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H小说5HHHHH

首页 >5hhhhh / 正文

终焉龙回诗(十一),第1小节

小说: 2026-02-04 17:44 5hhhhh 5870 ℃

有了前几次的经验,长崎素世直奔月之森女子学园。那里有座小小的温室,里面种满了睦的植物。

晚上十一点整。

素世站在温室的门前。玻璃穹顶在月色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藤蔓缠绕着铸铁骨架。

她推开门。

然后,愣住了。

温室内部没有开灯,只有月光透过玻璃倾泻而下,将一切都染成银蓝色。而在这片银蓝世界的中央,矗立着一个——

茧。

一个巨大的、纯白色的茧。

它几乎有三米高,表面光滑如丝绸,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茧并非静止的,而是以极其缓慢的频率微微脉动,仿佛内部有什么东西正在沉睡,正在呼吸。

无数细如发丝的银色光线从茧的表面延伸出来,连接着温室的每一株植物——那些植物都微微偏向茧的方向,像是在朝拜,又像是在守护。

美得令人窒息。寂静得令人心悸。

素世能感觉到,这片空间的“静”与其他地方不同。

不是死寂,而是一种……被精心维持的、温柔的静谧。就像有人用最轻的羽毛,覆盖了所有可能发出声响的东西。

她走近那个巨茧。

左轮手枪在口袋里微微震动,但震动的方式很奇特——不是警示的急促,也不是共鸣的温暖,而是一种……悲伤的、缓慢的脉动。

素世伸手,想要触碰茧的表面。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刻——

一个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炸响。

“退下!”

不是通过耳朵听见的,而是直接在意识深处迸发的、带着巨大怒意与痛苦的声音。那声音雌雄莫辨,清澈如雪山融水,却又沉重如深海压力。

素世猛地后退两步,捂住额头。

“狡诈的气息……我认得你手里的东西。” 声音继续响起,这次稍微平静了些,但依然充满敌意,“你是来收割她的,对吗?像你们收割其他人那样?”

“我不是——”素世试图在脑海中回应。

“谎言!” 声音尖锐起来,“我感觉得到,你身上有那条狡猾之龙的印记。你们联手了,是不是?一个制造循环,一个在里面收割灵魂……多么完美的合作。”

“低贱的人类。”

“它们究竟给了什么好处值得你这么……这么去做?!”

素世的心脏收紧。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声音的主人,应该是若叶睦的心之龙——无言。

“你误会了。”她用力在脑海中回应,“我不是来伤害睦的。我是来……救她的。”

“救?” 声音里满是嘲讽,“用那把能杀死生命的枪来救?”

“那不是杀死!”素世的声音在脑海中拔高,“那是解放!是从你们这些以人心为食的怪物手里——”

“住口!”

她的话戛然而止。

“低贱的人。你还没资格评价我。”

“你话中的真假,我自会去看。”

就在龙的声音消失的那一瞬,素世面前的巨茧突然射出两三道细丝,紧紧缠上她的手腕。紧接着,素世感觉到,一股庞大的、悲伤的、温柔的暖流,如同决堤的潮水般顺着她的手腕,直直涌上她的脑袋。

——————————————————————————————————

长崎素世看到了。

看到了无言之龙最初的模样——一条极其美丽的龙。

它的身躯修长优雅,覆盖着半透明的、泛着珍珠光泽的鳞片,每一片都像精心打磨的水晶薄片。

翅膀不是蝠翼,而是由无数细密的光丝构成,展开时如同极光在天幕流淌。它的眼睛是纯粹的银白色,没有瞳孔,却仿佛能映照出灵魂最本真的模样。

无言第一次遇见睦,正是在这个温室里。

那时睦还是初中生,因为“从来没觉得组乐队开心过”那句话导致CryChic解散后,她常常独自躲在这里。不说话,不哭泣,只是静静地蹲坐在角落,看着植物生长。

而无言,作为以“沉默情感”为食的龙,被这个小巧的女孩心中那份厚重却无处安放的寂静所吸引。

它没有像其他龙那样急切地寄生、催化。它只是……陪伴。

在四下无人的时候,无言会显露出模糊的轮廓,用翅膀轻轻拂过睦的发梢。它躲在睦的心中去倾听少女那些从未说出口的话——那些自责,那些困惑,那些“如果当时我能弹得更好”、“如果当时我能说些别的”的后悔。

