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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回：[[jumpuri:連結>https://www.pixiv.net/novel/show.php?id=26905624]]

　　溫泉池位於最裡層，由奇岩怪石等造景布置，還有飛瀑升天之氤氳霧氣，身入其境，彷彿置身於仙境之中。兩、三間木屋坐落於溫泉池外圍，空間約晉城家宅的一半大，各式設施一應俱全，唯有主人盛邀的貴賓才可能蒞臨此地。

　　「您的房間在這裡。」

　　隨從推門，送依戚、小台入房，木質地板下安置管線，將灶爐餘溫送入房內維持溫度，隱約還可嗅得一股宜人的花香。

　　「謝謝。」

　　依戚出聲致謝後，隨從即退出房間，還給親子寧靜私密的空間。

　　小台將背包放在桌几上，看到鋪排乾淨的床就想躺在上面小寐片刻。

　　「小台，先洗個澡吧。」依戚柔聲叮嚀。

　　小台揉著睡眼惺忪的雙眸，喃喃著：「等下還要洗……」

　　依戚確認房內的配置後，將此地提供的沐浴用品放入浴間內。

　　「泡溫泉前要洗澡，才不會髒髒。」依戚牽起小台的手入浴室。

　　「喔……」小台一入浴間，便想洗掉身上的灰塵。

　　「我在這裡等你。」依戚將行囊放在桌几上，一一取出等會泡湯需要的物品。

　　她聆聽浴間內傳來瓢盆取水聲，與往常無異，得以安心做事。她從懷內取出白玉蓮子，將其放置於精緻的小袋中，避免小台誤食。

　　燭光輕敲房門，向依戚說：「阿姨，娘說等會直接在溫泉池見面。」

　　依戚和登比都有無法立即泡湯的原因，不強約時間造成彼此的困擾。

　　「好。」依戚感謝燭光的通知。

　　依戚坐在桌几前摺衣服。她不太放心讓小台獨自待在屋內，但其畢竟為男孩子，不適合與女眷共浴，且她有讓小台和丹殊泡湯增進父子情誼的用心。

　　「真是的，這時候銕吾竟然跑掉了。」她嘀咕一句。

　　小台因洗澡祛除不少瞌睡蟲，或說浴間內可能有吸引他的東西，洗澡時間比依戚預想來得久。

　　依戚正欲出聲提醒時，小袋隱隱約約發出亮光。她順手取物，確實是白玉蓮子所發出的光芒，疑惑地說：「……大人找我？」

　　她瞄向浴間，又看向屋外，手中則握著白玉蓮子。銕吾、丹殊不在，三件事都只能她來做，卻同時發生了。

　　她在浴間外大喊：「小台，你等會自己穿好衣服就先睡吧，如果燭光姊姊過來，你就說娘有些事情要處理，晚些才會過去泡溫泉。」她只能相信小台很懂事。

　　「喔……」小台應了聲，難從語氣判讀他有否聽懂。

　　白玉蓮子的光芒即將消失，依戚不敢讓顓頊久候，趕緊回應了呼喚。

　　小台擦著微濕的頭髮離開浴間，沒看到依戚，只看到放在桌几上、正閃爍微光的白玉蓮子，對此露出好奇的雙眸。

分隔線

　　依戚的腳步踏得有些急，但神情必須保持一貫的恭敬，盡可能不被顓頊發現她在趕時間。

　　顓頊待在通道的盡頭，轉身看向依戚，劈頭即問：「我打擾妳了嗎？」

　　「……不。」依戚有些尷尬，正色回應：「因為突然發生許多事情，一時應對不來。」

　　「丹殊沒有幫妳嗎？」顓頊平靜地問。

　　「不是那麼重要的事情，就……沒事的。」依戚怎敢拿日常瑣事煩顓頊。

　　顓頊神情無改，不勉強依戚；因為他猜想那些皆非重要之事。

　　「請問大人有何事吩咐？」依戚低下頭，暫且掩飾浮動的心情。

　　顓頊從依戚的神情中看出平穩的幸褔，關懷地問：「妳在人界過得不錯，會想回天界嗎？」

　　「……請問為何突然問起此事？」依戚疑惑地問。

　　顓頊悠悠啟口：「我將舉行『絕地天通』的儀式。事成，將封閉大半的登天點，並幾乎隔絕天界和人界的交流。妳若欲返回天界，就要在儀式結束前行動。」

