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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汉风云】第十七章·河北博弈张角中蛊,五部会谈秦桧肛裂(1.7w字剧情章),第1小节

小说: 2026-01-20 15:35 5hhhhh 1600 ℃

 作者:xrffduanhu1

 2026/1/5 发表于:sis001

 是否首发:是

 字数:17550字

  纯剧情章节不好撸,但写起来好写()为了避免没有肉戏的情况下略感沉闷,本章安排一点迫害秦桧的调剂(笑)

  存稿目前很多,仍会保持三天更新一段时间。

               第十七章

  孙廷萧确实是没招了。

  或者说,从今晚玉澍郡主仗剑而出,以一个绝对保护者的姿态,将他护在身后的那一刻起,他心中那道刻意竖立起来的、名为「理智」与「疏离」的防线,就已经彻底崩塌了。

  他可以拒绝一个痴恋自己的小姑娘,却无法拒绝一个愿意为自己拼命的女人。

  所以,此刻,他也就任由着玉澍吻他。

  那是一个生涩、笨拙,却又充满了孤注一掷的吻。她的唇瓣冰凉,还带着泪水的咸涩,就那么毫无章法地,在他的唇上辗转、厮磨。孙廷萧心中那根名为「责任」的弦,在这一刻彻底断裂。他不再犹豫,反手将她紧紧地搂入怀中,加深了这个吻。

  他用自己的舌尖,撬开她紧闭的贝齿,霸道地、不容拒绝地,攻城略地,攫取着她口中所有的香甜。

  月光如水,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玉澍郡主被他吻得浑身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孙廷萧才稍稍松开了她。他抵着她的额头,看着她那双已经变得水光潋滟的凤目,用一种带着戏谑的、沙哑的声音说道:「送亲使……亲了郡主娘娘,这要是让人看到了,成何体统啊。」

  「看就看!」玉澍郡主此刻早已被情意冲昏了头脑,她环着他的脖子,用一种带着几分蛮横、几分娇憨的语气,霸道地宣布道,「谁敢乱说,我便一剑斩了他!」

  就在两人情意正浓之时,院子的另一头,忽而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孙廷萧和玉澍郡主齐齐转头看去,几乎是下意识地便摆出了防范的姿态。然而,来人却让他们都愣住了。

  是张宁薇。

  她刚刚包扎好的手臂,用布带吊在胸前,脸色依旧苍白,正缓步从厢房里走出来。她似乎也没想到会撞见这等场面,看着院中那亲密相拥的两人,不由得也愣在了原地。

  最终,还是她先打破了这尴尬的沉默。她不自然地咳了两声,有些尴尬地说道:「我……我出来……如厕。」

  「咳。」孙廷萧也觉得有几分尴尬,他松开玉澍郡主,笑了笑,对她说道:「夜深了,回去休息吧,郡主。」

  玉澍郡主红着脸,轻轻地点了点头,目送着孙廷萧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院子里,一时间只剩下了张宁薇和玉澍郡主。而张宁薇,却停在了原地,既没有继续去「如厕」,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两个身份、立场都截然不同的女人,就这么在清冷的月光下彼此对视着,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半晌,还是玉澍郡主先开了口,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敌意与警告:「我会盯着你的,别想再有机会伤害他。」

  张宁薇闻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被吊着的手臂,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淡淡地说道:「我都已经中了你一剑,你还怕我,有力气去伤他么?」

  这话语里的苍凉与落寞,让玉澍郡主的眼神微微动了动。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冷哼一声,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张宁薇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最终也默默地转身,回到了那间暂时属于她的静室。

  这一夜,邺城的官署小院,终于彻底陷入了寂静。

  翌日,阳光大好。

  连续多日的阴霾一扫而空,虽依旧乍暖还寒,但那明媚的日光与河岸边传来的开冻之声,已然有了几分河开雁归的早春趋势。

  一大早,邺城的城门口便贴出了一张由官府签印的告示,瞬间吸引了所有进出城门的百姓驻足围观。识字的人大声地念着,将告示上的内容传遍了整个人群。

  告示上赫然写着,骁骑将军孙廷萧已于昨夜抓获了黄天教要犯——「妖女」张宁薇,及其麾下两大渠帅马元义、程远志!告示中还提及,鉴于日前黄天教在漳河边搞活人献祭、为祸乡里的恶劣行径,为以正视听,不日将在邺城县衙,对这张宁薇等人进行公开提审!

