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藤原千花想要道别

弥子深吸一口气，把骰子掷了出去。

六点。

棋子往前，停在一格上。千花翻开事件卡，眼睛一亮。

“事件触发——在一次困难中，你被一位曾经的男性友人所帮助。你意识到，也并不是所有的男人都那么可怕。”

她把卡片翻过来，对着月光晃了晃。

“背面写着——「男人都是大猪蹄子卡」判定通过，状态解除！快乐值+5！”

千花伸手，把弥子面前那张卡拿起来，放在一边。

“恭喜弥子！Debuff清掉一个啦！”

弥子的眼泪还在脸上，但嘴角动了动。

千花歪着头看她：“怎么样？我就说会有好事情发生的嘛！”

轮到石上。他接过骰子，随手一掷。

五点。

千花翻开他的事件卡。

“事件触发——你终于决定不再站在旁边看戏，参与进了一件重要的事情中。”

她把卡片翻过来。

“「吃瓜看戏卡」判定通过，状态解除！快乐值+4！”

千花把石上那张卡也收走，冲他眨眨眼。

“石上同学，终于愿意下场啦？不旁观啦？”

石上别过脸去，但嘴角微微扬起。

轮到辉夜。她轻轻掷出骰子。

四点。

千花翻开事件卡，声音柔和下来。

“事件触发——在你最无助的时候，有人不遗余力地向你伸出了援手。你发现，这个世界也许还有一些值得信任的人。”

她把卡片翻过来。

“「情感冻结卡」判定通过，状态解除！快乐值+6！”

千花伸手，从辉夜面前拿走那张卡。

“辉夜酱，解冻啦！”

辉夜看着她，眼眶红着，但嘴角有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弧度。

轮到白银。他掷出骰子。

六点。

千花翻开事件卡。

“事件触发——你终于做出了决定，准备回到家乡。”

她把卡片翻过来。

“「异乡人卡」判定通过，状态解除！快乐值+5！”

千花把最后一张卡收走，和前面三张放在一起。

四张负面卡，整整齐齐摆在她面前。

千花看着它们，又抬起头看着他们四个。

弥子的脸上还有泪，但眼睛亮了。

石上抬起头，努力睁开眼睛。

辉夜的笑容很轻，但确实在笑。

白银看着她，眼眶红着，但笑了。

千花把那四张卡叠在一起，轻轻拍了拍。

“Debuff清光啦！”她把那叠卡片往旁边一放，双手一拍，“这下才变得更有意思了嘛！快，继续往前扔！”

游戏继续。

弥子又掷了一次。五点。

棋子往前，停在一格上。千花凑过去一看，眼睛亮起来。

“啊哈！弥子走到‘事业突破’格子啦！”

她念着卡片：

“事件触发——你在工作中获得重大认可，事业迎来新的高峰。快乐值+8！”

弥子愣了一下。

千花笑眯眯地看着她：“弥子，以后要当大检察官啦！”

轮到石上。他掷出四点。

棋子往前。

千花念道：

“事件触发——你参与开发的游戏项目大获成功，成为业内瞩目的新星。快乐值+7！”

她抬起头看石上，眼睛亮晶晶的。

“石上同学！游戏大卖啦！以后是不是可以给我分红？”

石上翻了个白眼：“你又不在——”

话说到一半，他顿住了。

千花眨眨眼，好像没听见，继续看下一张。

轮到辉夜。她掷出六点。

千花翻开卡片：

“事件触发——你终于摆脱了家族的部分束缚，开始掌控自己的人生。快乐值+9！”

她看着辉夜，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辉夜酱！自由啦！”

辉夜的手微微颤抖，但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轮到白银。他掷出五点。

千花翻开卡片：

“事件触发——你回到家乡后创业成功，事业蒸蒸日上。快乐值+8！”

她看着白银，拍手笑道：

“会长！发财啦！以后不用再吃炒面啦！”

