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世界的法則就是這樣殘酷。

攝影棚中央的兩個人有多幸福，角落裡的兩個人就有多痛苦。

坂本雙手抱胸，站在後方的陰影處，臉色黑得像鍋底。

身為煉獄杏壽郎多年的經紀人，他太了解自家藝人了。

平時的杏壽郎，演技雖然完美，但總帶著一種精密的「距離感」。

那是對角色的掌控，也是對自我的保護。

但今天不一樣。

那種眼神。

那種黏糊糊的、恨不得黏在那個叫竈門炭治郎身上的視線。

還有那個整理領帶時，下意識抓住對方手掌的動作。

「……嘖。」

坂本不耐煩地用舌頭頂了頂腮幫子。

這哪裡是演戲？這根本是在公然調情。

那種發自內心的寵溺感，是遮不住的。

身為王牌經紀人的直覺告訴他——出事了，而且是大事。

坂本的視線微微一轉，落在了不遠處的井上身上。

這位新人的經紀人，臉色比剛吞了一整條苦瓜還要難看。

他臉色慘白，額頭冒著冷汗，整個人靠在牆上，一副隨時都要靈魂出竅的樣子。

井上現在確實感覺自己坐在遊樂園的「大怒神」上，而且是已經升到了最高點，懸在半空中，隨時準備自由落體的那種恐懼感。

早上在車裡，炭治郎一臉羞澀又興奮地跟他說：

「井上先生！告訴您一個好消息！我和前輩解開誤會了！而且……我們在一起了！」

當時井上握著方向盤的手差點打滑衝進路邊的花圃。

在一起了？

那個國民影帝跟你這個剛出道沒多久的小透明？

井上雖然嘴上沒再說什麼，但他的心臟就像是在坐雲霄飛車一樣，忽上忽下。

看著片場裡那兩個笑得一臉甜蜜的傢伙，他只覺得眼前一片黑暗。

完了。

職業生涯的危機。

公關的惡夢。

坂本瞇起眼睛，看著井上那副「天要塌了」的死樣子，心裡有了底。

看來不是單方面的，那個新人經紀人也知情了。

坂本邁開腳步，帶著一身低氣壓走到了井上身邊。

「井上。」

坂本的聲音冷冷的，像是來自地獄的召喚。

井上嚇得抖了一下，轉頭看到是大魔王坂本，差點咬到舌頭：「坂、坂本先生……」

「借一步說話。」

坂本沒有廢話，轉身走向了無人的吸菸區。

門一關上，隔絕了片場的喧囂。

「看你的表情，」坂本單刀直入，眼神銳利：「你家藝人應該跟你坦白了吧？」

井上吞了口口水，想裝傻，但在坂本那種老辣的目光下，只能頹喪地垂下肩膀，點了點頭：

「……是。今早說的。」

「哼。」坂本冷笑一聲：「我家那個笨蛋雖然什麼都沒說，但他臉上寫著『我在戀愛』四個大字，瞎子才看不出來。」

兩個經紀人對視一眼，在這一刻，他們達成了某種悲慘的共識。

「聽好了，井上。」

坂本推了推眼鏡，語氣變得十分嚴肅：

「雖然不知道這兩個笨蛋能熱衷多久，但現在還在拍攝期，劇組也樂見這種CP感，所以我暫時不會出手干預。」

井上鬆了一口氣：「那真是太好了……」

「但是。」

坂本話鋒一轉，眼神變得冰冷：

「公事是公事。公司的宣傳計畫不能變。」

「下週三，白石千鶴小姐的探班照常進行。而且因為這兩個人現在太高調了，為了掩蓋這種不正常的氛圍，那天的『探班秀』必須做得更逼真、更轟動。」

坂本逼近井上一步，壓低聲音警告：

「管好你家藝人的嘴和表情。那天我不希望看到炭治郎露出一點點『吃醋』或者是『宣示主權』的樣子。如果他搞砸了，讓媒體看出端倪……」

「你應該知道後果。」

井上感覺胃部一陣抽痛。

一邊是熱戀中傻乎乎的炭治郎，一邊是強勢的經紀公司和媒體。

「我……我會盡力的。」井上苦笑著回答。

這真的是……太難了啊。

午休時間，劇組的休息室裡。

炭治郎正抱著便當盒，還沉浸在剛才拍攝時前輩那句即興的「今晚去我家」的甜蜜餘韻中，臉上掛著傻乎乎的笑容。

「炭治郎。」

井上先生走了進來，臉色凝重，手裡拿著兩瓶烏龍茶，順手把門帶上並反鎖。

「井上先生？怎麼了嗎？臉色不太好……」

炭治郎放下筷子，敏銳地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勁。

井上拉開椅子坐在他對面，嘆了口氣，沒有繞圈子，直接把剛才坂本的話轉達了出來：

「剛才坂本先生找我談過了。關於你和煉獄先生的事。」

聽到「煉獄先生」四個字，炭治郎背脊一挺，神色緊張起來。

「雖然坂本先生暫時默許了你們的關係，但他提出了嚴厲的警告。」

井上推了推眼鏡，語氣嚴肅：

「下週三，白石千鶴小姐的探班行程照常，而且規模會擴大。」

「那天，媒體會大肆報導。」

井上看著炭治郎的眼睛，殘忍地剖開現實：

「公司需要煉獄先生和白石小姐展現出『恩愛』的樣子，以此來平衡這部BL劇帶來的衝擊，維護他在大眾心中『正常男性』的形象。」

炭治郎的手指微微蜷縮，抓緊了膝蓋上的布料。

恩愛。