　　「請問……為何會選在這個時候？」依戚方寸大亂。

　　最近，她確實面臨是否回天的兩難，但她未與丹殊達成協議，猛然接得此問題，自是不知所措。

　　「今年將達濁氣最盛之時，利用湧起的濁氣分隔兩界，才有可能達成絕地天通。」顓頊說明。

　　重華曾表示近期是濁氣最盛之期，但依戚沒想過顓頊竟會乘此時分隔兩界，陷入沉思，久久難語。

　　「妳本人有一年的時間可以考慮，這是回天的信物。」顓頊將特製的令牌交給依戚。

　　依戚撫摸令牌，其上雕刻玄淵城，並附有顓頊的少量仙氣，但沒有賦予類似傳送一類的術法。換言之，她可在返回玄淵城前充分思考。

　　「……如果這次不回天，之後還有機會嗎？」依戚猶疑地問。

　　「妳可以蓮若池仙子出任務為名返回，但其他人無此名義，必須留在人界。」顓頊重視規則，以身作則才可服人。

　　「所以使用這個令牌，就可以讓複數的人到天界？」依戚確認地問。

　　「那只令牌只能一個人，若妳早點回復，我可讓妳的家人一同登天。」顓頊本就無拆散一家人的意思，何況他很欣賞丹殊，早欲結識之。

　　「謝謝大人，我會與丹殊討論這件事。」一年的時間，足夠依戚和丹殊談出結果了。

　　忙於儀式的顓頊將無暇顧念他事，先行提醒：「下個月起我將封閉通道。妳若要攜家帶眷，就在這個月內做決定，否則之後只有妳自己可登天。」

　　「這……」從一年變成一個月的考慮期，依戚的壓力可想而知。

　　顓頊交代事宜，將要離去前，依戚的腦海中浮現登比的身影。她鼓起勇氣詢問：「大人，可以請示一件事情嗎？」

　　顓頊停下腳步，平靜地問：「何事？」

　　「我的朋友登比，治療西方天帝時遭受共工的水龍捲所傷，因而雙眼失明，氣力虛弱。請問有何療方嗎？」依戚自知踰越，但不善醫藥的她只能尋求協助。

　　顓頊正色回應：「妳可詢問她有否登天的意願，我願意延醫治療她。」

　　少昊傷重，但沒留下後遺症，正是託登比之福。即使不是顓頊，許多仙人也會想要幫助登比，報答救治之恩。

　　「她的丈夫是陶唐國的執政，所有的朋友都在晉城，我想她不會到天界生活，只能幫她尋找療方。」依戚無奈地說。

　　她來自天界，與人界的關係牽絆日深，都難說走就走，遑論住在人界的登比呢？她能體會這種心情。

顓頊半瞇起眼，嚴肅地問：「陶唐國的執政……是名喚『重華』嗎？」

　　「……是。」依戚戒慎回應。

　　「他身為姬放勳的臣屬，依規定由姬放勳推薦給帝俊。他已拒絕帝俊的延攬，而我並無理由提出邀請。」顓頊僅可以治療西方天帝有功邀請登比。

　　「登比重視家庭，若姚重華不去，她是不可能去的。」依戚心情一沉。

　　重華所需考慮之事，遠比依戚來得更多。依戚若在此時向他提起此事，實是逼他在公事與登比之間擇一，非常不厚道。

　　顓頊凝視遠方，沉思許久。

　　與其拋出如「妻子和母親溺水會先救誰」的兩難抉擇，他身為智者，更應提出有建設性的說法。他因而提問：「妳說她氣力耗盡，是怎樣的情形？」

　　「雖然她有照月光補充仙氣，也有醫者為她開補氣藥方，但她還是很虛弱。再這樣下去，她會快速衰老的。」依戚擔憂地說。

　　登比的修為再充足，也耐不了大量的流失，依戚唯恐哪天她比重華還早走。

　　「……她是月詠？那妳知道她出自何族嗎？」顓頊得到一項好的評斷基準。

　　「她是夜韶藍所化。」依戚回應。

　　「一般而言，月詠沐浴月光下恢復仙氣已經足夠，而她又額外補氣。也許問題不在氣力上。」顓頊跳脫虛弱就要補氣的直覺反應。

　　依戚眼睛睜得頗大，殷勤詢問：「請問大人有何見解？」

　　「西方天帝雖受共工的水龍捲所傷，但他立即施術強化經脈，避免靈器受損。因此，他氣力耗盡，但靈器無損，補充大量仙氣即可漸次復原。那名女士可能傷及靈器，必須先修復靈器，再談補充仙氣。」顓頊就少昊判斷可能情況。

