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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洛壮歌之高桂英的决断】(上),第2小节

小说: 2026-03-19 09:14 5hhhhh 7100 ℃

  他想了许久,终于做出一个决定:亲自走一趟。

  一来,田见秀既然这般谦和,想必不会加害于他;二来,他也想亲眼看看闯军的虚实,到底是不是像堂兄说的那样纪律严明。若真是如此,往后井水不犯河水,倒也省心;若不是,也好早作防备。

  三日后,张守业带着二十余石粮食、数百两纹银,还有几口肥猪、几只羊、几坛烧酒,浩浩荡荡地来到闯军营前。

  田见秀亲自出迎,依旧是那副谦和的模样。张守业一边与他客套,一边暗暗留心四周的动静。只见营中果然如堂兄所说,布置得井井有条。士兵们各司其职,不见一丝混乱。偶尔有人从身边经过,也只是低头匆匆走过,无人多看他们一眼。

  更让他惊讶的是,这些士兵虽然衣衫破旧,面有菜色,但眼神却透着一股子坚毅。操练时,动作整齐划一,令行禁止;休息时,三五成群,低声交谈,没有人大声喧哗。这份纪律,莫说乡勇,便是官军中也少见。

  张守业心中暗暗生畏。这样的队伍,虽然人数不多,但若真打起来,他那五六百号乡勇,只怕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张寨主请。」田见秀的声音把他从沉思中唤醒。

  张守业连忙收回目光,随田见秀走进大帐。帐中依旧陈设简单,只是多了一张木桌,桌上摆着几碟山果野菜。田见秀请他落座,亲兵端上茶来。

  二人寒暄了几句,张守业便试探着问:「田将军,贵军在此驻扎,不知下一步有何打算?」

  田见秀微微一笑:「张寨主问得直接。实不相瞒,我军新败,如今只能在此休养生息,待时机成熟,再图大举。至于何时成熟,那就要看天意了。」

  张守业又问:「那……贵军与地方上的关系,打算如何处理?」

  田见秀道:「自然是井水不犯河水。我军只求一席容身之地,绝不骚扰百姓。至于像张家寨这样的富户,只要不与我军为敌,我军也绝不相犯。」

  张守业心中稍安,又试探着问了几句,田见秀都一一作答,言辞恳切,不似作伪。张守业渐渐放下心来,又与田见秀聊了些闲话,便起身告辞。

  田见秀送到营门口,抱拳道:「张寨主慢走,恕不远送。」

  张守业客气了几句,转身正要上马,忽然目光一凝,停在了不远处。

  只见营中一处空地上,一个女子正带着几名亲兵巡视。她身姿挺拔,步履从容,虽是一身粗布衣裙,却掩不住那与生俱来的风韵。皮肤白皙如玉,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面容婉好,眉如远山,目若秋水,只是微微抿着唇角,透出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她走过之处,士兵们纷纷躬身行礼,神态恭敬,显然不是寻常女眷。

  张守业看得呆了。

  他家中妻妾七八个,都是从各处精挑细选的美人,环肥燕瘦,各擅胜场。可眼前这个女子,却让那些庸脂俗粉顿时黯然失色。那是一种说不出的韵味,既有女子的柔美,又有将军的英气;既有大家闺秀的端庄,又有成熟妇人的风情。她只是那样静静地走着,便如同一幅画,让人挪不开眼。

  「这……这位是……」张守业喃喃地问。

  田见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微微一笑,却没有答话。

  张守业猛然回过神来,知道自己失态了。他连忙收回目光,胡乱客套了几句,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去了。

  一路上,那女子的身影却如刻在脑海中一般,挥之不去。回到寨中,他坐在书房里,心神不宁。那闯贼倒是好艳福,竟有这般佳人相伴!他暗骂了几句,强迫自己收敛心神,回想日间所见。

  闯军的纪律,确实让人生畏。田见秀的谦和,也让人放心。但那女子……那女子是谁?难道是传闻中的高夫人?若真是她,一个女流之辈,竟能让那些虎狼之师如此敬重,其手段可见一斑。

  他越想越觉得心惊。这样的队伍,还是少招惹为妙。他当即下令:紧守寨门,严加盘查出入口,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寨;寨中乡勇,日夜轮班巡逻,不得有丝毫松懈。