白银苦笑了一下。

气氛渐渐暖了起来。不知是谁先伸手，从千花带来的零食袋里拿了一包薯片。接着是第二个人，第三个人。

弥子咬了一口，小声说：“这个口味……还挺好吃的。”

石上瞥她一眼，也拿了一片。

“你不是说学生会不能吃零食吗？”

“藤原前辈带来的，不一样。”

千花看着他们，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对对对！多吃点！我还带了好多呢！”

她把塑料袋里的零食一样一样往外掏，花花绿绿堆了半桌子。

辉夜也拿起一包，拆开，慢慢吃了一口。

白银看着她们，伸手拿了一颗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很甜。

和那年夏天，一起吃过的那些零食，一样的甜。

千花看着他们四个，看着他们终于开始像当年一样，抢零食、斗嘴、脸红、偷笑。

她笑得很开心。

然后轮到弥子掷骰子了。四点。

棋子往前，千花翻开卡片，念道：

“恋爱事件触发——检测到持有状态已解除，判定通过！恭喜弥子，开始进入‘想要谈恋爱’的状态！孤独-2，快乐值+1！”

弥子愣住了，脸腾地红了。

石上在旁边哼了一声：“……还不错。”

弥子瞪他：“你什么意思？”

千花在旁边笑得直拍桌子：“弥子脸红啦！石上同学也脸红啦！”

“我没有！”

“有有有！恋爱侦探千花不会看错的！”

吵吵闹闹中，轮到石上掷骰子。

三点。

千花翻开卡片，突然“哇”地叫出声。

“石上同学抽到‘意外的重逢’！事件触发——你与曾经憧憬的高中前辈意外重逢，对方说出了当年没说出口的话。”

石上的手顿住了。

千花继续念：“——‘其实那时候，我也一直看着你。’”

弥子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但又很快恢复了。

千花拍手大笑：“哇！石上同学！被反向告白啦！”

弥子小声嘟囔：“……有什么好恭喜的。”

千花耳朵尖，立刻转头看她：“咦？弥子你说什么？”

弥子别过脸：“没什么。”

千花眼珠一转，笑得贼兮兮的。

“哦～弥子该不会是……察觉到什么了吧？”

弥子的脸瞬间红透。

“才、才没有！”

石上在旁边看了弥子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微微扬起。

轮到辉夜掷骰子。五点。

千花翻开卡片，眼睛瞪大。

“辉夜酱走到‘心意相通’格子！”

她念道：

“事件触发——你与那个一直默默关注你的人，终于坦诚相对。”

辉夜愣了一下，目光不自觉地看向白银。

白银也正看着她。

千花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感觉哪里不对。

“咦？这个卡片……说的是谁呀？”

辉夜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别过脸。

白银也没有说话，但嘴角有了笑意。

最后，轮到白银掷骰子。

六点。

他的棋子往前，停在了一个特殊的格子上。

千花翻开卡片，念道：

“婚姻事件触发——检测到持有状态已解除，判定通过！请寻找最近的单身异性……”

她抬起头，看看白银，又看看辉夜。

“……根据距离判定，最近的单身异性是……辉夜酱！”

千花愣住了。

她眨眨眼，又眨眨眼。

“诶？会长和辉夜酱？”

她看看白银，又看看辉夜。

“你们……你们……”

辉夜的脸微微泛红，但没有躲开白银的目光。

白银看着她，轻声说：“这次……确实没法躲了。”

千花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

“等、等一下！什么叫‘这次没法躲’？你们什么时候——我怎么都不知道？！”

白银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很轻。

“当时……确实心里有过一些想法。”

辉夜的睫毛颤了颤。

白银看着她，继续说：“只是后来，大家都各自走了不同的路。”

辉夜没有说话，但她的手轻轻攥紧了衣角。

千花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脸上的兴奋慢慢变成了困惑。

“什么意思？什么后来？你们没在一起吗？”