  一石激起千层浪。

  还没等百姓们从这惊人的消息中回过神来,一辆简陋的囚车,便在兵丁的押解下,从城门缓缓驶入。

  囚车之中,正是被五花大绑的张宁薇三人。

  程远志依旧是那副暴躁的模样,他抓着囚车的木栏,对着围观的百姓破口大骂,将孙廷萧骂作朝廷的鹰犬、残害忠良的屠夫,言语污秽不堪。

  而马元义,则完全是另一副做派。他挺直了腰板,脸上带着一股即将英勇就义的悲壮神色。他没有叫骂,而是用一种沉痛的语气,对周围的百姓们大声诉说着「大贤良师」张角往日的恩德——是如何在灾年施粥舍药,是如何在瘟疫中救死扶伤,是如何带领大家活下去的。

  他的话语,句句都说到了百姓们的心坎里。许多受过黄天教恩惠的百姓,听得纷纷落泪,场面一时间竟有些失控。

  人群之中,很快便有人大声喊了起来。

  「我认得他!那是马渠帅!去年我们村闹瘟疫,就是他带着教里的兄弟,送来了救命的符水和草药啊!」

  「那位姑娘……那位姑娘就是大贤良师的女儿,是我们的『圣女』啊!她怎么也……没想到也遭了此等大灾啊!」

  「就是啊!明明是黄天教里出了坏人,那些趁机作恶的才是该杀的!怎么能说圣女也是坏人呢!」

  「对!我们到时候一定要去官署替圣女和马渠帅他们伸冤呐!」

  「将军,这样……会不会引起民变啊?」

  城门楼上,西门豹看着楼下那群情激奋的百姓,脸上露出了深深的担忧。他生怕一个控制不好,就酿成大乱。

  「没事。」孙廷萧却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倚着城墙的垛口,笑着对西门豹说道:「县令大人放心。百姓之中,咋呼得最欢的那几个人,都是我骁骑军里精挑细选出来的书吏假扮的。他们鼓噪一番,百姓们到时候自然会去审判现场喊冤,但绝不会闹出什么大事来。」

  他将目光投向城中那熙熙攘攘的人群,继续解释道:「邺城是这附近几个郡县的中心,各地逃难来的流民,南来北往贩货为生的商贾,再加上周边各乡各里的村民,三教九流,鱼龙混杂。我需要的,就是让他们,把『圣女被抓』这个消息,像风一样撒出去,让尽可能多的、真正的黄天教信徒都知道这件事。」

  「至于审判的时候嘛……」孙廷萧的眼中闪过一丝莫测的光芒,「我另有打算。」

  他转过头,拍了拍西门豹的肩膀,郑重地嘱咐道:「到时候,就要辛苦西门县令,把场面给我铺得大一点。在城里选个最开阔、最方便广而告之的地方,我要让全城的人,都能看到这场审判。」

  如同孙廷萧所预料的那样,「圣女」张宁薇即将被公审的消息,在短短两日内便不胫而走,迅速传遍了邺城及其周边的郡县乡里。

  审问当天,整个邺城都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热闹之中。城内人头攒动,摩肩接踵,仿佛全城的人都涌了出来。骁骑军的将士们早已散布在城中各处,配合着县衙的兵丁,严阵以待地维持着秩序。为了安抚大量涌入城中的流民,孙廷萧还特意让戚继光在城北设立了数个临时的赈济摊点,免费向百姓施粥,以防生乱。

  城中心最大的广场上,一个临时的公审台早已搭好。西门豹身着官服,正襟危坐于堂上。不多时,随着人群的一阵骚动,张宁薇、马元义、程远志三位「犯人」,便在兵丁的押解下,被带上了高台。

