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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乐,第2小节

小说: 2026-02-17 12:20 5hhhhh 2640 ℃

章采梅这才又松开两手,她道:

“我送你回九安去罢。”

10.

朱莺在应天府内碰见了沐然。原来张岐做五十整寿,广邀天下英雄,遣了首徒往南边一众武林同道出派帖相请,不知章采梅怎样算计,竟然刚好遇见。

这将近一年以来,不仅师妹声息全无,那风月贼更是在中原武林销声匿迹。九安上下,都只当朱莺已死,沐然见到师妹,大惊之下,更是喜得无可无不可,连声道,“原来师父还说要办……如今想来,还好不曾,难得师妹大幸,竟逃了出来,又遇上我。”

朱莺道,“她放我出来的。”

沐然一愣,不知如何作答,只得另道,“我这便雇车,我们回转家去罢。”

朱莺笑了一笑,因道,“我或可骑马,不必这样麻烦。”

沐然忙道,“师妹说得这是甚么话,你今云英未嫁,我身边儿又没带那些面纱幂离,还是坐上车里,全了体统。”

朱莺倏然起身,冷笑道,“师兄何必再试探,我如今跟你回转,拜过师父、师娘之后,立即剃头出家!你要三句一刺,再担心我抢了师父的看重,实是杞人忧天!”

沐然叹息道,“师妹又何必这样。你万般不幸,我们都省得的。可是哪怕师父在此,恐怕也是一样的话音。实不是怕你怎样,只是师妹实该体谅,师娘的门下,还有未嫁的女弟子。”

朱莺哑然无语,沐然自去备车,她兀自孤立许久,慢慢又坐回椅上,双手掩面,嚎啕大哭。

11.

时人逢十大庆,九安掌门张岐近些年在武林中更是声名鹊起,他做寿庆生,南来北往的豪客契友,除少林、峨眉两派弟子随礼外,如武当、崆峒,多少都有嫡传弟子亲至。似一些三流门派,更有为表殷勤亲近,掌门人自己前来的,也不在少数。

沐然主持一应事务,忙得脚不沾地。朱莺自在房中枯坐,等到近晌午,门扇一响,却是师娘拎着一只八角酸枝食盒走了进来。殷梅先摆开食盒,取了其中几样精致小菜,在桌上摆开,又道,“今日是长辈做寿,你吃些荤油净肉,无妨的。”

朱莺鼻尖一酸,唤道,“师娘。”

殷梅又劝她道,“我儿莫哭。师娘当年与峨眉明慧师太相识,我上月里瞒着你师父与她去信,倘若它日来访,你能得她指点,未尝不是一条出路。”

朱莺流泪道,“我要出去,师娘,你让我到前面去,我感觉她今天回来,我知道她今天定要来的。”

殷梅奇道,“甚么人要来?”说话间,朱莺忽然抢出门外,一路往前头筵席处跑去。

朱莺跑到前头,正值庆贺稍歇,席上酒过三巡。沐然第一个瞧见了她,连连打手势让她速回。朱莺只是不理,闯进席间,四下察看。张岐见了,正要斥责,忽然听得头顶上响起一阵鬼哭般的大笑。

众人皆抬头去寻,一时却无人影。章采梅抬手往房顶一拍,掌里一吐,屋上明瓦,当即豁开一个大洞,碎瓦片哗啦啦掉在厅里。众人四下躲避,忙忙出门来看。但见章采梅运起轻功,坐在檐上,翘起一脚,对着追出来的张岐扬声骂道:

“瞧瞧是哪个花根奴才,亡八羔子,乌龟孬种,杀了自己全家满门做菜,在山里摆起宴来了!”

张岐惊逢此变,心下已是怒不可遏,却仍压着性子问道,“足下到此,不知有何贵干?”他说话间运气内力,声如洪钟,相隔数百丈仍清晰可闻,正是以内家修为威慑。章采梅不惧反笑,复又讥道:

“所谓千年亡八万年龟,你这五十岁的年纪,在乌龟里面,只能算个龟孙,怎么这样跟你爷爷说话?”

