綾推開房門時，天已經微微亮了。陽光從窗簾縫隙灑進來，照在凪的背影上，讓他的身影看起來比平日更單薄、更孤獨。他坐在床邊，頭髮還帶著昨晚的凌亂，脖子上的勒痕被高領毛衣遮住，只露出一點淡淡的紅邊。他沒有像往常那樣轉過頭來，用那雙濕潤的眼睛看她，也沒有低聲說「前輩早安」或者「昨晚……謝謝你」。

他只是安靜地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讓陽光灑進房間。動作很慢，很輕，像在刻意避開她的視線，像在專注於某種無形的距離。綾站在門口，心裡忽然沉了一下。那種感覺像吞進一塊冰冷的石頭，涼涼的，沉沉的，堵在胸口，讓她呼吸都變得有點吃力。她習慣了掌控一切，習慣了凪的依賴與順從，但今天，他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表達。他只是機械地疊著床單，手指在布料上輕輕摩挲，像在專注於某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像在用這種平淡來構築一道無形的牆。

「早。」她試著用平時的語氣說，帶著一點故作輕鬆的笑，聲音裡隱隱藏著一絲不安。

凪點了點頭，聲音平淡得幾乎聽不出情緒：「早，前輩。」

那聲「前輩」聽起來禮貌得像陌生人，沒有以往的依戀與溫軟。綾感覺心口被什麼東西輕輕刺了一下——不是痛，是空空的、涼涼的，像一股冷風吹進心裡，讓她忽然覺得房間的空氣變得稀薄。她走過去，從後面抱住他，把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他的身體僵了一下，卻沒有推開她，只是繼續疊床單，手指在布料上輕輕撫平每一個褶皺，像那些褶皺是唯一值得關注的事物，像在用這種專注來迴避她的存在。

「昨晚……睡得好嗎？」她試探著問，聲音故意放軟，卻帶著一點笨拙的生澀。她想拉近距離，想用擁抱來融化那道無形的牆。

「嗯。」他回答得很簡短，沒有抬頭，沒有轉身，「睡得很好。謝謝前輩。」

綾的心又沉了一點。那聲「謝謝」聽起來太公式化，太疏離，像一層薄薄的冰霜，覆蓋在以往的溫暖上。她忽然意識到——他生氣了。不是大吵大鬧的那種，不是冷言冷語的那種。他還是那個溫順的、乖巧的凪，會乖乖聽話，會低聲說「是，前輩」，會在調教結束後抱著她哭。但今天，他沒有哭。他沒有撒嬌。他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表達。他只是……安靜得過分，像在用沉默來表達最深刻的抗議，像在用平淡來懲罰她。

她笨拙地想放開他，卻又抱得更緊。她的腦子裡亂成一團：（他……在生我的氣。因為昨晚的幻術。因為我讓他以為自己在侵犯我。因為我用他的恐懼當成「禮物」。）

她感覺自己像個笨蛋——她以為這樣能救他，能讓他面對自己的黑暗面，卻沒想到會傷他這麼深。她想說「對不起」，想說「我錯了」，但這些話卡在喉嚨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她從小被訓練成忍者，只會用鞭子表達情緒，只會用命令解決問題。她不會道歉。她不會撒嬌。她不會笨拙地說「我愛你」。

凪疊完床單，轉身時終於看了她一眼。那雙眼睛還是濕潤的，還是帶著昨晚哭過的紅腫，但裡面少了以往的依賴與信任，多了一層薄薄的、幾乎看不見的霧氣，像一層無形的薄紗，把他的心隔開。他笑了笑，那笑容溫柔得像往常，卻讓她心裡一緊，像被什麼東西輕輕絞了一下。

「前輩，我去訓練了。」他低聲說，聲音平靜得沒有波瀾，像水面無風，「中午回來陪你吃飯。」

他走過她身邊時，她伸手想拉住他，但他已經側身避開了。那個動作很小，小到幾乎看不出來，但他確實避開了她的手，像在無聲地說「別碰我」。門關上的那一刻，綾感覺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壓住，喘不過氣。

她靠在門上，閉上眼睛，腦子裡反覆回放凪的背影、他的平淡語氣、他的避開。她忽然覺得好冷——不是因為房間的空氣，而是因為她意識到，自己可能真的傷到他了。傷到那個她最想保護、最想拯救、最想永遠抱在懷裡的少年。她笨拙得可笑。她不知道該怎麼辦。她只知道，自己戀愛了。戀愛讓她變得笨拙，讓她像個不會說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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