  审讯很快开始。

  西门豹一拍惊堂木,厉声发问:「大胆逆贼!我来问你,前日在漳河边,以活人献祭河神,荼毒百姓的,是否是你们黄天教徒所为?你等身为黄天教渠帅、圣女,对此事是否知晓?黄天教是否一直鼓动徒众,行此祸乱一方、欺压良善的恶行?」

  马元义又是一番悲壮的陈词。他大声表示,真正的黄天教以救死扶伤为己任,大贤良师以符水救世,教义中从不许欺压良善,更不会有此等伤天害理之举!

  而他话音刚落,张宁薇便也抬起头,用一种充满了悲愤与决绝的语气,高声喊道:「如今黄天教之所以会变成这样,皆因教中出了恶徒唐周!是他,勾结外贼,挟持我父,篡夺教权,这才纵容手下胡作非为,败坏我黄天教的名声!」

  此言一出,台下数万百姓更是议论纷纷,声浪滔天。

  西门豹听罢,却先是装作一副全然不信的样子,猛地一拍桌子,大声呵斥道:「一派胡言!你们妖言惑众,还想狡辩!仅凭你一面之词,毫无证据,就想污蔑他人?来人啊!给我大刑伺候!」

  眼看差役就要上前动用板子,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孙廷萧身着铠甲,骑着高头大马,如天神下凡般奔入场中。

  「西门县令,且慢动刑!」

  他勒马停在台前,翻身下马,随即对身后的亲兵一挥手。那个被俘的、腿上还缠着绷带的倭国死士,便被粗暴地推搡了上来。

  孙廷萧指着那名死士,对台上的西门豹和台下的所有百姓朗声说道:「这位圣女说的,或许不假!昨夜,本将军在城外,便抓住了这名意图截杀圣女的真正恶徒!」

  西门豹的演技堪称炉火纯青。他先是装作大吃一惊,随即一副如获至宝、恍然大悟的模样,连忙下令:「快!将此人带上堂来!本官要亲自审问!」

  那倭人被带上高台,西门豹二话不说,先是狠狠一拍惊堂木,随即大喝一声:「来人啊!此獠嘴硬,给本官狠狠地打!打到他肯从实招来为止!」

  几名如狼似虎的衙役立刻上前,将那倭人按在地上,水火棍劈头盖脸地就招呼了下去。只一顿板子,便打得那小子皮开肉绽,鬼哭狼嚎。他一边用叽里咕噜的倭语咒骂着,一边最终还是扛不住酷刑,用生涩的汉话,竹筒倒豆子般地将一切都招了。

  他承认了自己确实是受人指使,前来帮助唐周做事。他还招认,真正的大贤良师张角,早已被他们架空。黄天教总坛的「张角」,近几个月来一直不曾公开露面,就是因为他们已经将真正的张角囚禁了起来,如今都是张角的徒弟唐周借着张角的名义在总坛发号施令!

  「哎呀!」西门豹听完供词,猛地一拍大腿,脸上满是懊悔与自责,他长叹一声,痛心疾首地说道:「不想竟是本官糊涂!险些冤枉了好人呐!」

  「来人!」他话音未落,一旁的孙廷萧便已高高举起手中的剑,用一种响彻全场的、充满了正义感的洪亮声音大声宣布:「立刻给圣女和两位渠帅松绑!本将军在此,定要为你们伸张正义!」

  在台下百姓震天的欢呼声中,差役们为张宁薇三人解开了枷锁。

  孙廷萧走上高台,扶起依旧有些虚弱的张宁薇,然后转身面向所有百姓,再次朗声说道:「不过,此事干系重大,也不能只听这一面之词!本将军即刻起,便会设法查明真相,确认那大贤良师,到底是否还活着!黄天教总坛,是否还是他在掌握!」

