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故事發生在某個已被機械帝國攻佔的星球上。

對於銀河對機械帝國的認知，除了被安裝上盔甲這種基本認知之外，什麼「被完成」、「電池」、「農場」之類，都是較多人認知的「常識」。

這個故事講述的是有些分別的「狀況」。

「被完成」又或是「電池化」，先別理會自願的行列，其他個體即使是被迫也好、強制也好，都處於絕對被動一方。

這些個體被完成後，他們只是死死的執行輸入到腦海中的指令。

而電池化就是被關在特定的裝置或盔甲內，毫不留情的被機械款待榨取。

而這一個「狀況」……

出現這個「狀況」的星球沒太多，暫時只發現零星個案，但的確……

有點與別不同。

報告內提及的主要人物叫「嶺」，他的日常工作是接收中央所給予的指令，然後進行、完成、報告。

這一天，他收到的指令是「臨時任務」，內容是不常見的指令。

他跟隨指示前往一個廢棄通道清理物品，地點是這通道的盡頭。

嶺到達目的地，卻什麼也找不到。

想回頭離開的那一腳步，腳下的地面突然消失了。

他沒有感到太驚訝，因為日常出現不同意外，他有一定程度的應對力。

他大力向後跳一大步，這一步大約有二、三十米。

視線內，他應該離開了地面消失的範圍。

實際上，沒有地面的範圍比他所看見的多。

沒有任何心理準備的情況下，他被突然的下墜感嚇一跳。

還以為會不知掉到哪裡，下墜感就只有失去視覺的那一下。

他感覺到自己像是被什麼東西接住，沒有拎續高速向下墜。

他感覺到身體被一些黏黏的東西觸碰到，但是他看不見。

黏稠物料讓下墜的速度極限的減少，不代表沒有向下滑落。

身上的衣服一件又一件的被弄破、頭髮也被一絲一絲的黏脫。

他擔心皮膚會不會步衣服的後塵，被一整塊扯脫然後死亡，可是這個情況並沒有發生。

他感覺到那些黏稠物依附在自己的皮膚外，構成新的衣物。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用盡氣力把新衣物撕破，但那些東西會建構成更厚，厚得直至他不能夠撕破、把身體每一寸肌膚都覆蓋，才停止依附程序。

