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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没有祸乱天下第五十三章:水月镜花,画皮无骨

小说:我才没有祸乱天下 2026-01-29 20:52 5hhhhh 5620 ℃

【吉原·雨夜·申时三刻】

吉原的雨,似乎永远带有某种黏稠而暧昧的质感。

它不像凡世苍穹落下的净水那般清冽,反倒像是这只名为“隐都”的钢铁巨兽在发情期分泌的体液。雨丝被半空中的霓虹符文染成了幽紫色,淅淅沥沥地包裹住整座醉月楼,顺着朱红色的飞檐蜿蜒而下,滴落在早已湿透的黑石板上,溅起一朵朵带着脂粉香气的浊花。

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煤烟味、陈旧的木材腐朽味,以及那种无论如何清洗都无法祛除的、甜腻到令人作呕的精气残留。

白杏走在通往“水月阁”的半露天回廊上。

他的步态变了。

不再是之前为了迎合客人们那种低俗审美而刻意练习的“香步”,而是一种更加轻盈、虚浮,却又带着某种诡异张力的漂浮感。那并非源于优雅,而是源于身体深处那个永不停歇的秘密。

体内那个被九条强行植入的“魔导振子·三号机”,此刻正像是一只不知疲倦的金属蜜蜂,在他最隐秘的脏器深处疯狂振翅。那个冰冷的金属卵卡在他的前列腺的最敏感处,每一秒都在释放着微电流与高频震动。

嗡——嗡——嗡——

这声音顺着盆骨传导至脊椎,再轰鸣至耳膜,成为了他世界里永恒的背景音。为了对抗这种足以让常人理智崩断的持续性刺激,同时也为了防止那羞耻的体液顺着大腿流下,他必须时刻绷紧每一寸深层肌肉。尤其是腰腹与大腿内侧的线条,在这种极度的克制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挺拔。

他像是一张被拉满到极致的弓,又像是一枝在暴风雨中死死咬住枝头、不肯坠落的残梅。

涂满全身的“魔导上光釉”尚未完全洗去,那是一种让皮肤呈现出半透明白瓷质感的炼金涂层。它不仅让白杏看起来像是一尊精美绝伦的活体人偶,更将他的触觉敏感度放大了整整三倍。

雨丝飘进回廊,落在他的后颈上。每一滴雨水的触碰,对他而言都像是一根冰冷的羽毛在刮擦神经末梢,激起一阵从尾椎直冲天灵盖的酥麻战栗。

“唔……”

白杏咬紧了牙关,喉咙里溢出一声破碎的低吟。胃里那杯粉色的“釉彩流食”沉甸甸地坠着,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化工合成的甜腻香气顺着食道向上翻涌。那不是饱腹感,而是一种令他感到自我厌恶的“被填充感”。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正在一点点失去作为“人”的生理机能,变成一个只进不出、为了被玩弄而存在的闭环容器。

“走慢点,别死在半路上。”

身旁传来一声冷硬却低沉的耳语。

红叶手里提着一盏绘着彼岸花的油纸灯,昏黄的灯火在雨雾中摇曳,照亮了她线条凌厉的侧脸。她看似随意地走在白杏身侧,实际上,她的肩膀正以一种极其微妙的角度,死死顶住白杏摇摇欲坠的重心。毕竟在明面上,她们可是不同阵营的。

“你的脸色白得像鬼。”红叶没有看他,目光直视着前方漆黑幽深的回廊尽头,那是通往今日试炼场的入口,“要是倒在这里,我不介意踩着你的尸体过去,再把你那张漂亮的脸蛋踩烂。”

“那正好……”

白杏微微喘息,被冷汗浸湿的睫毛颤了颤。他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虚弱至极、却又妖异至极的笑,声音轻得像是一缕随时会消散的烟。

“省得我还要费力气……爬着去见那个疯女人。”

他的身体因为体内振子的又一波峰值而猛地痉挛了一下,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软倒在红叶身上。隔着单薄的衣料,红叶能清晰地感觉到白杏滚烫的体温,以及他体内那颗金属心脏狂乱的搏动。

