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旭炎集團總部頂樓的大會議室裡，空氣乾燥得彷彿只要劃一根火柴就能引發塵爆。

這裡沒有海風，也沒有葡萄柚的清甜，只有令人窒息的高壓與焦熱。

杏壽郎坐在長桌的主位上，西裝外套早已脫下隨意搭在椅背，領帶被扯鬆，領口敞開，露出鎖骨與頸側緊繃的肌肉線條。

他雙手交疊支撐著下巴，金紅色的雙眼如同兩盞探照燈，冷冷地掃視著圍坐在桌邊的十幾位董事。

而在他身後，負責記錄的長谷川已經緊張得背後全濕了。

不是因為熱，而是因為恐懼。

自家老闆現在散發出來的費洛蒙，簡直具有毀滅性。

那是一種高溫氧化、金屬與岩石被烈火燒紅的味道。

空氣中的水分像是被瞬間蒸發殆盡，每一次呼吸，鼻腔裡都充滿了滾燙的鐵鏽味與焦灼感。

「煉獄社長。」

坐在左側首位的一名地中海老者——伊藤董事，頂著滿頭冷汗，硬著頭皮開口發難：

「東都地產的環評報告被退回，這是重大的疏失。而在這個節骨眼上，您卻……卻關機失聯，跑去深山裡渡假？」

伊藤董事拿著手帕擦了擦額頭，語氣尖銳：

「雖然您年輕氣盛，但身為集團的掌舵者，是不是該把心思放在公司，而不是沉迷於……私人的『玩樂』上？」

這句話一出，會議室裡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緊接著又急速升溫。

「玩樂？」

杏壽郎輕笑一聲。

那笑聲低沉渾厚，在空曠的會議室裡迴盪，聽不出半點愉悅，反倒像是猛獸在喉嚨裡滾動的低吼。

「碰！」

杏壽郎的手掌重重地拍在實木桌面上。

一股肉眼幾乎可見的熱浪，隨著這個動作猛然炸開。

那是頂級 Alpha 受到挑釁時爆發出的絕對威壓。

「伊藤董事，你的消息網是不是該更新了？」

杏壽郎緩緩站起身，高大的陰影瞬間籠罩了半個會議桌。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發抖的老人，眼中燃燒著實質的怒火：「我帶去渡假的，正是這次項目的負責人，竃門炭治郎。」

他邁開長腿，一步步走向伊藤，皮鞋踩在地毯上的聲音沉悶而壓迫：「如果不把他帶離那個高壓環境，讓他好好調整狀態，你以為憑你們這些只會坐在冷氣房裡看報表的老傢伙，能搞定工地現場那些突發狀況？」

