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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妈重回二十岁:她是校花我是她表哥】28-73章(超级慢热、母子、双女主),第6小节

小说: 2026-03-06 12:59 5hhhhh 1180 ℃

  她低着头做题。

  铅笔停了。她拿着卷子看了一会儿。咬了一下铅笔尾端的橡皮擦。又放下了。从椅子上站起来,拿着五三和草稿本走到沙发这边。

  「这道题。」

  她把五三摊开放在我旁边的沙发垫上。然后蹲下来了。蹲在沙发前面,一只手指着题目,另一只手撑在沙发扶手上。蹲下的瞬间T恤前摆在重力作用下垂了下去,领口拉开了一个角度。从我坐着的位置往下看,她的锁骨窝到棉质吊带背心肩带之间那截皮肤,白得泛着一层薄薄的细汗光泽。吊带背心的领口是U形的,被里面的分量压得往下坠,下方是看不见底的阴影。

  她指着的那道题我一个字都没看到。

  「你膝盖。」

  「嗯?」

  「你蹲着对膝盖不好。刚受过伤。去桌上做。」

  「我就问一道题。你看一下就行。」

  「去桌上。我过去。」

  她看了我一眼。大概觉得我小题大做。但还是站起来了。站起来的时候T恤前摆恢复了正常的垂度,领口合上。她走回书桌前坐下,把五三和草稿本摆好。

  我从沙发上起来,走到书桌旁边。站在她右后方。低头看她指着的那道题。

  二次函数。y等于ax²加bx加c。求顶点坐标和对称轴。

  她的草稿本上写了两行。第一行把公式写下来了。第二行开始配方。配到一半卡住了。b²减4ac那个位置她写成了b²加4ac。又是负号的问题。

  「这里。」我弯腰,用手指点了一下草稿本上那个加号。「减。」

  「……又是负号。」

  「嗯。又是。」

  她拿铅笔把加号划掉,改成减号。继续往下算。配方配对了。顶点坐标写出来了。虽然最后一步代入的时候把x算反了,但整个过程的逻辑链是完整的。

  「x的符号反了。」

  「哪里?」

  我弯得更低了一点。用手指在她草稿本上从上往下划了一条线,把每一步的正负号串起来。「看。这里是负。到这里还是负。到这里突然变成正了。你漏了一步变号。」

  她盯着我手指划过的那条线。跟着从头到尾重新看了一遍。看到第三步的时候眉头松了。「哦。我知道了。这里乘了一个负一所以变号了。」

  「对。」

  「行了我知道了你走吧别杵在这儿。」

  我直起腰。退回沙发。

  她继续做题。铅笔的沙沙声重新响起来。这次写得比刚才快了一些。节奏也更流畅。不再是走两步停一步的犹豫,而是一路写到底中间只停顿了一次。

  我打开电脑继续敲代码。屏幕上的光标闪了几下。但我打的第一行代码是个语法错误。删了。重新打。还是错。删了。靠在沙发背上揉了一下眼睛。

  她刚才蹲在沙发前面的时候。领口。阴影。

  不想了。

  手指放回键盘上。这次打对了。代码运行。通过。

  「苏青青同学。」

  「干嘛。」她头也没抬。

  「做到几了。」

  「第五题。」

  「十道题做完了我检查。」

  「你管得也太宽了。」

  「我是你表哥。」

  这句话从嘴里出来的时候有一种奇怪的违和感。不是说错了。身份设定就是这样。但这四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之后,舌头上残留了一股不属于它的味道。像吃了一颗外面裹着糖衣的药片。甜的是表面。里面是苦的。

  「嗯。」她低着头应了一声。

  铅笔继续沙沙响。

  窗外的风大了一些。阳台上的衣架被吹得晃了两下,挂在上面的校服裙和那条今天穿过的连裤袜跟着晃。连裤袜挂在衣架的横杆上,两条腿的部分垂下来,在风里一前一后轻轻摆。肉色的面料在夜里的光线下看上去颜色更深了一些,像一层褪了色的影子。

