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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ghs of June16 It Escapes From My Hands into Moonlight

小说:Sighs of June 2026-01-31 15:12 5hhhhh 8940 ℃

他还记得那个衣柜的样子。

黑色的,很高。

但是如果自己先支起一侧的身子,或许刚好可以翻进去,在念及这个想法后的瞬间他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他怎么会想到要躲在衣柜里呢。

说起来也奇怪,天马家的装潢在自己的印象里一直都是温暖明亮的,但是为何在那一处有一个如此巨大的黑色衣柜,像不属于这个房间、甚至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一部分,像一个肃穆的裂缝,或许会连接着一个狭小而黑暗的匣子?

即便如今无论多少次回想,都难以想明白其中的缘由。

“你们都躲好了吗?我马上就要准备出发囖!还有5、4…”

咲希的声音就在走廊,她或许听到了自己犹豫的脚步,特意数慢了一些。以及,每念出几个数字,便轻松地哼着小调。

得找地方躲起来。

【冬弥不和大家一起玩吗?不是体育运动的话,父母说过是可以参与的吧?】

被牵着手走过去时,在大家惊讶而犹豫的眼神里,他只能窘迫地抱起手臂。

如果说普通的游戏,像是丢手绢——虽说这个游戏于自己有些过于简单了,他相当轻易就能从脚步声的变化、布料的摇晃中,知道其他人到了哪里。

虽然与大家不熟识,但是还是可以对于手帕落在自己身后抱着一些期待。儿时他犹豫许久,最后坦然地跟母亲说起这件事:担心着自己会不会站起来抓不住人家,或者在扔下手绢时又被其他人抓住,最后只能孤零零地围着大家打转。母亲便笑着说如果冬弥耳朵很好,在发现的一瞬间就转过身把对方抱住如何?

母亲的话确实给了自己思路,虽然长大后回想起来时不知道这是母亲的打趣还是真心的建议。但是儿时的自己在每次玩丢手绢时都相当紧张地期待着手绢落在自己的身后,似乎就连手臂上的肌肉都为此相当认真地准备着,尽管那样的机会从来没有过。

他像一个不会被人发现,也不会被人打搅的透明的小小幽灵。尽管如此,这个游戏依然可以给他带来一些乐趣,比如每次睁开眼睛时,看着自己猜对的结果,可以拥抱的是小小的满足。

如果是捉迷藏便不一样。自己第一次被孩子们接纳时,被嬉笑声包围,被推着,说:

【就让青柳当“鬼”吧!】

他有些无措,一方面“鬼”这个身份于自己而言,陌生而虚无到发自内心地抗拒:在这个世界已经失去形相,却又无法遁入另一个世界中,仅仅是孤零零地游荡——这是他对“鬼”的全部了解。其次,他不喜欢自己走过去时大家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仿佛自己真的就是那个在两个世界中游荡的幽魂,而且他总是跑不过人家,一来二去,自己谁也没有抓到。

不要惊恐地跑开。

不要露出那样的表情。

他只是无力,最终失落地蹲在沙池的中心,感觉到脚在其间滑动的凹陷,他把脸埋进膝盖之间。

【青柳!这一局是你在当鬼哦!你怎么自己躲起来了!】

我不想当“鬼”。

他绞紧手,眼角发酸。

那样的话没有说出来。

一局结束,大家兴致缺缺地推了一个更有趣的孩子当鬼。虽说没有被逐出这个孩子的游戏,但他同样不喜欢躲起来后,被晃动的、审视的目光搜寻时心跳加速的感觉,以及——

没有人愿意来找自己。

可是,明明他们在玩的时候,就算是被鬼抓到,也是笑着的。

他在看着孩子们像麻雀一样来来去去,虽然总是发出一些刺耳怪异的尖叫,却又夹杂着笑声。自己却只是在草丛里、或者树下、或者更加明显的滑梯底下,像一个从来没有被邀请参与这个游戏的人一般,只能透明而又彷徨地看着这一切。