没有人回答。

弥子低着头，石上看着窗外，辉夜和白银都沉默着。

千花挠了挠头，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所以……你们当时是互相喜欢的？但是后来又……错过了？”

白银轻轻点了点头。

辉夜依然没有说话，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千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看白银，又看看辉夜，看着他们之间那层说不清的距离，忽然觉得有点难过。

“这样啊……”她轻声说。

沉默了几秒。

然后千花忽然站起来，走到辉夜和白银中间，一只手搭在辉夜肩上，另一只手戳了戳白银的胳膊。

“喂喂喂，现在不是又坐在一起了吗？”

两个人同时看向她。

千花清澈的眼神在闪光。

“游戏还没结束呢，谁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月光静静地照着。

没有人说话。

但辉夜的嘴角，微微扬起了一点。

白银看着她，目光里有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弥子偷偷笑了。

石上也别过脸，但嘴角有了弧度。

千花看着他们，笑得更开心了。

“来来来，继续继续！说不定接下来和上次一样，还要生九个孩子呢！”

她跑回自己的位置，拿起骰子晃了晃，又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赶紧把骰子塞回白银手里。

“会长，到你啦！”

又玩了几轮。

气氛越来越轻松，笑声也越来越多。

弥子和石上又开始拌嘴，辉夜偶尔会轻轻笑出声，白银也放松了很多。

千花看着他们，眼睛还是亮晶晶的，但笑容慢慢变得柔和。

“真好。”她轻声说，“真的很好。”

月光静静地照着。

桌上的零食已经吃掉了一半，包装袋散落在桌边。

月光缓缓的移动。

很轻地、慢慢地，从窗台的一角挪到了另一角。

千花抬起头，看向窗外。

月亮还是那个月亮，满月，又大又圆。只是位置偏移了一点，时间已经过了很久。

她看着那轮月亮，看了几秒。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他们。

脸上的笑容还在，但眼睛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很轻，很柔，像月光一样。

“哎呀。”她轻声说，声音里没有了刚才的喧闹，“玩的太久了呢……”

弥子的笑容僵在脸上。

石上的手停在半空中。

辉夜的目光紧紧锁着她。

白银看着她，没有说话。

千花看着他们四个。

月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有些模糊。尘埃在她身边漂浮，在月光里闪闪发光。

“其实啊……”她开口了，声音很轻，“我都知道。”

弥子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千花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温柔。

“你们这十二年是怎么过的，我都知道。”

她没有细说。只是看着他们，一个一个看过去。

“看着大家都已经长得这么大了，一个个都变成很优秀的人了呢。”

她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月光里。

“虽然现在可能过得还不够好……”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笑意。

“但只要继续投下去，一定会有好事情发生的。”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桌上的骰子。

“未来的人生路还很长很长，一定能扭转的。”

四个人都看着她，没有人说话。

千花收回手，看着他们。

月光把她的笑容照得很亮。

“其实大家不太用担心我。”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

“我也会一直守望着大家的。”

弥子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石上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辉夜攥紧了手，又松开。

白银看着她，眼眶红透了。

千花微笑着看着他们。

月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有些模糊。尘埃在她身边漂浮，在月光里闪闪发光。

她歪了歪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十二年一次的小小奇迹，让我来看看大家。”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

“看到了呢。”

弥子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娇小的身子猛地扑过去。

“藤原前辈——！”

她的手穿过千花的身影，只抓住了满手的月光。但她没有放弃，她跪在地上，浑身发抖，抬起头满脸是泪。

“不管怎么样……不管怎么样……我不想让藤原前辈走……”

千花低头看着她，蹲下来，伸出手轻轻抚过弥子的脸颊。那只手已经半透明了，但弥子能感觉到那种温柔的触感——像羽毛，像月光。

“哎呀呀，小弥子现在都长大了。”千花笑着，眼睛弯弯的，“当检察官了，也不要太辛苦啊。该休息的时候要休息，该吃甜食的时候要吃甜食。”

