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乡间土路在月光下泛着灰白。李铁牛扛着半袋新收的谷子，脚步匆匆地往家赶。这条路他走了三十年，闭着眼都能摸回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可今晚不知怎的，走着走着，熟悉的田埂、水沟、歪脖子树，竟都变得陌生起来。他停下脚步，额头上渗出细汗，四下张望——除了风吹过稻田的沙沙声，竟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怪了……”李铁牛嘟囔着，粗壮的手臂紧了紧肩上的麻袋。他是个精壮的庄稼汉，常年劳作练就了一身结实的肌肉，汗湿的粗布衫贴在胸膛上，勾勒出饱满的线条。此刻，这具充满力量的躯体却因莫名的慌乱而微微紧绷。

就在这时，草丛里原本聒噪的蛙鸣虫唱，突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戛然而止。死寂中，另一种声音清晰起来——嗒，嗒，嗒。是脚步声，整齐划一，不疾不徐，却仿佛在原地踏步，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李铁牛心里一紧，随即又升起一丝希望：莫非是村里人？他张嘴想喊，声音却卡在喉咙里。那脚步声太整齐了，整齐得不像是活人。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他猛地后退几步，连滚带爬地躲到路边一棵老榆树后，粗重的喘息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他死死捂住嘴，魁梧的身躯蜷缩起来，透过枝叶缝隙向外窥探。

嗒嗒声越来越近，随之而来的是一股阴冷的气息，仿佛三九天的寒流，冻得他牙齿打颤。路上，渐渐浮现出点点青蓝色的幽光，像夏夜的萤火，却冰冷得不带一丝暖意。光点飘忽前行，照亮了后面的景象——李铁牛的眼珠子几乎瞪出来。

那是鞋。数十双鞋，空的，却像有看不见的脚穿着，整齐地迈步前进。沾满泥浆的破布鞋、断了跟的红色高跟鞋、小孩的虎头棉鞋、甚至还有一双崭新的皮质军靴……它们踏在土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朝着未知的方向行进。

李铁牛吓得魂飞魄散，浑身肌肉僵硬，连呼吸都忘了。直到那队诡异的鞋履没入远方黑暗，寒气消散，草丛里的虫鸣重新响起，他才像脱水的鱼一样大口喘气，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他连滚爬起，也顾不上肩上的谷子，踉踉跄跄朝着远处隐约的灯火狂奔，直到看见村口熟悉的槐树轮廓，一颗狂跳的心才稍稍落回肚子里。

那晚的经历成了李家村茶余饭后的怪谈。村里懂些门道的老神婆给李铁牛喝了符水，挂了桃木牌，叮嘱他近期莫近水、莫走夜。李铁牛虽然后怕，但日子总要过。只是他再也不敢天黑后出门，每日早早收工，紧闭门户。然而有些东西，躲是躲不掉的。

七日后，又是月圆夜。李铁牛早早栓好院门，躺在炕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白天在田里挥汗如雨的画面还在眼前晃，结实的臂膀因用力而鼓胀的肌肉记忆犹新。他是个光棍，力气没处使，心思也简单，此刻却莫名烦躁。窗外月光惨白，将窗棂的影子拉得老长。

忽然，一阵极淡的冷香飘了进来，似梅非梅，似雪非雪。李铁牛猛地坐起，警惕地望向窗口。只见月光下，一道修长的人影不知何时立在院中。那人穿着一身看不出材质的玄色长袍，广袖垂落，衣袂无风自动。长发如墨，用一根简单的玉簪半束，其余披散在肩头，衬得一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却俊美得令人窒息——眉飞入鬓，眼若寒星，鼻梁高挺，薄唇是淡淡的粉色。他静静站在那里，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朦胧的幽光，不似凡人。

李铁牛的第一反应是抄起门边的锄头，粗声喝道：“谁？！”

院中人缓缓抬眼，目光落在李铁牛因紧张而绷紧的胸膛和手臂上，那眼神幽深难辨，像是审视，又带着一丝……兴味？他开口，声音清冷如玉磬相击，却直往人骨头缝里钻：“那夜路上，你看见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李铁牛心里咯噔一下，握锄头的手青筋暴起：“是……是你搞的鬼？那些鞋……”

