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引擎在窗外发出沉闷的呼啸，混合着候机大厅里嘈杂的人声、广播声和行李箱轮子碾过地面的辘辘声，构成一曲令人心浮气躁的背景音。陈平蜷缩在冰凉的塑料座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滑动着手机屏幕，招聘软件上刺眼的“已读不回”或冰冷的“很抱歉，您的履历暂不符合我司要求”字样，像一根根细针，反复扎刺着他早已麻木的神经。

临近毕业，简历投出上百份，石沉大海。面试去过十几场，不是陪跑就是被更“优秀”的竞争者碾压。大学四年，他浑浑噩噩，没拿过奖学金，没参加过像样的社团，没谈过恋爱，甚至连游戏都打得不怎么样。就像一滴融入大海的水，毫无特色，随时可能被蒸发，不留痕迹。回家？他捏紧了口袋里那张打折经济舱机票，家是最后的退路，却也象征着某种意义上的认输。父母期待的目光，亲戚可能的询问，都让他胃部阵阵发紧。

“……所以说，贵有贵的道理。”旁边座位传来的谈话声，穿透了他自我厌弃的思绪。那是两个中年男人，穿着质地普通的西装，皮鞋边缘有些磨损，典型的奔波于各种差旅之间的业务员模样。其中一个秃顶、肚子微凸的男人正唾沫横飞地说着。

“王哥，你这趟又是尤佳航空？公司能给报？我看了价格，比普通经济舱贵出一倍还不止。”另一个戴眼镜的男人问道，语气里带着羡慕和不可思议。

“报！怎么不报？现在公司就认这个，体面！”被称作王哥的秃顶男人得意地抿了一口手里的罐装咖啡，压低了些声音，却恰好能让不远处的陈平听得清楚，“我跟你说，贵的那部分，不是机票，是‘体验’。尤佳的空姐，啧啧，那真叫一个绝。什么类型都有，你喜欢端庄人妻那种？有，制服穿得一丝不苟，笑起来温柔得能滴出水，眼神却勾人。喜欢美艳模特型？有，身材高挑，那股子高级的冷艳劲儿，但在服务的时候又特别周到，反差感十足。还有邻家少女型，清纯活泼，跟你说话都脸红，但那双眼睛，水汪汪的，看久了魂都能被吸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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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镜男听得入神，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光是看看……也值不回票价吧？”

“肤浅！”王哥嗤笑一声，眼神里闪烁着男人间心照不宣的光芒，“光看看当然不够。关键是……服务。‘特殊服务’，懂吗？”他故意把“特殊服务”四个字咬得很重，看到同伴瞪大的眼睛，满意地继续，“只要上了飞机，你够胆量，或者……运气够好，被哪位空姐‘看上’，或者主动提出一些‘特别需求’——当然，得在人家愿意且公司规章允许的范围内——就能被请进飞机上那几个不对外公开的豪华单间。那里面的‘天伦之乐’……嘿嘿，可比头等舱的座位舒服一万倍。不过，这属于‘附加惊喜’，看缘分，也看你的‘魅力’。据说有些常客，专门研究怎么才能提高被邀请的几率呢。”

“这……这航空公司不管？不怕出事？”眼镜男显然被这颠覆认知的“服务”震撼了。

“管？这说不定就是人家高明的管理策略！”王哥一副洞悉内幕的模样，“用极品空姐和这种隐秘的、带点禁忌感的服务，牢牢拴住一批高端——或者说，舍得花钱找乐子的——客户。口碑相传，比什么广告都管用。机票贵？愿意为这种‘全方位体验’买单的人，根本不在乎多花这点钱。而且，”他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身体也向前倾，仿佛要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你知道这些要样貌有样貌、要身材有身材、要风情有风情的极品空姐，都是怎么来的吗？真以为光靠招聘，就能网罗到这么多又愿意‘放开’，素质还这么高的美人？”

眼镜男茫然地摇摇头。

陈平的耳朵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滑动手机屏幕的手指彻底停下。一种莫名的、混合着荒诞和隐隐悸动的感觉，像细微的电流爬过他的脊椎。

王哥环顾四周，眼神扫过发呆的陈平，并未在意这个看起来落魄的大学生，用近乎耳语却又确保同伴能听清的音量说：“圈子里有个传言……尤佳航空背后，不简单。他们好像……有某种‘技术’，或者‘渠道’，能‘改造’人。不仅仅是化妆、培训那种，是更深层的……改变外貌，重塑身材。据说，只要你能提供足够清晰的照片、详细的资料，或者更厉害的，弄到DNA样本……他们甚至能把你，或者把你指定的人，‘变成’你想要的样子。然后，经过他们的‘培训’，就能成为尤佳的空姐。”

“变、变成想要的样子？这……这怎么可能？科幻片吧！”眼镜男失声惊呼，随即立刻捂住嘴。

“信不信由你。”王哥靠回椅背，恢复了些音量，但语气里的神秘感未减，“但你想啊，哪来那么多恰好符合各种审美、又都愿意做这行的绝色？还源源不断？反正我是不信。而且，听说有些空姐，细看之下，或者在某些角度、某些时刻，会流露出一点点……‘非原生’的感觉？当然，也可能是人家天生丽质，我们凡夫俗子看不懂。不过，空穴不来风啊老弟。”