  十点半的时候她做完了十道题。我检查了一遍。对了五道。比上周的正确率高了百分之十五。

  「不错。」

  「真的?」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睛里有一丁点亮。

  「真的。去睡吧。」

  她收拾了草稿本和五三,把铅笔插进笔筒里。站起来走向卧室的时候经过沙发,顺手拍了一下我的脑袋。

  「你也早点睡。别熬夜。」

  手掌拍在我头顶的力度不大。指尖从发旋那里划过,带着铅笔芯的粉末味和洗衣液残留的皂香。凉凉的。她的手一直是凉的。

  卧室门关了。

  我把头靠在沙发背上。手机屏幕上蓝色圆点一动不动。

  五道题。对了五道。

  Day 105。

  第五十一章:范文

  『✨ 2024/11/03· 星期日· 12:15· 一中食堂B栋一楼· 阴转多云·14℃ ✨』

  三号窗口排队的时候,有个男生在苏青青旁边站了很久。

  今天中午什么事情,就顺便来学校了,我在二号窗口打饭,隔着六七米的距离。食堂中午人多,到处都是蓝色校服。但那个男生很好认,因为他是唯一一个端着餐盘却不排队的人。就杵在三号窗口旁边,手里捏着一个信封,信封是粉色的。

  粉色信封。高三了还用粉色信封。

  苏青青在刘阿姨的窗口前排着队,保温杯夹在左臂和身体之间,右手指着蒸柜里的菜。她今天穿的校服裙短袖版本已经换成了秋冬的长袖深蓝外套,拉链只拉到胸口位置,里面露出白色polo衫的领口。校服裙还是那条,膝上五厘米的标准长度。连裤袜已经穿了快三个礼拜了,从十月十二号的抱怨到现在,她已经不再碎碎念了,帮她又没了几条换洗。肉色面料从裙摆底下开始,包裹着大腿,经过膝盖,延伸到小腿,消失在白色帆布鞋里。她站在队伍里,两条腿并得很拢,重心放在右腿上,左脚脚尖点着地面,膝盖微微弯曲。这个站姿让小腿后侧的肌肉线条稍微绷紧了一点,连裤袜的面料在那个位置贴得更服帖。

  那个男生凑过去了。

  我夹了一筷子醋溜白菜放进餐盘,没动。

  男生把信封递到苏青青面前。她低头看了一眼信封,又抬头看了一眼男生。男生大概一米七五,长得还算端正,头发剪得很短,校服领口别了一枚班级徽章。高三(五)班的。

  苏青青没有伸手接。

  男生把信封往前递了递。苏青青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信封上,再从信封上移回他脸上。那个看人的方式我太熟了。不是女生看追求者的羞涩或者惊讶。是一个四十岁的妈妈看着邻居家不懂事的孩子的那种目光。带着一点耐心,一点无奈,还有一点「你这个年纪不好好学习搞这些有的没的」的叹息。

  她接过了信封。拆开。抽出里面的信纸。粉色信纸,手写的。她站在打饭的队伍里低头看信。周围的同学开始侧目了。有人用胳膊肘捅旁边的人,指了指她手里的信。

  她看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递还给男生。

  「字写得不错。横平竖直的,看得出来练过。」

  男生愣了一下。大概没预料到反馈的第一句是评价书法。

  「但是内容太肉麻了。什么你是我黑暗中的光,什么遇见你是我的幸运。」她的语气平静,像在给学生批改作文,「你回去多看看范文。真情实感不是靠堆砌词藻。朱自清写他爸爸买橘子,一个字都不肉麻,但看的人都哭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男生摇了摇头。完全懵了。

  「因为他写的是具体的事。他爸爸的胖身体,翻月台的动作,紫毛大衣。具体的东西才能打动人。你这个……」她扬了扬信封,「通篇都是形容词。你要是真喜欢一个人,你应该写你记住了她的什么。不是你的笑容像阳光,是上周四第三节课你打了个喷嚏然后用袖子擦鼻子。那才叫真的在看一个人。」

