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武皇帝者，讳烈，大晏高祖少子也。母曰宣太后，高祖十二年入宫，有宠。明年生帝于西京。帝生而赤光满室，异香经日不散。高祖奇之，曰：“此子龙章凤姿，他日必廓清寰宇。”

高祖二十三年崩，帝方七岁，宣太后临朝称制。太后时年十六，美姿仪，性刚果，每御承明殿，垂九旒珠帘，与群臣语，声若洪钟。时诸王跋扈，北荒连年入寇，太后拔寒门苏烈为司马，起老将赵檀戍朔方，令曰：“敢议和者斩！”于是朝纲肃然。

帝少时好击剑，尝与宁平长公主竞逐于上林，坠马折齿，太后欲杖之。帝昂然曰：“儿他日执金吾，当以齿血染虏旗！”太后视其英气勃勃，恍若高祖少年时，心有所动，遂释其过，但抚其面叹曰：“吾儿长大，当如乃父。”是时太后年二十有一，望之如二十许人，帝仰首视母，但觉其容光照人，温软如玉。

建元元年，帝行冠礼于明堂，太后归政。是夜，帝独至太后寝宫，长跪曰：“母后劳苦九载，今请安享天年。”太后抚其背，泪下沾襟。烛影摇红中，太后年二十有五，风姿绰约，帝忽觉心神微荡，急俯首不敢视。

天将降大任于圣人，必先试之以艰危。自帝亲政之明年，祸乱相踵，海内板荡。其后五载，实大晏开国以来极荡之秋——长安为墟者八，帝皆亲擐甲胄，指麾三军，旋复旧都。凡八陷八复，血染天衢，史官秉笔，谓之“八颤之年”。当是时也，烽火照于甘泉，胡骑饮于渭水，而帝志弥厉，气弥壮，每战必先登，矢石交下而不退。

建元二年秋，平卢节度使赫连琛反，陷东都，破潼关，西京不守。 帝奉太后、公主仓皇幸蜀，途中兴平兵变，帝折箭为誓，与将士同甘苦，方得入剑门。是岁冬，帝命苏烈、李嗣业出师，血战三月，收复西京。百姓箪食壶浆，帝泣曰：“朕负苍生。”

建元二年冬，北荒枭王乘虚东侵，河西尽没，西京再陷。 帝在凤翔闻变，掷杯于地曰：“不雪此耻，非丈夫也！”遂尽发勤王之师，亲冒矢石，苦战两月，夺回京城。当是时，府库空虚，帝减膳撤乐，与士卒同食粗粝。

建元三年春，西羯、北荒合兵五十万，三陷西京。 帝率残部退守陕州，有臣劝南迁者，帝拔剑斫案曰：“有敢言去者，如此案！”是夜，帝选精锐三千，人衔枚马摘铃，自小径绕敌后，纵火焚其粮草。敌大乱，苏烈等乘势掩杀，斩首八万级，三复帝京。

建元三年秋，西羌与南獠残部勾结，四陷西京。 城中火光冲天，三日不灭。帝时在河中，闻报不惊，徐谓诸将曰：“彼屡陷屡弃，知其不能守也。今当断其归路。”乃遣奇兵出陇右，直捣敌巢。敌恐，仓皇西遁，帝挥师追至伏龙岭下，俘其大酋而还。自陷至复，不过一月。

建元四年夏，河北诸镇连兵叛变，五陷西京。帝亲率神策军迎战，中流矢而不退，血流满袖，犹自击鼓进军。诸将感泣，奋力死战，斩叛首李怀义于阵前。捷报至，帝掷弓于地，大笑曰：“朕知此辈终不能成事！”

建元四年冬，北荒、西羯、西羌、东胡二十万众，六陷西京。 城中老弱哭声震天，帝于奉天城头望见烟尘，拔剑斫石，誓言必复。时苏烈单骑入北荒营，说其大单于共击西羯。帝闻讯，仰天叹曰：“天助我也！”遂与北荒合兵，大破西羯于西京城下，斩俘无算。

建元五年春，仆固怀恩引北荒、西羯、南獠、西羌、东胡数十万众，七陷西京。敌骑满野，烟尘蔽日，帝在河中，麾下兵不过三万。有劝帝固守不出者，帝曰：“西京父老望朕如望岁，岂可坐视？”乃分兵七路，虚张旗帜，昼则鸣鼓，夜则举火，敌疑有伏，不敢进而自溃。帝追击至云中，斩怀恩于阵前。

建元五年秋，西羯大相尚结息率精骑十万，八陷西京。 帝时年十有二，须发尚未生。是日，帝独登城楼，北向而拜，泣曰：“列祖列宗在上，朕不肖，使京城八陷八复。今请以死谢天下！”言毕，欲自刎，左右抱持救之。忽天降大雪，深三尺，敌马不能行，冻死者相枕藉。帝曰：“此天不弃我也！”遂冒雪出军，一战克之。

八失八复，皆在五年之间。天下疲敝，户口耗半。而帝志气愈厉，尝夜召诸将，以炭画地曰：“此贼所以敢屡犯者，以我无必死之志也。今朕誓以九战定天下，有畏敌者斩！”

建元六年春，帝尽起关中之兵，会北荒、南诏、西域诸国师，凡五十万，大举北伐。临行，太后率百官送至灞桥，帝下马跪曰：“母后保重，儿此去，不擒贼首不归！”太后泣不能止。是时太后年二十有七，风姿正盛，帝仰视久之，竟忘起身。