红叶的手臂僵了一瞬,随即猛地收紧,几乎是半抱着将他拖住了。

“省点力气吧。”

她低骂了一句,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那是猎人看着濒死的猎物,又或是同类看着同类伤口时特有的、混合着残忍与怜悯的目光。

前方,两扇巨大的黑漆木门无声地滑开。

水月阁,到了。

【水月阁·镜之迷宫】

与极乐界其他奢靡浮夸、金粉堆砌的厅堂截然不同,水月阁冷清得像是一座坟墓。

这里没有墙壁,也没有窗户。

四周的空间被数百面巨大的落地铜镜所封锁。这些镜子并非凡品,每一面都被魔导技师打磨得如秋水般冷冽,边缘镶嵌着能够扭曲光线的符文。地板是深黑色的整块抛光黑曜石,倒映着头顶摇曳的数百支白蜡烛。

烛光昏黄,影影绰绰。

当人踏入其中的瞬间,便立刻失去了方向感。前后左右,上下四方,全都是镜子。你在镜中看到的不仅仅是自己,还有无数个不同角度、不同神态、甚至不同时间的破碎虚像。

仿佛只要迈错一步,就会永远迷失在这个由光影与虚妄构成的迷宫里,成为镜中那个苍白的幽灵。

大厅正中央,有一方浅浅的水池,池水漆黑如墨,不起一丝波澜。

教习“镜”——或者称她为传说中的水月太夫,正跪坐在水池前。

她背对着众人,一头如墨的长发肆意地泼洒在身后,一直垂落到水中,随着看不见的水流微微漂浮,好似黑色的水藻。她没有穿那种繁复厚重的花魁道中服饰,身上只裹着一件素白色的单衣,布料薄得几乎透明,紧紧贴在她清瘦的脊背上,透出嶙峋的蝴蝶骨。

那背影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却又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何为……嫉妒?”

她的声音响起了。那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的声响,倒像是从四面八方的镜子里折射出来的回响。空灵、幽冷,带着一丝透骨的寒意,在每个人的耳膜上刮擦。

众位太夫候补生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就连平日里最嚣张的牡丹,此刻也因为精神崩溃后的呆滞而安静地缩在角落里,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并没有给她带来幸福的空盒子。

镜教习缓缓转过身。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寒意顺着脊梁骨爬满全身。

她的脸上没有妆容。甚至可以说……她没有“脸”。

那是一张平淡到极致的面孔,五官端正却毫无特色,就像是一张白纸,或者是还未上釉的素胎。你看过一眼,转过头去,就会立刻忘记她长什么样。那种“无面”的恐怖感,比任何狰狞的鬼怪都更让人心悸。

“世人皆以为,嫉妒是丑陋的贪欲,是想要夺取别人拥有的金钱、地位、男人。”

镜教习抬起苍白如纸的手,指尖轻轻划过面前平静的水面。

叮——

一声脆响,如玉碎,如裂帛。涟漪荡开,瞬间搅碎了池中那个无面的倒影。

“错。大错特错。”

她站起身,赤裸的双足踩在冰冷的黑曜石地板上,无声地游走到那个叫琉璃的病弱少女面前。

琉璃本就患有软骨症,此刻更是吓得浑身颤抖,像只受惊的兔子,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镜教习却笑了。

在她嘴角上扬的那个瞬间,奇迹——或者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那张原本平淡无奇、毫无记忆点的脸,竟然在光影流转间生动起来。

那一低头的温柔,那一抹眼角眉梢的怯懦,那苍白的唇色,甚至连琉璃脸上那颗细小的泪痣……竟然都在瞬间被复刻得一模一样!