  食堂安静了两秒。不是完全安静,但三号窗口附近这一片确实安静了。几个本来在看热闹的同学嘴巴微微张开。

  男生的脸从白变红再变白。手里攥着那个粉色信封,关节发白。

  「还有。」苏青青补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你上学写情书你妈知道吗?高三了,少在这些事情上花心思。你要是真对人家好,就先把自己的成绩搞好。你将来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比写一百封情书都管用。」

  她说完转回身去继续排队,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刘阿姨在窗口里面探头看了一眼,朝她竖了个大拇指。苏青青对刘阿姨说「阿姨给我多打点青菜,少油的那种」。

  男生站在原地站了大概五秒,然后转身走了。走得很快。

  我端着餐盘绕到食堂另一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没去找她一起吃。让她跟周小棉坐。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三号窗口那边的情况。她打完饭跟周小棉坐到了老位置。周小棉凑过来叽叽喳喳说了一通,手指戳着桌子。大概在说刚才那个男生的事。苏青青低头扒饭,偶尔抬头回一句。

  她吃饭的样子。这么说可能有点奇怪,但她吃饭的样子是我见过的最能暴露她真实年龄的时刻之一。碗端得很高,几乎到下巴的位置。筷子夹菜的频率很稳定,每夹一口菜就扒两口饭。不挑食但会把不爱吃的东西拨到碗的一边。吃到一半会停下来喝一口保温杯里的水。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是几十年吃饭养成的固定节奏。二十岁的女生不会这么吃饭。二十岁的女生要么狼吞虎咽要么拍照发朋友圈要么跟同桌聊得停不下筷子。她不一样。她吃饭像完成一项每天例行的任务。高效,规律,不浪费。

  筷子在碗沿上敲了两下,把饭粒抖干净。这个动作是刻在她肌肉里的。我小时候看她每天做三遍。

  吃完。收拾餐盘。她站起来的时候校服裙的后摆因为坐久了压出了两道褶。她用手掌在臀部后面抹了两下把褶抚平,动作很自然。她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

  我低头继续吃。醋溜白菜有点凉了。

  ***  ***  ***

  第五十二章:家长

  『✨ 2024/11/05· 星期二· 09:40· 一中教学楼A栋三楼办公室· 晴·11℃✨』

  西装是跟快递站的赵哥借的。

  赵哥一米八二,九十公斤。我一米七八,六十八公斤。穿上这身西装的效果大概是一个小号人套在了大号壳子里。袖子长出来三厘米,我把袖口往里折了一截用回形针别住。裤脚拖地,提到腰上系皮带能勉强看。皮鞋大了半号,走路的时候后跟会打脚踝。

  领带是在学校门口两元店买的。蓝色条纹,涤纶的,质感像一条软塌塌的塑料布。我不会打温莎结,在手机上查了教程,对着男厕所的镜子系了三遍。第三遍还是歪的。算了。

  九点四十。A栋三楼。走廊尽头左转第二间办公室。门牌上写着「高三年级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王建国的声音。

  「苏青青的家长来了没有?」

  我深吸一口气。推门。

  「王老师您好。」

  王建国坐在办公桌后面,四十多岁,眼镜,发际线后移到了需要战略性梳理的程度。看到我的第一反应是上下打量了一遍。大号西装,回形针别着的袖口,歪掉的涤纶领带,大半号的皮鞋。

  「你是苏青青的……」

  「表哥。她家长外地出差了,委托我来,之前开学也是我陪她一起来的。这是委托书。」

  我掏出一张纸递过去。委托书是我自己打印的,落款是一个虚构的「苏建军」,印章是我在网上花十五块钱做的。王建国接过去看了两眼,大概觉得有委托书就行了,没细究。

  「坐吧。」

  我坐下。把屁股往椅子前沿挪了挪,腰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标准的家长被叫到办公室时应该有的姿态。我在脑子里预演了五遍。

  「沈同学,我叫你来是因为苏青青同学有几个问题需要跟家长沟通一下。」王建国推了推眼镜,翻开桌上一个文件夹,「第一个,成绩。她九月月考全班倒数第一,十月月考倒数第三。数学三十五分。语文英语也在倒数范围内。以她目前的成绩,高考本科线非常困难。」

