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一直在流落街头的他来说，冬天是最难熬，最不讨人喜欢的季节。不过他却很盼望冬天的某一天，那天街上会变得很漂亮，到处都漂浮着漂亮的礼物盒和奇形怪状的糖果，还有会送礼物给像他一样的小孩子的圣诞老人——当然啦，圣诞老人这个名字是后来那个把他捡回家的，高高瘦瘦的哥哥告诉他的。不过哥哥又点着他的嘴唇告诉说其实他和他的朋友都不太喜欢圣诞老人，而且世界上会送礼物的，可不止圣诞老人一个。

“可是我还是想要圣诞老人。”他抬着头，期待的光芒像弥撒的歌曲一样在他眼睛里面闪烁。“因为他肯定会送我最喜欢的东西的。”

“就好像会把我最喜欢的你送给我一样吗？”哥哥轻轻的把他裹进了自己的大衣里。雪夹杂着夜色轻盈落下，在哥哥那俊美的脸上点开了一抹微笑。在他看来，仿佛天使般的美丽。

虽然哥哥好像确实不喜欢圣诞老人，家里连一件圣诞节的饰物都没有，可是他还是相信圣诞老人不会在意这些，一定会敲响家里的门的。圣诞节那天晚上，哥哥像以前一样出去工作了，所以他悄悄的把门打开了一条缝，然后像只小熊似的蜷缩在了门后，等待着那梦幻的，夹杂着铃铛声的红色身影在前面出现。

圣诞老人果然出现了，虽然和他想的不一样，并没有铃铛声和小麋鹿，身上衣服的颜色也好像比较暗淡，有点灰尘似的。可是送到他的小手上的礼物盒马上又让这一切重新填满了梦幻的色彩。他小心翼翼的捧起礼物盒，抬起头有点像在恳求的问。

“圣诞老爷爷，你有准备给哥哥的礼物吗？”

然后他很快就想了起来，哥哥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虽然哥哥看起来一直是那样的年轻漂亮，像不会老似的，可是……

“这次准备的礼物不多。下次吧~下次~”

很意外的，圣诞老人不但没拒绝他，反而有点抱歉似的呵呵笑了起来。白胡子夹杂着夜的光芒一抖一抖，把甜美的希望满满的填在了他的心里。

哥哥一般会在凌晨的时候回家，不过他老是在那之前就从深不可测的梦境中惊醒。睁开眼就可以看到夜一直在默不作声的膨胀，有午夜的阳光从门口照了过来，又缓缓移开。然后等差不多的时间时，他会从床上悄悄溜下来，再次躲在门后面——曾经在那边等过圣诞老人的地方。

“哥哥，你回来啦！”等那熟悉的，修长的身影一出现。他就马上从门后扑了过去，钻进那件大衣里，抱住了哥哥。

“啊，这是什么——一只小鸟？一只会抱人的小蝙蝠？”哥哥也开心的弯下腰，把他抱得紧紧的。“怎么啦？今天好像很开心呢。”

“昨晚我看见圣诞老人了，是真的哦！不是骗你的！”他像献宝一样的，拿着那个礼物盒在哥哥面前晃着。然后又有点失望的补充。“可是他送的不是我喜欢的东西……我许愿想要一个漂亮的银胸针，可是他是送了我一套黑礼服。”

哥哥抚摸着他的头发，无声的笑着。那笑容里面有着某种隐忍的东西，像缤纷恍惚的月光似的。那是什么呢？他不知道。

以后的日子里面哥哥也是一直晚上工作，凌晨回家。他也养成了会在门后等哥哥回来的习惯。不过会打开这扇小门的，不会只有哥哥一个人而已，当门外开始闪烁迷离的，他并不熟悉的光彩时。他就会知道，有什么不认识的来了。

有次伴随着玫瑰香味出现的，是哥哥的一个朋友。虽然长得和哥哥差不多一样俊美，可是他一点都不喜欢，他觉得那个人看他的眼神很贪婪，像要把他吃干抹净似的。

有次伴随着惨白月光出现的，是一个五大三粗的，看起来有点凶狠的男人，虽然那个人只是来找哥哥的。可是已经躲回了门后的他在惊魂未定的想着，哥哥为什么会认识这样的人呢？

他吮着手指躺在床上，想着这些奇怪的人，想着哥哥的事情，不知不觉被梦神拉入了奇异的地方。那里面满满的都是耀眼的光线，有谁在对面前的哥哥喊着污秽的家伙，然后抓住了他的手，粗鲁的分开了他和哥哥。他被惊醒，却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躺在了哥哥的怀里，然后重新睡得安详。

“没事的，那只是一个梦而已。”忙了一晚上的哥哥声音好像有点疲劳，可是笑容却和以前一模一样，天使一般。“如果你希望的话，我永远都会在的哦。”