  就这样,一场精心策划的公审大会,在孙廷萧的宣告声中,落下了帷幕。

  其造成的影响,却如同一场剧烈的风暴,迅速席卷了整个河北地区。

  黄天教内部出了大事、大贤良师的女儿「圣女」张宁薇人就在邺城、护送郡主去幽州的骁骑将军决定亲自为黄天教伸张正义——这几个爆炸性的消息,被那些四散而去的商贾、流民和百姓们,以最快的速度,传得沸沸扬扬。

  由于在审讯现场,孙廷萧和西门豹刻意隐去了安禄山与司马家在其中的关键作用,整个故事的版本,变得非常简单、纯粹,也极易被普通百姓所接受。在他们的认知中,此事就是黄天教内部出了坏人,大贤良师依然是那个救苦救难的好人,只不过如今被奸人控制了而已。

  这个消息,对于那些虔诚的、朴素的黄天教信徒来说,无异于一剂强心针和一声战斗的号角。

  短短几天之内,临近各县的信徒,以及那些对黄天教抱有好感的百姓们,已经都默认了一个事实:凡是干坏事的黄天教分坛,都是背叛了大贤良师的宵小鼠辈!

  于是,戏剧性的一幕幕开始在河北各地上演。

  好几处地方,都发生了愤怒的百姓自发聚集起来,冲进当地分坛,将那些神坛、法器砸得稀巴烂的事件。更有甚者,一些分坛内部的虔诚信徒,直接发动了「夺权」,将那些与地方豪强勾结、鱼肉乡里的「假教徒」头目们,从坛主的位置上给硬生生地掀了下来。

  以往,那些被渗透的分坛渠帅,要信徒们去做些恶事,百姓们或许会因为盲从,以为是大贤良师的旨意。可如今,他们再也不听了。他们反而觉得,对付这些败类,就应该用邺城西门县令那种「扔进河里喂鱼」的方式,才是最正确的处理办法。

  一股强大的、自下而上的浪潮,就这样在黄天教内部轰轰烈烈地展开了。而所有人都坚信,那位骁勇善战、正义凛然的骁骑将军,一定会帮助他们,让真正的大贤良师,重新回到大家的身边!

  事实上,这一切舆论的发酵,都离不开孙廷萧在背后那只无形的大手。

  就在公审结束的当天,骁骑军中那些由鹿清彤亲自挑选出来的、脑子机灵、能说会道的书吏们,便立刻行动了起来。他们脱下军装,换上粗布麻衣,带领着同样经过筛选的士兵,迅速分成了数十个工作小队。

  这些工作队乔装打扮成普通的百姓、行脚的商贩,甚至是落魄的书生,以最快的速度,分散到邺城周边的各个乡镇村落。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继续制造舆论。

  他们深入到乡里乡亲之中,添油加醋地描述着公审现场的「盛况」,将圣女的悲愤、渠帅的忠勇、骁骑将军的仗义执言,都进行了艺术化的夸大和渲染。

  在他们的口中,故事的版本变得更加鲜明:黄天教里的「好人派」——以圣女为首,已经得到了朝廷派来的骁骑将军的庇护。而如今教中发生的种种坏事,则全都是「坏人派」——以叛徒唐周为首的奸佞,在背后捣鬼。

  这些本就受过黄天教恩惠的百姓,心中怀揣着最天然、最朴素的正义感。他们本就期望着好人能够重新掌握黄天教,继续带领他们过上好日子。如今,骁骑军工作队的舆论引导,正好契合了他们的这种期望。

  而那些曾经在「坏人派」的蒙蔽下,或多或少参与过一些坏事的普通教徒,此刻也找到了心理上的出口。他们坚信,自己也是被蒙骗了,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有人假冒了大贤良师的旨意。现在,他们比任何人都要更加激愤,更加迫切地希望能够「平反昭雪」,洗刷自己身上的「污点」。

  不知不觉间,一个非常有利的、明确的氛围,已经在河北大地上悄然形成:如今驻扎在邺城的这支骁骑将军的队伍,是真正关心百姓死活的。他们和曾经帮助过百姓的黄天教「好人派」,是站在一起的。