  「嗯。」我点头。

  「第二个,纪律方面倒是没什么问题。她上课不说话,不玩手机,作业都交。但是上课走神比较多。数学课被点名回答问题站起来愣了十几秒。这个事情你应该知道。」

  「知道。她回去说了。」

  「第三个。」王建国的表情变得微妙了一些,「这个比较特殊。她入学两个月,收到的情书已经超过六封了。据我了解还有更多私下表白被她拒绝的。我不是说她在搞对象,从她的态度来看她确实都拒绝了。但是这个频率太高了,已经影响到其他同学了。我这边也有家长打电话来问的。」

  六封。我知道的只有三封。

  「王老师,这个不是她的问题。」

  「我知道。所以我没有批评她。但是作为家长你们需要了解这个情况。另外……」他顿了一下,选择措辞,「有部分老师和家长反映,苏青青同学的言谈举止有时候比较……特殊。比如课间她泡枸杞红枣水,跟食堂阿姨讨论红烧肉做法,对体育老师说教官你这嗓子哑了多喝点胖大海。这些行为本身不违规,但在高三学生中比较……罕见。」

  我的后背开始出汗了。不是紧张。是恐惧。是那种「我精心搭建的谎言正在被人无意间触碰到裂缝」的恐惧。

  「她从小跟我妈长大的。」我说。这句话已经练了上百遍了。语速平稳,表情自然。「我妈是那个年代的人,比较传统。青青从小耳濡目染,说话做事就像个小大人。我们家亲戚都这么说她。」

  王建国看了我一眼。大概在评估这个解释的可信度。

  「嗯,家庭教育确实影响很大。」他说。信了。至少表面上信了。

  接下来十五分钟是常规内容。成绩提升计划、课后辅导建议、是否考虑请家教。我全部认真记了,在一个本子上写得密密麻麻。每记一条就点一下头说「嗯好的王老师」。这个姿态不是演的。我是真的在记。这些信息对苏青青的复习有用。

  十点零五分。谈话结束。我站起来,跟王建国握手。

  「王老师,我们会督促她学习的。她底子薄但是很努力。这段时间每天晚上都在做题。」

  「嗯,这个我看得出来。她的学习态度确实在进步。」王建国点了点头,「就是基础太差了,得下功夫补。」

  「一定的。您放心。」

  出了办公室。走廊上没人。我靠在墙上站了一会儿。把回形针从袖口拆下来放进口袋。领带扯松了两圈。大半号的皮鞋磨得脚踝生疼。

  十五块钱的假印章。一百遍的台词。一件借来的大号西装。

  这就是苏青青的全部家长阵容。

  ***  ***  ***

  第五十三章:栗子与脚

  『✨ 2024/11/05· 星期二· 16:45· 一中正门外· 晴·11℃ ✨』

  放学的时候我在正门口等她。西装已经脱了还给赵哥了,换回了自己的灰色帽衫和牛仔裤。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袋,黄老板的糖炒栗子。十块钱一斤。买了一斤半。

  她从校门口出来的时候,书包带子挂在一边肩膀上,另一边手里拎着保温杯。看到我的第一反应是往我身后看了一眼。

  「你今天不去分拣站?」

  「请假了。」

  「请假?你什么时候请过假?」

  我把牛皮纸袋递给她。她接过来低头闻了一下。糖炒栗子刚出锅的焦糖味钻进鼻子,甜的,带着一股烧焦砂糖的香气。

  「吃吧。」

  「你又乱花钱。」她嘴上这么说,手已经伸进纸袋里了。捏了一颗栗子出来。指甲掐进壳缝里,咔嚓一声掰开。手法很利落。壳碎成两半,露出里面金黄色的栗子肉。她往嘴里塞了一颗,腮帮子鼓起来,嚼了两下。

