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打工人，二十八岁，每天挤地铁、加班、点外卖，生活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那天晚上，他像往常一样刷着手机，看一部老版的奥特曼剧集解闷。屏幕里，初代奥特曼正和怪兽杰顿展开惊天动地的对决，让他看得热血沸腾。

“要是能亲眼看看就好了……”他随口嘟囔了一句，便关灯睡觉。

然后，他就再也没醒在自己的出租屋里。

——

当意识重新归来时，李明感觉自己浸泡在某种黏稠的液体里，四周一片漆黑。他试图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的“眼皮”根本不是人类的那种结构。惊慌中，他本能地挥动肢体，却听见“咔嚓”一声脆响，像甲壳撞击的声音。

他低头——或者说，低头般的动作——看见了自己的前肢，像怪异的钳子。那是……杰顿的幼年体？

他差点当场昏过去。

他真的穿越了，而且变成了怪兽。不是强大的成体杰顿，而是只有半米多高、看起来像黑色甲虫一样的幼体。周围是一片废弃的工厂废墟，夜风吹过，带着铁锈和尘土的味道。他试着发出声音，却只听见一种尖锐的“唧唧”声，像昆虫的鸣叫。

恐惧、荒诞、愤怒交织在一起。李明——或者说，现在的小杰顿——蜷缩在角落里，试图理解这一切。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脚步声。

一个瘦小的身影出现在废墟的入口，是个大约十岁的男孩，穿着破旧的外套，背着一个脏兮兮的书包。男孩手里拿着手电筒，光束晃过废墟，最后停在了他身上。

男孩愣住了。

小杰顿也僵在原地。

几秒钟的沉默后，男孩没有尖叫，也没有逃跑。他蹲下来，仔细打量着这个奇怪的黑色小生物。

“你……是怪兽宝宝吗？”男孩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好奇，还有一丝孤独。

小杰顿——李明——本能地后退了一步，但男孩没有靠近，只是把手电筒的光移开，让光线不再直射他。

“我叫小陆。”男孩自顾自地说，“我没有爸爸妈妈，一个人住。你……看起来也很孤单。”

李明心里五味杂陈。他想说话，却只能发出“唧”的声音。男孩似乎听懂了他的意思，笑了笑，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面包，掰下一小块，轻轻放在他面前。

“吃吗？”

小杰顿犹豫了一下，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咕叫——或者说，他的腹部发出了某种怪兽特有的振动声。他小心翼翼地靠近，用钳子夹起面包，塞进自己那没有嘴唇的嘴里。

味道……居然还不错。

从那天起，小陆开始经常来废墟找他。起初只是投喂一些食物，后来开始给他带一些废弃的布料，垫在角落里当窝。小杰顿慢慢不再躲着他，甚至会在男孩靠近时主动爬到他脚边。

小陆给他取了个名字，叫“小黑”。

李明内心吐槽：我可是杰顿啊！宇宙恐魔！怎么就成了小黑？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孤独的孩子，是他现在在这个陌生世界里唯一的温暖。

——

几个月后。

“你得藏好，不能让人看见。”小陆认真地说，“外面的人都怕怪兽，要是发现你，会把你抓走的。”

小黑——李明——用前肢轻轻碰了碰小陆的手，表示明白。

每天，小陆放学后，就会来到废墟，做作业，和小黑“聊天”。他会讲学校里的事，讲同学欺负他，讲他偷偷在垃圾堆里捡来的旧书，也会讲电视里播放的奥特曼打怪兽的新闻。

“奥特曼好厉害啊，”小陆眼睛亮亮的，“他总是保护大家。要是他能来我们这儿就好了。”

李明心里苦笑：要是奥特曼知道你家里养了个幼年杰顿，估计第一时间就一脚踩过来。

但他看着男孩单纯的眼神，又觉得心里暖暖的。

小黑的身体在慢慢长大，从最初的半米，到现在已经接近一米五，背上的壳开始出现淡淡的红色纹路。他能感觉到体内有一股力量在涌动，像火山即将喷发。

他开始担心。

担心自己哪天控制不住，伤害到小陆。

担心奥特曼真的出现。

担心这个平静又脆弱的小日子，终究会被打破。

这天晚上，小陆又坐在地上，给小黑读一本破旧的绘本。读到一半，他突然抬头，看着小黑的眼睛，轻声说：

“小黑，你会不会有一天……变得很大很大，然后离开我？”