“是‘巡路’。一些不安分的东西偷跑出来，总得有人收拾。”黑衣人，或者说，非人的那位，向前走了一步。月光照出他过于完美的身形，宽肩窄腰，双腿修长，玄色衣袍下的躯体线条流畅而蕴藏着难以言喻的力量，与李铁牛那种充满野性张力的阳刚壮硕截然不同，却同样极具视觉冲击力。“我名‘玄溟’，乃幽瞑鬼族七王子。那日你阴气入体，我循迹而来。”

“鬼……鬼族？”李铁牛头皮发麻，但看着对方那张实在不像恶鬼的脸，又强自镇定，“你想干啥？老神婆给我驱过邪了！”

玄溟轻轻摇头，唇角似乎弯起一个极细微的弧度：“凡人之术，聊胜于无。你阳气极旺，体魄强健，本是鬼物不近之身。但那夜‘巡路’阴气非同一般，已在你气脉中留下印记。若不根除，三月之内，必气血枯竭而亡。”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李铁牛汗衫下起伏的胸肌和贲张的臂膀，那眼神让李铁牛莫名感到一阵燥热，仿佛被冰冷的指尖抚摸过皮肤。

“放屁！”李铁牛不信，但心里直打鼓，“我……我咋没感觉？”

“每日午时，是否觉得心口隐痛？子夜时分，是否冷汗涔涔？”玄溟又近一步，几乎要贴到窗根下。那股冷香更清晰了，李铁牛竟不觉得难闻，反而有些头晕目眩。“今夜便是子时，你且感受。”

话音未落，李铁牛突然感到心口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有冰锥扎入。他闷哼一声，捂住胸口，额头上瞬间冒出豆大的冷汗，强壮的身体晃了晃。玄溟眸光一凝，抬手隔空一点，一缕极细的幽蓝光芒没入李铁牛心口。刺痛感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凉气息在体内流转，舒服得让他差点呻吟出声。

“你……”李铁牛惊疑不定地看着窗外人。

“信了？”玄溟收回手，“解法有二。一是我每日子时前来，以自身阴元为你疏导，七七四十九日可除根。二是……”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地锁住李铁牛，“与我结‘同契’。共享气息，阴阳互济，不仅隐患立消，你凡人之躯亦可受我族部分特性滋养，强身延年。”

李铁牛听得云里雾里，但“强身延年”他懂。“同契……是啥？”

玄溟沉默了片刻，月色下他的侧脸轮廓完美得不真实。“便是气息交融，性命相连。需得……肌肤相亲，气息相通。”他说得含蓄，但那双寒星般的眸子却直直看进李铁牛眼底，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侵略性。

李铁牛再傻也听出了弦外之音，黝黑的脸腾地涨红，也不知是羞是怒。“你……你个男鬼，胡说八道啥！老子也是男的！”

“阴阳之说，并非单指男女。”玄溟的声音低了几分，在寂静的夜里有种蛊惑人心的味道，“你阳气沛然，我阴元精纯，正是互补。况且……”他的目光再次掠过李铁牛健硕的身体，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我族慕强，尤慕如你这般充满生命力的阳刚体魄。那夜你窥见‘巡路’虽受惊吓，却未失魂落魄，反而机警躲藏，伺机逃离，心志之坚，令我侧目。”

这话说得直白，李铁牛只觉得脸上火烧火燎，心跳如擂鼓。他活了二十八年，还是头一回被……被一个男的，用这种眼神看着，还说这种话。可奇怪的是，除了最初的荒谬和羞恼，他竟没有觉得特别恶心。眼前这鬼族王子长得实在太好看了，好看到超越了性别，而且那身段气度……李铁牛猛地甩头，暗骂自己昏了头。