它甚至学会了用心灵低语与睦交流。不是蛊惑,只是聊天。关于月亮的变化,关于某种花的香气,关于音乐中那些无法用音符表达的空隙。

它想让睦开心一点。

无言和睦成了朋友。

至少,无言是这么认为的。

后来,“那位大人”找上了无言。它说自己的宿主心甘情愿的献上了灵魂,而那份灵魂,有支配一切的力量。

所以它要织构一场真正的猎杀,它要收集足够的灵魂,它要完成……向现实世界的降临。

无言和无言那小小的宿主便成了这场仪式的可怜祭品。即便无言表示抗拒。

后来,循环开始了。

无言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他龙的恶意——归宿、虚荣、迷惘、自卑、狡诈……

它知道睦会成为目标。

因为这个女孩的沉默里埋藏了太多值得品尝的痛苦:对CryChic解散的自责,对自己最后一句话的悔恨,对“只要说话就会让别人不开心”的恐惧。

她的灵魂之上,硕果累累。

于是它做了一个决定。

它将大部分力量凝聚,化作了这个纯白色的茧。不是用来束缚睦,而是用来包裹——包裹她心中那些最尖锐的痛苦,那些自我责备的刀锋,那些“都是我的错”的回响。

茧成了屏障。将睦与那些痛苦暂时隔开,让她在这个残酷的循环里,能有一小片安宁的角落。

代价是,在破茧之前,它会彻底沉默。无法再与睦心灵对话,无法再显露出优雅的本体,只能以这种静止的、茧的形态存在。

只要能隔绝心中的沉重,灵魂就不值一文。

无言以为这样就能保护她。

但它错了。

——————————————————————————————————

意识的暖流继续汹涌。

素世看到了——在无言突然沉默、化为巨茧后,睦的茫然与失措。

那个总是安静的女孩,第一次在温室里四处寻找,轻声呼唤:“你在哪里?”

“我听不到你。”

“无言?”

没有回应。

只有寂静。

然后,另外两个声音出现了。

在睦的脑海中。

一个低沉、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一个平滑、狡黠,带着看似关心的语调。

它们编织谎言。

“它消失了,因为你。”

“你的懦弱,你的沉默,你那些说不出口的话——正是这些,让它不得不消耗力量来保护你,最终力竭消散。”

“它那么美,那么温柔,却因为你……”

“但还有办法。如果你愿意牺牲自己,用你的灵魂作为祭品,也许……它能回来。”

谎言如同带毒的藤蔓,缠绕着已经因为无言消失而脆弱不堪的睦。

她相信了。

或者说,她选择相信——因为相信“都是我的错”,至少比相信“我无能为力”要好受一点。至少,她还可以用“牺牲自己”来“弥补”。

于是她决定,在自己第一次听到无言声音的地方,结束生命。

用她的消失,换它的归来。

——————————————————————————————————

意识流渐渐平息。缠在手腕之上的细丝也不知在何时悄然散去。

素世站在原地,泪水不知何时已流了满脸。

她明白了。

明白为什么自己的枪在靠近茧时会发出那样悲伤的震动——它在为无言的牺牲而哀鸣,也在为即将发生的悲剧而预警。

明白为什么之前几次循环中,睦的死亡总是“自尽”——不是被龙直接杀死,而是被谎言诱导至自我终结。

明白为什么……

这个温室,会美得如此令人心碎。

无言也看到了。

看到了素世在绝望面前不断尝试的勇气,看到了素世拼劲全力为同伴织梦的觉悟,看到了即便死亡在前,也要迈步前进的果断。

“请允许我……为我刚刚的无礼……向您致歉,素世小姐。”无言的声音再次在素世脑海中响起,但这次,愤怒已经消失。

“素世小姐为大家……做了很多。非常感谢。”

