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是这个点了啊……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揪着柔软的沙发靠枕，视线第六次飘向那扇纹丝不动的门。玄关的感应灯还亮着，不用说也是为某个未归的人亮着，大门却俨然一副没有要被打开的迹象。

这真的很奇怪。

除非有紧急的工作，朱伊斯是一个作息规律十分健康的人，通常不会在这个时间点还不回来。给他发的消息石沉大海，nice那边也没听说有临时安排。不，马上就要第一次Live对决了，行程卡得那么死，不可能有漏网之鱼的。

话说回来，他傍晚出去的时候就很反常。

那时候大家都在宿舍里看六歌选的直播，刚结束，他突然说要出去一趟。在这栋大楼里，一举一动都可能被放大解读，走出宿舍门就意味着要切换到“营业模式”。千岁那家伙心思单纯容易露馅，望见那是原则问题，而朱伊斯……他一向是最让人省心的那个。

我记得他起身时的表情，很少见，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难道是和es那群人有关？他们私下有什么新动向吗？

……真是的，平时也没见他有这么多秘密。

在这里干等也是干着急。

去找他？

……不，朱伊斯虽然年纪比我小，但他是那种“成熟得让人讨厌”的类型，总是用那双清澈的眼睛把一切都看得通透。不能用看小孩的眼光去看待他，那样反而会让他觉得被冒犯。

唔，都怪平时操心千岁和望见操心惯了，搞得我现在像个操碎了心的老妈子。

就在门口等吧。

说干就干，我甚至在脑子里模拟了一下“等晚归丈夫的妻子”这种戏码，随即被自己这个荒谬的想法逗笑了。

……不对，我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门开了。

没有预兆，几乎是我把手扶上门把手的同一时间，沉默许久的门被推开了，一个巨大的黑影压了过来。

诶？袭击？吓了我一跳，我立刻往后撤一步，只看到一抹绿色的残影，就被狠狠“扑倒”了。不对，我没有倒在地上，总之状况非常突然。我后知后觉这么大的个头，冲进来的这么自然……是朱伊斯？

我有点手足无措。

他看清是我了吗？没有搞错吧？

我现在……应该做什么？

我的两只手悬在空中，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在说话吗？好像没有。

空气安静得可怕。啊……门！宿舍的门还开着！会被拍到的！

我挣扎着想抽出手去关门，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偶像警惕。

但朱伊斯突然动了，阻挠着我，直接把我扑倒了客厅的地板上。本来想说好疼的，但这根本是多余的，因为下一秒，后脑勺被一只大手稳稳托住，腰被有力的手臂箍住，我被他带着一个转身，整个人被压在了客厅的地板上。

门被他用脚精准地踢上了。

……安全了。

但更迷茫了。

他为什么不说话？就只是这样抱着我？

这种时候，记忆库里应该有标准答案的吧？作为“久远舞珠”，在镜头和人群面前从不出错。

但面对怀里这个体温高得吓人的朱伊斯，我第一次觉得，那些社交技巧都派不上用场。

嗯，记忆里朱伊斯这种情况也有几次了。该怎么说呢，很像“受到冲击”？虽然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东西会冲击到他——啊只是因为搞清楚了更好对症下药嘛——但他每次都只字不提地来找我。不是像现在这样索求拥抱，就是埋在我身上，像只寻求安全感的大狗，真奇怪。但因为没有多余的举动，看他的样子也很可怜，我也就放任他了。好像是这半年才变多的吧，他以前明明会更收敛一些！

……大概是最近压力太大了吧。

但这也是好事吧，能为朱伊斯分担一点事情。有时候我总觉得压在他一个人肩膀上的东西是不是太多了，而且还比我小两岁呢！我怎么能忍心让年纪小的人操心，于是自顾自地从他手里抢走了一些活。刚开始也会担心朱伊斯会不会生气，感觉被我冒犯了。但看到他偶尔露出一丝的疲惫，我就觉得自己要狠下心。幸好，结果是好的，朱伊斯很温柔呢，一点也不介意我这样做。

啊想法跑得太偏了。

总之，这个时候只要两只手轻轻放在他身上，回应他的拥抱就可以了。

“没事吗？”我试探性地、轻轻地问道。

他的呼吸声这才在我耳边放大，逐渐清晰。感受到那炽热的气息，我的耳朵有点烫了。他抱我抱得更用力了，简直像贴着我耳根在说话：“叔叔。”

“嗯？”我很好奇他第一句话会对我说什么。

“明天上午，一起去咖啡馆好吗？”

我心里觉得好笑，什么啊，这么简单的要求，哦不，是邀请，为什么要用这么郑重的语气问我。我绝对会答应的啊？事实上我也确实笑出声了，虽然只有一点点：“呵呵，好啊。”

和朱伊斯一起相处我也很开心，当然没必要拒绝的啊。不如说，我真的一直以来很少拒绝他吧。为什么事到如今还要这么问？总觉得只是进行这点对话不太够啊。我拍拍他的背：“呐，朱伊斯，你在听的吧。今天出去很累吗？”

“……不累。”

“真的吗？如果老实承认的话，叔叔给你泡杯晚安茶哦~”