“我……我选第一个！四十九天就四十九天！”他梗着脖子喊道。

玄溟似乎并不意外，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失望，随即恢复清冷。“好。从明夜子时开始，我会再来。莫锁门窗。”说完，身形便如雾气般消散在月光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李铁牛瘫坐在炕上，浑身脱力。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心口那清凉触感的记忆，鼻尖仿佛还萦绕着那冷冽的幽香。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肌肉扎实的手臂和胸膛，第一次对自己的身体产生了一种怪异的感觉。

第二夜子时，玄溟如期而至。这次他直接出现在屋内，依旧是一身玄衣，仿佛自带清辉。李铁牛紧张得浑身僵硬，只穿着一条犊鼻裤坐在炕沿。玄溟让他盘膝坐好，自己则立于他对面，伸出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虚按在他袒露的、肌肉厚实的胸膛上。

“闭眼，凝神。”玄溟的声音在极近处响起，气息冰凉，拂过李铁牛颈侧，激起一层细小的疙瘩。

李铁牛依言闭眼，随即感到一股冰流般的气息从对方掌心透入自己皮肤，顺着经脉游走。所过之处，原本隐约的滞涩和阴冷感被涤荡一空，通体舒泰。那气息起初极冷，渐渐却变得温凉，在他强健的躯体里流转，仿佛有生命一般，甚至带着一丝探索的意味，流经他宽阔的背肌，结实的腹肌，最后……李铁牛猛地一颤，差点跳起来。

“别动。”玄溟的手掌微微用力，按住他。那冰凉的手指无意中擦过他胸前的突起，李铁牛浑身过电般一抖，一股陌生的热流从小腹窜起。“气息需行遍周天，尤其你阳气汇聚之处。”玄溟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李铁牛似乎听出了一丝极细微的沙哑。

过程漫长而煎熬。李铁牛从未如此清晰地感知过自己的身体，也从未被另一个“人”的气息如此深入地侵入。他能“感觉”到玄溟那阴寒精纯的力量在自己滚烫的肌肉和血脉中穿梭，带来战栗般的快感。他咬紧牙关，古铜色的皮肤上渗出汗珠，在昏暗的油灯光下闪着光，胸膛剧烈起伏。玄溟的呼吸似乎也乱了一拍，按在他胸口的手指微微蜷缩。

一个时辰后，行功结束。玄溟迅速收回手，转身面向窗外，背影似乎有些僵硬。“明日继续。”话音未落，人已消失。

李铁牛大口喘着气，低头看着自己汗湿的、依旧亢奋的胸膛和下腹，脸上阵红阵白。妈的，这算怎么回事？

此后夜夜如此。疏导的时间越来越长，两人的气息似乎也越来越熟悉彼此。李铁牛不再那么紧张，甚至开始习惯子时的等待，习惯那缕冷香，习惯那双冰冷的手掌贴在自己滚烫皮肤上的触感。玄溟的话依旧不多，但偶尔会问起他田里的活计，村里的琐事。李铁牛笨拙地讲述，玄溟静静听着，有时会看着他被日光晒成古铜色的、肌肉贲张的手臂出神。

直到第二十七夜。行功至紧要关头，李铁牛体内残留的阴气突然反扑，两股气息在他经脉中剧烈冲突。他痛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壮硕的身体痛苦地蜷缩起来。玄溟脸色一变，毫不犹豫地俯身，冰凉的唇覆上了李铁牛因疼痛而紧咬的、线条刚毅的唇。

一股精纯至极的阴元渡了过来，强势却温柔地抚平了暴乱的气息。李铁牛瞪大了眼睛，近在咫尺的是玄溟浓密的睫毛和那双深不见底的寒眸，唇上传来的柔软冰凉触感让他大脑一片空白。鬼使神差地，他伸出粗糙的舌头，舔了一下。

玄溟浑身一震，猛地退开，素来苍白的脸上竟浮起一抹极淡的红晕，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有惊愕，有恼怒，还有一丝……别的什么。

“你……”玄溟的声音有些哑。

李铁牛也回过神来，臊得恨不得钻地缝，但唇上那奇异的触感和对方渡来的气息却让他体内涌起一股更强烈的热流，下身早已硬得发疼，将薄薄的裤布料顶起明显的轮廓。他喘着粗气，破罐子破摔般吼道：“看啥看！还不是你……你突然亲上来！”

