心裡也覺得民眾有點過分，他們也不可能站在記者會或同僚面前說「刁民」之類的字眼。

但英雄本來就不該為所有人的怨恨買單。那只會讓一切越來越壞。

這種話，他們不會，也不能說。

那就由她來說。

被罵的人也聽不到，至少能替這些還在努力撐著的人，挖一個可以呼吸的出口。

英雄不是敵人的替罪羊，市民也不是發洩對象。

她只希望大家少一點互相傷害，多一點分辨是非的勇氣……這場戰爭已經夠殘忍了。

明明每個人都受傷了，為什麼總是最先傷到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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