  所有信徒和百姓们心中,那根最担忧的弦——官府迟早会发大兵镇压整个黄天教——也在这股舆论的浪潮中,彻底放松了下来。他们相信,有骁骑将军在,这种事情,是绝对不会发生的。

  此时,千里之外的广宗,黄天教总坛。

  往日里那股狂热的虔诚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焦灼的压抑。

  唐周,这位新晋的「大贤良师代言人」,正坐立不安地在他的「宝殿」中来回踱步。前几日,派去截杀张宁薇的司马家死士,如同泥牛入海,没有半点回音,他就知道事情坏了。

  果不其然,随后从邺城方面传来的一系列消息,彻底搅乱了他的所有部署。那个该死的骁骑将军孙廷萧,用一场公审,轻而易举地就将整个黄天教分化成了「好人派」与「坏人派」。

  如今,他以「大贤良师」张角的名义发出的任何指令,都被下面的分坛当做是偷梁换柱的假冒伪劣之物。毕竟,张宁薇才是张角真正的女儿,河北之地,见过她、认识她的百姓信徒不计其数。而他唐周,宣布大贤良师闭关、由他代传号令,已经持续了整整几个月。这种说辞,在真的「圣女」出现后,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一名心腹渠帅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唐帅!不好了!清河郡那边,又有数个分坛不再听从我们的号令,他们……他们说我们是背叛大贤良师的奸贼,要……要奉邺城那位圣女的号令,诛除叛贼!」

  「滚!」唐周一脚将那渠帅踹翻在地,随手抓起桌案上一个茶碗,狠狠地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巨响。「你说谁是叛贼!」

  事情,早就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计划。

  他本以为,在司马家的死士帮助下,他成功夺权,囚禁了师父,从此便可坐上这权力的宝座,呼风唤雨。可谁曾想,司马家和安禄山在帮他完成了这第一步后,便再无新的行动指示。他只知道,那群真正的大人物,正在蓟州与北方各部落的国家接触,似乎在谋划着更大的图谋。

  之前许诺给他的,待安禄山起兵,黄天教群起响应,事成之后便封他一个开国大将军的承诺,也迟迟没有着落。

  他就像一颗被用过的棋子,被随意地丢在了棋盘上,无人问津。

  更要命的是,唐周很快便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掌管这数十万教众的能力。他所擅长的,不过是阴谋诡计与阿谀奉承。在掌握大权之后,他迅速沉溺于贪图享乐之中,与各地前来巴结的地方豪强权贵们打得火热,大肆接受他们的供奉,这也直接造成了这几个月来,黄天教从上到下迅速腐化、离心离德的局面。

  此刻,唐周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坐在火山口上的傀儡皇帝,随时都可能被脚下的烈焰,和那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的民意所吞噬。他第一次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或许从一开始,就只是那些大人物手中的一把刀而已。

  唐周手下那群跟着他一起背叛的所谓「心腹」,其实也没几个是真正能独当一面的。当初那场惊心动魄的夺权计划,从头到尾,都是安禄山派来的人在策划,司马家派来的死士负责干那些见不得光的脏活。而他唐周,充其量只是一个被推到台前,负责安抚人心的吉祥物罢了。

  如今,真正的操盘手都撤了,只留下他一个吉祥物面对这即将崩盘的烂摊子,他如何能不焦急?

  他只能不停地派人去河内和幽州,询问两边的情况。得到的消息却让他愈发心寒:司马公人已经不在河内老家,不知所踪。而幽州方面,安禄山的回复永远都是那一句——让他再等等,因为「和北方各部国的条件,还没商量好」。

  唐周虽然没什么经天纬地的大能耐,但这点基本的政治嗅觉还是有的。他知道,安禄山所谓的「商量」,无非是要和漠北、辽东那几个强大的部族国家谈好条件,确保在他起兵叛汉之后,这些人不会趁机从背后抄他的老窝,最好还能出兵相助。至于事后,无非就是割让边境的领土,或是每年缴纳大量的岁币和物资作为报酬。