“……好。”

“噗”我没忍住笑出声，朱伊斯这样子也太好玩了，就像个要糖的小孩。“那就先把叔叔我放开吧。”说真的，动静有点大了，我有些担心。之前一直忍着没有出声，但如果吸引来那两个已经睡下的家伙，事情可就棘手了。而且，那样和朱伊斯难得的依偎也会变味。

……“再等一会儿……”

嗯？朱伊斯还会撒娇？

我有些咋舌。

被他勒得这么紧，胸腔里的空气都被挤出去了，生理性的泪水都要流出来了。但是看他偶尔示弱的样子，真不忍心拒绝。朱伊斯很聪明，知道我喜欢被叫“叔叔”，所以有时候会非常狡猾的示弱、讨好。

尽管我不明白，自己除了这张能骗过世人的皮囊，还有什么价值值得他这样费尽心机地讨好。

……也许，只是我刚好能提供他需要的情绪价值吧？就像我刚好需要他来维持我的“完美偶像”人设一样。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嗯，一定是这样。因为今天白天就这样做了。

说实话，我回忆起那时的自己，一阵后怕。

……“你的脸面没有任何价值。”

望见的声音像一把冰冷的刀，直接插进了我的心脏。

那一刻，我的大脑真的“死机”了。

画面定格在他那张严肃又正经的脸上。我的脑壳突然宕机了，是的，彻彻底底罢工。连原本打算说出口的话都被尽数堵在嘴边吐不出来。

紧接着，是排山倒海般的恐慌。

……什么意思？

在这个名为“偶像”的残酷斗兽场里，我浑身上下，属于“久远舞珠”这个符号里，唯一拿得出手的、唯一能作为“商品价值”的东西……被他轻飘飘地宣判为“没有价值”？

如果这张脸都没有价值，那我是什么？

一个连“偶像”都做不好的、无能的废人？

一个除了这张脸，内在空无一物的空壳？

……不，比空壳还不如。空壳至少还有个形状。

……但是，朱伊斯不总是夸我这张脸可爱吗？

“……但是，朱伊斯不总是夸我这张脸可爱吗？”

糟糕，心里话就这么被混乱的大脑一字不改的道出了。

但更糟糕的显然在后面——紧接着望见的下一句话，才是真正的凌迟。

“你这误会也是严重啊。朱伊斯只是可怜你的脸面而说了温柔的话语而已。你连这种事都理解不了吗？”

可怜？这两个字像一颗高爆炸弹，在我脑子里轰然炸开，将我仅存的理智炸得粉碎。

朱伊斯……可怜我？

不是喜欢，不是欣赏，而是……可怜？

我一直以来赖以生存的支柱，那个在无数个自我怀疑的夜晚支撑我站稳的信念，被瞬间定义为“施舍”？

呼气，吸气……我的身体在本能地求生，但大脑已经停止了思考。那些被我用“偶像”外壳隔绝在外的、过往的恶意和偏见，仿佛找到了缺口，瞬间涌了进来，将我淹没。

如果朱伊斯是可怜我，那他和那些只看我外表的人有什么区别？

……不，不要。

我几乎是用求救的眼神看向朱伊斯，眼球因为充血而刺痛，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告诉我，不是这样的。

“不要代表我发言好吗，而且简直错的离谱。”朱伊斯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他挡在我前面，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墙，隔绝了望见的冷酷视线。

……听到了。

那颗悬在头顶的、名为“自我否定”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被这句话斩断了。

我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软了下来。

太好了。

被救了。

朱伊斯果然是不一样的。

朱伊斯是真的觉得这张脸有价值的。不是因为可怜，不是因为施舍，而是因为……喜欢。

后面的对话已经不想听了，只是随口找了句敷衍掉对话，好集中精神在恢复状态。

我低头看着此刻抱着我的朱伊斯，鼻尖蹭着他发顶，不禁感慨：朱伊斯……真是个温柔的人呢。

在这个以“才能”衡量一切的冰冷世界里。

在我这样一个，认为“性格”这种东西对“强者”来说一文不值、只是弱者用来生存的“最低限度”保障的人眼里。

朱伊斯却总是给了我许多，多到让我感到“罪恶感”的肯定。

……好吧。

既然你这么坚持。

那我就暂且……收下这份“肯定”吧。

只要你别发现，我其实比你想象的还要不堪就好。

“呐，朱伊斯，” 我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轻得像叹息，“一会儿，叔叔给你泡杯最好的茶。”

……作为你救了我一命的谢礼。

……也是作为，我笨拙地回应你这份“喜欢”的方式。

地板有些凉，但我却觉得此刻的体温正在一点点回暖。我反手抱紧了他，把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就这样吧。

只要朱伊斯还愿意给我这份肯定，我就愿意为了他，再多维持一会儿这个“久远舞珠”的幻象。哪怕是作为他的浮木，哪怕是作为他的皮囊。

只要他还需要，我就在这里。

“没事的，朱伊斯。”我在他耳边轻声说。

他没有回答，只是抱得更紧了，仿佛在用尽全身力气确认我的存在。

我知道，我都懂。

所以，只要朱伊斯别放手，我也……暂时不会放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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