帝亲冒矢石，先破西羯于河源，再败北荒于雪墟山，三斩西羌大酋于苍莽岭。三月逾大漠，五月度流沙，七月至于玄冰海。追亡逐北三千里，俘其大单于、大相、酋长以下三千人。至瀚海北岸，树碑勒功而还。

是岁中秋，帝凯旋西京，百姓焚香夹道，自城东至城西，欢声不绝。帝入大明宫，先朝太后，太后执其手，泣曰：“吾儿苦矣！”帝笑对曰：“非儿苦，实天下苍生苦。今而后，当使永无兵革。”语毕，忽见太后容光照人，较之五年前离京时更添风韵，心下怅然，执其手久不放。

明日，有司奏请处置降人。帝曰：“昔八陷西京者，此辈也；今效顺来归者，亦此辈也。朕欲以天下为一家，岂可分彼此？”乃诏西羯大单于之妹、北荒枭王之女、西羌大酋之妻、南獠王母、东胡遗孀等悉数入宫，又纳前朝宗室女、戍卒孤女、边民寡妇，凡三千人，同日册封。

是夜，大明宫灯火如昼，丝竹彻晓。帝御紫宸殿，三千宫娥环列如云，西域葡萄之酒盈樽，北荒乳酪之香满室。西羯公主善胡旋之舞，旋转如风，裙裾飞扬；南獠王母能百啭之音，歌声穿云，余音绕梁；东胡遗孀弹忽雷之琴，其声慷慨，如万马奔腾；前朝宗室女鼓瑶瑟，其韵悠扬，似凤鸣岐山。帝笑谓左右：“昔朕在沙场，闻胡笳而思乡；今在宫闱，听此乐而忘忧。天下之美尽在是矣！”

然酒至半酣，帝忽罢宴，独往后宫。左右会意，皆屏息退。

太后初居西宫，帝每晨昏定省，礼敬有加。是夜，帝入西宫时已三更，太后尚未寝，对镜理妆。镜中人年二十有八，然肌肤胜雪，眉目如画，望之不过二十许。帝立身后良久，忽伸手为其摘簪，青丝委地，烛影摇红。太后回首，目中含泪，欲言又止。帝执其手，轻唤一声：“母后……”语音未尽，烛光已灭。

自此之后，宫闱秘事，外人莫得而知。但见帝待太后愈厚，饮食起居必亲奉，群臣窃议，而莫敢言。

越明年春，太后有身。群臣骇然，不知所出。帝乃诏告天下曰：“朕幼年失怙，赖母后抚育教诲，得有今日。今四海归一，朕欲以天下养，使母后永享至尊之福。”遂册宣太后为中宫皇后，与帝同御天下。诏书既下，天下哗然，然帝威德已著，无人敢谏。

是岁冬，太后生二女，长曰承华，次曰延禧。二女生而灵慧，目有重瞳，啼声如凤鸣。帝大喜，大赦天下，赐民酺五日。

承华、延禧稍长，帝亲授以诗书武艺。承华好文，过目成诵，八岁能属文；延禧好武，臂力过人，十岁能开五石弓。姊妹常随帝游猎，驰骋如飞，宫人呼为“双凤凰”。

建元九年春，帝忽有感悟，召承华、延禧至御前，屏左右密语良久。二女闻言，面色如常，但叩首曰：“儿臣谨遵父皇之命。”是夜，帝御太庙，焚香告天。忽有金光满室，异香氤氲。帝携二女出，群臣但见云雾缭绕，莫知其详。

次年秋，承华、延禧同日有孕。宫中传为异事，而帝笑而不言。及期，承华生一女，红光满室；延禧生一女，异香三日。二婴啼声相应，如琴瑟之和。帝抱二孙女于膝上，顾谓群臣曰：“天道循环，生生不息。朕今日见之矣！”

建元十年春三月甲子，帝御五凤楼，忽有五色云自东南来，异香满城，仙乐隐隐。帝笑谓后宫曰：“吾与诸卿缘尽于此。”遂携三千人凌空而起。百官万民攀号不及，但见云中垂一玉册，上书八十八字，皆治国安民之要，末云：“吾去之后，依此行之，可使华夏万世无饥馑战乱。”云中隐约见太后与二公主并肩而立，各抱一女婴，衣裙飘飘，冉冉升天。太后回首一顾，眼中似有千言万语，随即隐入云中。有目力强者见那二女婴眉目如画，竟与承华、延禧幼时无异。

至今民间犹传昭武皇帝携三千仙女飞升事，小儿歌曰：“八陷八复不为难，九战定天下如反。三千宫娥齐飞升，留与人间万世安。”又有好事者言，承华、延禧所生二女，实为太后之再世，然荒诞无稽，太史公不取也。

太史公曰：自古帝王功成之后，或求仙问道，或广纳妃嫔，然未有如昭武之奇者也。当其八都八复，皆在五年之间；九战定鼎，何其壮也！及其功成身退，携三千人飞升，又何其逸也！至于后宫之事，非臣子所敢议。然观其留书万世，泽被苍生，岂非古之所谓“天人”者乎？

天命玄远，不可测也！

小说相关章节：但是是架空历史系列史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