直至如今他也说不清楚,不知道那一刻的心跳到底是恐惧,还是期待被找到。

头很痛。

他随着共同演出的友伴们一同穿过后台的长廊,让他想起在眼泪落下来的瞬间司前辈在钢琴前拉过他的手,也是如此这般带他穿过天马家的长廊。

【冬弥,我们来玩捉迷藏吧!】

他朦胧地抬目,大家的手里拿着乐器,他倒是不需要,但现在或许他手里也想抓紧抓住什么东西。

其实我不喜欢玩捉迷藏。

自己当鬼的时候,会把秒数得很慢,有时候,他还能听见咲希在这漫长的时间里的纠结,最终从自己身后踮着脚转换位置,还有司前辈因此的轻笑。

他其实光靠声音就已经知道大家都在哪里,只是他终于学会了小心翼翼地走到他们附近的地方,翻动着衣服和纸张,一边嘟囔着“在哪里呢?”然后故作懊恼地走开。但是司前辈和咲希总是会稍微晃晃桌子、或是不小心弄掉什么东西,让自己发现他们,而后,他才会欣喜地走向那个响动的角落。

如果是司前辈当鬼,他会稍微苦着脸,躲在没有那么容易发现的地方,因此在被找到的时候可以相当轻易而惊喜地说出“司前辈真厉害啊!”;如果是咲希当鬼,他会选择躲在咲希熟悉的地方,比如桌底。当然也有例外,如果咲希穿了裙子,他不会躲在那个位置。

“三、二……”

但是此时此刻,在咲希当鬼的时候,他忽然想要躲在这个衣柜里,这个不属于这里的匣子。

他小心翼翼地吸了一下鼻子。

他想落泪,但是这件事不能被发现。

因为妈妈说对待女士要保持绅士,表情和行为要得体,虽然他不清楚为了保持这个姿态有哪些是必须要做的。但是每次被咲希找到的时候,都能见到她的笑脸,他这样的行为足够好吗?

他想过要问母亲,但是每次大人们都围坐在沙发上聊天,他似乎总是没有机会。游戏结束后他偶尔会呆呆地站着,看着天马家的两个孩子走过去拿起桌上的水果或是甜点,直到母亲意识到自己的驻足,转头过来,微笑地看着自己说:“冬弥,怎么了吗?”

大人们的话题因此停滞,所有人目光落在他的身上,而后父亲的友人们开始称赞自己弹得好,他感到窘迫,仅仅只是一如往日绞紧了手。父亲笑了,对着大人们开口:“过誉了。他还需要努力,而且要好好反省。”

自己的问题,如果问了…这听起来会像小小的邀功请赏吗?

妈妈说绅士要保持谦卑。

谦卑的父亲此时就在自己面前,他感到羞愧。

我做得不够好吗?

他垂下眼睛。

步履匆匆,近乎要单调到落成一串密集的鼓点,叫他焦躁。

父亲的位置是他自己挑的,具体挑了哪个位置他不清楚,如果是特意为自己来的……

会选一个能够清晰地观察到自己手部动作的位置吧。

他隐隐猜到在哪个方向。

把手放在胸口,他感受到到曾经熟悉的物件抵在脊柱,它或许想要向前,想要如方才一般支配自己,但是,此刻它畏惧于如今激动到砰砰直跳的心。

一方面作为校园演出的演出者,他得以有机会提前替彰人预留好了正中间的前排位置。虽然把编号和示意图发给对方时,马上收到了对方惊恐的emoji。

犹豫了一下,最后只是提醒对方这里是最适合欣赏的位置,对于好好了解古典乐很有帮助。

不知道为何会想到对方睁大眼睛,而后又只是无奈地苦笑一下而后答应下来的神情。

念及如此,不由得轻轻笑了一下。

理由什么的,虽然看起来相当合理,但说到底只是自己的私心。

彰人,就在这里,在外面。

就像他在他的梦中无数次开始一样,也一如既往地,像是在那棵阳光落满的树下结束就好了。

肩膀稍微松下去些许。

他走向舞台,也就是这条漫长走廊的终点,并非那株巨木,而是自己熟悉的、一片祥和的暖光,他感到恍惚一瞬间又愕然:

