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分道扬镳

“砰！”

沉重的木门被重新合上，并用那张布满灰尘的讲台桌死死抵住。

生物教室里那些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和骨骼碰撞声被隔绝在了门后，虽然还能听到指甲抓挠门板的“滋滋”声，但好歹那些红色的怪物暂时冲不出来。

“呼……呼……”

走廊里，七个人横七竖八地靠在墙上，剧烈地喘息着。

王胖子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汗水顺着双下巴往下淌。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被压扁的纸巾，胡乱地擦着脸。

“妈呀……吓死爹了……真的差点就交待在里面了……”

王胖子一边喘气，一边看向旁边的苏羽，眼神里多了一份名为知己的光芒，“兄弟，刚才那一嗓子喊得及时啊！要不是你提醒我卡视角，我这百八十斤肉今天就得交代在那群塑料模特的爪子底下了。”

苏羽也没好到哪去，他双手撑着膝盖，脸色发白，刚才扔书本那几下耗尽了他本就不多的体力。

“是你反应快。”苏羽摆了摆手，苦笑道，“那种情况下还能想到‘Z字抖动’，不愧是老玩家。”

“嘿嘿，肌肉记忆，肌肉记忆。”王胖子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看来咱们都是《幻界战线》的同道中人啊。刚才那种情况，也就只有咱们这种在竞技场里被虐过千百遍的人能反应过来了。”

“嗯，确实。”苏羽点了点头，心里也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虽然现在还不知道对方是谁，但在这种绝境里，能有一个懂“黑话”的队友，简直比捡到一把枪还让人安心。

“行了。”

陆晨冷淡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战后复盘”。

他站在走廊的窗边，目光透过破碎的玻璃看向外面。浓雾依然锁着整个校园，能见度不足五米。那种压抑的死寂让人心慌。

“还没到放松的时候。”陆晨转过身，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

张强正缩在角落里，抱着头瑟瑟发抖，嘴里念叨着“我要回家”；陈浩和李微互相依偎着，脸色惨白；林子轩裹着那件宽大的冲锋衣，眼神虽然惊恐，但还算镇定。

“我们还在教学楼的一楼。”陆晨分析道，“刚才的生物教室是死路，大厅有那个杀人雕像也不能回。唯一的路，是往上走，或者去连接旧校舍的连廊。”

“去旧校舍？”林子轩小声问道，“那边不是早就封了吗？听说以前也是因为……”

他没敢把话说完，但在场的人都明白他的意思。旧校舍，在任何恐怖故事里都是高危副本。

“没得选。”陆晨指了指走廊另一头，“这边的楼梯断了。”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通往二楼的楼梯竟然像是被巨力扭断了一样，中间缺失了一大截，钢筋裸露在外，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走吧。”陆晨没有多废话，率先迈开了步子，“去连廊。”

……

连接新教学楼和旧校舍的，是一条长长的空中玻璃连廊。

平日里，这里是学生们课间休息、眺望风景的好地方。阳光透过落地玻璃洒进来，暖洋洋的。

但此刻，这条连廊却像是一条通往地狱的咽喉。

两侧的玻璃早已破碎，只剩下狰狞的框架。暗红色的月光毫无遮拦地洒在地面上，将众人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风从破碎的窗口灌进来，发出凄厉的呜咽声，吹得人遍体生寒。

“大家小心脚下，别踩到碎玻璃。”

苏羽走在队伍的中间，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黑色的木雕。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自从进了这个“里世界”，这个木雕的温度就越来越高，像个小暖炉一样贴在他的手心里。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在连廊上挪动。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仿佛整个学校都漂浮在虚空之中。如果不小心掉下去，恐怕连尸体都找不到。

“这路……怎么这么长？”

走了大约五分钟，王胖子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平时从这边跑到旧校舍也就一两分钟的事儿啊。”

陆晨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连廊的尽头依然笼罩在黑暗中，仿佛永远走不到头。

“空间延伸。”陆晨低声说道，眉头紧锁，“这里的空间法则被篡改了。”

“那……那我们还走吗？”张强带着哭腔问道。

就在陆晨准备回答的瞬间。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来自地底深处，又仿佛来自头顶的苍穹，猛然在众人的耳膜上炸裂。

紧接着，整个连廊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地震了？！”陈浩惊叫着抱紧了李微。

“不！不是地震！”

陆晨的瞳孔骤缩。在他的视野里，周围的景物正在发生一种极其诡异的变化。

原本笔直的连廊，竟然像是一条正在被拧动的毛巾，开始扭曲、旋转。两侧的墙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水泥地面上出现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裂纹。

这不仅仅是震动，这是空间的重组！

就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在把这个学校当作积木一样随意拆解、拼凑。

“快跑！冲过去！”

陆晨厉喝一声，一把拉住苏羽的手腕，向着前方狂奔。

“啊啊啊！地板裂开了！”

身后的王胖子发出惨叫。

只见他们身后的地面正在一块块塌陷，或者说是向着不同的方向飘移开去。张强吓得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跟着跑。

“跟上！别掉队！”苏羽大喊，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

然而，人力的速度在空间变动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当他们跑到连廊中段的时候，异变达到了高潮。

咔嚓！

一声清脆的巨响。

苏羽感觉脚下的地面猛地一沉。

“苏羽！”

跑在前面的陆晨猛地回过头，他死死抓着苏羽的手，想要把他拉过来。

但是，一道厚重的水泥墙壁，竟然毫无征兆地从地面的裂缝中升起，像是一把巨大的闸刀，硬生生地切断了两人之间的联系。

“松手！不然你的手会断的！”