朱莺终于忍耐不住,大喝一声,“淫贼!休要辱我师门!”飞身朝檐上攻去。章采梅脚尖一点,飞跃而下,在空中与朱莺正对一掌,这才落在地上,拔出腰间长剑。朱莺紧跟其后,稳住身形,举手就要抢攻。

张岐虽然恼她鲁莽,这时却也喝止不及,只好道,“莺儿接剑!”拔出佩剑,隔空丢掷过去。正是他当年苦心求得的一柄宝剑寒山。

朱莺运起九安身法,接了寒山剑,举手平平一刺,却是一招秋水。沐然尚且来不及震惊,师父何时私下传了师妹外功剑招,就只见两人运剑相接,内息一吐,系出同源,竟使双剑凭空一震,章采梅佩剑不抵寒山之利,从中断裂开来。

朱莺退开两步,自己也怔愣一刹。她看章采梅执着半柄断剑,正要回攻,众人忽见九安山门之后,自林中掠出一人,其轻功飘忽怪诞、波谲云诡,分明快之已极,四下居然丝毫不闻风声。说话时声音更粗粝嘶哑,时而阴沉可怖,又偶尔几声尖利唬人。

“好一个武林泰斗,只知道倚宝剑之利么?”

章采梅因收半剑,过去站在那人身旁,众人定睛一看,更只似白日见鬼,但见他左手拄着一拐,背上微驼,自左膝以下,只留空空一截裤摆,显然一腿已残。更悚然惊人的,却是他半边脸上,自额至颈,扭曲狰狞的伤疤,活似火燎油煎过一般。

众人正自惊异。正好殷梅为寻朱莺,一路跟上前来。宾客各自为她让道,她走至丈夫身前,抬眼把那异人一张,只看到他右边尚且完好的半张脸面,当下浑身一震,惊声叫道:

“阿华!”

张岐听此二字,霎时间脸上大变,白如金纸,竟露出恐惧之色。章采梅见到张岐妻子出来,仍按惯例嘲讽道,“武林泰斗的掌门夫人,裹得一双好小脚儿。”

谁料那怪人忽然转身,劈手一掌,直扇得她嘴角开裂,半张脸面刹那间紫胀而起,她顾不得双耳嗡鸣,伏身跪拜在地,两臂手额,簌簌而抖,显是恐惧已极,“师父。”

正在此时,终于有那有了阅历的武林同道,看见了来人腰间所悬,一柄既无剑鞘,也无剑格的轻剑。

“细剑秋水!”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往他身上佩剑看去。那人只浑然不理,眼光错也不错,直直盯向不远处的张岐,拄杖的一手,不知是因为极端的怨毒,还是刻骨的悲戚,竟在轻微地颤抖。

“当年内迁之争,九安门数百年基业,尽付一炬。天罗地网之下,熊熊烈火之中,二十二年来,你没有想过,我还能活着罢?大师兄。”

寒山秋水,九安二章。在武林人眼中,当年那个霁月光风、惊才绝艳的九安秋水剑章华,已经死了有足足二十二年了。

本该喧闹喜庆的生辰宴上,骤然出了这等事故。在场的武林同道,说是豪情义气,无事生非也罢,都将几人团团围住,四下议论纷纷。章华并不在意众人明里暗里的打量,他既然能将一件事情,筹谋这足足二十余年,自然对如何取信于人心有成竹。眼见张岐不语,他渐渐平复心绪,这才一字一句地续道:

“张岐,如今想来,我们之间远不止内迁之争罢?我一意要留在南疆,不避倭贼,固然令你这等倭贼不喜。但是你恨我,却不因此而起。是从何而起呢?是我一剑秋水,在倭寇手中救下三军主将,得了朝廷赏赐之时?是师父对我青眼有加,决意不再北迁,留我继任,甚至把九安内功七式传与我之时?还是,旁人与你递信拜帖,把江湖有名的九安二章,从弓长张,写成了立早章之时?张岐,你我同门兄弟,自何时起,你恨我入骨,恨不得将我生焚至死?”