  至于那些粮食银两,就当是破财消灾了。只要闯军不来骚扰,花这点钱也值。

  此后数日,果然风平浪静。

  闯军在山中继续清剿小股土匪,但对张家寨,却仿佛完全忘记了一般,既不派人来联络,也不见任何异动。张守业渐渐放下心来,只当此事已经揭过。

  这一夜,他正在熟睡,忽然被一阵嘈杂的喊杀声惊醒。

  「不好了!寨主!不好了!」管家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脸色煞白,「有……有人攻寨!」

  张守业腾地坐起,披衣冲出房门。只见寨墙外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他慌忙登上寨墙,向下望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寨墙外,黑压压地围满了人,少说也有五六百。火把的光亮中,只见为首一人骑着高头大马,生得虎背熊腰,一脸络腮胡子,正是黑虎星!

  「张守业!」黑虎星在马上高声喝道,「你这个为富不仁的老匹夫,勾结闯军与我为敌,今天老子就要替天行道,踏平你这张家寨,片瓦不留!」

  张守业又惊又怒,高声喊道:「黑虎星!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趁夜攻寨?」

  黑虎星哈哈大笑:「无冤无仇?你派人与闯军勾结,剿了我好几处寨子,抢了我的人,杀了我兄弟,还敢说无冤无仇?弟兄们,给我冲!」

  喊杀声大起,黑虎星的部下抬着云梯,扛着撞木,呐喊着向寨墙冲来。张守业吓得面如土色,连忙命令乡勇放箭、扔滚木礌石。双方激战一夜,张家寨仗着寨墙高大,勉强守住,但乡勇也死伤不少。

  天快亮时,张守业实在撑不住了。他想起田见秀,想起闯军,一咬牙,派人偷偷从后寨出去,向闯军求救。

  半个时辰后,一队骑兵如风驰电掣般赶到。

  当先一将,白马银枪,正是闯军中的骁将刘芳亮。他身后,百余骑呼啸而来,杀声震天。黑虎星的部下猝不及防,被冲得七零八落。黑虎星大怒,拍马迎战刘芳亮,战了十余合,渐渐不支,虚晃一枪,率众落荒而逃。

  刘芳亮也不追赶,勒马在寨墙下,仰头望向寨墙上的张守业,抱拳道:「张寨主受惊了。在下刘芳亮,奉田将军之命,特来救援。」

  张守业站在寨墙上,看着下面那些威风凛凛的骑兵,再看看寨墙内外堆积的尸体和散落的兵器,心中一阵激动,却又有几分疑惑:这闯军来得也太快了吧。

  但不管如何,他还是派人打开寨门,亲自出迎,向刘芳亮再三道谢。刘芳亮摆了摆手,道:「张寨主不必客气。田将军说了,你我既已结好,便是一家。一家有难,岂能坐视?」

  张守业表面上连连点头,但心中始终存着一份狐疑,虽然令人送出猪羊美酒和几百两银子做为酬谢,却并不松口请闯军入寨。刘芳亮却也不并为意,只是收下猪羊美酒,对于银两却坚辞不授,并声言别处还有要务不便久留,随即拱手作别,率部离去,这一来倒让张守业有些尴尬了:难道真是我太多心了。他暗想着……

  春深时分,商洛山中本该是草木萌发、生机盎然的时节,这一年却格外萧索。连年的旱灾让山中的野菜野果都比往年稀少,溪水也细得如同一条条银线,在乱石间艰难地流淌。

  闯军营地中,一片死气沉沉。

  高桂英站在那座破败的山神庙前,望着不远处稀稀落落的帐篷,心中像是压着一块千斤巨石。十天前,军中开始有人发烧咳嗽;五天后,病倒的人已超过三成;到了今天,连刘宗敏那样铁打一般的汉子,也躺在帐篷里起不来身了。

  「夫人。」慧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颤抖,「田将军那边……烧还没退。」

  高桂英没有说话。她转身走向田见秀的帐篷,脚步沉稳,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慧梅知道,夫人的心里一定不好受。田见秀素来身体硬朗,此番病倒,烧得迷迷糊糊,嘴里不时说着胡话,一会儿喊着「粮食」,一会儿又念叨「闯王」。几个徒弟轮番守着,用凉帕子给他敷额,却不见好转。

  帐篷里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味。高桂英在田见秀身边坐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滚烫。她沉默片刻,低声道:「尚大夫若在,定不会如此。」