  可知道归知道,他却什么也做不了。他越想越着急,却又根本不敢贸然自己起事。

  他很清楚,黄天教虽然声势浩大,但一直都只是游走在官府容忍的灰色地带。官府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因为他们确实在一定程度上安抚了流民,承担了官府本该承担的责任。但这绝不意味着,官府会允许他们进行公开的、大规模的军事活动。

  这些平衡的艺术,这些团结流民、凝聚人心的手段,都是他那个已经沦为阶下囚的师父——张角,在过去十年里一点点摸索出来的。没了张角,他自己根本就玩不转。

  否则,他最近这几个月,又何至于要昏招频出,授意各地分坛与当地的豪强劣绅们搞好关系,甚至不惜让教中的兄弟,去给那些人充当打手和爪牙呢?说到底,不过是因为他自己没有能力去真正地领导和管理,只能饮鸩止渴,寻求这些短视的「外援」罢了。

  唯一让总坛里这群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般的叛徒们,感到些许庆幸的是,邺城方面,似乎也没有做任何进一步的军事动作。

  自从公审那天,张宁薇公开露面之后,那位骁骑将军便像是把黄天教这码事给忘了。他只是每日召见魏郡及其周边郡县的官员,商议政务,安排各地安抚百姓、赈济灾民。他还以朝廷的名义,嘉奖了西门豹这类在救灾中处置得当的官吏,树立典型。

  他甚至没有因此事而处罚任何一名官员。毕竟,他也只是一个路过此地、护送郡主去幽州的将军,大家都没听说过,他还有任免地方官员的权限。

  一切看起来,都像是那位将军在履行他「代天巡狩」的职责,做着一些安抚人心的表面文章。

  唐周就这样在寝食难安、汗流浃背中煎熬了好几天,就在他快要被这无形的压力彻底压垮的时候,终于等来了一个让他喜出望外的「好消息」——司马公,来了。

  唐周就像一个在赌场输光了最后家当的赌徒,突然听见门外有人喊,说有位大善人要来免费派发筹码。他几乎连滚带爬地亲自冲出去迎接。

  一辆朴素到堪称简陋的青布马车,停在了黄天教总坛那座用旧庙宇改造,装饰得不伦不类的「大贤良师殿」前。当车帘掀开,走下来的那个披头散发、面容枯槁、眼袋深重的老者时,周围负责警戒的黄天教渠帅们都愣住了。

  「都瞎了眼吗!还不快见过司马公!」唐周抢先一步,扯着嗓子对周围吼道,随即又换上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向着那些闻声而来的教众们高声宣布,「诸位兄弟!司马公被朝中奸佞逼得告老还乡,如今听闻我教大贤良师之德行,心向往之,特意前来广宗拜会,以求大道!」

  司马懿全程面无表情,任由唐周搀扶着他,像个真正的落魄老人一般,步履蹒跚地穿过人群。他对周围山呼海啸般的「恭迎司马公」充耳不闻,那双浑浊又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只是淡漠地扫视着眼前这群狂热而愚昧的乌合之众。直到两人被簇拥着进入了总坛最深处的密室。

  待四下无人,唐周的腿一软,差点没站稳。他快步走到司马懿面前,脸上再也挂不住那份装出来的镇定,声音都有些发紧:「司马公,您可算来了!求您给指条明路吧!」

  司马懿没有理会他的急切。他自顾自地走到密室中央,掸了掸衣袍上的灰尘,这才慢条斯理地坐下。他那披散的头发和憔悴的面容,在此刻反而透出一种置身事外的平静。他端起桌上的茶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过了许久,才用一种平淡的语调开口。

  「安禄山那边,必不会负你。」

  一句话,让唐周稍微定了定神。

  「可是,司马公……」唐周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孙廷萧在邺城那一闹,河北的教众,大半都起了二心,不听我号令了!我……我快压不住了!幽州那边,安节帅也迟迟没有新的说法……」

  「所以,这就是你的价值所在。」司马懿终于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着唐周,「你若是只能坐在这里等人喂饭,那安节帅为何要选你,而不是别人?」