  「今天去学校了。」我说。

  她嚼栗子的动作停了一秒。然后继续嚼。

  「王建国说什么了。」

  「说你成绩差。情书多。泡枸杞太像退休干部。」

  她的嘴角抽了一下。「他真这么说的?」

  「大意是这样。」

  我们往建设路方向走。十一月初的傍晚,太阳已经矮到了楼顶的位置,把整条人行道切成了一半阳光一半阴影。气温十一度。她今天穿了校服外套,拉链一直拉到脖子根。校服裙底下的连裤袜在阳光的部分看上去偏暖,在阴影里看上去偏灰。她走在阳光和阴影的交界线上,两条腿交替地亮一下暗一下。

  我剥栗子。指甲不如她的利落,掰了半天壳碎了一地。终于掰出一颗完整的。递给她。她伸手接的时候指尖碰了一下我的指腹。她的手比我凉。十一月了,她出门不戴手套。

  「你手怎么这么凉。」

  「我不冷。」

  「明天戴手套。」

  「你管得……」她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大概是想说「你管得也太宽了」,但想到今天我穿着借来的西装在班主任面前点了十五分钟的头,这句话就说不出口了。

  她低头又从纸袋里摸了一颗栗子。

  走了一段。经过菜市场门口的时候她照例往里瞄了一眼。这次没报菜价。

  「王建国还说什么了。」

  「说你学习态度在进步。基础太差要补。问要不要请家教。」

  「家教多少钱。」

  「一小时一百五到两百。」

  「不请。」她干脆利落地否决了。「一小时一百五够咱俩吃三天的了。你教我就行。」

  嘴上说着省钱。但「你教我就行」这五个字比任何时候都说得顺溜。三个月前她听到我要辅导她功课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妈还用你教」。现在变成了「你教我就行」。

  进步不只是数学。

  「还有。」我把最后一颗完整的栗子剥好递给她,「吃吧。考不上大不了我养你。」

  她接过栗子。没有回话。嚼了半天才把那颗栗子咽下去。

  然后叹了口气。

  叹气里面的东西很复杂。有「我是你妈应该我养你怎么反过来了」的别扭,有「这孩子长大了」的欣慰,有「十五块的假印章」的心酸,还有一些她自己大概也说不清的东西。

  纸袋里的栗子吃完了。她把空纸袋叠好塞进书包侧兜。不扔。回家可以垫在垃圾桶底下。穷人家的习惯。

  ***  ***  ***

  『✨ 2024/11/05· 星期二· 19:50· 益民小区502· 晴·9℃ ✨』

  晚饭吃完。作业辅导到一半她说肩膀酸。我说你先休息一会儿。她从书桌前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胳膊举过头顶的时候白色T恤的下摆从灰色睡裤的腰带里抽出来,露出了一截腰侧的皮肤。她转身走进卧室。

  门没关全。留了大概十厘米的缝。

  我在折叠沙发上继续看代码。屏幕上的光标闪着。但眼角余光里,那十厘米的门缝框住了一小截卧室的画面。

  她坐在床沿上。

  她在脱连裤袜。

  不是我故意看的。折叠沙发的位置正对着卧室的方向,门缝的角度刚好切到了床沿那个位置。她大概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她是我妈。在她的认知里,在儿子面前换个袜子算不上什么需要刻意回避的事情。二十年来她在我面前换过无数次衣服,只是那时候她的身体是一个四十岁中年妇女的身体。

  现在不是了。

  她先把校服裙脱了,叠好放在枕头旁边。然后坐在床沿上,两条腿并着。手指伸到T恤下摆底下,勾住了连裤袜腰部的弹力带。弹力带从腰上被拽下来的时候,肉色面料在她腹部的位置皱成一圈,然后被她往下推。面料从腰部退到胯骨的位置,再从胯骨退到大腿根部。她的动作不快,因为连裤袜穿了一整天,面料跟皮肤之间有一层薄薄的湿气,脱的时候需要把粘在皮肤上的部分一点一点揭开。

  面料退到大腿中段的时候,被覆盖了一整天的皮肤露了出来。跟外露的手臂和脸比起来,大腿内侧的肤色白了不止一个色号。弹力带勒过的位置留着一道浅浅的红色压痕,横在腰侧,有两三毫米宽。她用拇指按了一下那道压痕,指腹陷进去又松开,红色印记在按压后变白,松开后又慢慢恢复。