他已成為一個黑色的人型物。

頭部都被完全覆住，呼吸越來越困難。

他感覺到那些黏稠物料分別從口和鼻進入體內，讓所有內臟都覆上這一層黑色物料。

心跳和呼吸仿似是越來越遠的事，生命快要消去似的，各式的恐懼襲來，他有種覺得自己快要死亡的想法。

腦內跑出來的是弟弟的身影——「放心吧，我絕對不會讓機械帝國捉到你﹗」。

這句說話出自他口中，這個畫面令他沒有放棄求生。

即使如上，他也想不到可以做什麼才可以扭轉這個局勢。

他感覺到自己的手腳分別被拉扯至四個不同方向。

同一時間在膠質物料之內釋放一陣電流激活身體所有機能以確保仍然生存，並使到他的神經系統出現短路，短時間控制不了身體。

喉嚨被黏膜覆蓋，不能發出任何聲音，只能發出微弱的喘息求救。

他在掙扎，他回憶弟弟的畫面、他回憶家中的情況、他回憶那一句重要的誓言——我絕對不會讓機械帝國捉到你。

身體外層的黑色膠質物開轉轉變，由黑色轉化成透明，並由人偶狀扭曲成球狀。

清楚可見嶺就在這個透明球體內。

嶺也清楚看見外面的狀況——數之不盡的球體、數之不盡的機械裝置、數之不盡的機械兵。

他不知道這個地方是哪裡。

球體被一個巨大金屬夾裝置固定，然後移動到某一個位置。

他看見有很多人類在球體內，不知他們經過怎麼樣的處置。

他也從來沒聽說過相關資訊，這看似不單是機甲兵化或電池化的過程。

移動停止了，他能看見自己所身在的球體上方向下向都成為了某個機械裝置的內容物。

微弱的電力再度傳來，刺耳的機械聲音一下子在耳內迴響。

「即進進行是格式化程序。」

這句說話自他的嘴巴吐出。

剛才的電力和電子聲對他的腦內神經直接發號施令。

「身份即將剝離。」

他還以為關於機械帝國的資訊會大量流進腦內，但看來情況是完全相反。

他感覺到自己所認知的東西慢慢、慢慢的消失。

自己的家、弟弟的臉、與父母相處的片段、每一天的埋怨……

不，我想把所有都記得，那怕是多麼討厭的事也想記下來。

不要消失﹗因為有這些點滴，所以「我」才是「我」。

嶺很想捉緊每一點，但是消除多少個過去他也不知道。

他曾經意識到自己正在失去什麼，可是他很快連這個認知都記不起。

學習過的語言都忘記了，他不知道該要怎樣表達不同情感。

他不知道什麼是情感。

他什麼都不知道。

出生時所伴隨的名字的消失了。

嶺的存在已經被抹除。

「身份剝離程序，完成。」

雖然他忘記了文字，指令純粹讓他發音，他並不知道自己正在講什麼。

嶺所身處的機械裝置，是名為「孕育艙」的東西。

以透明的膠狀球體固定個體，並使個體維持在中央位置。

四肢被黑色膠質物料固定，像是一件連身的防護衣一樣。

他的身體微微顫抖，在黑色物料內被強行擠出一發作為認證的基因。

得到認證的同時，液態金屬開始從艙底緩緩上升，包覆他的雙腳。

液態金屬如同活體般爬升，先覆蓋個體的腳踝，然後包裹整個小腿。

金屬盔甲帶來冰冷，但並沒有給予刺痛。

那是一種輕微麻痺感，使個體失去對肌肉的控制。

機械臂從四周伸出，將兩塊深灰色的護脛鎖入金屬層內，發出「咔」的一聲。

個體的膝蓋被強化支架固定，膝蓋外側嵌入震幅穩定器，閃爍著微弱藍光，方便他日後感高速移動。

下跨位置被設置款待及供給能源的機械裝置，包覆下陰位置的護陰盔甲能在內部進行全方位刺激的款待。

「下肢盔甲安裝完成。行動限制解除。」

個體的腿部不再屬於他，而是機械帝國的行走工具。

即使他的身體回復正常也好，也不能夠單憑個體的意志移動。

即使進行「行動限制解除」程序，個體根本不能如常自由行動。

液態金屬沿著脊椎向上蔓延，包覆個體的腰部與背部。

兩條機械臂從上方垂下，將脊椎強化裝置嵌入背部中央，與神經系統接駁。

個體的雙臂被機械臂拉直，液態金屬迅速包覆至肩膀。

肩甲由四塊分層金屬組成，自動展開，緊貼肌肉輪廓，覆蓋至肩膀關節。

前臂則被裝上特殊導管，連接至手掌的感應器。

個體的手指被液態金屬逐一包裹，形成五根黑色金屬指節，每一節都嵌入脈動感應器。

「上肢盔甲完成。」

液態金屬集中流向胸口，形成一塊半透明的核心基板。

機械裝置設置令個體的心跳受到操縱，就連心跳都不能受個體控制。

胸甲由六塊金屬板組成，如花瓣般展開，逐層覆蓋個體的胸部與腹部。

每一塊板上刻有機械帝國的特殊電子紋路，閃爍著冷藍色光芒。

腰部裝上動力環，連接上下肢盔甲部份，確保盔甲能夠行動流暢。

個體到這個時候依然不需要自主呼吸，因為個體的肺部已被機械呼吸裝置接管。

「軀幹盔甲完成。核心啟動。」

個體的心跳和呼吸都不再屬於個體，個體的一切都是機械帝國的資源。

最後，液態金屬爬上個體的頸部，包覆下顎與耳後。

機械臂緩緩降下，一個黑色頭盔懸浮於他面前。

頭盔裝置精密而難而脫下，它分為三層——

內層神經網：與腦部接駁，植入語言操縱模組。

中層感應器：接收任務指令，生成視覺與聽覺。

外層裝甲：遮蔽面容，只留下兩道冷藍色的眼罩。

頭盔緩緩合上，個體的臉被完全遮蔽。

個體的說話都是機械帝國的話語。

個體能夠聽到的、看見的，都是機械帝國所給予的「真實」。

個體認知自己是一具機械。

個體認知自己是機械帝國的機械。

個體認知自己是忠誠執行機械帝國命令的機械。

個體不知道自己曾經是人類。

個體對機械帝國絕對服從，所有命令都會乖乖執行而不會有任何質疑、反抗、違抗。

個體沒有情緒波動，因為機械並沒有任何情緒和感覺。

個體只有「重生」後開始的記憶。

球體把個體擠出來，個體如剛從母胎離開一樣。

大量液體伴隨個體同時流出，昔日名為嶺的個體——

皮膚完全被奔界覆蓋，他不會有觸碰到空氣的感覺。

肺部和心臟的機械裝置驅動，他的眼睛在頭部盔甲裝置底下睜開。

眼前的畫面有大量數據，不同的指令，單一的色彩。

他未能理解自己處於怎麼樣的狀態，只知頭盔甲下的個體沒有表情、沒有語言、只有指令。

個體是機械帝國的手和腳，是執行機械帝國指令的絕對忠誠存在，是機械帝國親自生產的「子女」。

『開始——執行任務——』

報告到底為止。

我們稱這個過程為——孕育機械化。

那不是活生生把大量資料抹除人類原有意識，而是相反的把活人的意識清空並重構。

雖然就結論而言，經過兩種程序的人類都會成為敵人。

但前者的應對方式多的是，後者的絕對忠誠卻是接近不可逆轉的狀態。

到底……機械帝國還能夠進化到什麼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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孕育艙示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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