小黑愣住了。

他伸出钳子，很轻很轻地碰了碰小陆的脸，像在安慰，又像在承诺。

几个月过去了，小黑——李明化身的杰顿幼体——的生活渐渐安定下来。但安定之下，是他内心越来越多的波澜。

起初，李明还保留着人类的思维逻辑，他试图分析自己的处境：杰顿是宇宙中最强的生物兵器之一，由杰顿星人制造，专为毁灭而生。它的本能是成长、破坏、征服。可现在，他却蜷缩在地下室的纸箱窝里，听着小陆均匀的呼吸声，感觉一股暖流在胸腔中涌动。那是……情感？

杰顿不该有情感的。它是兵器，不是宠物。但小陆的每一次温柔举动，都像细雨般渗入他的甲壳之下。小陆会用节省下来的零花钱买来新鲜的蔬菜和肉块，切成小块喂给他；会在寒冷的夜晚，用自己的旧毛衣裹住他的身体，喃喃道：“小黑，别冷着。”那些夜晚，小陆的眼睛里总是闪烁着一种纯净的喜悦，仿佛这个小小的怪兽，是他世界里唯一的家人。

李明开始感受到一种奇异的转变。起先是本能的抗拒——他的体内，总有股热流在躁动，像火球蓄势待发，催促他伸展肢体、释放力量。他总是无意识的发呆，等清醒时已经捏碎了废墟里的石块。那是杰顿基因的冲动，去作为武器杀戮，破环目光能级的一切。但每当小陆望向他问道：“小黑，你怎么了？”那股冲动就会瞬间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愧疚和……依恋？

是的，依恋。李明发现，自己越来越把小陆视为“主人”。不是奴隶般的服从，而是生物兵器本能中，那种对创造者或操控者的忠诚。杰顿原本是为杰顿星人服务的，但现在，这个孤儿男孩成了他的锚点。小陆的善意，像病毒般侵蚀了他的本能程序，让他不由自主地调整自己。

体型的限制，就是这种变化的最明显表现。杰顿的幼体本该以惊人的速度成长，几个月内就能达到数米高，壳体坚硬如钢铁，火球威力足以焚烧城市。但李明——小黑——没有。他感觉到体内力量在积蓄，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着。那是他的意志？还是本能的适应？每当他看着小陆瘦小的身影，想象如果自己变大，会吓坏这个孩子，会引来奥特曼的注视……他就会本能地收紧身体，力量内敛，体型停滞在一米五左右，像个永不长大的宠物。

这种限制并非没有代价。夜晚，他常常蜷缩在窝里，感受着体内力量的悸动，像被囚禁的野兽在咆哮。疼痛会阵阵袭来，壳体下的肌肉抽搐，他会发出低低的“唧”声，不想惊醒小陆。但小陆总是敏感地醒来，爬过来轻轻抚摸他的背壳：“小黑，是不是不舒服？我们明天去公园散散心，好吗？”

公园成了他们的秘密天堂。小陆会选在夜晚时分，趁天色暗，把小黑裹在破毯子里，带到偏僻的林间小道。那里没人，小黑可以短暂伸展肢体，爬上树枝，感受风吹过壳体的自由。小陆坐在草地上，看着他，脸上是满足的笑容：“小黑，你真酷。要是你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那天晚上，窗外又传来怪兽的咆哮，这次更近了。小陆缩在床上，抱着膝盖，轻声说：“小黑，我怕……但有你在，我就不怕了。”