　　有志於修練者都聽過「靈器」。它位於體內，是由氣體構築儲存氣力的無形物，只能感受，無法摸得著，隨修為漸增而擴展，不會有太大而超出身體極限的問題。一般施術的耗氣是從它輸出氣力，若它因故破損（如遭受嚴重外力、衰老等）就會造成漏氣，加速氣力消耗而老化。

　　「修復靈器……」依戚喃喃著。

　　她撫摸腹部，雖知氣力儲存於丹田之中，但她不明白具體位於何處。找不到靈器，焉能提修復？

　　「通曉容器術者必懂靈器，至於使用結界術者則未必。我雖粗通容器術，也須那名女士親自到玄淵城內經我診斷。只是，我將主持儀式，今年無暇處理。」顓頊醜話說在前頭。

　　依戚好不容易尋得希望，不願坐失良機，斗膽詢問：「請問透過白玉蓮子讓登比與您見面，可以嗎？」

　　「白玉蓮子是以蓮若池的仙氣為基礎建立通道，她非蓮若池仙子，我亦不會開放結界讓外人得以窺探。」顓頊再感謝登比，仍須保持分際，不為登比打破一貫的原則。

　　依戚不禁洩氣，因為她現在所識通曉容器術者唯有顓頊；偏生容器術是極其稀有的術法。

　　「妳看。」

　　顓頊指向依戚的後方，其疑惑轉過身，瞧見再熟悉不過的身影。

　　「小台！」依戚大喊。

　　小台看到依戚，從疑惑的走走停停，轉成興奮的小跑步，撲入依戚的懷內，甜絲絲地說：「媽媽～」

　　依戚蹲下身抱住小台，此行為很不莊重，但她無法拒絕小台純粹撒嬌的行為。

　　顓頊凝視小台的容貌，有感而發：「他長得很像妳，尤其是那雙眼睛。」

　　小台的雙眸如依戚一樣常保霧濛濛的水氣，微閉雙眸便由長睫毛見客，可想未來他會因這雙眸子吸引多少的愛慕者。

　　「……小台，你怎麼會到這裡？」依戚從來沒發生過這種事。

　　「我看到蓮子發光，想說以前媽媽都是摸一摸就不見了，我也就摸摸。」小台曾在無意間看過幾次。

　　「這……」依戚為難看向顓頊。

　　這條通道有三項防禦措施，白玉蓮子的本體區分蓮若池仙子的身分，若強行闖入會遭受結界的攻擊，即使僥倖逃過這輪猛攻，也需面對顓頊無情的攻勢。

　　顓頊半蹲於地，撫摸小台柔軟的髮絲，平靜地說：「他有蓮若池仙子的血脈，結界並未排拒他，我得知後也放他進來。」

　　小台沒見過顓頊，但其態度不像壞人，當作是親切的大哥哥而微笑。

　　很多人都會對顓頊微笑，但要像小台一樣笑得純真，除了年紀輕，還要有顆不受機心推動的本心。他溫柔地說：「妳稱他為小台，這是本名嗎？」

　　「他的名字是『宸勰』，由姚重華所取，期許他未來能成為輔弼的良臣。」依戚說完後有些難為情。

　　「輔弼的良臣……這番期許對妳而言是很榮譽的負擔。」顓頊放下手。

　　「是……」依戚承認為達成這個目標，必須付出更多的努力。

　　顓頊以手指輕按小台的眉心，小台感受到莫名的熱度而雙手亂動，但不久後有股熱氣湧入體內感到舒服，心情安寧許多。

　　依戚不解顓頊的用意，但從小台的神情變化，得知其泰然。

　　「他偏向仙人體質，妳得留意他有不短的瓶頸期。」顓頊不太意外。

　　「……請問這是怎麼看的？」依戚尚且為此事煩惱許久。

　　「用仙氣試探靈器的規模，仙人體質的靈器較人類來得大，但氣力少，填滿再擴大需要耗費許多的時間。」顓頊說明。

　　「嗯……」依戚得知小台的體質後，便可安排適合的訓練。

　　單純的小台聽不懂兩人的對話，僅依偎著依戚，盡情地撒嬌。

　　顓頊對小台沒有哭著求依戚快走，或是露出不耐煩的態度，露出緬懷的微笑而說：「他很乖巧，也很懂事吧？」

　　「雖然有些時候會發些小脾氣，但基本上都如大人所說。」依戚慶幸顓頊沒嫌兩人失禮。

　　「妳為何會稱他小台呢？」顓頊尚未得到解答。