可是在那之后，哥哥开始慢慢有点变化了：看着他的眼神开始变得有点奇怪，睡觉的时候也喜欢一直紧紧的抱住他，再也不愿意松手似的。而且有时候他会发现哥哥偷偷在暗处摆弄什么东西，是一种像小袋子似的玩意，那是什么？他不知道。

伴随着这些好奇，还有以前的憧憬，他也在很快的长大，那些以前想问却一直没问出来的话——为什么哥哥一直是晚上工作，为什么他会认识那些奇怪的人，他为什么对我会和以前不同——也开始渐渐有一个不太好的答案。他开始有种本能般的排斥，感觉身边都是不干净的东西。从那以后躲在门后的他却再也没扑上去抱过哥哥，虽然他心里很想这么做，可是身体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动不起来。

今年圣诞老人还是来了，可是却显得很疲倦，心不在焉，送的礼物也并不是他想要的那个。大概……圣诞老人也觉得我有点脏，所以不喜欢我了吧？他是这么想。

不知道是不是哥哥觉察到了他的想法，哥哥最近比较少回家了，就算在家里时也不再微笑，看着他的眼神里面多了一层仿佛沉淀了一百年的忧伤，有时候哥哥还会古怪的动一动，就好像马上要忍不住扑向他似的。这是他总是用被子盖住眼睛，他怕看久了的话会忍不住哭出来。

“听我说。”终于有一天，哥哥这样对他说了。“我会去一个地方，恐怕很久都不会回来了。所以如果你愿意的话……”

他没说话，他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

“对不起。”哥哥的手抚上了他仍然纯洁的身体。“不过这是我最后能做的了。”

他感觉到哥哥的嘴唇是冰凉的，慢慢的吻上了他的脸、脖子。然后在那毫无预兆的，撕裂的疼痛出现时，他不由得绷住了身子，闷哼着抱紧了哥哥——温热的液体开始连接融合他们各自的身体，某种从未感受过的，难以形容的力量扩散遍了他的全身。

以前想错了，并不是那些糟糕的事情……他这么想着。

那天他没看到哥哥是怎么离开的，他仿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见阳光倾泻而下，渗透了这古堡般沧桑的世界。他徐徐醒来，然后下意识的再次躲到了门后，因为他觉得哥哥肯定只是骗他的，根本没有走远，随时有可能从门后出现，等着那个小弟弟再次钻进大衣里抱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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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干年后，他也在大街上捡到了一个盯着圣诞树上的装饰流口水的，无家可归的小男孩。当那孩子睁着满是憧憬之光的眼睛告诉他，希望有圣诞老人送他礼物时。他有一刹那的恍惚，以前什么时候，他好像也说过这么天真可笑的话。

“其实我不太喜欢圣诞老人。”他耸耸肩说。“而且世界上会送礼物的，可不止圣诞老人一个。”

“可是我还是想要圣诞老人，因为他肯定会送我最喜欢的东西的。”

他摇着头，对这么幼稚的话感觉有点可笑。可是那天晚上，等那孩子睡着后，他却像被催眠似的，走上家的二楼，打开了以前从未打开过的，哥哥以前留下的箱子。啊，熟悉的白胡子，有点暗淡有点灰扑扑的圣诞装。很快，圣诞老人那蔚蓝的眼睛又再次闪烁光芒。

“你真的是圣诞老人吗？”那孩子揉着眼睛，有点不敢相信的问。

“是的。”他缓缓的，把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好的礼物盒送了个去。“孩子，这是送你的礼物。”

“哇，真好。”那孩子一点都不认生的，马上就拆开了礼物。然后毫不掩饰失望的说。“啊……是毛绒小熊……其实我是想要一只水晶天鹅的。”

他怔了怔，然后无声的笑了。就是这么回事吗，以前他好像也是这样子的，果然又在重演一样的失望吗？

“可是我记得，和哥哥相遇的时候，我确实在想小熊来着。”那孩子抱着小熊，脸上露出了无比甜美的，如天使般的笑容。“如果这只小熊是哥哥送我的话，我肯定就最喜欢了。”

他再次怔住了，可是这次却没笑。

“圣诞老爷爷，你有准备给哥哥的礼物吗？”那孩子再次看向他，有点像恳求般的说。“虽然他比我大一些，可是看起来还是小孩子吧？”

“下次吧~下次~”

话慢慢的低了下去，因为再也不会有圣诞老人为他准备礼物了。

他看了看那孩子，又看了看自己，然后突然转身就跑，他跑过了床——以前被哥哥抱着一起聆听夜的振翅声的床。他穿过了那扇小门——以前他常常躲在门后，等着钻进哥哥的大衣，紧紧的抱上去。

外面风呜呜的吹着，星月的光辉无比慈祥的拥抱着夜的孩子们。可是他看不见，他仰着头，泪水流下了脸颊，流到了嘴边那尖尖的，那从未浸染过无辜者之血的吸血鬼獠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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