小黑爬上床，用钳子轻轻握住小陆的手臂，像个守护者。体内，那股力量微微颤动，但很快平静下来。

他暗想：为了你，我会继续限制自己。直到……不得不放开的那天。

数年过去，时间像沙子一样悄无声息地从指缝溜走。

小陆已经二十三岁。他在一家小小的设计公司做平面设计师，租了一套两室一厅的老房子，位于城市边缘的安静小区。房子不大，但足够明亮，阳台上种满了小陆亲手养的绿萝和多肉。每天晚上，他都会把窗帘拉上，打开暖黄色的台灯，然后打开地下室的门——那里，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隐秘而舒适的“巢”。

小黑——李明——早已不再是那个只有一米五的小幼体。

他的体型稳定在两米一左右，比成年男性略高一些，漆黑的甲壳在灯光下泛着幽深的金属光泽，背部的红色纹路像熔岩般流淌，却被他牢牢压制在体内。数年的相处，让杰顿那近乎毁灭的本能被一点点驯服。他学会了控制力量：火球不再会失控喷发，钳子也能收起锋芒，像普通人收起拳头一样自然。他甚至学会了用低沉的“唧”声和肢体动作与小陆交流，甚至偶尔能发出近似人类嗓音的模糊音节。

小陆下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地下室找他。

“小黑，我回来了。”他推开门，声音里带着疲惫却温柔的笑意，把外套挂在门后的钩子上，然后蹲下来，伸出手掌。

小黑会立刻走过来，抱紧他。那一刻，李明能感觉到自己的壳体微微发热——不是愤怒，而是某种近乎人类的心跳加速。他早已把小陆视作主人，更深一层，是家人，是生命里最柔软的那部分。

小陆会从冰箱里拿出切好的牛肉和蔬菜，放在特制的平底锅里加热。他知道小黑喜欢半生不熟的口感，也知道杰顿的消化系统能处理几乎任何有机物。饭后，小陆会坐在地板上，靠着小黑的侧身，一边看手机，一边和他聊天。

“今天公司又加班了，老板说要赶一个大项目……”小陆叹了口气，却很快笑起来，“不过工资涨了点，年底能带你去郊外玩一趟。”

小黑会用钳子轻轻碰碰他的手臂，像在说：我陪着你。

夜晚，小陆睡在卧室的床上，而小黑会蜷缩在地下室的窝里。地下室被改造成了一个小温室，铺着厚厚的地毯，墙上挂着几盏暖光灯。小陆怕他冷，特意买了电热毯，还在角落放了一台小风扇——因为他发现，小黑在温度合适的时候，壳体会微微发亮，像黑曜石在月光下。

有一次，小陆出差三天，留下小黑一个人在家。那三天，李明第一次真正感受到“孤独”。他蜷在窝里，盯着天花板上的小灯，脑海里回放着小陆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笑。杰顿的本能再次蠢蠢欲动，像沉睡的火山在低鸣。但他强行压制住了——因为他知道，如果自己失控，小陆回来会看到一个被破坏的家，会害怕，会离开。

第三天晚上，小陆拖着行李箱回来，一进门就喊：“小黑！我回来了！”

小黑几乎是扑了上去，钳子小心地环住小陆的腰，把他举了起来。小陆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伸手摸他的头壳：“傻瓜，我才走三天，你就想我了？”

那一刻，李明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酸涩。他想说：我不是想你，我是怕失去你。

但他只能发出低低的“唧”声。

小陆把他放下来，揉了揉他的头壳：“以后我尽量不加班，陪你多一点，好不好？”

小黑点点头，壳体上的红色纹路亮了一下，又迅速黯淡下去。

窗外，城市的霓虹闪烁。地下室里，暖灯亮着，两个人——一人一兽——静静相依。

那是一个普通的周末晚上，小陆像往常一样，窝在客厅的沙发上刷手机。地下室的门虚掩着，小黑安静地趴在自己的窝里，壳体在暖灯下反射着柔和的光芒。

小陆突然坐直了身子，眼睛亮起来：“小黑！你看这个！”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小黑，上面播放着一部短篇动画的片段——《怪兽娘～奥特怪兽拟人化计划～》。