　　「這……」依戚沒想到顓頊在意此事，恭敬回復：「因為星象有三台星，我覺得與『宸勰』意思接近，以此當小名比較容易稱呼。」

　　顓頊輕點頭，說明原因：「那個『台』字，讓我想起許久未見的堂姪。晉城附近的平陽，是堂姪與當地百姓共治汾河水患後而成。」

　　「……不敢僭越與大人的關係。」依戚聽到「堂姪」，懷疑能否再以此稱呼小台。

　　依戚心生警戒，但與顓頊所想的不同。他輕描淡寫地說：「我說這個名字不錯，至少比起『宸勰』聽起來少了許多壓力。」

　　身為統治者，他聽得「宸勰」二字，難免產生奇妙的想法。

　　重華高居執政之職，為好友之子命此名，究竟是要其輔弼何人，著實值得玩味。然而，他從未與重華接觸，不瞭解其性格，何況此事關乎人界，妄行猜測，稍不留意極可能引發另一場風暴。

　　「因為銕吾聽不懂。」依戚坦白地說。

　　「銕吾……之前我聽后土提過他。」顓頊神情微妙。

　　「嗯，他和檮杌相處愉快。」依戚刻意提起檮杌。

　　顓頊不語。檮杌終究是他的孩子，得知其近況頗佳，為自己也為后土安心。

　　小台一直聽到自己的名字，拉著依戚的衣襬，好奇地問：「媽媽，你們在談什麼？」

　　「在談你為何取這個名字。」依戚溫柔地說。

　　「有一個人跟你的名字很像，名喚『台駘』，你在平陽打聽看看，說不定還有人知道他。」顓頊在小台的手心上，寫出「台駘」二字。

　　「大人……」依戚驚訝顓頊之舉。

　　「……台台？」小台沒看懂「馬」字。

　　「你問依戚，她會再寫一次給你。」顓頊不勉強小台馬上認出這個字。

　　小台用期盼的雙眸覷著依戚，依戚笑著說：「我回去寫在紙上給你看。」

　　小台點了頭，對與自己名字接近的台駘起了興趣。

　　顓頊見狀，有感而發：「乖孩子……跟老童真像。」

　　「他是……」依戚聽過這個名字，因為老童正是顓頊的第一個兒子，也是其最寵愛的孩子。

　　「妳問檮杌，他會知道的。」顓頊不在小台面前提起悲傷的往事。

　　「嗯……其實我大概知道了。」依戚有從銕吾等人的口述中，得知檮杌永失人形的原因。

　　顓頊不顯意外，發表過來人的經驗：「妳要好好珍惜他，若有發現任何不對勁，哪怕再微不足道都要迅速處理。」

　　「……謝謝大人。」依戚接受顓頊沉重的祝福。

　　顓頊為拯救老童鑽研容器術，仍無法為其續命。根本的原因，即是他太晚發現老童的異常，事後補救都是於事無補。檮杌所為，不過是為痛苦不堪的老童解決受折磨的人生。

　　他當下震怒，怨憤不已，但他怎會不知老童真正的心願？他是衝動行事，事後悔恨。如少昊所言，他是既冷靜又衝動的人，像極了水、像極了月。

　　他思及少昊，再憶往事，心情苦澀如濃茶鎖喉，久久難以消散。

　　原本握在依戚手上的令牌被顓頊以氣收回，她尚未回過神，便見顓頊對繫在小台腰上的玉葫蘆賦予仙氣。

　　「那對玉葫蘆是保護你的神器，除了你的父母外，不要讓任何人取走。」顓頊嚴正告誡。

　　「嗯？」小台聽不懂。

　　「那是大人送你的禮物，要說什麼呢？」依戚暫且不提那股仙氣的用意。

　　小台撫摸玉葫蘆，沒發覺不同，僅因依戚提起而說：「謝謝大人。」他以為顓頊的名字叫大人。

　　「不客氣。」顓頊姑且接受這個稱呼。

　　依戚多少感受顓頊沉重的情緒，牽著小台的手說：「大人還有事情要忙，我們回去吧。」

　　「好。」小台點了頭。

　　顓頊向兩人揮手，目送正在享受平靜幸福的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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