杏壽郎走到伊藤身後，雙手撐在對方的椅背上，俯下身。

那股烈火燒灼金屬的氣味濃烈到了極點，伊藤覺得自己的後頸皮都要被燙傷了。

「還是說，你覺得我不該去監督我的員工，反而應該留在這裡，聽你們為了推卸責任而互相扯皮？」

「不、不敢……」伊藤嚇得臉色慘白，聲音都在抖，「我只是擔心……擔心公司的股價……」

「那就閉上嘴，看結果。」

杏壽郎冷冷地直起腰，環視全場。

原本還想跟著附和的幾位董事，此刻全都縮著脖子，像鵪鶉一樣大氣都不敢喘。

誰都聞得出來，這頭獅子現在心情極差。

杏壽郎走回主位，並沒有坐下，而是直接拿起桌上的文件，「啪」地一聲甩在長谷川懷裡。

「環評的問題，法務部已經在處理了。至於藍星那邊……」

杏壽郎瞇起眼睛，腦海中閃過那個肉粉色頭髮的特助，以及那個黑髮的執行長。

不知為何，心裡那股焦躁感越來越重。

即便他剛剛在氣勢上完全碾壓了這些老傢伙，但那種「領地被入侵」的不安感卻始終揮之不去。

炭治郎不在這裡。

炭治郎在外面。

在別人的地盤上。

杏壽郎煩躁地扯了一下衣領，轉身大步走向門口，丟下一句冷硬的命令：「散會。」

走出會議室大門，杏壽郎立刻掏出手機。

看到炭治郎回覆的訊息說「正要過去吃飯」，他稍微鬆了一口氣，但隨即眉頭又鎖了起來。

『鱗瀧先生邀約』……

只是特助嗎？

那個富岡義勇在不在？

杏壽郎握著手機的手指用力到指節泛白，身上的烈火氣息依然狂躁不安。

他必須盡快處理完這邊的雜事，然後去把人接回來。

一秒都不能等。

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穿過料亭庭院的樹梢，灑下斑駁的光影。

「真的很抱歉，還要麻煩你在上班時間跑一趟，村田。」

炭治郎站在車邊，一臉歉意地對著剛把車停好的村田說道。

「不會不會！這是我的榮幸！」

村田挺直了腰桿，雖然臉上掛著職業笑容，但握著方向盤的手心全是汗。

開什麼玩笑，載兩位大老闆還外加一位合作方，這壓力比在工地搬磚還大。

「好了，上車吧。」

錆兔臉頰微紅，中午的懷石料理配了不少清酒，他現在身上那股清酒費洛蒙混著酒精味，在午後的熱氣蒸騰下顯得更加醇厚。

他理所當然地拉開了副駕駛座的門，坐了進去。

「我和義勇都喝了點酒，大白天的酒駕可不好。炭治郎你是客人，又是我們看重的合作夥伴，怎麼能讓你開車？」

錆兔轉過頭，笑瞇瞇地透過車窗對著還站在路邊的炭治郎說：「而且我喝了酒有點暈車，得坐前面視野比較好。後面比較寬敞，你就委屈一下，陪我們執行長坐吧。」

「咦？可是……」

炭治郎有些猶豫地看向後座。

車門已經被拉開了，富岡義勇正端坐在裡面，午後的陽光照進車內，將他的側臉輪廓勾勒得更加深邃。

雖然車內冷氣開得很強，但炭治郎還是能感覺到那個男人身上散發出來的、混雜著一點點清酒香氣的海洋氣息。

那氣息不像錆兔那麼張揚，而是像午後平靜的海面，深沉、清涼，卻無處不在。

「快上來吧，這裡不能臨停太久，後面有車來了。」

錆兔催促了一句。

「……那就打擾了。」

炭治郎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半推半就地鑽進了後座。

車門「砰」地一聲關上，隔絕了午後街道的嘈雜與熱氣。

狹小的後座空間瞬間形成了一個封閉的氣場。

炭治郎剛坐穩，就不由自主地往車門那邊縮了縮，試圖與身邊這位氣場強大的執行長保持一點安全距離。

但是，沒用。

兩人之間的距離實在太近了。

近到炭治郎能感覺到義勇西裝布料散發出的涼意，近到每一次呼吸，吸進去的全都是義勇的味道。

原本因為午後氣溫升高、加上被杏壽郎高濃度標記而有些悶熱躁動的後頸腺體，在這一刻，像是久旱逢甘霖一般，徹底安靜了下來。

義勇身上那股帶著微醺酒氣的海洋費洛蒙，比早上在車裡殘留的味道更加慵懶、更加具有滲透力。

它溫柔地包裹住炭治郎，一層層地滲透進皮膚，將那個讓他難受了一整天的、屬於杏壽郎的乾燥焦熱感，一點一點地清洗掉，帶來一陣陣沁人心脾的涼意。

「呼……」

炭治郎緊繃的背脊，在這種極致的舒適感中，不受控制地軟了下來。

他原本應該要覺得尷尬、拘謹的。

畢竟旁邊坐著的是掌握著無數資源的大老闆，而且現在是大白天。

可是……

身體真的好舒服。

那種感覺就像是在炎炎夏日裡，一頭扎進了清涼的泳池，每一個毛孔都在舒展，都在歡愉地嘆息。

「要是覺得擠，我可以坐過去一點。」

身邊傳來義勇低沉的聲音，或許是因為喝了酒，聽起來比平時更有磁性。

炭治郎轉過頭，發現義勇正看著他。

那雙深藍色的眼睛裡倒映著窗外流逝的街景，眼神專注地觀察著他的反應。

「不、不會！一點都不擠！」

炭治郎連忙搖頭，為了表示誠意，甚至下意識地往中間挪了一點點，縮短了兩人的距離：

「富岡先生身上的味道……很涼爽，我不討厭。」

話一出口，炭治郎自己先愣住了，臉瞬間爆紅。

他在說什麼啊！居然對著一個 Alpha 說這種話！這簡直像是調情一樣！

前座正在開車的村田手一抖，車子稍微晃了一下。

而錆兔則是看著後照鏡，透過墨鏡遮擋，眼裡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義勇看著眼前這個滿臉通紅、慌張失措，身體卻誠實地向自己靠近的 Omega。

他放在膝蓋上的手輕輕握緊，強忍住想要伸手將人攬進懷裡的衝動。

「……那就好。」

義勇輕聲說道。

隨後，他稍微放鬆了身體，靠在椅背上，任由那股帶著安撫意味的海洋氣息，在充滿陽光的午後車廂內更加肆無忌憚地蔓延開來，將這隻受傷的小動物，溫柔地圈養在自己的領地裡。

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照進旭炎集團社長辦公室。

辦公桌上堆滿了法務部剛送來的文件和幾份還沒簽字的合約。

杏壽郎眉頭緊鎖，領帶被扯得更鬆了些，鋼筆在紙上飛快地劃過，發出沙沙的聲響。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乾燥、焦灼的烈火氣味，那是他在高壓工作下無意識散發出來的費洛蒙，讓進來送咖啡的秘書都大氣不敢喘，只想趕快逃離這個低氣壓中心。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杏壽郎，我回來了。」