陪伴自己整个音乐人生的父亲,不远万里,甚至在关键的录制节点还推脱掉了相关的邀请,只为来看自己的演出。连兄长都求之不得的机会,他却对此焦躁不安甚至感到厌恶,甚至希望他的位置可以偏一些、再偏一些——直至他无法发现自己,或者,自己可以假装没有被发现。

但对于认识了方才三周的彰人,自己对他还不甚了解,甚至对方或许从坐下那一刻,才从手册上得知自己要演出的曲目名字,而后皱着眉头翻阅着这些陌生的名字和故事,除了感受到旋律的优美之处之外或许不会意识到每一个细节处理要传达到的心情。

即便如此,他却已经把所有的心情都寄托于其上,要把他摆在自己世界的中心。

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他听到自己变化的呼吸。

会场里响起来足以摇撼自己的掌声,就算抱持着如此令人动摇的问题也无暇顾及。他感觉自己的有些虚浮,近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双足支撑身体,仅仅是像幽魂一样漂浮,但皮鞋敲在地板上的声音很真实、很响。

鞠躬致谢,或许是因为走神,自己的动作慢了一些以至于稍显慌忙,这似乎不太优雅。

“…一!冬弥、哥哥,你们藏好了吗?”

不要往左侧看。

即便知道父亲就坐在那里,如果捂起眼睛,就可以当做看不见。其实就算不看也没关系——他总是习惯凝于虚空的一点。

“冬弥?你在这里吗?”

声音在门外走过,伴随着女孩的轻笑。

可以往正中间看。

鞠躬起身之际,他能想象到对方惊讶而期待的眼神,还有像那天小孩子一样乖乖并拢的双腿。

只是确认也好——他想知道。

那个让他心苦苦地坚持到现在的人。

只要见到他,事情就会像那天一样,把自己从黑暗的苦闷中拖拽出去,触碰到真实的明媚。

一直都是如此想着的。

他抬起眼睛,却看到了空缺的座位。

是不是搞错了。

他控制着发抖的指尖——不会认错的,那个位置是自己亲自挑的,他甚至坐在上面确认过,确认过彰人会见到怎么样的自己,他甚至记得在那里看到钢琴时,似是不经意地笑了。

没有人。

彰人不在那里。

自己的身体近乎是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他让自己鼓起勇气,再度定住眼神去看,在正中间见到的却是一如往常的温和微笑,以及一如既往的严肃的审视。

呼吸收紧,一瞬漫上指尖的刺麻。

什么也没有。

彰人呢?

消失了。

去哪里了?

淡棕色的地板,恍若儿时混乱的沙场,他与近乎要蹲下去、用手捂起脸的冲动较力,但是已经不可能再像儿时那样只要把眼睛捂起来就可以等待游戏结束。

原来,是我要当“鬼”吗?

“冬弥?”

不是彰人。

“冬弥...?”

是咲希的声音,他意识到逼近眼角的泪——他不能在咲希面前落泪。

这是母亲所教导自己的“绅士礼仪”。

他在钢琴面前坐下,盯着那清澈得足以倒映自己脸庞的深黑,而后,手指抵在琴盖的下方。

好沉。

他尝试去拉衣柜的门,才讶异于这扇柜门和钢琴的琴盖一样沉,在咲希的脚步靠近房门时,他小心翼翼地踏着抽屉的小小把手,钻了进去。

门关上了。

他讶异于世界上竟还有如此昏黑的地方,但是这篇黑暗没有如往常一般带给他恐惧,甚至有些温暖,弥散着着干燥而陈旧的气味。他伸手,触及了粗糙——似乎那布料已经相当陈旧了,似乎只要稍稍用力就会碎成一片一片的粉末。手指上残留了令人不安的颗粒感,他便不去碰了,只是安静地抱起膝盖,像坐在在一片旧世界的废墟。

在脸颊触及膝盖的小小坚硬时,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他听到自己无助的啜泣,却一时没有办法让这样的声音止歇。

“…冬弥?”