“你也是,无言。”

素世上前一步,张开双臂,环抱住化茧的巨龙,将脑袋轻轻贴上。

“我都看到了,无言的记忆。”

“现在您应该知道了。” 无言的声音里带着深重的疲惫与哀求,“小睦……会在十一点五十五分来到这里,用藏在袖子里的小刀……结束一切。”

“我看到了素世小姐对其他人的解放。起初我以为那是另一种形式的收割,但后来……我在那些梦境残影中,看到了光。看到了归宿,看到了舞台,看到了海滩,看到了星空。”

“素世小姐和它们不一样。”

“所以……求求您。”

这个美丽而骄傲的生物,在素世的意识中低下了头:

“求求您,即便死亡是一定的,也请您救救她。”

“请您……不要用那把枪对着她——她已经一个人承受了太多终结。给她一个……美丽的解脱。”

“让她在最后,能看到我真正的样子,而不是这个丑陋的茧。”

“让她知道,她的沉默不是错误,她的存在……从来都不是负担。”

素世擦干眼泪,用力点头。

素世擦干眼泪,用力点头。

“我会的。”她在脑海中回应,“但你的茧——那些痛苦被包裹在里面,对吗?如果茧破碎,它们会……”

“会具象化,会攻击。那是睦心中最尖锐的部分,像刀。” 无言的声音更加虚弱,“所以我不能自己破茧……那样会伤到她。我只能等……等一个奇迹……”

素世看向那个纯白色的巨茧,深吸一口气。

“那就让我来打碎它。”

“……什么?”

“我说,”素世握紧口袋里的左轮手枪,“让我来开枪,打碎这个茧。把痛苦释放出来——然后,我们一起面对。”

“不行!素世小姐,您会受伤的。那些痛苦之刃……它们会攻击任何靠近的人。”

“那就让我受伤。”素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比起让睦一个人承受一切,比起让她以为只有消失才能换来救赎——这点伤,不算什么。”

无言沉默了很久。

然后,素世感受到了一股温暖的、带着感激的意念。

“……谢谢您。”

“那么,请在我现身之前……照顾好小睦。”

声音彻底消失了。

温室内恢复绝对的寂静。

素世后退几步,找到一处月光照不到的阴影角落,静静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快要来到十一点五十分。

温室的门外,传来了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

门被推开了。

若叶睦走了进来。

她穿着月之森的校服,但外套的袖口有些凌乱——素世能看到,她右手袖子里藏着什么坚硬的东西,轮廓细长。

睦的脸上没有表情,或者说,她的表情已经平静到近乎空白的程度。那双总是清澈的眼睛,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失去了焦点。

她走到温室中央,站在那个纯白色巨茧前,仰头看着。

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声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对不起。”

“我还是……没能学会,怎样说话。”

“还是……只要开口,就会让事情变糟。”

她低下头,从袖子里抽出那把小刀。刀身很薄,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所以,这样也好。”

“用我的消失……换你回来。”

她抬起左手,右手握刀,刀尖对准了手腕的静脉。

素世从阴影中冲了出来。

“睦——!停下!”

睦的动作僵住了。她转过头,看到素世时,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惊讶,困惑,还有一丝……被撞破秘密的慌乱。

“素世……同学?”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为什么……会在这里?”

“来阻止你做傻事。”素世快步走到她面前,但没有立刻去夺刀,而是停在几步之外,张开双手,做了一个“我没有恶意”的姿态。

“把刀放下,睦。”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被骗了。”

睦摇了摇头,后退了一小步,刀依然抵在手腕上。

“没有被骗……是我自己选的。”她低下头,“无言……是因为我才消失的。只要我消失,无言就能……”

“无言没有消失!”素世打断她,“它就在这里!就在你面前!”

睦怔住了。

她看向那个纯白色的巨茧,眼中满是不解。

“那是……无言?”