屏幕里，一个银色长发的少女静静站在那里。她穿着黑色的紧身短裙，胸前有两个醒目的黄色发光器官，腿上裹着灰白条纹的长筒袜，头上顶着两根呆毛，像杰顿的触角。她的表情冷淡而神秘，却在帮助新人时露出一丝温柔。

那是……杰顿的拟人化版本。宇宙恐龙杰顿，化作了一个高冷的三无系御姐，最强的怪兽娘。

小黑——李明——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他盯着屏幕，壳体上的红色纹路微微闪烁。那少女的轮廓、那熟悉的黄色胸部器官、那能发射一兆度火球的设定……一切都太像他自己了。如果他不是怪兽体，而是人类女孩，大概就会是这个样子吧。

小陆兴奋地滑动视频：“哇，这个杰顿娘好酷啊！沉默寡言，但超级强，是大怪兽格斗的冠军，还帮过主角变身。胸前的黄球就是杰顿的发光器官，官方说因为护盾能力，所以一定是巨乳……哈哈哈！”

李明内心翻江倒海。他想笑，又想叹气。原来在另一个平行世界里，杰顿被萌化成了少女，还成了受欢迎的角色。粉丝们给她画同人、做手办。

小陆转过头，看着小黑：“小黑，你说要是杰顿真的变成人，会不会就像她一样？高冷但内心温柔，最强却不爱说话。”

小黑缓缓爬近，用钳子轻轻碰了碰手机屏幕，像在触摸那个“自己”。他发出低低的“唧”声，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小陆愣了愣，随即笑起来，伸手揉揉他的头壳：“你吃醋啦？放心，你是我的小黑，最独特的那个。别人家的杰顿娘再酷，也比不上你陪我这么多年。”

李明心里一暖。那股奇异的悸动又来了——如果他能变身成人类形态，会不会就像屏幕里的她？银发，黑裙，强大却为小陆而收敛力量。

但他很快摇头。无论变成什么样子，他都是小黑。小陆的家人。

那是一个平静的春夜。小陆加班到很晚，回家时已经快午夜。他推开门，轻手轻脚地走进地下室，像往常一样先来看小黑。

“小黑，我回来啦……今天真累。”

他揉着眼睛，却发现地下室空荡荡的。窝里的电热毯还铺着，但小黑不在。

“小黑？”

小陆心头一紧，四处找了一圈。客厅没有，厨房没有，阳台也没有。直到他回到卧室，才看见窗户旁站着一个陌生的身影。

那是一个少女。

银灰色的长发直达腰际，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她穿着一条简易的黑裙——其实是小陆的一件宽大T恤改的，勉强裹住身体。她的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头顶两根细长的呆毛微微颤动，像杰顿的触角。双腿修长，赤足踩在地板上，脚踝处隐约可见灰白相间的条纹纹路。

她转过头，目光平静而深邃，没有一丝表情，却在看到小陆的瞬间，瞳孔微微收缩。

“小……黑？”小陆的声音发颤，几乎不敢相信。

少女——杰顿拟人化后的形态——点点头。她张了张嘴，声音低哑，却带着熟悉的“唧”声余韵：“……是，我。”

“你……你真的变人了？！”

杰顿——李明——的身体微微僵硬。她不习惯这种拥抱，不习惯人类皮肤的柔软和温度。但她没有推开，反而试探着抬起手臂，学着小陆平时抱她的样子，轻轻环住他的背。

这些年，李明一直在尝试。

自从那天看了《怪兽娘》之后，那个银发高冷少女的形象就像种子一样埋在他心里。他开始在深夜独自练习：压制力量的同时，试着把能量向内收束，想象自己拥有人类的外壳。起初只是壳体表面出现细微裂纹，像要蜕皮；后来，钳子能短暂收缩成手指的形状；再后来，他能在镜子前维持几秒钟的人类轮廓。

但真正成功的契机，是今晚。

小陆出差前说过的一句话又在他耳边回响：“如果你有一天能变成人，我希望你就是那种感觉。强大，但只对我温柔。”