咲希就站在衣柜外,他甚至能听到她的长发在晃动时的轻响。

“奇怪…明明感觉就在这里的。”

不能被听到。

他下意识捂起嘴,哭声终于闷闷地落进了肚子里,直至手指和脸颊都开始发麻,黑色的世界被染白,天旋地转。

喘不上气。

“冬弥?”

她的声音似乎变得恐惧,摇晃起来了。

“……冬弥?你在哪里?”

她的声音,循过最熟悉的桌底,书柜侧……但是一切似乎与她事与愿违。

“冬弥,你在这里吗?”

哭泣声从指缝间溢出,他原本以为自己哭泣和吸气的声音很响,只是一次也好,就算做错了也好,他甚至希望咲希能够发现——但是似乎这扇门真的把自己的声音完全隔绝,把他的声音全然拒绝在内。

就像一个惶然无措的幽灵。

“………妈妈……哥哥。”

他听到咲希的哭声与混乱的脚步声,强忍着窒息用尽全力推开柜门时,只见到了泛红的哭颜,在自己想要用力喊出她的名字时,对方一下子就在门口处消失了。

眩晕感自腰椎蔓延而上。

不要惊恐地跑开。

不要露出那样的表情。

不要消失不见……

他的手再无力维持着推开柜门的姿势,只是让他无力地躺回了那堆干燥的布料之中去,那往日华丽旧世界的废墟里,他的手按在胸口——可无论如何按压,空气都没有办法像往常一般进入那胸腔之中。

像是那里一开始就是存不住东西的空洞,像是身体从一开始就是透明而虚浮。

每一个音都是对的。

他再度确认了一次。

但是琴声却不和谐直至怪异,时而逼近甚至显得黏重,又时而退却成无意义的真空。他恐惧于这种自我的投射与非我的错误,可是此刻无论如何集中注意力去调整,谱面上的音符也似乎只是时而孤立成孤岛、又时而粘连成长短不一的线,而自己经年累月被“正确”训练的双手,也只是相当忠实地演绎着自己所“看见”的事实。

“错了,重来。”

“错了。肩膀都耸起来了,手指一直在键底,这怎么弹。”

追逐那个彷徨的声音,却总是一瞬就从自己的指尖掠过,留下还停留在原地诧异而无力的自己。

他有些疲乏了。

被精心训练的音乐还在继续,像一台尽管坏掉了却依然可以正常维持工作的机器,只是期间发出的声音有点难听,他已经没有力气让这架机器停下来,但也没有办法让它发出更好的声音了。

我不喜欢捉迷藏。

乐谱在自己的眼里被逼进的朦胧埋没。

......

我不喜欢当“鬼”。

——

纸张润湿,因而笔尖相当顺利地凹陷下去,随着手指的滑动带出来一团一团的纸屑。他一惊,忙翻到前面——所幸之前的速写没有被这场雨打湿弄坏。

他有些发怔地盯着这一幅半湿透的画,尽管线条总是不慎陷入湿润的沼中以至于不恰当地停了下来,但是反复重新描廓的过程中,线条总是凌乱却平直的。他感到疑惑:自己对于冬弥总是相当柔和的形象,今晚的曲子明明也是相当婉转柔和的,为何自己如今第一次尝试描绘他的时候,只是使用了如此锐利的线条?

他有些无力地靠在座椅上,却又马上意识到自己行为的不恰当,转而偷偷瞥向身侧的那位身着黑衣的妇人,对方似乎是没发现自己行为的不妥,仅仅只是依然相当安静地端坐在她的位置,凝视着对侧圆拱窗下雨夜灯下摇曳着漉湿光晕的巨树。

或许自己想要使用直线——并非仅仅是对于冬弥的认知。

斜纹软呢啊,倒是相当经典的布料......