“是它为了保护你,将自己化作了茧。”素世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靠近,“它包裹了你心中最痛苦的部分,让你在这场残酷的循环里,至少能有一处安宁的角落。”

“它从来没有离开过你,睦。”

“那些告诉你‘都是你的错’、‘用你的命换它回来’的声音——它们在说谎。它们是其他的龙,想要诱导你自我了结,然后收割你的灵魂。”

睦的手开始颤抖。

刀尖在皮肤上压出了一道白痕。

“可是……如果它真的在……为什么……不和我说话?”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为什么……让我一个人……这么害怕……”

“因为它为了维持这个茧,耗尽了力量。”素世已经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掌心向上,“它现在连心灵对话都很难做到,只能在最后的时刻,拼尽全力向我求救——”

她顿了顿,看着睦的眼睛:

“它求我救你。”

“不是用我的枪解放你,而是真的……救你。”

睦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一滴,两滴,滴在握刀的手上。

“可是……我该怎么办……”她哽咽着,“那些痛苦……那些的声音……就算知道是谎言……它们还是在那里……好重……好痛……”

“那就不要一个人承担。”素世柔声说,“让我帮你。让无言帮你。”

她终于握住了睦握刀的手腕。

很轻,但很坚定。

“把刀给我,睦。”

睦看着她,眼泪不断滑落。她的手指收紧,刀尖更深地压进皮肤,一缕血丝渗了出来。

“我……做不到……”她摇头,声音破碎,“素世同学……你走吧……这是我的选择……是我的赎罪……”

“这不是赎罪!”素世的声音陡然提高,“这是自杀!是那些怪物最想看到的结局!它们就是想看你这样——否定自己,伤害自己,然后乖乖交出灵魂!”

“可如果我不这样做……无言怎么办……”睦哭出声,“它是因为我才……我不能……不能再失去它了……”

“你不会失去它!”素世紧紧握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轻轻抚上她的脸,让她看向自己,“听我说,睦。无言化茧不是为了让你死,是为了让你活。它用尽全力保护的这条命,你怎么能……怎么能就这样放弃?”

睦的呼吸急促起来,她看着素世,眼神挣扎。

“可是……我好累……素世同学……”她声音越来越轻,“一直一个人……一直说不出口……一直看着大家离开……这次……这次至少让我自己决定……”

“你不是一个人。”素世的声音颤抖了,“你从来都不是。灯在等你,祥子在等你,立希在等你……我也在等你。我们都在。”

“而无言——”她指向那个茧,“它就在那里。它没有离开,它只是在用另一种方式守护你。可如果你死了,它的守护还有什么意义?它所有的牺牲,不就都白费了吗?”

睦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刀尖微微松了。

素世看准时机,轻轻但坚决地掰开她的手指。

小刀“铛”的一声落在地上。

素世立刻踢开刀,然后将睦紧紧拥入怀中。

睦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彻底放松,埋在素世肩头,无声地哭泣。不是嚎啕大哭,而是那种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颤抖的抽泣。

“没事了……”素世轻拍她的背,“没事了……”

但就在这一刻——

时间,十一点五十分。

那个纯白色的巨茧,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表面开始出现裂痕。

从裂痕中,渗出了暗色的光——那是被压缩到极致的痛苦,开始外溢的征兆。

素世知道,没有时间了。

茧快要支撑不住了。而无言因为力量耗尽,无法自己破茧——如果让痛苦自行爆发,那些具象化的刀刃会无差别地攻击,首当其冲的就是离得最近的睦。

她松开睦,快速说道:

“退后,到门边去。”

“可是——”

“相信我。”素世看着她,眼神坚定,“我要打碎这个茧,把无言放出来。然后……我们一起面对那些痛苦。”

睦咬紧嘴唇,点了点头,快步退到温室门边。

素世转身,面向那个正在剧烈震动的巨茧。

她掏出左轮手枪。

转轮弹巢里,七颗子弹只剩三颗——一颗对应睦,一颗对应她自己,一颗……对应着那个她还未直面的人。

但现在,她需要这把枪做别的事。

她举起枪,对准茧的中心。

深吸一口气。

“无言!”

然后,扣下扳机。

“砰——!”