  尚炯,那个被将士们尊称为「老神仙」的神医,是闯军中的一宝。他医术高明,尤擅治疗时疫,更难得的是采药制药无一不精。可惜此刻,他正随闯王在数百里外的谷城,生死未卜,音讯全无。

  留下的几个徒弟,医术尚可,却都是「半瓶子醋」。前几日,一个徒弟信誓旦旦地说在某处山崖上看到了急需的草药,带着几个人去采,结果空手而归——认错了。另一个倒是认对了草药的模样,却不认得那些长得相似的毒草,差点采回来要了人命。

  高桂英没有责怪他们。她知道,这些年轻人已经尽力了。可尽力有什么用?将士们还在病着,一天天消瘦下去;药材越来越少,库房里那几个坛子已经快见底了;粮食更是紧张,病号需要调养,可哪里来的调养之物?能有一碗稀粥喝,已经算是好的了。

  更让她忧心的是,这一切,绝不能让张家寨知道。

  那张守业虽然如今对闯军感激涕零,但那是因为闯军救了他的寨子,是因为他亲眼看到闯军的纪律严明、兵强马壮。若是让他知道闯营中疫病流行,大将一一病倒,只剩下两三百勉强能战的士卒,他会怎么想?

  高桂英太清楚这些地方豪强的嘴脸了。他们最擅长的,就是见风使舵、落井下石。一旦张守业知道闯军的虚实,知道这支让他畏惧的队伍已经病得七零八落,他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五六百号乡勇,加上坚固的寨墙,足够把闯军残部一网打尽。

  「传令下去,」高桂英站起身,对身边的亲兵道,「从今日起,任何人不许出营。营中将士,无论病与不病,一律不得对外人提及病情。若有走漏消息者,军法从事。」

  亲兵领命而去。高桂英望着他的背影,心中却知道,这不过是权宜之计。消息可以封锁一时,却封锁不了太久。张守业是地头蛇,耳目众多,迟早会知道的。

  她必须在那之前,想出对策。

  消息比高桂英预想的来得更快。

  这日下午,一名守在营外山头上的暗哨飞奔而来,脸上带着惊慌:「夫人!张……张守业来了!带着几十号人,正朝这边来!」

  高桂英心中猛地一沉。来得好快!

  她站在营门口,望着远处渐渐清晰的那队人马,心中飞快地盘算着。张守业这个时候来,绝不是偶然。他定然是听到了什么风声,特地来打探虚实的。

  怎么办?让他进营,满营的病号瞒不住;不让他进,又显得心虚,反而更让他起疑。

  高桂英的目光扫过营地。刘宗敏病得最重,连起身都困难;田见秀烧得迷迷糊糊,还在说胡话;袁宗第、刘芳亮也都卧病在床。能站出来撑场面的,只剩下几个偏将和百十个勉强能走动的士卒。

  这样的局面,如何能瞒得过那只老狐狸?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间心中一动。瞒不过,就不瞒。张守业既然来了,就让他看个清楚。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大大方方。闯军确实病了,但那又怎样?只要她高桂英站在这里,只要闯军的旗号还竖着,张守业就不敢轻举妄动。

  「请他进来。」她平静地说。

  慧梅吃了一惊:「夫人!咱们营中……」

  「我知道。」高桂英打断她,「你去告诉弟兄们,该躺着的还躺着,该喝药的还喝药,一切照常,不必遮掩。再把几位还能走动的偏将叫来,随我迎接张寨主。」

  慧梅虽然不解,却不敢多问,连忙去了。

  张守业骑在马上,一路走,一路暗暗留心。

  他确实是来打探虚实的。三天前,一个常在山中打猎的佃户告诉他,闯军营地方圆几里内,多了好些新坟,埋人的时候连棺材都没有,用草席一裹就埋了。他当时就起了疑心。后来又派人暗中打探,虽没能靠近营地,却远远看见营中炊烟比往日稀了不少,进出的士卒也少了许多。

  种种迹象加在一起,让他得出一个结论:闯军出事了。

  今日他打着「回谢救命之恩」的旗号前来,就是想亲眼看看,闯军到底出了什么事。若真是元气大伤,那他就要重新考虑和闯军的关系了。这些流寇毕竟是流寇,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趁他们病,要他们命,才是长久之计。