他言至恨处,周围内力稍次者,一时竟只觉耳旁嗡鸣,如万虫齐飞,却是他内力虽高,这些年饮恨沉怨,终于走了邪路,哪怕无意攻杀,内息也阴狠之极,敌我不辨。他话音刚落,却是殷梅先开了口,她走向前道:

“阿华,你现在亲对我说,你刚刚说的,句句属实。”

章华狰狞可怖的面孔上,终于露出一丝动容,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看她,直到她向他走来,他才忙忙后退两步,抬手想要遮住自己焦疤密布的左脸。他说:

“师姐,我从来不想让你知道这些。”

殷梅轻声道,“我知道了。”

张岐趁两人恍神之机,运起九安身法,内功第四,人间世。端而虚,勉而一,以静克动,短距离挪动时,身边人亦难察觉。殷梅只觉得背上闷闷一痛,被张岐拍中穴位,昏晕过去。张岐扶住妻子,又吩咐身边人道,“夫人精神不好,扶她回房歇息。”那人应声而去。

章华并不惊讶,或许恨意刻骨之时,自然也就难以生出新的恨意来。张岐送走妻子,面色早已恢复如常,这才又朗声道:

“诸位贤兄契弟,武林同道,张某做事,无愧于天!当年北迁之争,也是师父出面提议,我既为长徒,更不能不顾师弟妹安危,一意孤行,逞一人之勇。九安北迁,乃全孝义,这也并非一时言之能尽者。”他又看向章华,居然是一派痛心之色,“我不知师弟当年究竟有何误会。但放火烧山,这等悖伦悖德之事,师兄绝不能认!阿华,二十余年来,你若早上九安,你我师兄弟之间,不至于此。你又为甚么要收这样一个徒弟,纵得他奸淫盗匪,为恶四方呢?”

张岐毕竟做了多年掌门,与人往来交际,话术不提,他的声名,终究要远远强过章采梅。更何况他言辞恳切,比起阴狠丑陋的章华,自有一幅光风霁月的做派。可惜章华不回,倒是另一个相似的、嘶哑的嗓音回道:

“九安掌门好厉害的话术,死的说成活的,孬的说成好的,天下第一的贱人,也成了旷古未闻的好汉,你娘要是有这样一张烂嘴,全长安楼的暗门婊子,早就领上朝廷的牌坊了!”

她抬步而出,半张左脸,从眼角至腮边,仍然留着狰狞的青紫。她愈说愈恨,恨得浑身发抖,终于破口大骂道:

“花根奴才!烂货贱人!你以为充出一幅人样,别人就不知道你做下的狗事!我师父是穷极无聊才毁了一身外功,是中魇入邪才烧了半张脸面,来和你这等畜生作对!还想往我身上扯淡,我今天就开恩告诉你,老子是不长吊的女人,前头别说十九个,九十个黄花儿大闺女老子也不会碰,因为老子张开腿来比你有种!白长卵子的破鞋!我说你鼻歪眼斜,脸长脚短,一幅夭寿之相,原来二十年前就死了,现在就是具脓痰臭泥,站在人前只知道放屁!呸!张岐!又怂又孬,你也配做男人!”

张岐再要装相,听见这等粗鄙言语,也不由气冲囟门,怒不可遏。他的寒山剑还在朱莺手中,章采梅骂声太大,他一时不能言语,还是朱莺先提剑去攻。章华信手一抛,章采梅接过秋水细剑,又与朱莺缠战一处。失却兵器之利,朱莺眼看着渐落下风。周围人各自退开一大片空地,只有张岐、章华两人还站在左近,眼看章采梅一剑要刺向朱莺右眼,张岐扬声喝道:

“莺儿,外十二!”

九安剑法,外第十二、十三、十四,正是当年张岐青年名满江湖时最拿手的绝技,天道三式。原来九安剑谱虽只二十二式,却是当年祖师爷避世清修,苦心孤诣,研习而得。二十二式各以庄周内外二十二篇作名,暗和经文之理,一式练至化境,更有几百招的变式衍生出来。此时张岐既已点明,朱莺提腕运剑,剑尖微微向上倾斜,指天变式,果然是破局之道。

这时,章华也道:

“采梅,秋水。”

他残腿毁容,一身剑道功夫,十九已失。章采梅数十年受他教导,早已习惯了做他手中之剑,任意驱使。章华命令既出,章采梅丝毫不加思索,转剑变式,右手平平推出,前刺甫出,秋水的剑尖,居然罄啷一声,撞上寒山剑身。朱莺内力稍弱,手腕一麻,向后退开两步借力。

自此,张章二人站在场中,各自指挥徒儿比剑。剑光流转,章朱短兵相接,转瞬已拆解了数十招下来。比武应激,两人接招又快,张岐说话,朱莺都偶尔不及变招。章采梅却是一令一式,分毫不错。朱莺到底不敌,章华下令愈慢,仿佛戏耍一般。章采梅会意,腾开手来,突然开口讥道:

“你怎么毫无进益,爹爹在床上教你,你都忘得一干二净不成?难道你只记得爹爹肏你,就不记得爹爹打你啦?”