“嫉妒,是最高的赞美。”

镜教习开口了。这一次,她用的是琉璃的声音。那种特有的、因为肺气不足而带着喘息的病态娇软,被模仿得惟妙惟肖,连琉璃本人都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因为你太美了,美到我想把我自己杀掉,把我的骨肉剔除干净,然后钻进你的皮囊里,成为你。既然我无法拥有你,那我就变成你。”

她猛地逼近,双手捧住琉璃的脸。那双刚刚还空洞无神的眼睛,此刻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痴迷与空虚。

“这就是【无我之影】。忘掉你自己。你不是人,你是水,是镜,是光。你是一切求而不得的幻影。你不仅要模仿她的皮,更要吞噬她的骨。”

她松开手,琉璃瘫软在地,捂着自己的脸发出低声的啜泣,仿佛魂魄真的被眼前这个镜魔抽走了一半。

镜教习环视四周,那双能映照出人心的眸子扫过每一张惊恐的脸庞。最后,她的视线穿过重重镜影,停留在角落里那两个相互依偎的身影上。

白杏,与红叶。

“今日的课业:画皮。”

她宽大的白色衣袖猛地一挥。

哗啦——

数百个精致的黑漆描金妆奁盒凭空出现在众人面前,盖子自动弹开,露出里面琳琅满目的工具:深红如血的口红纸、惨白的珍珠粉、细如发丝的黛笔、以及几张薄如蝉翼、散发着异香的拟态面具。

“两两一组。不许用幻术,不许用魔力。只许用妆容、神态、声音、肢体。”

镜教习的身影渐渐后退,隐没在层层叠叠的镜面之中,只留下那个幽灵般的声音在回荡。

“在一个时辰内,把你面前的人,变成你自己。或者说……把你变成她。做不到的人,就留下来,做这镜子里永远的影子吧。”

【角落·双生花的博弈】

角落里,白杏与红叶对视一眼,默契地跪坐在了彼此对面。

这是一场无声的博弈,也是一场灵魂的置换。

红叶是没落的武士之女,她的美带着锋利的棱角,像是一把刚刚出鞘、染着血腥气的长刀。她的眉眼间总压着一股不服输的煞气,脊背永远挺得笔直,哪怕是在这污浊的吉原泥潭里,她依然试图用那点可怜的自尊撑起一片天。

而现在的白杏,是破碎的瓷器,是深渊里开出的艳花。经过无数次惨无人道的改造与调教,他的美已经超越了性别的界限,变成了一种充满毁灭感的诱惑。他脆弱、淫靡、堕落,却又在这堕落中孕育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神性。

“看来……我要吃点苦头了。”

红叶伸出手,指尖挑起一点朱砂。她看着白杏那张即使在苍白病容下依然祸国殃民的脸,眼神复杂。

“要把你这张脸,画成我这种讨人厌的样子……还要让你学会怎么把骨头硬起来,可真是不容易。”

“彼此彼此。”

白杏拿起一根细长的黛笔,手腕却在微微颤抖。体内的震子刚刚经历了一次高频的“叹息”,让他眼前的景象都出现了一瞬的重影。他深吸一口气,利用“食罪者”的天赋,强行压下那股顺着脊椎乱窜的电流,将笔尖悬停在红叶的眼尾。

“我也要学着……怎么像你一样,把刺都长在脸上。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烂在泥里。”

两人靠得很近,呼吸交缠。

在这个充满了镜子的空间里,她们的侧影被无限复制,重叠成无数对纠缠的双生花。一半是红色的烈火,一半是白色的死灰。

红叶的手指很凉,指腹上带着常年练剑留下的薄茧。当她的手指滑过白杏涂了釉的脸颊时,那种粗糙与极致光滑的触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嘶……”

白杏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对于此刻处于“感官过载”状态的他来说,红叶的每一次触碰,都像是在直接抚摸他裸露的神经。那粗糙的茧子划过皮肤,带来一种混合着疼痛与瘙痒的奇异快感,让他体内那个饥渴的震子更加兴奋地轰鸣起来。

红叶的手顿住了。

她在解读他的肌肉纹理。她在通过指尖的触感,感受他皮肤下那不正常的、细密的颤栗。那是生物本能的恐惧,也是被驯化后的渴望。

“……一直在动吗?”