对话还在继续，但后面关于哪个空姐更漂亮、哪种服务更刺激的调笑，陈平已经听不清了。他的脑海里，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激起的不是水花，而是汹涌的、混乱的漩涡。

“改造”……“变成想要的样子”……

这几个词像魔咒一样在他空荡的脑海里回荡、碰撞。大学四年的苍白，求职季的挫败，对未来的茫然，对自身平庸的厌弃……所有这些灰暗的、沉重的负面情绪，此刻仿佛被这道突如其来的、离奇荒诞却又充满诱惑力的“传言”撕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里，透进了一束光，一束扭曲的、带着暧昧色彩的光。

光里，渐渐浮现出一个清晰的影子。

高中校花，陈梦琪。

那是他灰暗青春里，唯一一抹亮色，一个遥不可及的梦。陈平和她同校不同班，唯一近距离接触，是高二某次年级活动，他作为后勤帮忙搬东西，不小心撞到了正在走廊看宣传栏的她。书和资料散落一地，他慌忙道歉、捡拾，抬头时，对上她那双清澈透亮、带着些许诧异却并无责怪的眼睛。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给她姣好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光，皮肤是令人惊叹的冷白色，近乎透明。她那天扎着利落的马尾，几缕碎发贴在白皙的脖颈边，穿着合身的夏季校服，身材却已初显玲珑。她只是微微笑了一下，说了声“没关系”，声音清脆。那一瞬间的画面，像一枚烙印，烫在了陈平记忆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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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关于她的消息都是听说的：成绩优异，舞蹈特长，是许多男生偷偷恋慕的对象。她既有女高中生应有的清纯、纯真和青春感——精致的瓜子脸，五官比例完美，尤其是那双眼睛，灵动又似乎总带着一丝距离；170cm的高挑身材，在南方女孩中格外显眼，尤其是那双笔直修长的腿。但偶尔，当她安静思考，或者不经意间流露出某种神情时，又会有一丝超越年龄的、微妙的成熟韵味，混合着少女的鲜活身体——耸起的胸脯，饱满的臀部曲线——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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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平凡世界里，最耀眼的存在，也是他内心最隐秘的向往和自卑之源。

“变成……陈梦琪的样子？”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就像野火一样，瞬间燎原，疯狂吞噬着他残存的理性和对“正常”的认知。荒诞吗？极度荒诞。可能吗？听起来像天方夜谭。但……万一呢？那个王哥说得有鼻子有眼。尤佳航空的空姐服务传闻，他之前也零星听说过，只是没当回事。如果那些空姐真的来历非凡……如果那种“改造”技术真的存在……

一种混合着巨大恐惧、强烈兴奋和破釜沉舟般冲动的情绪，攫住了他。眼前灰暗的现实，和那个虚幻却无比诱人的“可能性”比起来，似乎后者更值得冒险。变成陈梦琪的样子，拥有那样令人瞩目的外貌和身材，然后……成为尤佳航空的空姐？一份光鲜亮丽、收入不菲、甚至能带给别人“快乐”的工作？这听起来，比他投递一百份简历去争取一个普通的办公室职员岗位，要有吸引力得多，也……“捷径”得多。

他颤抖着手，退出招聘软件，打开浏览器。指尖在搜索框上悬停了几秒，然后，郑重地、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入：“尤佳航空公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登机的广播已经开始催促他这一航班的乘客。陈平盯着手机屏幕，那串属于尤佳航空的字符和固定电话号码出现在上面，就像潘多拉魔盒的钥匙，静静躺在那里。

变成陈梦琪。

拥有她的脸，她的身材，她的……一切外在。

成为尤佳航空的空姐，穿上那身制服，踩着高跟鞋，行走在云端，被无数人注视、羡慕，甚至……渴望。

这个念头带来的晕眩感，超过了他二十多年人生中体验过的任何一次兴奋。与之相比，对未知技术的恐惧，对可能存在的风险的担忧，对“自我”即将被改变的惶恐，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受够了现在的自己，受够了这种毫无希望、看不到未来的生活。如果“陈平”这个存在注定平庸黯淡，那么，彻底抛弃它，成为“陈梦琪”，哪怕只是一个赝品，一个被改造出来的幻影，是否也是一种……重生？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眼前黑了一下。拖着小小的行李箱，他朝着登机口走去，步伐有些虚浮，但眼神却亮得吓人。他最后看了一眼手机，将那串疑似内部邮箱的字符和那个行政部电话，牢牢刻在脑海里。

飞机冲上云霄，城市在下方缩成微缩模型。陈平靠在狭小的经济舱座椅上，闭上眼睛。黑暗中，高中走廊阳光下陈梦琪的侧脸，与尤佳航空官网上那些空姐的笑脸，渐渐重叠、融合。

他知道，自己的人生轨迹，从听到那段对话开始，就已经偏离了常规的轨道，滑向一个深不可测却又流光溢彩的未知深渊。

而他，决定纵身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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