  可当他走进闯营,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愣住了。

  营中确实一片萧索。许多帐篷前都躺着人,有的在呻吟,有的在咳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药味和病气。但奇怪的是,没有人惊慌,没有人躲避。那些躺着的士卒,见他走过,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便又闭上眼睛。那些还能走动的,该干什么干什么,仿佛他这个张家寨的寨主,和路边的一块石头没什么两样。

  更让他惊讶的是,营中虽然简陋,却依旧井井有条。病号集中安置在几处帐篷里,有人专门照料;熬药的炉子一字排开,几个年轻人忙得满头大汗;就连那些躺在帐篷里的人,也躺得整整齐齐,不见一丝混乱。

  这份镇定,这份纪律,让他心中暗暗生畏。这支队伍,到底是怎样的一支队伍?病成这样,还能如此井然有序,若是全盛之时,该是何等气象?

  「张寨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一个清朗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张守业循声望去,顿时眼前一亮。

  只见营门口,一个女子正缓步走来。她一身素净的青布衣裙,头上只用一根木簪绾着发髻,通身上下不见半点首饰,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风韵。身姿挺拔如松,步履从容似云,白皙的面庞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眉眼间既有女子的妩媚,又有将军的英气。

  正是那日他在营中惊鸿一瞥的那位女将。

  张守业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连忙收敛心神,翻身下马,抱拳道:「在下冒昧来访,惊扰了夫人,还望夫人海涵。」

  高桂英微微一笑,还礼道:「张寨主太客气了。请。」

  张守业随着她走进营中,一路走,一路暗暗打量她的侧影。那侧影在日光下勾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削肩细腰,胸前的饱满在布裙下微微起伏,每走一步,裙摆下便隐约露出绣花鞋的鞋尖,轻盈得像踩在云上。张守业只觉得口干舌燥,心中那点龌龊念头,如同野草般疯长起来。

  「张寨主。」高桂英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张守业吓了一跳,连忙收回目光,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夫人有何见教?」

  高桂英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冷意,面上却依旧温和:「张寨主此番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张守业定了定神,道:「夫人有所不知,前番黑虎星攻寨,多亏贵军及时救援,张家寨才得以保全。在下一直想好好答谢,只是前些日子事务繁忙,未能成行。今日特地备了些薄礼,聊表谢意,还望夫人不要嫌弃。」

  高桂英微微一笑:「张寨主太客气了。些许小事,何足挂齿。」

  张守业连忙摆手:「夫人此言差矣!对夫人来说是小事,对在下来说可是救命之恩。在下虽然读书不多,却也知恩图报的道理。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夫人务必收下。」

  他说着,朝身后挥了挥手。随从们抬上来几口大箱子,打开箱盖,里面是白花花的银子和各色布匹、药材。

  高桂英的目光在那几箱药材上停了一瞬,心中微微一松。不管张守业打什么主意,这些东西,正是闯军眼下最急需的。有了这些药材,至少能稳住病情,争取时间。

  「张寨主如此厚赠,妾身如何敢当?」她客气道。

  张守业见她态度松动,心中大喜,连忙道:「夫人若是不收,那就是看不起在下了!在下回去如何向寨中父老交代?」

  高桂英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既然张寨主如此盛情,妾身便却之不恭了。改日妾身定当前往宝寨,亲自回谢。」

  张守业闻言,眼睛一亮:「夫人此话当真?」

  高桂英微微一笑:「自然当真。」

  张守业心中狂喜,面上却强作镇定,连声道:「好好好!那在下就在寨中恭候夫人大驾!」

  他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带着随从告辞而去。一路上,他骑在马上,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高夫人答应来寨中回礼了!到时候,一定要想办法……嘿嘿……

  张守业走后,闯营中几位勉强能走动的偏将聚到高桂英帐中,个个面露兴奋之色。

  「夫人!」一个三十来岁的偏将按捺不住,抢先开口,「这可是天赐良机!张守业请夫人去寨中回礼,咱们正好将计就计,趁这个机会拿下张家寨!」

  「对对对!」另一个年轻些的偏将连连点头,「夫人带些弟兄进去,咱们在外面接应,里应外合,一举拿下!那张守业做梦也想不到!」

  「拿下张家寨,粮食就有了!药材也有了!」又有人道,「弟兄们也不用再饿肚子了!」

  几人七嘴八舌,越说越兴奋,仿佛张家寨已经是囊中之物。高桂英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待他们说完,她才缓缓开口:「你们说的,我都想过。」