红叶突然低声问道,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白杏没有说话,只是那双桃花眼剧烈地抖动了一下,脸颊瞬间泛起一抹不自然的、病态的潮红。他微微张开嘴,露出被咬得充血的舌尖,无声地喘息着。

“……嗯。一刻……都没停过。”

红叶的眼神瞬间暗了下去,瞳孔微微收缩。

她没有嘲笑,也没有像其他游女那样流露出廉价的怜悯。相反,她手中的动作变得更加轻柔,却也更加坚定。

“忍着点。”

她用沾了浓重胭脂的拇指,狠狠地按压在白杏的嘴唇上。

那力道很大,几乎要将他的嘴唇碾碎。鲜红的胭脂晕染开来,覆盖了白杏原本惨白的唇色,将那张总是吐出诱惑言语的嘴,染成了属于红叶的、带有攻击性的血红。

“如果要变成我,你就不能抖。武士的刀握在手里,心跳可以乱,呼吸可以乱,但手——绝对不能乱。”

红叶的声音低沉而严厉,像是在训斥,又像是在传授某种保命的秘诀。

白杏看着近在咫尺的红叶。

他在她漆黑的瞳孔里看到了狼狈不堪的自己。

不,那不是狼狈。

在红叶的笔下,镜子里的“白杏”正在发生蜕变。他那原本总是含着水雾、似乎在哀求垂怜的眼角被红叶用黛笔狠狠上挑,勾勒出一抹凌厉的剑锋。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破碎感与媚态,正在被一种强行支撑起来的傲慢与冷酷所取代。

那是红叶的灵魂,正在一点点覆盖他的躯壳。她试图用她的妆容,给这个脆弱的瓷娃娃穿上一层看不见的铠甲。

轮到白杏了。

他放下黛笔,伸出苍白且不停颤抖的手指,轻轻解开了红叶紧束的发髻。

哗啦——

黑发如瀑布般散落,遮住了红叶略显刚硬的下颌线,也让她的气质瞬间柔和了几分。

他要模仿红叶?不,镜教习说的是“成为对方的镜像”。

如果要让红叶变成现在的“白杏”,需要的不仅仅是妆容,更是那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将碎未碎的绝望,以及那种因为无法掌控自己身体而产生的、令人疯狂的羞耻感。

白杏的手指沿着红叶的脖颈向下滑动,指尖带着一种湿冷的凉意,像是蛇信子,缓缓停留在她的锁骨深处。

“放松……”

白杏沙哑地诱导着,声音里带着一种魔性的共鸣。那是他在无数次深夜的折磨中,在被那个金属怪物侵犯时领悟出的韵律。

“想象一下……红叶,你的身体里有一条蛇。它很冷,是金属做的。它正盘踞在你的腹腔里,它的鳞片摩擦过你的内脏时,又很烫……”

红叶浑身一僵,呼吸瞬间乱了。

“别……别说了……”

“想象你无法拒绝它。”白杏没有停,他的手指顺着红叶的脊椎一节节下按,仿佛在寻找那个根本不存在的开关,“它在咬你。它在你的身体里筑巢。你不能逃,你逃不掉的……你只能迎合。”

“你的腰不是为了直立而生,是为了……忍耐。”

随着白杏如咒语般的描述,红叶的眼神开始涣散。她仿佛真的感觉到了一股并不存在的震动在体内升起,那种幻觉般的快感与羞耻让她不自觉地夹紧了双腿。

她看着白杏那双湿漉漉的、仿佛随时会滴出水的眼睛,感觉自己被拖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粉色泥沼。

她开始下意识地模仿白杏的姿态——原本挺直的肩膀微微内扣,呈现出一种想要保护胸口的防御姿态;坚硬的腰肢塌陷下去,显出一种不堪重负的柔弱;双腿不自觉地并拢、互相摩擦,仿佛真的有什么羞耻的异物正在她体内作祟,让她既痛苦又欢愉。

妆容在一点点成型。

白杏将红叶原本上挑的眼线向下晕染,用珍珠粉在她的眼角点出一颗凄艳的泪痣。他用那昂贵的、含有微量毒素的苍白粉底,一层层盖住她健康的小麦色肌肤,直到她看起来像是一个常年不见天日、靠吞食药物和精气存活的魅魔。