那一瞬，某种东西崩开了。李明感觉到体内那股被锁死的能量突然找到了出口——不是破坏，而是重塑。他蜷在地下室，忍受着壳体碎裂般的剧痛，骨骼重组，甲壳融化，能量重新编织成血肉。过程漫长而痛苦，像被活生生剥去一层皮，又长出全新的皮肤。

当一切结束，他——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那个和杰顿娘几乎一模一样的少女。

高冷的三无脸，银灰长发，胸前的黄色发光器官，头顶的呆毛触角。只有眼睛深处，还藏着小黑熟悉的温柔。

她试着走了两步，人类的身体轻盈得不可思议，却又脆弱得让她不安。她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把地板踩裂，怕胸前的火球器官失控喷发。于是她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每一丝能量，像这些年限制体型一样，把力量锁在最深处。

现在，她站在小陆面前，第一次用人类的嗓音说话。

“……我做到了。为了你。”

小陆松开拥抱，仰头看着她——她比他高了半个头，气场强大得像从二次元走出来的最强怪兽娘。但当她微微低头，试图挤出一个不熟练的笑容时，又笨拙得像第一次学走路的孩子。

“小黑……不，你现在叫什么好？”小陆擦了擦眼泪，突然笑起来，“就叫……洁冬？杰顿的‘杰’，冬天的‘冬’，因为你第一次抱我的时候，是冬天。”

洁冬——李明——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

“……好。”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学着小陆以前喂食时的动作。小陆愣了愣，随即握住她的手——那手冰凉，却在接触的瞬间，微微升温。

“欢迎回家，洁冬。”小陆说。

洁冬的呆毛触角轻轻抖了抖，胸前的黄球亮起一瞬柔和的光，又迅速黯淡。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人类的身体需要适应，力量需要更精细的控制，身份需要隐藏……更重要的是，她终于能用这双手，真正抱回小陆这些年给她的所有温暖。

窗外，月光洒进房间。远处，城市的灯火依旧。

而屋内，两个人影紧紧相握，像终于补全了彼此缺失的拼图。

日子一天天过去，洁冬开始正式重新适应人类的生活。

起初，一切都让她手足无措。

人类的躯体太脆弱了：皮肤一碰就红，走路时重心不稳，稍微用力就会把门把手捏变形。她第一次尝试自己开门，结果“咔嚓”一声，金属把手直接被掐成两截。小陆看着一地碎金属，哭笑不得，只好去五金店买了加厚合金的门把，从此家里所有易碎的东西都被悄悄换成了耐造款。

吃饭更是灾难现场。洁冬的消化系统依旧是杰顿的规格，普通食物对她来说几乎没营养，她需要高能量摄入。小陆试着给她做牛排，结果她三两口就把一斤牛肉吞下，还一脸“就这？”的表情。无奈之下，小陆开始偷偷买营养液和蛋白粉，混在果汁里给她喝。洁冬喝着喝着，胸前的黄色发光器官会微微亮起，像在充电。

“洁冬，慢点喝，别呛着。”小陆坐在餐桌对面，看着她捧着杯子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点点头，动作僵硬却认真。那双深邃的眼睛里，藏着努力适应的温柔。

说话也是个大问题。洁冬的声带结构和人类不同，发音时总带着低沉的回响，像从深渊传来的回音，其中没有丝毫的情绪。刚开始她几乎不开口，怕吓到小陆。后来小陆鼓励她多练习，她就一个人对着镜子学普通话，一字一句地模仿新闻联播。

“今天……是晴天，温度……二十二度。”

声音依旧冷冽，但尾音努力上扬，试图带点活泼。小陆每次听到，都会忍不住笑，然后走过去抱抱她：“进步好大！再来一句？”

“……小陆，下班……辛苦了。”

那一刻，小陆总会红了眼眶。

穿衣服成了洁冬最头疼的事。她的体型偏高挑。小陆带着她去商场，专门挑高领宽松的黑色卫衣和长裙。试衣间里，洁冬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被衣服包裹的样子，呆毛触角微微抖动。

“……像人类了吗？”

小陆从后面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上：“超级像，而且是最漂亮的那种。”