  众人眼睛一亮,以为夫人同意了。却听高桂英继续道:「但此计,行不通。」

  众人愣住了。那三十来岁的偏将急道:「夫人!为何行不通?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高桂英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你觉得,张守业为何请我去寨中回礼?」

  偏将张了张嘴,不知如何回答。

  高桂英道:「他是为了试探。试探我闯军的虚实,试探我高桂英的深浅。他今日来营中,看到满营病号,心中定然起了疑心。他请我去寨中,就是想看看,我这个主母,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到底能不能撑得起这支队伍。」

  她顿了顿,继续道:「你们以为,他会毫无防备地让我进去?此刻张家寨中,只怕早已布置好了。若我真的带着人进去,稍有异动,便会被乱刀砍死。就算侥幸拿下寨门,咱们在外面的接应之人,能有多少?不到三百能战的弟兄,去攻打五六百乡勇守备的寨子,能有多少胜算?」

  众人沉默了。那年轻些的偏将不甘心道:「可是夫人,咱们总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吧?弟兄们病着,粮食快吃完了,再拖下去……」

  「我知道。」高桂英打断他,「再拖下去,只有死路一条。所以,更不能轻举妄动。」

  她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张家寨轮廓,缓缓道:「张守业此人,色厉内荏,贪财好色,却又胆小如鼠。他今日来营中,亲眼看到咱们病成这样,反而会放下心来。他会想,原来闯军也不过如此,病成这样,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他一旦放松警惕,就是咱们的机会。但这个机会,不是现在。要等他彻底放下戒心,等他以为闯军已经不足为虑,等他觉得可以安安稳稳做他的土皇帝的时候,咱们再出手。」

  她转过身,看着帐中几位将领:「到那时,才能攻他个出其不意,以最小的代价,拿下张家寨。」

  众人面面相觑,虽心有不甘,却也知道夫人说得有理。那三十来岁的偏将叹了口气,抱拳道:「夫人高见,是我等鲁莽了。」

  高桂英摇摇头:「你们也是为弟兄们着想,我岂能不知?只是眼下,必须忍。忍到时机成熟。」

  她顿了顿,又道:「张守业送来的那些药材,让军医尽快配药,先稳住病情。粮食也省着点用,能撑一天是一天。等弟兄们好起来,才是咱们动手的时候。」

  众人领命而去。帐中只剩下高桂英一人。她望着远处暮色中渐渐模糊的山影,心中默默盘算着。张守业请她去寨中,究竟打的什么主意?那双色眯眯的眼睛,她岂会看不出来?

  也好。既然他动了这个心思,那就陪他周旋下去。让他以为一切尽在掌握,让他放松警惕,让他……一步步走进陷阱。

  她冷笑一声,转身走进内帐。慧梅正在铺床,见她进来,轻声道:「夫人,您真的要去张家寨吗?」

  高桂英点点头:「去。」

  慧梅咬着嘴唇,欲言又止。高桂英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放心。我自有分寸。」

  夜色渐浓,山风呼啸。商洛山中,一场无声的较量,正在暗夜中缓缓铺开

  商洛山的晨雾尚未散尽,高桂英已站在营门前。她身着一件素色披风,内里却是一件水红色绸缎肚兜——这是临行前,她独自在帐中挣扎了整整一个时辰后做出的决定。

  束胸的布条被仔细叠好,收入箱底。铜镜中的女子,眉宇间仍带着挥之不去的英气,但那水红色绸缎下起伏的曲线,却让这张脸平添了几分陌生的柔媚。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这不是为了取悦谁,这是计谋的一部分,是让张守业彻底放下戒心的饵。她这样告诉自己,但指尖抚过光滑的绸面时,仍忍不住微微颤抖。

  「夫人,都准备好了。」慧梅的声音在帐外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担忧。

  高桂英睁开眼,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将披风系紧,遮住了那抹刺目的红。

  「走吧。」

  十名亲兵,都是精挑细选的老营弟兄,沉默地跟在身后。马匹踏过泥泞的山路,发出单调的声响。慧梅策马靠近,低声说:「夫人,那张守业若敢有不轨之举……」

  「他不会在明面上动手。」高桂英打断她,目光直视前方蜿蜒的山路,「他要的是收编,不是撕破脸。记住我交代的话,无论发生什么,你和亲兵们都要沉住气。我们的命,营中几千兄弟的命,都系于此行。」