玄溟盯着他看了半晌，目光扫过他窘迫却依旧英挺的脸，滚动的喉结，汗湿的、剧烈起伏的胸膛，最后落在那不容忽视的隆起上。他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竟带着一丝无奈和认命。“李铁牛，”他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同契之事，你 reconsider 一下。”

“啥？”

“与我结同契。”玄溟走近，伸手，指尖轻轻拂过李铁牛刚毅的下颌线，激起一阵战栗。“四十九日之法，太慢。且你阳体受我阴元浸润日深，早已彼此吸引。方才……你并非全然抗拒，不是吗？”他的声音低柔下来，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结同契，你我可性命交融，共享长生。你舍不得这身力气，这田亩阳光，我可陪你。待你阳寿尽时，我可引你入道，共求仙途。纵不能成仙，相伴千百载，看尽山河变迁，亦是好归宿。”

李铁牛被他的话震住了，长生？修仙？还有……相伴千百载？他看着玄溟近在咫尺的俊美容颜，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倒影，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专注和……热度。他想起这些夜晚的触碰，想起唇上残留的冰凉柔软，想起自己身体诚实的反应。他是个粗人，不懂那么多弯弯绕绕，但他知道，他不讨厌这个鬼族王子，甚至……有点喜欢看他来，有点贪恋那冰凉气息带来的舒适，和那双漂亮眼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你……你是男的，我也是男的。”他干巴巴地重复，气势却弱了很多。

“那又如何？”玄溟挑眉，指尖下滑，隔着汗湿的布料，轻轻按在李铁牛紧绷的腹肌上，“我族之中，性别本就模糊。慕的是强者，是契合的灵魂，是彼此吸引的气息。”他的手指带着凉意，却点燃了更旺的火。“你一身阳刚精血，对我而言，是世间最烈的酒，最炽的光。而我……”他凑得更近，气息交融，“我能给你凡间没有的漫长岁月，和永不背弃的陪伴。李铁牛，你敢不敢要？”

李铁牛的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膛。他看着玄溟的眼睛，那里有星空，有深渊，还有一个小小的、紧张的自己。他猛地抓住玄溟按在自己腹部的手腕，那手腕冰凉纤细，却蕴含着可怕的力量。他粗糙的拇指摩挲着对方光滑的皮肤，哑声问：“结同契……要咋做？”

玄溟眸光骤亮，如寒星迸溅。他反手握住李铁牛粗壮有力、布满老茧的手，另一只手挥过，油灯熄灭，一层柔和的幽蓝光晕笼罩了小屋，隔绝了内外。

“跟着我。”他引着李铁牛的手，抚上自己玄衣的襟口。衣料如水般滑开，露出底下苍白却肌理分明、线条优美的胸膛，两点浅樱在幽光下微微挺立。李铁牛倒吸一口凉气，他从未见过如此精致又充满力量感的男性躯体，仿佛白玉雕琢，却蕴含着冰川般的冷冽与强大。

玄溟牵引着他颤抖的手，抚过自己平坦紧实的小腹，感受那冰凉的肌肤下潜藏的韧劲。然后，他主动吻了上去。这次的吻不再冰凉，而是带着灼人的热度，撬开李铁牛因震惊而微张的唇，灵巧的舌长驱直入，纠缠吮吸，掠夺他的呼吸和理智。

李铁牛低吼一声，常年劳作积蓄的野性力量和控制欲被彻底点燃。他猛地将玄溟压倒在炕上，沉重的身躯覆盖上去，灼热的体温熨烫着对方微凉的肌肤。他笨拙却急切地啃咬着那精致的锁骨，留下湿漉漉的痕迹，大手胡乱揉捏着那手感极佳、柔韧紧实的胸肌，感受着对方在自己身下细微的颤抖和逐渐升高的体温。

“慢……慢点。”玄溟喘息着，清冷的声音染上情欲的沙哑，他修长的腿主动环上李铁牛劲瘦的腰，脚踝蹭着他结实的臀肌。“同契需灵肉合一，气息交融……我引导你。”