  继续往下脱。面料从大腿退到膝盖。膝盖上那个车祸留下的创可贴位置已经不贴创可贴了,伤口结了痂。浅褐色的痂皮在膝盖前侧偏左的位置,周围的皮肤有一小圈比其他地方更粉。连裤袜从膝盖退到小腿。小腿的形状在面料脱离后变得更清晰了。不细但有线条,后侧的腓肠肌微微隆起一小块弧度。

  面料退到脚踝。她弯下腰,手指捏住袜子的脚尖部分,把脚从连裤袜里抽出来。先是右脚。脚趾从面料里露出来的时候,大拇趾和第二趾之间的缝隙处有一道很浅的袜纹压痕,因为连裤袜的缝合线刚好在那个位置。脚趾稍微蜷了一下又松开。趾甲剪得很短很整齐,没有涂任何东西。脚掌不算小,跟她一米六五的身高匹配,脚型偏窄,脚弓弧度明显。脚底前掌的位置偏粉,脚后跟皮肤比脚背白一些,有一小块因为穿鞋摩擦形成的微黄色的茧,不厚,但能看出来。

  然后是左脚。同样的动作,捏住脚尖,往下拽,抽出来。两只光脚并在一起踩在地板上的时候,她的脚趾缩了一下。十一月的地板凉。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脚趾在瓷砖上张开又合拢,像是在适应从被面料包裹了十几个小时到突然裸露的温差。

  她把脱下来的连裤袜卷成一团,丢进床边的脏衣篓里。然后弯腰从床底下够出棉拖鞋,套上。

  整个过程大概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我的视线在她弯腰从床底够拖鞋的时候移回了屏幕上。代码。光标。那行还没写完的函数。

  手指在键盘上搁了三秒钟没动。

  她穿着拖鞋从卧室出来了,走到厨房倒了杯水。经过沙发的时候瞄了我一眼。

  「怎么不打字了。」

  「在想。」

  「想什么?」

  「算法。」

  她「哦」了一声。端着水杯走回书桌前坐下。翻开五三。铅笔的沙沙声重新响起来。

  我打了一行代码。删了。又打了一行。这次没删。

  屏幕右下角的倒计时软件图标红得刺眼。Day 108/1819。

  第五十四章:三分钟

  『✨ 2024/11/08· 星期五· 16:50· 一中正门外· 多云·12℃ ✨』

  十一月月考考了两天。周五下午最后一门理综考完。

  我在正门口的梧桐树底下等她。树叶掉了七八成了,剩下的几片黄叶在风里来回晃。黄老板的栗子摊今天没出来,大概是进货去了。我靠在树干上刷手机,快递站的班表明天凌晨四点。

  校门开了。蓝色校服从里面涌出来,三三两两的,嗓门一个比一个大。有人喊着「理综最后一道大题谁他妈出的」,有人在讨论选择题答案对不对得上。考完试的高三学生跟放出笼的鸡似的,个个扑腾。

  苏青青从人堆里走出来。书包挂一边肩膀,保温杯照例拎在另一只手上。旁边跟着周小棉,周小棉比她矮半头,扎着两个马尾,边走边掰着手指头算什么。大概在算理综分数。

  她们走到校门口。周小棉先看到我,朝我挥了挥手。苏青青抬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也不是不笑。是一种我很熟悉的表情。她考完试后的标准表情。不好不坏,但脑子里还在转某道题。

  「怎么样。」我把手机揣回兜里。

  「还行。」

  「还行是几分的还行。」

  她没直接回答。周小棉插嘴了:「青青今天数学做得好快!最后半小时都在检查!我最后两道大题都没来得及写完呢。」

  最后半小时在检查。这个信息很重要。上个月的月考她连题都做不完,最后二十分钟是坐在那里干瞪眼的。做完了还有时间检查,说明答题速度上来了。

  「有道选择题。」苏青青开口了。声音不大,像在跟自己说话。「第七题。一元二次方程求根。我一开始选的B,后来觉得不对,纠结了三分钟,改成了C。」

  三分钟。她说的是三分钟。

  九月份第一次月考的时候,她看到数学卷子的反应是把卷子揉成团扔地上。十月份的月考她咬着笔杆子做完了全部题目但大部分是蒙的。现在她会为一道选择题纠结三分钟。会在两个答案之间权衡。会改答案。