当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时,对于这种不礼貌,她仅仅只是宛如美丽的雕塑一般允许自己目光的审判。

混纺的银线在暗色的布料之下如若星辰,在灯光下摇曳着光芒,祛去黑色所带来的肃穆而是增添的女性的优雅。与之相配的便是经典的直线剪裁,相比于不可控的曲线,利落、干练的直线总是可以在时间中取胜的,而从这样的设计诞生于世间后,总是在代表和传达着一件事:自由、绝对的行动自由。

总有人是如此信赖着经典,相信这些已经既定于世又或许总是从不动摇的美丽。相信选择这样的美,并不是担心在自己出错或是执意打算在时代的洪流中要把自己打扮成一个蔑视新生事物的老顽固,而是这些人似乎早就已经相当习惯了以先贤的想法,引导自己进而寻找到在这个世界上的立足点,像是诗人祈求缪斯赐予诗篇。

如果与她的目光交叉而后延伸,能够看到自己熟悉的、微微颤抖的背影,以及......

在想法到来的上一瞬,他意识到自己正被那温和的黑暗相当密切而克制地关注着。

啊啊...是这样啊。

这个女性,并非只是在家中单纯地追随与陪伴男性的部分——她在以自己的方式、以自己的自由构建这个家。或许曾经伴随在盛怒的父亲身侧、也或许是曾经推开过那扇房门,让颤抖的儿子安坐。

他移开了目光,指尖触及的湿润此刻已经变成了毛糙的干燥,在自己再度低下头的瞬间,他意识到落在自己纸张上的目光。

就算带了雨伞,也还是被突如其来的雨浇了一身,他在心里埋怨着天气预报失职导致的误导——如果早早地跟自己说要下雨,他就不打算上那一节晚课了。到了车站发现全都是因为下雨来躲雨或是打算早早离开的家伙堵了一个水泄不通。在电车的人流中先是不止一次地搜索过“音乐会迟到了怎么办”,而后就输入了“被拦住后可以通过说好话偷偷进去吗?”。直至自己总算是气喘吁吁终于到了音乐厅的门口时,果不其然被拦了下来。

冬弥大概还在台上等着自己,还给自己选了如此正中的位置,那家伙要是见到自己没在大概会失落得不行。他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就算自己迟到了也不能就在外面干坐着,至少要用认真聆听了剩下的作品表达自己的尊重,总而言之,进去之后在后排站着听也好!

如此念想着,不曾想自己又再度被拦住了:“您还是先休息一下,而且您最好还是先擦一下头发。”

虽然相当礼貌,但是似乎是警告的意思。

西服外套湿了,精心熨好的衬衫此刻皱巴巴的,就算出门时已经好好地束好,此刻还稍微有些从裤头里跑出来了,裤腿和袜子也半湿不湿,他尴尬到直至脸红。最后去了卫生间才发现连自己总是相当努力关注的蓬松的头发,此刻也软趴趴的。

……如果不是因为冬弥,他现在大概已经相当后悔做了出来听音乐会的决定了。

促成这一个想法的还有一点,便是他好不容易在卫生间搜寻了一个能够被中央空调暖风呼呼吹的地方,坐在马桶上百无聊赖地把自己成功“风干”了,才终于在第一部作品演出结束时小心翼翼地回到第一排时,坐在自己隔壁的老家伙却只是一直相当凶地看着自己,似乎先是对于自己半湿不湿的西服很有意见,就连自己小心翼翼放下座椅时也一直盯着,似乎觉得自己要发出刺耳的声响一般。

干嘛啊!

不能仗着年龄倚老卖老啊!

他在心里不满,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鼓着脸,自己还是有好好研究过应该如何礼貌得体地听音乐会的!虽然作为第一排只有自己迟到了还衣着不得体也是事实。不过对方大概只是过来严肃地欣赏这优美的音乐?又不如自己一般对于冬弥上心,念及这一点,不知为何心里却踏实了一些。

虽说自己对于这种在音乐厅里的声音没有太多了解,但是冬弥在自己相当擅长的音乐上,却不如自己想象的一般自如,平日里在逼仄陈旧的练习室、或者是上周在的狭小又光影摇动的Re:scape里所见到的,就算他总是没有机会往后看,或者只能瞥到一个残缺的侧影,也不是现在这样于温暖、巨大、又近乎要亘古不变的光束下所见到的光景。