幽蓝的光晕更盛，将两人笼罩。李铁牛感到玄溟冰凉的手指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抚过自己的背脊，一股清凉的气息再次涌入，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深入，更亲密，直抵灵魂深处。他闷哼一声，下身胀痛难耐，急切地扯开彼此剩余的束缚。

当彻底结合的那一刻，两人同时发出一声喟叹。极致的紧致温热包裹着滚烫的坚硬，冰与火猛烈碰撞、交融。玄溟仰起优美的脖颈，喉结滚动，苍白的面颊泛起潮红，那双寒星般的眸子蒙上水雾，失神地望着身上古铜色、肌肉贲张、汗水淋漓的强壮躯体。李铁牛则被那极致的快感和灵魂深处传来的、与另一人紧密相连的奇异感觉冲击得目眩神迷，他本能地开始冲撞，每一次深入都带来更强烈的共鸣，仿佛两人的气息、生命乃至灵魂都在这一刻疯狂交织、缠绕、融合。

幽蓝的光晕随着他们的律动明灭闪烁，屋内充斥着粗重的喘息、压抑的呻吟和肉体激烈碰撞的声响。李铁牛像不知疲倦的耕牛，在属于他的“领地”上奋力开拓、占有，将身下这具精致强大的躯体彻底染上自己的气息和温度。玄溟则紧紧攀附着他，指甲在他汗湿的背肌上留下道道红痕，承受着那狂暴又充满生命力的冲击，将自己精纯的阴元毫无保留地渡入对方体内，同时贪婪汲取着那澎湃灼热的阳气。

不知过了多久，在同时抵达巅峰的剧烈颤抖和嘶吼中，幽蓝光芒大盛，随即缓缓内敛，在两人紧贴的胸口处，形成一个淡蓝色的、复杂的共生印记，一闪而没。庞大的信息流和情感洪流冲入彼此识海——数百年的孤寂修行，田间地头的简单喜乐，鬼域的森严冰冷，阳光泥土的芬芳温暖……截然不同的生命轨迹，在这一刻完美嵌合。

李铁牛瘫在玄溟身上，剧烈喘息，浑身肌肉都在细微颤抖，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和圆满。玄溟轻轻抚摸着他汗湿的短发和宽阔的背脊，指尖带着事后的慵懒和亲昵。

“契成了。”玄溟的声音带着满足的喑哑，“从今往后，生死同命，福祸共担。”

李铁牛撑起身体，看着身下人潮红未退、更显艳丽的容颜，还有那双只映着自己影子的眸子，心里涨满了一种陌生的、滚烫的情绪。他低下头，有些笨拙地吻了吻玄溟的唇角。“嗯。”千言万语，只化作一个重重的鼻音。

同契之后，生活似乎变了，又似乎没变。李铁牛依旧种他的田，玄溟则隐去身形，白日里在他身边，看他劳作，偶尔现形，学着帮他做些农活，虽然动作生疏，但那副谪仙般的人儿挽起袖子下地的画面，总让李铁牛看得移不开眼。夜里，他们或相拥而眠，或修炼玄溟传授的粗浅养气法门，李铁牛的体魄越发强健，力气见长，五感也敏锐了许多。玄溟身上的阴寒之气则日渐内敛，偶尔在阳光下，苍白的面容竟也似有了些暖意。

村里人渐渐觉得李铁牛变了，精神头更足，眼神更亮，偶尔独自一人时，还会对着空气露出傻笑。有热心大娘想给他说媒，都被他憨笑着搪塞过去，心里却想着家里那个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田螺公子”。

然而，平静的日子被打破。同契之事不知如何走漏，鬼域中反对与凡人、尤其是阳刚男子结契的守旧派震怒，认为玄溟玷污了王族血脉，更担忧阴阳相济会诞生不可控的变数。一支由玄溟的兄长、三王子率领的“执刑队”悄然潜入人界。