章华这时下令:

“大宗师。”

坠枝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通。九安内第六式,正是上乘轻功。章采梅脚尖点地,腾身而起,略过朱莺身侧,左手在她肩上胸口连拍三下,展眼已转至人身后,秋水长剑横于朱莺之颈。

张岐的命令紧接其后:

“外十八。”

沐然惊呼道,“师父!”

激斗之下,朱莺不加细思,举剑为式。章采梅不等师父发令,惊得连退三步,朱莺回手收招,寒山长剑,穿胸而过。

自被劫持,挺剑自戮,剑破己身之后,仍然后击攻敌,九安外十八式至乐,剑出伤两人,鱼死网破。

朱莺向前仆倒在地,鲜血汩汩涌出。正在此时,九安门内忽然大乱,一侍女抢步狂奔上前,冲着张岐尖声叫道:

“老爷,夫人!夫人她,她,饮剑自刎了!”

至乐无乐,至誉无誉,至名无名。

张岐听闻此言,面上悲痛已极,大声呼道,“这是何等仇怨,害我亡妻丧子!朗朗乾坤,公道何存?在场诸位,请祝张某一臂之力!”

殷梅、朱莺确实已死,况且这本就是张岐的寿宴,他出言相邀,不少人当即应和,或倚拳掌,或拿出随身兵器,纷纷向章华师徒二人攻去。两人武功虽高,以一当十,尚有可能,以一当百,到底不敌,只能且战且退。九安门本来面北,众人便一路缠斗,像东南移去。章华打至中途,不知想到了甚么,忽然不再疾攻,往东南奔去,章采梅紧随其后,众人自然相追。

章华行至一片断崖之前。他虽残一腿,因为内力深厚,运起轻功,旁人竟也一时赶他不上。等终于追上了,远远将他退路围住,有人便忍不住出声嘲讽道,“逃得好啊!”

章华只是不理,看向上前来的章采梅,问道:

“采梅,你怕死么?”

章采梅丝毫不曾犹豫,她答:

“我三生有幸,得与师父共赴九泉。”

章华狂笑出声,招手令章采梅过去。章采梅手持秋水细剑,行至他的身旁,她面上的青紫仍清晰可见,她看向无底的深渊,忽然感到心中同样升起了长久压抑着的狂喜。章华伸手揽住她的腰肢,仍然拄着拐杖的左手向下狠狠一顿,倚单脚之力,飞身腾跃而起。

潇潇风声在耳,章采梅刚要闭目待死。章华揽在她腰间的手忽然移动,捉住她后心衣裳,狠狠一提一拍。

章采梅反应不及,被这一掌之力,拍得直直向前,疾飞出去,肩膀撞上了对面的崖壁。她下意识伸手一握,抓住壁上枯藤,死死攀在崖上,向下看去。

山谷断崖,深不见底,只有野兽的嘶鸣,回荡在天地之间。

12.

早春,冬寒未消,秦岭山脉之中,又聚起了泱泱的来客。

这一次,九安门中,甚至要比三年前的寿宴还要热闹,因为当年事,张岐终是不敌各处流言,渐渐从人前退了下去。此次广邀宾客,却是要正式地将九安掌门一位让与首徒沐然。

张岐早便料到章采梅迟早回来,只是,他不想,她来得这样早,这样快。

她甚至光明正大地走了堂门,有三年前的宾客认出她来,一时不知该不该拦。沐然刚刚接过九安的印鉴,正在四周应酬,就一眼看到了这位不速之客。

厅中渐渐静寂下来。

“举秀才,不知书,察孝廉,父别居,寒素清白浊如泥,高第良将怯如鸡。”

章采梅缓缓踱至台前,她的嗓子,不知用了怎样的秘法,居然不似三年前那般嘶哑可怖,喑哑之余,依稀仿佛,能听见其后女人的原声。她的背后背着两柄长剑,一柄无鞘无格,是细剑秋水,另一柄却平平无奇。沐然一眼看到露出的剑柄,这才认出来,那时当年朱莺被掳时,一并失落的佩剑。

章华用了二十二年,才磨出一把完全的利剑,时至今日,章采梅一身正统九安剑法,仍然时时有人议论。章采梅却仅仅用了一个零头,便再上秦岭,重入九安。她甚至并没有拔出佩剑的意思,而只是,平静地看向了自后堂转来的张岐。

四下这才再次喧闹起来。

明威镖局的孙总镖头大声骂道,“你还敢来就死!”