也就是說，前輩要在自己面前，對另一個女人溫柔，甚至牽手、擁抱。

「坂本先生的要求只有一個。」

井上的聲音很輕，卻重重地壓在炭治郎心上：

「那天，你絕對不能露出一點點『吃醋』、『嫉妒』或者是『佔有慾』的表情。」

「你要把自己當作一個普通的後輩，甚至……當作不存在的空氣。」

「如果你露出破綻被媒體拍到，導致戀情曝光……」

井上停頓了一下，雖然不忍心，但還是說了出來：

「煉獄先生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影帝地位，可能會瞬間崩塌。」

休息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空調運轉的嗡嗡聲。

炭治郎低著頭，劉海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清表情。

井上有些擔心：「炭治郎？如果你覺得做不到，那天我可以幫你請病假……」

「不。」

炭治郎抬起頭。

出乎井上的意料，他的臉上沒有眼淚，也沒有怨懟。

那雙紅色的眸子裡，燃燒著一種名為「覺悟」的火焰。

「我不請假。」

炭治郎深吸一口氣，握緊拳頭，語氣堅定無比：

「我喜歡前輩。既然喜歡他，我就不能成為他的絆腳石。」

「前輩是屬於舞台的，是在聚光燈下發光的人。我絕對……絕對不會讓任何人破壞他的事業，哪怕那個人是我自己。」

炭治郎擠出一個燦爛的笑容，雖然那笑容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但更多的是守護的決心。

「井上先生，請轉告坂本先生。」

「星期三，我會表現得完美的。」

炭治郎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我會當作沒看見，我會笑著在一旁鼓掌，我會……努力變成空氣的！」

井上看著眼前這個懂事得讓人心疼的男孩。

明明才剛開始談戀愛，就要學會忍受看著愛人與別人親熱。

這就是愛上巨星的代價嗎？

「……我知道了。」

井上伸出手，揉了揉炭治郎的頭髮，心裡五味雜陳：

「你這孩子……真是傻得可愛。」

「嘿嘿，因為前輩很耀眼嘛！」

炭治郎笑著回答，重新拿起筷子，大口吃起了便當。

他在心裡默默發誓，這點委屈不算什麼。

只要前輩能好好的，我就能忍耐。

「煉獄，你聽懂了嗎？」

坂本站在休息室門口，再一次強調：

「那天千鶴會挽著你的手，你必須對著她笑。不管炭治郎在那裡露出什麼表情，你一眼都不能看他。這不僅是為了公司，也是為了保護那個新人。」

杏壽郎坐在化妝鏡前，看著鏡子裡那個面無表情的自己。

心裡的躁鬱像是一團火在燒。

又要演戲。

在攝影機前演戲還不夠，現在連在戀人面前都要演這齣「移情別戀」的爛戲碼。

但他想起了坂本提及的，炭治郎的那句「我會努力變成空氣」。

那孩子都已經退讓到這個地步了⋯⋯

「……我知道了。」

杏壽郎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裡的不滿已經被完美的職業假面掩蓋。

「我會配合的。只要能讓這場鬧劇快點結束。」

坂本鬆了一口氣離開了。

但門一關上，杏壽郎手裡的寶特瓶就被他捏得變了形。

「空氣」？

開什麼玩笑。

你怎麼可能是空氣。

「前輩？這麼晚了還要對戲嗎？」

深夜，炭治郎抱著劇本，乖乖地來到了杏壽郎的房間。

雖然已經交往了，但他還是習慣性地保持著一點工作時的敬語，特別是在談論劇本的時候。

「嗯。」

杏壽郎已經洗過澡，身上散發著沐浴乳的香氣。

他鎖上門，轉身看著炭治郎，眼神深沉得像是一潭看不見底的湖水。

「坂本跟我說了。」

杏壽郎一步步走近，將炭治郎逼退到床邊：

「你答應要在探班那天當『空氣』，是嗎？」

「是、是的！」

炭治郎努力擠出一個笑容，不想讓前輩擔心：「我沒關係的！那是工作嘛，而且白石小姐人也很好……唔！」

話還沒說完，炭治郎就被一股大力推倒在柔軟的大床上。

天旋地轉間，杏壽郎已經壓了上來。

「前、前輩？」

「既然你是為了工作……」

杏壽郎單手扣住炭治郎的雙手手腕，壓在他的頭頂，膝蓋強勢地擠進他的雙腿之間——就像劇本第20場戲寫的那樣，但動作比劇本更具侵略性。

「那我們現在就來做『工作』。」

杏壽郎低下頭，眼神狂熱：

「第三階段的這場戲，我們還沒練熟，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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