  纠结本身就是进步。意味着她看懂了题目,排除了干扰项,在两个可能正确的选项之间做判断。这不是一个数学三十分的人干的事。

  「改对了吗。」

  「不知道。要等成绩出来才知道。」她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红枣水的热气从杯口冒出来,在十二度的冷空气里散开。

  「C。」我说。

  「什么?」

  「答案是C。一元二次方程判别式,b的平方减4ac大于零有两个不等实根。你那道题如果a等于负一,判别式算出来是正数。选C。」

  她看了我一眼。嘴角那个不好不坏的弧度往上翘了一点。很小的幅度。但我看到了。

  周小棉在旁边来回看我们俩,一脸「你们兄妹俩这个对话方式正常人听不懂」的表情。

  「走吧。」苏青青把保温杯盖拧上,往建设路方向走。

  三个人走在一起。周小棉在中间叽叽喳喳说理综的事。苏青青走在左边,步子还是那种稳稳当当的中年人步幅。我走在右边,兜里的手攥着手机。

  经过菜市场的时候她往里瞄了一眼。

  「排骨降价了。十八一斤。上礼拜二十一。」

  来了。菜价播报。

  「妈……青青你怎么什么菜价都知道啊。」周小棉的眼睛瞪得老大。

  苏青青的脚步顿了半拍。周小棉差点叫出「妈」来。不对,是周小棉差点叫苏青青妈。不是。是周小棉觉得苏青青说话像她妈。

  「菜价是基本生活技能。」苏青青面不改色,「你这孩子天天吃食堂,不知道外面物价多厉害。一斤排骨降了三块钱,一个月能省多少你算过吗?」

  「没……没算过。」

  「十八乘以四,七十二。二十一乘以四,八十四。一个月差十二块。十二块够买三斤鸡蛋了。」

  周小棉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敬畏。

  「青青你真的好像我妈。」

  苏青青往前走了两步没说话。我在她身后咳了一声。她没回头,但肩膀微微紧了一下。

  到了岔路口,周小棉往东拐。走之前搂了苏青青一下,脸颊蹭在她胳膊上,声音黏糊糊的:「青青周末我来找你玩!」

  「行了行了,回家路上别看手机,过马路看车。」

  周小棉蹦蹦跳跳走了。

  剩下我们两个。

  她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她的马尾在后脑勺上一晃一晃的。校服外套的下摆盖住了校服裙的上半截,裙摆从外套底下露出来大概十厘米,再往下是连裤袜和白色帆布鞋。十一月的傍晚,太阳已经没过了楼顶,整条街都是灰蓝色的。路灯还没亮。她在这种光线下走路的样子,从背后看,就是一个安安静静的女高中生走在回家的路上。

  没有人知道她脑子里装的是四十年的人生。

  到了楼下。上楼梯。她走在前面,我走在后面。益民小区的楼道灯坏了一盏,三楼到四楼之间那段特别暗。她在暗处走了几步,然后踏进四楼的灯光里。光线从上方打下来,照亮了她的后脑勺和肩膀。她上台阶的时候右手扶着扶手,身体微微前倾。校服裙的后摆随着抬腿的动作往上提了两三厘米。连裤袜从裙摆底下延伸出来,包裹着大腿后侧的弧度,在膝盖弯曲的瞬间面料被拉紧,膝窝的位置形成了两三道细小的褶皱。小腿后侧的肌肉线条随着登阶的动作一紧一松,面料贴着皮肤起伏。

  她的帆布鞋踩在台阶上,发出很轻的咚咚声。

  我的视线从她的腿上移到了扶手上。扶手上的油漆剥落了,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管。

  五楼。到了。她掏钥匙开门。

  「今晚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排骨。十八一斤。你刚才不是说降价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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