枪声在寂静的温室中炸响。

子弹击中茧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然后——

茧,碎了。

如同被敲碎的冰层,在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中,炸开成无数片纯白色的光之碎片。

而从破碎的中心,爆发出的不是美丽的光龙。

而是——

刀。

无数把半透明的、由记忆与情感凝结成的“痛苦之刃”,如同被囚禁已久的野兽,疯狂地涌出。每一把刀的形态都不同:有的像一团崩断的吉他弦,有的像冻结的眼泪,有的像被暴力揉皱的五线谱纸,有的则是那句“从来没觉得组乐队开心过”回音的具象化。

它们在空中悬浮、旋转,发出尖锐的、仿佛玻璃摩擦的嗡鸣。

然后,齐齐转向——

对准了门边的睦。

素世没有犹豫。

她冲到睦的身前,张开双臂,用身体作为盾牌。

“躲在我后面!闭上眼睛!”

第一波刀刃射来。

素世侧身避开几把,但数量太多了——三把刀同时刺来,她只来得及护住要害。左臂被划出深长的血口,右肩被贯穿,后背被擦过,血瞬间浸透了衣服。

剧痛让她眼前发黑,但她咬紧牙关,一步未退。

“素世……同学!”睦在身后尖叫。

“我没事……!”素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血从嘴角渗出,“无言快出来了……再坚持……”

更多的刀刃从破碎的茧中涌出。

这一次,它们在空中交织成网,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彻底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素世转身,将睦完全护在怀中,用自己的背面对那片呼啸而来的刀网。

“睦,不要看我。”

她闭上眼睛,等待终结的疼痛。

但在刀刃即将触及她后背的刹那——

一道光,从破碎的茧中迸发。

不,不是光。

是翅膀。是龙!

巨大、优雅、由无数片半透明水晶羽构成的翅膀,在千钧一发之际,奋力扇动,带着无言线条般流畅的身体,瞬间来到两位少女的身前,如同最坚固的屏障,将素世与睦完全包裹在内。

刀刃撞击在翅膀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水晶羽片纷飞,光尘四溅。

但翅膀——稳稳地挡住了所有攻击。

素世抬起头。

她看到了。

无言之龙,真正的模样。

从破碎的茧中现身的它,比记忆流中看到的更加美丽绝伦。

修长的身躯覆盖着珍珠母贝般的鳞片,每一片都在月光下折射出不同的色彩:淡紫、银蓝、浅粉、柔金……仿佛把整个晨曦的调色盘都披在了身上。它的脖颈优雅地弯曲,头颅线条柔和,眼睛是纯净的银白色,此刻正注视着怀中的两个女孩,眼中满是焦急与心疼。

而那些痛苦具象化的刀刃,在龙出现的瞬间,仿佛被激怒了,一股脑地冲着无言庞大的身躯刺去!

无言没有躲。

它不能躲——因为身下就是素世和睦。

它只是收拢翅膀,将两个女孩护得更紧,然后用身体承受了所有刀刃。

刀刃刺入它美丽的鳞片,水晶羽碎裂,光尘如同鲜血般喷涌。

龙发出痛苦的嘶鸣,但那嘶鸣也像某种哀伤的音乐——清澈、空灵,是月亮在哭泣。

“不要——!”睦从素世怀中挣脱,想要冲出去,但被无言用翅膀轻轻拦住。

透过翅膀的缝隙,她看到无言身上插满了刀刃——那些由她心中痛苦化成的刀刃,此刻正刺在她的朋友们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睦跪在地上,泪如雨下,“都是因为我……都是我的痛苦……伤害了你……”

无言低下头,用额头上最柔软的一片鳞,轻轻抵上睦的额头。

没有心灵对话。

但有一种温暖的情感,直接流淌进她们的意识里。

那不是语言,而是更本质的东西——是“这不是小睦的错”,是“痛苦不需要被消除,只需要被看见”,是“小睦已经承受了这么久,现在……请让我们一起面对吧”。

睦读懂了。

然后,睦做出了决定。

这个总是躲在角落、总是沉默、总是害怕自己会搞砸一切的女孩,缓缓站起身。

她走到无言展开的翅膀边缘,深吸一口气,然后——

走了出去。

面对那些仍在空中悬浮、蓄势待发的痛苦刀刃。

“睦!回来!”素世想要抓住她,但失血过多让她动作迟缓。

睦没有回头。

她站在无言的身前,张开双臂,面向那些刀刃。

面向自己心中最黑暗的部分。

“够了。”