  这话不重,却让唐周哑口无言。他明白,自己若不能证明自己还有用,随时都会被抛弃。

  「你要安心,抓牢黄天教。」司马懿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更重要的,是你得做点事情,向安节帅,也向我,证明你这个人,还有用处。」

  「请司马公明示!」唐周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

  司马懿看着他,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办法……自然是有的。」他用一种极低的声音说道,「只是,要看你有没有这个胆子去做。」

  唐周屏住呼吸,将耳朵凑了过去。

  「把乱民的态势闹大,」司马懿的声音不疾不徐,「你手下有的是活不下去的灾民,和对你师父忠心耿耿的教徒。让他们去冲击官署,围堵县衙。就说官府勾结孙廷萧,要断了所有黄天教信徒的活路。」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唐周的反应,才继续说道:「你的目的,不是攻下官署,而是制造冲突。要让官府的兵卒,和你的教众流血。一旦死了人,你就可以对外宣称,是孙廷萧下令屠杀无辜的黄天教信徒。届时,整个河北南部的民怨都会被点燃,所有还在观望的人,都会倒向你。」

  司马懿坐直了身体,目光投向北方。「你把局势搅得天翻地覆,让孙廷萧疲于奔命。安禄山节度使想坐视不管,也不可能了。他只能来,也必须来支援你。」

  他语气平淡地透露出一个消息:「我的儿子司马昭,此刻就在蓟州,正在为安节帅斡旋与草原五大部的盟约。安禄山之所以迟迟不动,就是因为还没和各部谈妥条件。但他犹豫,你可以不让他犹豫。」

  司马懿的目光重新落回唐周身上,「你逼他动。只要你这边的大火烧起来,安禄山就没有退路。到了那时,局势就只有一路向下。」

  唐周听得后背发凉,他沉默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问道:「我明白了。只是……斗胆请教司马公,如此一来,您……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听到这个问题,司马懿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第一次起了一丝变化。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陈年旧事褪色后的沙哑:「好处?我曾是太尉,天汉的武将之首。就因为西南战事不利,严嵩和杨钊两个贼子,便联手把我拉了下来,只为排除掉我这个挡了他们路的人。赵家圣人,也不过是昏聩无能的废物。」

  他伸出枯瘦的手,看了看掌心的纹路,像是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东西。

  「如今,我年事已高,对权位早已不在乎了。」司马懿说,「我啊,就想看着这天汉朝廷被打得稀烂,我司马家自然能在乱世中谋得一席之地。至于你,唐渠帅,你也会得到你想得到的东西。」

  这番话背后的怨毒和疯狂,让唐周不寒而栗。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背脊,他知道自己没有回头路,便战战兢兢地点了点头,声音干涩地挤出来:「我……我这就去办。发动所有还听话的兄弟,去各郡县闹事。还请司马公……能和安节度使那边说一声,务必……快些动手。」

  说完,他像是生怕司马懿反悔似的,胡乱拱了拱手,便慌不择路地退了出去,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被这密室里的阴冷所吞噬。

  唐周离开后,密室里安静了片刻。

  司马懿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又缓缓放下。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开口:「进来吧。」

  密室的门被从外面无声地推开,又悄然合上。一名身着寻常布衣,面容毫无特征的男子安静地垂手立在一旁,仿佛他从一开始就在那里。

  「我要见一下张角。」司马懿吩咐道,「带我过去。」

  「是。」男子应声,声音平板无波。

  「另外,」司马懿又补充道,「派人告诉昭儿,一旦河北南边乱了,他就要尽快促成安禄山动手南下,不必再等什么万全之策。」

  「是。」

  「对了,」司马懿像是想起了什么,「也派人告诉师儿,他那边也要随时准备好。」

  「是。」

  男子领命后,身形一动,便如融化的影子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密室。房间里再次恢复了死寂,只剩下司马懿一人,静静地坐在那儿,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在等。

  在司马懿的死士带领下,他穿过了几道由唐周亲信把守的关卡。那些守卫看到司马懿身旁那个沉默如铁的男子,都识趣地低下了头,不敢有丝毫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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