洁冬的耳尖悄悄红了——这是她第一次重新体会到人类的情绪反应。

出门是更大的挑战。小陆先带她在小区里练“散步”。洁冬戴着口罩和帽子，银灰长发塞进兜帽里，双手插在口袋里，努力模仿人类的步伐。路过的小狗冲她狂吠，她下意识停下脚步，胸前的黄球微微发光，狗狗立刻夹着尾巴跑了。

“……我吓到它了？”

“没有没有，它可能是认生。”小陆赶紧拉着她走，生怕引起注意。

渐渐地，洁冬学会了很多人类的小习惯：用筷子吃饭（虽然她更喜欢用手抓），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她最爱看奥特曼旧番，却每次都紧张地攥紧拳头），甚至学会了用手机——小陆给她买了一部大屏手机，她用修长的手指戳屏幕，动作笨拙却专注。

晚上，小陆教她做家务。扫地时她差点把扫把捏断，洗碗时水龙头被她拧坏两个。最后小陆干脆让她负责“看家”，她就坐在客厅窗边，安静地望着外面，像一尊守护神。

有一次，小陆感冒发烧。洁冬坐在床边，手足无措地看着他咳嗽。她试着用人类的方式照顾他：煮粥（锅底糊了一层），量体温（体温计被她捏碎了），最后只能笨拙地用额头贴着他的额头，胸前的黄球散发出柔和的暖光，像个天然暖宝宝。

“小陆……会好起来的。”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慌乱。

小陆握住她的手，笑得虚弱却幸福：“有你在，我已经好了大半。”

适应人类生活的过程，充满了这样的小插曲。洁冬从一个强大却孤僻的怪兽，慢慢学会了如何温柔地存在于人类的世界里。而这一切，都是为了小陆。

她知道，自己胸中那股一亿度的力量随时可能苏醒。但只要小陆在身边，她就愿意永远用这副脆弱的人类躯壳，陪他过最平凡的日子。

窗外，春天的樱花开了。

客厅里，洁冬坐在沙发上，小陆靠在她肩上睡着了。她小心地调整姿势，让他睡得更舒服。

时间如细水长流，转眼到了的夏天。

洁冬已经完全融入了人类的日常，甚至开始享受这种“平凡”的节奏。

早晨六点半，小陆的闹钟响起时，洁冬早已醒了。她会轻手轻脚地起床，先去厨房把咖啡机打开，再把小陆昨晚准备好的三明治放进烤箱加热。她的动作越来越熟练，不再会把咖啡粉洒一地，也不会把烤箱温度调到两百度把面包烤成炭。

小陆揉着眼睛从卧室出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洁冬站在厨房岛台前，银灰长发随意扎成低马尾，黑色宽松T恤下摆塞进牛仔裤里，头顶的呆毛触角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早安，洁冬。”小陆笑着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的腰。

洁冬的身体起初还会微微僵硬，但现在已经习惯了这种亲密。她会侧过头，用脸颊轻轻蹭一下小陆的额头，声音低低的：“早……咖啡好了。”

她的普通话进步飞快，虽然偶尔还会带一点金属般的回响，但尾音已经学会了柔和的上扬。

早餐后，小陆要去上班。洁冬会站在门口，帮他整理领口，递上公文包，然后目送他下楼。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她会站在原地几秒，像在确认小陆的气息还在附近，才转身回屋。

白天，洁冬一个人在家。

她给自己安排了满满的日程：先是练习人类的表情——对着镜子学笑，学皱眉，学惊讶。起初笑容总像面瘫，后来慢慢有了弧度，甚至能挤出浅浅的酒窝。小陆回家后看到她对着镜子练习“开心”的表情，差点笑出声。

下午，她会做家务。扫地、拖地、擦窗户，她已经能把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不再把拖把柄捏断。洗衣服时，她学会了区分颜色和材质，把小陆的白衬衫和黑T恤分开洗，还会偷偷往洗衣液里加一点柔顺剂，因为她发现小陆喜欢衣服软软的触感。