他看着那淡漠而又虚空的表情,轻轻地皱了皱眉。

【演出辛苦啦!方便来见一面吗?我去找你!】

演出结束时还留在原位置,好好地编辑了一下短讯,虽然对于冬弥可能会到来的失落感到不安,但是能够想象到对方仅仅是惊讶后便摇摇头温柔地浅笑着说没关系——像是自己已经开始学会了利用冬弥的柔和来为自己不妥当的行为开脱,这让他稍微有些羞愧,在短讯发出去的一瞬间,他叹了一口气,把手机塞进外套口袋里。

没有被阅读,也没有回讯。

他在一层音乐厅的门口,在楼梯侧的长椅,甚至在方才自己熟悉的卫生间隔间里,无数百无聊赖地刷着各式各样的图片网站、SNS上熟悉的人和事,还有一些“养狗可以代替谈恋爱吗?”、“今日塔罗:他真的喜欢你吗还是只想玩玩而已?’”这种无聊透顶的文章,但总是不经意地再度点开聊天软件,却也总是只看到【未阅】的状态。

虽然方才在门口被相关人员拦下来很糟糕,但是如果稍微问一下演出人员是否已经离场也比较好。他被暖风吹得晕乎乎的,只是推开卫生间隔间的门,走出来时,似乎整个建筑都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皮鞋落在地毯上的闷响,外面还在下雨,虽说路上一直响在耳侧的春雷似乎已经完全听不见,风摇动着树木带来混着雨声的沙沙作响也只能依靠自己的想象。随后他听到了道路前方传来一些声音,似乎是争吵?

毕竟声音听起来有些过分严厉,但是他没有听到与此所抗衡的声音,那这大概也不是吵架。

至于是不是争吵什么的,自己虽说已经习惯了这种事情,但本质上倒是不感兴趣,也不想走过去被奇怪的目光盯着。他犹豫了一下,打算换一侧走过,但随着他转回身在刚刚的地方转了两圈,才发现似乎没有其他的路可以通往这个建筑的深处——明明刚刚被关在外面时,还觉得道路和楼梯复杂又被安置得优美,相当自然地以为每一条旋转的长梯都可以随心所欲地去往任何地方。

“......抱歉,父亲,是我辜负了您的期待。”

虽说很轻,感觉在雨声中近乎完全要被淹没了——但是或许是那个人因为很不容易鼓足了勇气才说出来的一般,也或许是这座建筑此刻实在是太安静,他还是好好听见了。

不知为何,能够想象到对方垂下眼眸的样子,就像自己方才所想象的一样。

“一直在说辜负我的事情...你辜负的是过去十八年来一直为此毫无保留奉献的自己,你今天是为了我而演奏的吗?”

他忙悄悄走近,直至声音的内容终于清晰地展现在耳中,在看到相当熟悉的背影以及背影面前的脸庞时,他一瞬惊讶到皱眉。

怎么会是那个老家伙啊!

好像听到了类似于“父亲”那样的字眼,但是此刻还在音乐厅里人来人往的——虽说也只是剩下自己了,但是演出结束后还有上厕所上到现在的听众也是要考虑到的!就算是父亲也没有资格在这里训话孩子,他只感觉热气一下子冲上大脑只叫他要大踏步过去把两人拉开,其实有一瞬间他会担心自己没忍住给了对方一拳,但是那样的想法近乎是一瞬便被制止了。

和蔼而沉默的阴翳。

明明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也近乎没有任何警告性的表情与话语,仅仅只是被盯着,被通往那扇巨大拱窗的必经之路上,坐在长椅的黑色妇人,尽管不情愿,他还是停了下来。

被提醒了这样的场合不能置喙。

但是,没有办法在这种情况下还逃走:一方面自己迟到了要表达自己的歉意是事实,而且看到了这样的事情,没有办法只是置之不理。尽管自己最想要做的是安慰冬弥,但是...