弥子说不出话，回应的只有决堤的眼泪。

石上走过来，站在弥子身边。

千花站起来，看着他。

石上的喉咙动了动，最后憋出一句：

“藤原前辈……这时候还是这么我行我素。”

千花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石上同学！你到现在还在吐槽我！”

石上别过脸去，肩膀微微颤抖。

千花看着他，收起笑容，认真地说：

“石上同学，你可今后要支棱起来啊。别再躲旁边看戏了，该下场的时候就下场，知道吗？”

石上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辉夜慢慢走过来。她站在千花面前，看着她，眼眶红着，但没有哭。

千花看着她，笑容变得更加温柔起来。

“辉夜酱。”

辉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千花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那只手已经渐渐变得透明，但辉夜能感觉到那种温度。

“辉夜酱，会有更多朋友的。”千花说，“真的不用再变成以前那个样子了。”

她顿了顿，又做出一个开心的笑容，就像她和辉夜初见的那天。

“如果再变成那样，看到的话……我可是会哭的哦。”

辉夜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白银最后一个走过来。他站在千花面前，看着她。

月光已经快要完全穿透她的身体了。

“藤原。”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

千花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然后笑了。

“会长已经成长到这个地步了啊。”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特别的温柔，“我看到眼里……是很开心的。”

白银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千花看着他们四个。

弥子跪在地上，满脸是泪。

石上站在旁边，别着脸，肩膀在抖。

辉夜站在她面前，眼泪无声地流。

白银红着眼眶，看着她。

千花笑了，那个笑容和十七岁时一模一样。

“那我要走啦。”她说，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下面我们有时间再见吧。”

白银的喉咙动了动。

“藤原……”他顿了顿，“我们真的还能再见吗？”

千花歪着头，眼睛弯成月牙。

“啊，说不定是在盂兰盆节之类的地方再见吧。”她笑得贼兮兮的，“到时候你们可别害怕呀——不过真要选地方的话，我觉得恐山不错呢，反正我早就想去了。”

石上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前辈，你选这种地方……”

“怎么啦？恐山多好玩啊！”千花理直气壮，“而且你们要是来恐山，说不定还能看到我泡温泉哦！”

弥子哭得更凶了，但嘴角忍不住扬起一点。

石上终于转过头，看着她，轻轻“切”了一声。

辉夜的眼泪还在流，但脸上有了一点笑意。

白银看着她，也笑了。

月光涌入。

那个十七岁的女孩，身影越来越淡。

但她一直笑着。

那个笑容，和十七岁时一模一样。

开开心心的，无忧无虑的。

就像她只是去隔壁教室拿东西，一会儿就会回来一样。

弥子伸出手，想最后一次触碰她。

但她只触到了满手的月光。

千花的声音从月光里传来，很轻，很柔，带着笑意。

“谢谢你们，陪我玩到最后。”

“我玩得很开心哦。”

月光散尽。

办公室里只剩下四个人。

还有那盒游戏，静静地躺在桌上。

月光静静地照着。

弥子跪在地上，抱着那盒游戏，哭得撕心裂肺。

石上站在她旁边，手放在她肩上，用力得指节泛白。他的眼泪终于流下来，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辉夜站在窗边，看着那轮满月。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在她无声的眼泪上。

白银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辉夜的手冰凉，但在他的手心里，慢慢有了一点温度。

白银看着窗外的那轮满月，轻声说：

“大家的笑容……让我想起了很多事情。”

没有人说话。

月光静静地照着。

照着那盒游戏，照着那四个沉默的人。

照在那扇虚掩的门上。

门外的走廊里，脚步声渐渐远了。

老校舍的学生会办公室，又恢复了旧日的沉寂。

只有月光，还在静静地照着。

游戏结束了。

但幸福人生，也许才刚刚开始。

【今日的胜负】

学生会全员，获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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