最后一笔落下。

镜子里出现了一个令人窒息的“白杏”。

那个名为“红叶”的女武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迷离、嘴角含着痛楚与欢愉、衣衫半解、仿佛随时都会在欲望的浪潮中溺亡的绝色尤物。

【镜湖之舞·杀与欲】

“时间到。”

镜教习的声音如同冰裂般在空旷的大厅中炸响。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兰把菊画成了一个不伦不类的鬼脸,两人正互相嫌弃;疯傻的牡丹把自己的脸涂得像个猴屁股,正对着镜子傻笑。

唯有角落里的那两个人,静止如两尊被封印的雕塑。

“上来。”

镜教习手中的折扇一指,指向了那对早已分不清彼此的双生花。

白杏(顶着红叶的凌厉妆容与冷酷神态)与红叶(顶着白杏的破碎皮囊与淫靡气质)缓缓站起,走向大厅中央的水池。

这是一种极度诡异、却又充满了致命吸引力的视觉体验。

原本清冷孤傲、走路都要扶墙的白杏,此刻却仿佛被武神附体。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无视了体内的轰鸣,每一步都踏在虚空的节拍上,走得虎步生风。他的眼神如刀,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绝,虽然身体依旧虚弱单薄,但那种名为“觉悟”的气场,却硬生生地撑起了红叶的傲骨。

而原本火爆泼辣、走路带风的红叶,此刻却走得摇摇欲坠。她完美地复刻了白杏那种被异物折磨的步态,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又像是踩在云端。她的眉头微蹙,嘴唇微张,发出一声声细碎的、压抑的、仿佛能勾起人施虐欲的喘息。

她们站在水池上,脚下的黑曜石倒映着彼此的身影。

真假难辨。

“这就是……我看到的你吗?”

红叶看着面前那个眼神凶狠、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斩断的“自己”,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原来在白杏那个怪物的眼里,自己是这样的一把刀吗?一把为了掩饰内心的脆弱,而拼命磨砺锋刃、拒绝任何人触碰的刀。

“这也是……我看到的你。”

白杏看着那个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满眼都是求救信号的“自己”。

红叶模仿得太像了。像到让他觉得自己那丑陋的、不堪的、想要被人狠狠蹂躏又想要被救赎的秘密,都被这个女人无情地摊开在了阳光下。

突然,镜教习手中的折扇在镜面上轻轻一敲。

叮——

“舞。”

没有音乐,只有窗外连绵不绝的雨声,以及白杏体内那微弱的嗡鸣声。

两人同时动了。

白杏猛地拔下了头上的黑檀木发簪。在那一瞬间,那根普通的发簪在他手中仿佛化作了锋利的短剑。

刷——!

他舞出了一套凌厉至极的杀阵。那是红叶家族秘传的剑术,他只在那次红叶醉酒时看过一次,此刻却凭借着AI杏核的完美记录和对自己身体肌肉的绝对控制,还原出了七分神韵。

他的动作大开大合,每一次挥击都斩断了周围黏稠的空气,仿佛在斩断那些缠绕在他身上的锁链,斩断那个名为“受害者”的软弱自己。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媚态,只有纯粹的杀意与冷酷。

而红叶,则化作了一条无骨的蛇。

她没有躲避那迎面而来的“刀锋”,而是迎了上去。

她腰肢一软,整个人如藤蔓般缠绕而上,贴着白杏的身体旋转。她用一种近乎献祭的姿态,将自己的脖颈暴露在白杏的“刀”下。她的眼神空洞而淫靡,带着一种病态的狂热,指尖划过白杏紧绷的胸膛,像是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又像是恶魔在引诱圣徒堕落。

那是白杏在床榻上不得不展露的、为了取悦魔鬼而扭曲自己的姿态。

一刚一柔。

一杀一欲。

镜子里映出无数个交缠的身影,仿佛是一场盛大的百鬼夜行。

一个是想要活下去的修罗,正在拼命挥刀斩断荆棘;一个是已经死去的幽灵,正在用腐烂的甜美拉人沉沦。

她们互相纠缠,互相索取,互相成为对方缺失的那一部分。汗水挥洒,衣袂翻飞,空气中充满了剑气与脂粉气碰撞出的火花。

就在旋转达到最高潮的瞬间——

嗡!!!