聽到這個聲音，杏壽郎原本緊繃的肩膀瞬間垮了下來。

他抬起頭，金紅色的眼眸裡原本的凌厲瞬間化作了溫柔的笑意。

「歡迎回來，炭治郎。」

杏壽郎放下筆，繞過辦公桌，大步走向門口的青年，張開雙臂將人擁入懷中。

「怎麼樣？身體還好嗎？那個工地有沒有哪裡刁難你？」

他把臉埋進炭治郎的頸窩，深深吸了一口氣，想要從戀人身上汲取一點能量，順便確認一下自己的標記還在不在。

然而，就在吸氣的那一瞬間，杏壽郎的動作僵住了。

沒有預期中那股因為疲憊而變濃的葡萄柚酸味，也沒有那種因為高溫標記而產生的焦灼感。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極其清淡、卻異常涼爽的海洋氣息。

那是富岡義勇的味道。

混雜著一點點清酒的微醺，像是午後的海風，輕柔地覆蓋在炭治郎的皮膚上，將原本屬於杏壽郎的那股霸道烈火味，無聲無息地中和掉了大半。

杏壽郎的心臟猛地縮了一下，像是有根針狠狠扎了進去。

「……杏壽郎？」

感覺到抱著自己的人突然不動了，炭治郎有些疑惑地拍了拍他的背：「怎麼了嗎？」

「沒事。」

杏壽郎很快掩飾住眼底那一閃而過的陰鷙與恐慌，重新揚起笑容，鬆開手，拉著炭治郎到沙發區坐下。

「只是覺得你氣色看起來不錯，比早上出門時好多了。」

杏壽郎倒了一杯溫水遞給他，語氣溫和，像是在閒話家常：

「午餐吃得開心嗎？」

「嗯！很開心！」

炭治郎接過水杯，眼睛亮亮地開始分享：

「原本以為是去挨罵的，結果那個藍星的特助鱗瀧先生人真的很好！他帶我去吃了一家很棒的懷石料理。」

炭治郎毫無心機，語氣輕快：

「而且我也見到那位富岡執行長了！雖然你看起來好像不喜歡他，但他其實人蠻不錯的，沒有架子，而且……」

炭治郎頓了一下，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樣興奮地說：

「而且他也喜歡吃蘿蔔燉鮭魚喔！我們聊了很多做菜的心得，口味意外的很合呢！」

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一樣敲在杏壽郎的心上。

人很好。

口味很合。

聊得很開心。

杏壽郎看著炭治郎那張因為放鬆而顯得紅潤健康的臉龐。

他發現，炭治郎後頸那個原本紅腫發炎的腺體，現在竟然消腫了許多，看起來十分平靜。

那是因為得到了「正確」的費洛蒙安撫。

那是因為跟「命定之番」待在一起。

杏壽郎放在膝蓋上的手死死抓緊了西裝布料，指節泛白。

他能感覺到炭治郎身上那股葡萄柚的香氣，正在歡愉地與那股殘留的海洋氣息共舞，而自己身上那股原本霸道的烈火味，卻像個局外人，格格不入。

好想發火。

好想把炭治郎抓去浴室，由裡到外洗刷一遍，把那個男人的味道全部洗掉。

好想現在就強行再標記一次，直到炭治郎身上只剩下燒焦的木頭味為止。

但是……不行。

早上才剛因為結婚的話題被軟性拒絕。

現在如果因為這種事情發火，只會讓炭治郎覺得他在無理取鬧，覺得他控制慾太強。

甚至……會把炭治郎推得更遠。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

杏壽郎努力維持著嘴角的弧度，聲音聽起來一如既往的爽朗與包容，只是稍微有些乾澀：

「看來這頓飯吃得很值得，既解決了公事，又交到了朋友。」

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炭治郎的臉頰，指腹眷戀地摩挲著那溫熱的皮膚。

「只要你開心就好，炭治郎。」

「嗯！我也覺得今天的進展很順利！」

炭治郎完全沒有察覺到杏壽郎眼底那深不見底的焦慮與恐懼，他笑著蹭了蹭杏壽郎的手掌，然後看了看桌上堆積如山的文件：

「那我不吵你了，我也回座位整理一下今天的會議記錄，等你忙完我們一起回家！」

「好。」

杏壽郎看著炭治郎起身走向屬於他的那個小辦公桌的背影。

直到炭治郎坐下，開始專心打字，杏壽郎才緩緩收回視線，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殆盡。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那裡還殘留著炭治郎的溫度，以及那股揮之不去的、令人作嘔的海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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