那是一个暴雨夜。李铁牛被院中不寻常的阴冷杀气惊醒，刚坐起，就被玄溟按住。“待在屋里，别出来。”玄溟的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他快速在李铁牛周围布下结界，深深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东西——决绝、眷恋、叮嘱。

“玄溟！”李铁牛想抓住他，却抓了个空。玄溟已化作一道幽影掠出屋外。

院中，五名身着黑色铠甲、面覆恶鬼面具的身影无声矗立，为首者身形与玄溟相似，气息却更加阴寒暴戾。“七弟，你太令父王失望了。”三王子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冰冷刺骨。

“我的事，与鬼域无关。”玄溟挡在屋前，玄衣在雨中纹丝不动，周身散发出强大的威压。

“与凡人结同契，还是阳性之体，已犯大忌。交出那凡人，自废契约，随我回去领罚，或可留你王子尊位。”

“不可能。”玄溟的回答斩钉截铁。

没有多余废话，战斗瞬间爆发。幽蓝与漆黑的鬼气碰撞，发出刺耳的尖啸，小院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撕扯，树木摧折，石碾崩裂。玄溟虽强，但以一敌五，对方又是有备而来，很快落入下风，玄衣被割裂，苍白的脸上溅上血痕。

屋内，李铁牛眼睁睁看着，双目赤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结界阻挡了攻击，也限制了他。他感到胸口同契印记灼热发烫，传来玄溟的痛苦和逐渐衰弱的生命力。不行！他不能眼睁睁看着！

“啊——！”李铁牛怒吼一声，全身肌肉贲张，青筋暴起，阳刚血气轰然爆发，竟隐隐带着一丝同契后沾染的幽蓝光泽。他不懂法术，只有一身蛮力和澎湃的阳气。他猛地撞向结界——那是玄溟用本源力量所布，与玄溟性命相连。

“砰！”结界剧烈震荡，玄溟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铁牛，别！”玄溟分神急呼。

李铁牛却像发了疯的蛮牛，一次又一次用身体、用拳头撞击结界。鲜血从他拳头上迸出，但他不管不顾，胸口的同契印记越来越烫，仿佛要燃烧起来。他只有一个念头：出去！到他身边去！

终于，在又一次蕴含着他全部力量、全部意志的撞击下，结界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碎裂开来。李铁牛如出闸猛虎，咆哮着冲向离他最近的一个黑甲鬼卫，在对方惊愕的眼神中，蕴含着狂暴阳刚血气的一拳，狠狠砸在对方的面具上！

“咔嚓！”面具碎裂，那鬼卫惨叫一声，身上冒出嗤嗤白烟，竟被这纯粹的阳刚血气所伤。

“找死！”三王子怒极，一道凝实的漆黑鬼气如矛刺向李铁牛后心。

“滚开！”玄溟目眦欲裂，不顾身后袭来的攻击，强行挪移，用身体挡在李铁牛面前。

“噗嗤！”鬼气长矛穿透了玄溟的肩胛，带出一蓬幽蓝色的血雾。

“玄溟！”李铁牛抱住他软倒的身体，触手一片冰凉湿黏，心像被狠狠揪住。

玄溟却笑了，染血的唇弯起一个虚弱的弧度，眼神亮得惊人：“笨蛋……谁让你出来的……”他抬手，染血的手指轻轻碰了碰李铁牛赤红的眼眶，“不过……干得漂亮。”

李铁牛喉咙哽咽，将他紧紧护在怀里，怒视着围上来的敌人，像一头守护伴侣的受伤雄狮。

三王子看着相拥的两人，尤其是李铁牛身上那与玄溟气息交织、隐隐共鸣的阳刚血气，以及玄溟眼中从未有过的、近乎柔弱的依赖，面具下的眼神变幻不定。良久，他抬手制止了手下。

“阴阳相济，性命相托……竟至如此地步。”三王子的声音带着复杂的情绪，“罢了。七弟，你既执意如此，便好自为之。鬼域……你暂时不必回了。但契约已成，因果自担。你好自为之。”说完，他深深看了两人一眼，挥手带着部下，化作黑雾消散在雨夜中。