章采梅道,“孙泰,湘西清水县人,年庚五十又二,家有寡母一,从叔二,三姊一弟,娶妻陈氏,育有三子一女,长子已然婚配,娶媳周氏。不入江湖,现居湘西老家。”

孙泰心下一惊,仍喊道,“你知道怎样!”

章采梅冷笑一声,骤然大声喝道:

“张岐!你无官无职,你妻子无诰无封,私下里敢令仆从妄称夫人老爷!逾制越礼,犯上不敬,更何况你私下解决,自铸兵器,一个谋逆之罪,没有冤枉了你罢?”

在场众人,都是武林同道,哪听得她这样抬出朝廷压人,当即哗然,三言两语,便拿话来骂她。章采梅丝毫不惧,仍高声喊话:

“在座诸位,张岐现在是谋逆的钦犯!你们如今下山,尚有一线之机,不然半个时辰之后官兵来到,统统都是附逆!一并论处,三族伏诛!”

张岐道,“还不拿下,莫理她危言耸听!”

众人一时不动,孙泰大骂一声,正要拔刀,章采梅面上嘲讽愈浓,话中带着内力,一句一句,明晰可闻,她讥诮道:

“孙总镖头,你知道,当年和九安祖师一起,为永乐皇帝做事的暗卫头子,后来的锦衣卫指挥使纪纲,最后被绑在顺天府前,割了三千零几刀么?”

孙泰脚下一顿。

章采梅不紧不慢,一个一个地看过张岐周围几人,不知是不是被她目中阴翳所慑,无一人与她对视。张岐拔了寒山剑在手,却只僵立原地,不敢强攻,章采梅这才又道:

“张岐,你既然知道师父在朝中有旧,怎么还敢来招惹我们呢?啊,对了,你恐怕不知道祖师的来历,不知道九安因何起势,不知道国朝天子惯于杀净的旧臣。你以为当年祖师为何自请南下,你以为你可以任意内迁!可笑之至!天家难道是瞽目聋耳的,圣上对绿林难道没有忌惮!更何况,你并非寻常绿林,你九安一门,本当是朝廷不逆的鹰犬!铮铮文臣,尚能直谏,飞鹰走狗,安敢自专!你且看着,你先等来的是锦衣卫的曳撒,还是两厂的府兵!”

她话音刚落,抬目又四下扫过,再度道,“诸位武林同道,还不走么!”

其实,在她说话之间,围在外围的宾客,已有飞身离去者。此时她既已说完,众人风声鹤唳,仿佛能听到山下渐进的兵戈,好一些的,还面告请去,更多不熟的奉承者,更是转身就走。如今天下太平,武林中人,原本也不好与朝廷正面火并。张岐气得面色铁青,却又听见章采梅道:

“在你们当时全部下山找朱莺的时候,我师父埋下了一份厚礼。”

巨响轰然,梁断瓦飞,九安内堂,地下的数十桶炸炮,同时爆裂开来。

这一下更是使得诸人大乱,在场的九安弟子,也四下奔逃不休。众叛而亲离,章采梅甚至懒得再看张岐一眼,最后,她一字一字地道:

“张岐,你杀我之父,我要你满门尽绝,你夺我之妻,我要你九族性命。”

她从炸坍的墙上走过,一路上人荒马乱,惊叫不休,她自不去理,一路走向东南。中间路过一处无人的房室,她停了一停,从袖中掏出火折擦燃,扔在了糊窗的纸纱上。

烈火蔓延开来。

东南,思过崖。

章采梅站在崖壁的边缘。

她解下背上两剑,将细剑秋水抛向渊溟。风疾天高,日朗云淡,她拔出了朱莺的佩剑。

章采梅横剑在颈,狠狠一划。

颈血喷溅而出。

她的身躯从万丈峭壁中坠落下来,身后是殷红的鲜血,是碧蓝的云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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