苏羽看着那急速升起的墙壁，眼看就要夹住两人的手臂。在这一瞬间，求生的本能和不想拖累陆晨的念头同时爆发。

他猛地甩脱了陆晨的手。

“苏羽——！！！”

陆晨那向来冷静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惊恐和愤怒的嘶吼。

砰！

墙壁彻底合拢，严丝合缝，将陆晨的声音、身影，以及那份唯一的安全感，彻底隔绝在了另一端。

紧接着，苏羽脚下的地面开始倾斜。

“卧槽卧槽卧槽！”

旁边的王胖子和张强还没反应过来，就像是滑滑梯一样，顺着倾斜的地面滑了下去。

“啊——！”

苏羽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滑落。黑暗瞬间吞没了他。

……

“咳咳……咳咳咳……”

不知过了多久。

苏羽在一阵剧烈的咳嗽中醒过神来。

他感觉浑身像是散了架一样疼，尤其是屁股和手肘，火辣辣的。

他挣扎着坐起来，发现自己正躺在一条昏暗的走廊里。周围全是灰尘和碎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木头腐烂的味道。

“这……是哪？”

苏羽揉了揉昏沉的脑袋，借着走廊墙壁上那盏忽明忽暗的应急灯，勉强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这里的装修风格和刚才的新教学楼完全不同。地面是老式的水磨石，墙壁下半部分刷着绿色的油漆，上半部分是斑驳的白灰。木质的窗框大多已经腐烂，风吹过时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旧校舍。

他们掉到了旧校舍里。

“哎哟……我的腰……我的老腰啊……”

不远处的一堆废旧课桌里，传来一阵哼哼唧唧的声音。王胖子费力地推开压在身上的几块木板，像只翻身的乌龟一样爬了出来。

而在另一边的角落里，张强正缩成一团，双手抱着头，浑身发抖，嘴里还在神经质地念叨着：“别杀我……别杀我……”

只有他们三个。

“陆晨？陆晨！”

苏羽猛地站起来，顾不上身上的疼痛，冲到刚才掉下来的地方。

但那里只有一堵结结实实的墙壁，连条缝都没有。他用力拍打着墙壁，大声呼喊，但对面没有任何回应，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苏羽的心脏瞬间凉了半截。

陆晨不见了。

那个一直挡在他前面、无所不能、只要有他在就什么都不用怕的陆晨，不见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苏羽靠着墙壁滑落下来，巨大的恐慌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脏。

没了陆晨，他算什么？

他只是一个学习成绩一般的普通高中生，体育废柴，遇到事只会躲在别人身后。虽然有个所谓的“魔法少女系统”，但他现在根本不敢变身。就算变了，没有陆晨的指挥，他真的能打赢那些怪物吗？

“完了……这下死定了……”

那边的张强似乎也被这种绝望的情绪感染，终于崩溃地大哭起来，“我要回家！我不想死在这！都怪你们！非要来什么旧校舍！”

王胖子虽然没哭，但也瘫坐在地上，眼神涣散，显然也是六神无主。他下意识地看向苏羽，嘴唇动了动：“那个……兄弟，咱们现在……怎么办？”

在这个三人小队里，刚才指挥若定的苏羽，成了他们唯一的指望。

苏羽看着王胖子那充满希冀的眼神，只觉得压力山大。

我怎么知道怎么办？我也想哭啊！我也想找陆晨啊！

恐惧让他想要蜷缩起来，想要像张强一样大哭一场。他的呼吸变得急促，手脚冰凉，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

一股温热的感觉从裤兜里传来，紧贴着他的大腿皮肤，像是一个小小的暖炉，源源不断地散发着热量。

苏羽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摸进兜里。

那个黑色的木雕。

那个奇怪小女孩送给他的“狰”。

当他的手指触碰到那粗糙的木质表面时，一股奇异的暖流顺着指尖流遍全身。那并不是什么强大的力量，而是一种纯粹的、安定的气息，就像是冬日里的一杯热茶，或者是小时候噩梦惊醒后母亲的手。

那股暖流驱散了体内的阴寒，也让他那颗狂跳的心脏慢慢平复下来。

苏羽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那个木雕。

不能慌。

绝对不能慌。

陆晨还在另一边。那个林子轩和那一对情侣都没什么战斗力，陆晨要照顾他们肯定很吃力。如果自己这边先崩溃了，陆晨一定会分心，甚至会为了找自己而冒险。

“我不能拖累他。”

苏羽咬了咬牙，眼神里的慌乱逐渐被一种强撑出来的坚定所取代。

既然没有陆晨，那就只能靠自己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到王胖子面前，伸出手。

“还能动吗？胖子。”

王胖子看着苏羽伸出的手，愣了一下。虽然眼前的少年脸色依然苍白，虽然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但他的眼神里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东西。

“能……能动。”王胖子抓住苏羽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张强！别嚎了！”苏羽转过头，对着角落里的黄毛厉喝了一声。

张强的哭声戛然而止，挂着鼻涕眼泪看着苏羽。

“想活命就闭嘴，眼泪救不了你。”苏羽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带着一股狠劲——那是他在游戏里指挥团战时的气势，也是他在模仿陆晨，“这里是旧校舍的三楼。我们得找路下去，或者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等陆晨来汇合。”

“可是……可是有鬼……”张强抽噎着。

“有鬼也得走！留在这只能等死！”

苏羽环视四周，这里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是一间间紧闭的教室。

“胖子，你负责后面，张强，你走中间。我开路。”

苏羽握紧了手里的木雕，虽然它不是法杖，但此刻却是他勇气的来源。

“走吧，让我们看看这旧校舍里，到底有什么牛鬼蛇神。”

三人组成的残兵小队，在这阴森的旧校舍走廊里，迈出了战战兢兢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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