最喜欢的时间，是傍晚做饭。

小陆教了她很多简单菜谱：番茄炒蛋、可乐鸡翅、蒜蓉虾。洁冬做菜时异常认真，切菜的刀工精准得像机器，但她会故意放慢速度，享受那种“人类感”。偶尔她会尝试创新——用杰顿的能量微微加热锅底，让菜肴瞬间锁汁。小陆吃到时总会惊叹：“这也太好吃了！洁冬，你是厨神吧？”

饭后，他们会一起窝在沙发上看剧。洁冬最爱看治愈系日常番，像《小森林》或者《非自然死亡》。她会靠在小陆肩上，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他的衣角。屏幕里主角在田园生活时，她会轻声说：“……我们，也去乡下住，好吗？”

小陆总会握住她的手：“好，等我攒够钱，就带你去。”

夜晚，是他们最亲密的时光。

洁冬学会了洗澡——热水冲过皮肤的感觉让她着迷，她会花很长时间站在花洒下，让水流带走一天的疲惫。出来后，她会裹着浴巾，头发湿漉漉地滴水，小陆帮她吹头发时，她会闭上眼睛，呆毛触角舒服地耷拉下来。

上床前，洁冬会检查所有门窗是否锁好——这是她作为“守护者”的本能。然后她会爬上床，从后面抱住小陆，把脸埋在他颈窝。

“小陆……”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满足的叹息，“我……很喜欢，现在这样。”

小陆转身面对她，吻了吻她的额头：“我也是。洁冬，你已经完全像人类了，不，比很多人还温柔。”

洁冬的呆毛轻轻抖了抖，她试着挤出一个笑容——这次很自然，嘴角弯起，眼角柔和。

窗外，夏夜的蝉鸣阵阵。

屋内，暖光下，两人相拥而眠。

秋风刚起，小陆的公司接了一个大项目，需要临时招几个远程兼职助理。小陆灵机一动，半开玩笑地说：“洁冬，你要不要试试？在家做点简单的数据整理和图片处理，刚好是你擅长的。”

洁冬当时正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用笔记本电脑练习PS。她抬起头，银灰色的长发从肩上滑落，呆毛触角微微一颤：“……我，可以工作？”

声音依旧低沉，却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小陆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当然可以。你现在已经完全像人类了，而且你的审美和精确度比很多人强多了。就在家远程，不用见人，先试试看？”

洁冬沉默了几秒，回忆这自己曾经还是人类时候的经验。最后，她轻轻点头：“……好。”

于是，洁冬有了一份真正意义上的“人类工作”——为一家电商公司处理产品图后期：去背景、调色、加水印、排版。工作内容简单，却需要细致和耐心，正好适合她。

第一天正式开工的前夜，洁冬比平时更早地起了床。

她站在镜子前，反复确认自己的外貌：黑色高领毛衣把胸前的黄球完全遮住，宽松的灰色开衫外套，牛仔裤，平底鞋，银灰长发扎成低马尾，头顶的呆毛被她用发胶小心压平，只留下一丝几乎看不出的弧度。她戴了一副无度数的黑框眼镜——小陆说这样看起来更像“社畜”。

“……像上班族了吗？”她低声问镜子里的自己。

客厅里，小陆已经准备好了早餐和咖啡。他看着洁冬走出来，忍不住笑出声：“太像了！活脱脱一个高冷的设计师小姐姐。”

洁冬面无表情，学着网上看到的“社畜表情包”，淡淡地说了句：“……通勤，开始。”

其实她根本不用出门，工作电脑就摆在客厅的桌子前。但她坚持要“仪式感”：九点整，准时打开电脑，戴上耳机，登录公司系统，开始处理第一批图片。

小陆出门上班前，偷偷在门口看了她一眼——洁冬背脊挺直，十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是她正在处理的商品图。阳光从窗帘缝隙洒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显得格外安静而专注。

那一刻，小陆突然觉得心里酸酸的，又满满的。她真的，已经完全融入这个世界了。

中午，小陆发消息问她：“怎么样？还适应吗？”

洁冬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很好。已经处理完三十张。老板说‘效率很高，调色很自然’。”

后面还跟了一个她从表情包里学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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