危机解除，李铁牛抱着玄溟冲回屋里，手忙脚乱地想给他止血，却不知该如何处理那幽蓝色的、泛着微光的血液。

“别慌……”玄溟握住他颤抖的手，气息微弱，“同契之后，你我生命共享，这点伤……要不了命。只是需要时间调养……”他咳嗽几声，又吐出一口蓝血，脸色更白，却依然看着李铁牛笑，“你刚才……很凶。”

李铁牛又急又心疼，胡乱用袖子擦他嘴角的血：“别说话了！我该咋办？我能做啥？”

“抱着我……就好。”玄溟往他怀里缩了缩，汲取着他滚烫的体温和蓬勃的阳气，“你的阳气……对我就是最好的药。”

李铁牛闻言，立刻将他搂得更紧，恨不得把他揉进自己身体里。他粗糙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抚过玄溟受伤的肩胛，那里皮肉翻卷，蓝血渗出，看得他心尖直颤。他低下头，额头抵着玄溟冰凉的额头，哑声道：“以后……不准再挡在我前面。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玄溟闭着眼，轻轻“嗯”了一声，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

经此一役，两人羁绊更深。玄溟的伤在李铁牛日夜不离的怀抱和阳气滋养下，慢慢愈合。李铁牛也开始正式跟随玄溟修行。玄溟身为鬼族王子，见识广博，虽不擅人族正统仙道，但结合鬼族秘法和李铁牛至阳体质，竟摸索出一条独特的淬体养魂之路。李铁牛天赋异禀，又肯吃苦，进步神速。他的身体在修炼中进一步蜕变，肌肉线条更加完美流畅，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与阳刚之美，寿命也随之延长。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朝代更迭，山河变迁。两人相伴，走过战乱，度过荒年，在深山隐居过，也在市井中生活过。李铁牛的容貌在修行中衰老得极慢，而玄溟则始终是那副俊美无俦的模样。他们一起看着李家村变成小镇，又逐渐融入城市，最终消失在历史长河。

时间进入现代。华夏大地日新月异，但对两个“非正常”存在而言，终究有些束缚。玄溟提议：“听闻西方有些国度，风气更开化，对……我们这样的关系，也更包容。想去看看吗？”

李铁牛如今已非吴下阿蒙，气质沉稳内敛，唯有在玄溟面前，还是当年那个有些憨直的庄稼汉。他握紧玄溟的手，点了点头：“你在哪儿，家在哪儿。”

他们漂洋过海，最终在一个承认同性婚姻的北欧国家定居。现代化的都市里，没人知道身边这对外形出众、气质独特的东方男子，有着怎样惊世骇俗的过往和漫长的生命。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市政厅前。李铁牛穿着一身挺括的黑色西装，衬得他身材更加挺拔伟岸，常年修行和岁月沉淀让他充满成熟男性的魅力，眉宇间却仍保留着一丝当年的刚毅。玄溟则是一身白色西装，长发早已剪短，利落清爽，俊美精致的面容在阳光下少了几分阴郁，多了几分温润，只是那双眸子，依旧深邃如星海，只映着眼前一人。

交换戒指时，李铁牛的手有些抖，粗糙的指腹摩挲着玄溟纤细的手指，将那枚简单的铂金戒指缓缓推入。玄溟看着他，眼中是化不开的温柔与笑意，也将戒指戴在他的无名指上。

“现在，你可以亲吻你的丈夫了。”市政官微笑着说。

在亲友（他们结交的少数知交）的掌声和祝福中，李铁牛低头，郑重地吻上玄溟的唇。这个吻不再有最初的慌乱与试探，只有历经漫长岁月沉淀下来的、深入骨髓的眷恋与承诺。

一吻结束，额头相抵。李铁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这下，真跑不掉了。”

玄溟轻笑，回握他宽厚温暖的手掌：“早就是了。从你撞破结界，不要命地冲出来那一刻起，就再也跑不掉了。”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最终交融在一起，不分彼此。路还很长，但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已不再是诗歌里的想象，而是他们正在书写，并将继续书写下去的、真实而温暖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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