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我的痛苦……我自己来面对。”

那些刀刃仿佛听懂了。它们重新汇聚,化作最后一把——最大、最沉重的一把,是整个CryChic解散那天的缩影,刀身上倒映着每个人离开的背影。

刀尖对准睦,蓄势待发。

睦没有躲。

她闭上眼睛,然后再次睁开时,眼中再也没有迷茫。

“来吧。”

刀刃射出——

但在触碰到睦的前一刻,停下了。

不是被挡住,而是……融化了。

像冰雪遇见阳光,像泪水遇见拥抱。

刀刃化作淡金色的光尘,缓缓落下,落在睦的肩上、发梢,像一场无声的祝福。

其他的刀刃也随之消散。

温室里,只剩下月光,植物,以及三个——两个人类,一条龙——伤痕累累却依然站立的身影。

————————————————————————

无言看着睦,眼中满是欣慰。

然后它转向素世,微微颔首。

素世靠在温室的柱子上,脸色苍白——左臂的伤口深可见骨,右肩的血还在渗出,后背多处划伤。再加上先前与“立希”战斗留下的贯穿伤口……

失血让她的视线开始模糊。

“素世……同学!”睦冲过来,扶住她,却手足无措,“血……要止血……可是这里没有……”

无言低头看着素世,眼中闪过一丝惋惜和犹豫。

它知道素世伤得多重。也知道自己还剩多少力量。

如果用它来治愈素世,自己可能……撑不到破茧的使命完成。

但如果素世死在这里,一切就真的结束了。

睦会再次陷入绝望,循环将继续,所有的牺牲都将失去意义。

龙抬起头,看向月光,仿佛在向什么看不见的存在祈求原谅。

“无言……!”

“求求你……求求你……!”睦跪坐在地上,把素世搂在怀中,泪水崩溃地涌出,“救救素世……救救素世……!”

“我不要……我不要素世离开……”

“无言……!”

少女夹杂着哭腔的嘶喊回荡在小小的温室里,怀中素世的呼吸也越来越微弱。

无言轻叹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它从自己胸口那片最白净的鳞片下,引出了一小团柔和的光。那光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温暖,带着生命的气息。

光团缓缓飘向素世,融入她的身体。

奇迹发生了。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断裂的血管重新连接,失去的血液仿佛被补充。不仅如此,素世感到自己的意识变得更加清晰,仿佛某种屏障被移除了——

她能“听”到了。

不是用耳朵,而是直接在心智层面,感知到情绪的低语、未成形的思绪、以及……龙与宿主之间那种微妙的连接回音。

无言给了她一小部分自己的力量:心灵感应的能力。

但做完这一切,无言的身躯明显变得更加透明。那些被刀刃刺穿的伤口没有愈合,反而开始渗出更多的光尘。

素世的意识深处忽然开始响起了无言的声音——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烙印在灵魂上的低语:

“素世小姐,您听说过吗……龙都是自私的。”

那声音平静、悠远,仿佛从很久以前传来。

“我们以情感为食,以灵魂为景。归宿之龙渴求漂泊者的归处,虚荣之龙追逐闪耀的瞬间,迷惘之龙收藏未解的混沌……每一条龙,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贪婪地爱着人心最极致的模样。”

“我也曾是其中之一。”

温室内,无言的身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

“最初接近小睦,是因为她心中那份沉重的寂静太美——美得像深海底部从未见过光的珍珠。”

“我本可以像其他同胞那样,催化她的痛苦,让她在沉默中崩塌,然后收割那份破碎的璀璨……那本该是最甜美的食粮。”

“但我没有。”