他相当利落地走过去,但并非走向父子二人,而是在那位黑色的妇人身旁落座了,摇晃的步履间,他看到了对方眼中闪过的惊讶,而后便是再度尽力维持她晦暗而优雅的姿态,宛如一座美丽的雕塑。

虽说耳边还远远地听着“....处的转音不是你刚刚的处理方式”或是“渐强都没有好好地演奏出来你是真的很害怕出错吗?”这类的话语,虽说听不太懂是事实,说实话他只是觉得冬弥的状态不太好,但是否真的连他的不安都倾注在了乐曲之中自己对此有些茫然,但碍于身侧的人他也不能只是坐在这里托着脸听,加上冬弥似乎一直只是垂着头一言不发,也让他有些没劲。

亮起手机的一瞬,他没拿稳以至于险些叫出声。

他刚刚在真的相当好奇到底是哪些人会通过养狗来替代谈恋爱,至少好像关上屏幕的时候恰好是看到了一位狗主一直在叙述自己的狗多么可爱聪明善解人意,点开帖子迎面而来的就是一只超级大的边牧嘴筒子拱着屏幕的照片,彼时他马上就把屏幕熄灭了。

但是刚刚的他完全忘记了这回事。

所幸手机只是掉回了自己身上,他也成功地把声音抑在了喉咙里,此刻无论如何——他有点不想打开手机了。

但是总得做些什么事情,虽说只需要百无聊赖地坐在这里就可以表明来意,可是从自己入场被瞪着开始,连着这一串的事情让他也稍微有些丢面子。

于是他打开了速写本,想着冬弥给予自己创意与想法的事情,虽说还没有太多的头绪,于是只能先在湿润的纸张上尝试把刚刚在音乐厅里的所见描绘出来,但是那些粗糙的短线他不太满意,可却又画不出真正想画的样子,最后只能作罢。于是他只能根据面前所看到的拱窗,尝试从不同角度描绘出其模样,而后把相同的元素尝试拓展为纹样——虽说自己不常做这些练习,但是无聊的时候恰好可以用来打发一下时间。

“总而言之...你是该要好好反省自己了,我最近还没有空给你重新讲述清楚,但是你现在这个水平是应该听出自己的问题了。”

“......我知道了,我回去会按照您的建议重新练习。谢谢父亲。”

他从画幕中抬头,意识到后颈的酸胀。

说起来,冬弥似乎在练习室的时候也是一直相当认真地给予大家建议,在第一次和自己去Re:scape发声的时候也是如此,但是他本人的方式和他父亲的方式完全不一样。

明明总是被如此严厉地对待着......

身侧的晦暗正如自己所预料的一般起身等待着那位严肃的父亲来临,在对方经过自己时他还相当担心会被同样说教一通,结果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连想象中的皱眉的表情都不曾有,只是马上便移到了那位女士身边,便一同离去了——被无视了啊。

他终于得以慌忙地把目光移向拱窗侧,就算父亲的脚步声已然远去,他也只是依然维持着方才的姿势,在玻璃窗下,无声的雨点里垂目,似是看着窗缝、或者是他自己的脚尖,而后只是捂起眼睛。

怎么跟小孩子玩丢手绢一样啊,他在心里无奈地叹气,便只是轻声快步走过去。

说起来这家伙明明耳朵灵敏得能够听出自己处理声音的变化和好坏与否,怎么这个时候连自己的脚步声也没有听到啊!

“真是的...冬弥,找了你好久终于找到你了啊!...欸啊......!”

“......抓到了。”

他意识到自己的呼吸和手臂都在发抖。

“抓到你了...彰人。”

过去了这么多年,他终于听到了。

听到了手绢落在自己身后的声音。

......

“说起来...”

“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有话想说的样子啊。”

“没什么。”她笑了笑:“我只是在想,或许冬弥找到了新朋友吧。”

“是会让他堕落的坏朋友吗?”他撑开伞,直至对方微微欠身到他身侧:“...虽然这个问题我也知道了答案。”

“在未来到来之前......我们谁能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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