白杏体内的震子突然达到了一天中的最高峰值。那是一股仿佛要将他灵魂都震碎的电流。

“唔——!”

白杏闷哼一声,那刚刚建立起来的“武士外壳”瞬间崩塌。他的双腿一软,眼前一黑,整个人失去了重心,向着坚硬如铁的黑曜石地面狠狠摔去。

完了。

要碎了。

白杏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一只有力的手,猛地扣住了他的腰。

那个“柔弱淫靡”的红叶,在千钧一发之际,眼神中的媚态瞬间消散,变回了那个可靠的武士。她猛地沉腰立马,借着旋转的离心力,一把将下坠的白杏稳稳托住,揽入怀中。

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

鼻尖相触,呼吸交融。

汗水混合着浓重的脂粉气味,以及白杏身上那股特有的、因为体内震动而散发出的甜腥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发酵。

白杏睁开眼,在那双近在咫尺的眸子里,看到了红叶眼底尚未褪去的惊艳与痛惜。

红叶低头,看着怀里这个满脸杀气妆容、身体却软得一塌糊涂的人,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抓到你了。”红叶低声说道。

白杏没有力气说话,只能用那个名为“依赖”的眼神回应。

啪、啪、啪。

镜教习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们身侧。她手中多了一面巨大的圆镜,直直地照向两人。

“做得好。”

她的声音依旧冷淡,却多了一丝玩味。

“嫉妒,便是想成为对方。而你们……”

她苍白的手指抚过镜面。那里映出的不再是两个人,而是一朵双生的并蒂莲。一半是燃烧的红色火焰,一半是苍白的骨灰。它们根茎相连,在雨夜中瑟瑟发抖,却又彼此支撑。

“你们已经互换了灵魂。在这个瞬间,你就是她,她就是你。”

【尾声·无骨之夜】

课毕。

众人散去,只留下满地的残妆与余香,以及镜子里那些尚未消散的虚影。

白杏瘫软在回廊的长椅上,脸上的妆已经有些花了。那凌厉的眼线被冷汗晕染开来,像是一道黑色的泪痕,显露出原本苍白的肤色。那股强撑着的“红叶之气”散去后,巨大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体内的震子依旧在嗡鸣,但似乎已经习惯了,或者说,麻木了。

红叶坐在一旁,拿着湿布,一点点擦去脸上那层属于“白杏”的面具。她擦得很用力,仿佛想擦掉某种附着在皮肤上的诅咒。

“喂。”红叶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哑。“嗯?”“那个样子的我……真的很丑吗?”红叶看着手中的湿布,上面沾满了厚重的白粉,“像个……随时会碎掉的娃娃。”

白杏闭着眼,感受着体内稍微平复了一些的震动。“不丑。”他轻声说,“很美。美得让人心疼。”

红叶的手顿了顿。“你也一样。”她转过头,看着夜雨中模糊的庭院,“刚才那个拿着发簪杀人的你……比平时那个单调可怜的你,顺眼多了。”

两人陷入了沉默。在这座吃人的魔窟里,她们刚刚通过一场模仿秀,短暂地交换了人生。红叶体验了白杏的炼狱,白杏借用了红叶的铠甲。

“回去吧。”红叶站起身,重新提起了那盏彼岸花灯。“今晚是你给菊做‘宠物’的日子。听说那个算盘精给你准备了一套新衣服,别迟到了。”

白杏苦笑一声,扶着墙慢慢站起来。“知道了。”他看着镜子里那个妆容斑驳的自己。镜中人似笑非笑,眼角的泪痣红得像血。那不是白杏,也不是红叶。那是游女。是这吉原不夜城里,无数个没有名字的幽魂的集合体。

雨还在下,冲刷着这世间一切的污浊,却唯独冲刷不掉这镜中花,水中月,以及那皮囊之下,早已生锈腐烂的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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