“因为当我真正靠近她时,我看到的不是猎物,而是一个……在黑暗中独自抱着膝盖,试图用沉默保护所有人的孩子。”

无言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于“情绪”的波动——温柔:

“她说不出‘对不起’,就把所有过错背在自己身上。”

“她害怕伤害别人,就选择伤害自己。”

“她以为只要不说话,世界就会安静……可她不知道,沉默本身,就是最震耳欲聋的呼喊。”

“我舍不得。”

“舍不得让那样美的灵魂,被任何龙——包括我自己——染指。所以我选择留下。我想保护小睦。”

力量继续流逝,无言的身影已经淡如晨雾,但声音却更加坚定:

“那位大人用力量诱惑我,用胁迫威逼我。它说我的选择愚蠢,说龙不该有这种软弱的感情。”

“可我看着小睦在温室里轻轻触摸叶子,看着她对着植物低语,看着她即便被刀刺穿也要相信‘牺牲能换回我’……”

“我就知道,我选对了。”

“自私的龙?也许吧。因为我自私地想要独占这份美丽——不是作为食物,而是作为……想要永远守护的宝物。”

它的声音轻柔得像一声叹息:

“而选择您,素世小姐,也是我自私的决定。”

“因为在所有观察者中,只有您——明明自己也在迷宫里挣扎,明明背负着愧疚与执念,却一次次回头,一次次伸手,一次次在绝望的循环里点燃微小的火。”

“您对乐奈说‘不用再走了’,您给爱音‘只属于我们的舞台’,您告诉灯‘乱一辈子也可以’,您让立希看见‘完整的自己’……”

“您做的,从来不是收割。”

“是归还。”

“把她们最本真的模样,还给她们自己。”

龙的最后一丝力量即将耗尽,但话语却如誓言般清晰:

“所以我相信您……相信您能终结这一切,相信您能带小睦——带所有人——走到循环之外的光里。”

“这是我作为一条‘自私的龙’,最后的、也是最骄傲的……选择。”

“素世小姐,这也是无言最后能做的了。”

“谢谢您……救了她。”

然后它看向睦,巨大的翅膀再次展开——但这次不是保护,而是拥抱。

它用翅膀轻轻搂住睦,像母亲搂住孩子,像守护者搂住它发誓要守护的一切。

睦依偎在龙的怀中,眼泪再次涌出,但这次是温暖的泪。

“无言……你又要走了吗?”

龙没有回答。

但它开始发光。

整个身躯从边缘开始,化作无数光点。那些光点不是消散,而是重新汇聚、编织——

再次形成一个茧。

但这次的茧,不再是纯白色。

而是温暖的、带着珍珠光泽的浅金色。

茧将睦温柔地包裹其中,然后,连同龙一起,渐渐变得透明。

在完全消失前,那条优雅却残破的巨龙,最后看了素世一眼。

“也许……无言已经没法……再守护小睦了。”

“所以请您……在我倒下之前……”

它的声音断断续续,光点在加速飞散。

“无言,会一直相信着您……”

它没有说完。

因为时间,正好来到——

晚上十一点五十五分。

浅金色的茧与其中的少女,如同被月光融化一般,彻底消失在温室中。

只有地上那把小刀,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梦境。

素世独自站在月光下。

口袋里的左轮手枪,微微震动了一下——转轮弹巢中,属于睦的那颗子弹,消失了。

她抬起头。

视野中,猩红的文字如约浮现:

【若叶睦 已死亡】

【剩余存活人数:0】

所有同伴的灵魂,都已从龙的掌控中解脱。

素世擦去眼角不知何时滑落的泪,握紧口袋中的枪。

————————————————————————

午夜的钟声按时响起。

“今天”,格外漫长。

像前几次一样,难以抵御的困意袭上心头,素世找了块还算干净的地方,背靠着温室的墙壁,缓缓坐下。

“所有人,都救出去……应该能结束了……”

素世闭上眼,等待着梦的降临。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另一个“长崎素世”,正从虚无的空气中缓缓现身。

小说相关章节:

搜索
网站分类
标签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