  慧梅咬紧下唇,重重点头。

  张家寨的轮廓在晨雾中逐渐清晰。寨墙比上次看到的更加高耸,墙头人影绰绰,戒备森严。高桂英心中冷笑:张守业果然做了万全准备。但当她这一行区区十二人来到寨门前时,那些戒备反而成了笑话。

  寨门轰然打开,张守业亲自迎了出来。他今日穿着簇新的宝蓝色绸缎直裰,头戴方巾,刻意打扮得像个儒雅乡绅,但眼中闪烁的精光却暴露了本质。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高桂英身上,在她披风遮掩的曲线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换上热情的笑容。

  「高夫人果然信人!张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高桂英翻身下马,动作利落,披风扬起一角,隐约露出水红色的边缘。她微微颔首:「张寨主客气了。既蒙厚赠,自当亲来致谢。」

  「请,快请!」张守业侧身引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高桂英身后——只有十名亲兵,一名侍女。他心中最后一丝疑虑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志在必得的兴奋。

  穿过层层寨门,高桂英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寨内巷道纵横,乡勇巡逻严密,但所有人的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外围防御上,内寨反而显得松懈。她记下几处可能的薄弱点,面上却始终平静。

  宴席设在张府正厅。八仙桌上摆满了鸡鸭鱼肉,许多菜肴在闯营中已是数月未见的奢物。张守业殷勤劝酒,高桂英浅尝辄止,推说身体不适。倒是慧梅和亲兵们,按照事先吩咐,表现得较为放松,与张守业手下的人推杯换盏。

  酒过三巡,张守业使了个眼色。几个寨中管事立刻围住慧梅和亲兵,以各种理由敬酒攀谈。厅内气氛逐渐热闹起来,嘈杂声中,张守业凑近高桂英,压低声音:

  「高夫人,张某有些私话,不知可否移步内室一叙?事关贵我两方日后相处之道。」

  高桂英心中明镜似的,知道正戏来了。她故作迟疑,目光扫过被缠住的慧梅,后者正焦急地望过来。高桂英微微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然后转向张守业,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犹豫:「这……不知是何要事?」

  「夫人放心,绝无恶意。」张守业笑容可掬,「请。」

  内室与外厅仅一墙之隔,却仿佛两个世界。紫檀木的家具,苏州绣的屏风,博古架上摆着几件真假难辨的古玩。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一种甜腻的熏香混合的气味。

  张守业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间的喧闹。他走到一张黄花梨木桌前,打开一个紫檀木匣。顿时,珠光宝气盈满一室——翡翠镯子温润如水,金钗上镶嵌的宝石在烛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珍珠项链颗颗圆润,还有一对赤金点翠的步摇,工艺精湛至极。

  「小小礼物,不成敬意。」张守业将木匣推向高桂英,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脸,「张某知道,贵军如今处境艰难。这些首饰,夫人或可贴补军用,或留作自用,总比埋在张某这土财主的箱底强。」

  高桂英的目光落在那些珠宝上。她确实需要这些——营中缺药少粮,任何能换成物资的东西都是救命稻草。但她更知道,张守业拿出这些,绝不是出于善意。

  她伸出手,指尖拂过一串珍珠。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迟疑与留恋。烛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柔和,长睫低垂,在水红色肚兜的映衬下,竟有几分楚楚动人的韵味。

  张守业心中大定。他见过太多女人面对珠宝时的眼神,那种渴望是藏不住的。他趁势靠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高夫人是聪明人。如今这世道,谁有兵有粮,谁就是王。闯王远在谷城,生死未卜,夫人何必困守商洛山这穷苦之地?张某虽不才,在这商洛地面也算有些根基。若夫人愿与张某携手……」

  他的手,试探性地搭上了高桂英的肩。

  高桂英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但很快放松下来。她没有躲开,反而抬起头,眼中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迷茫与动摇:「张寨主的意思是?」

  「意思很简单。」张守业见她没有抗拒,胆子更大,另一只手也抚上她的另一侧肩膀,整个人几乎贴在她身后,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耳畔,「闯军并入我张家寨,你,做我的压寨夫人。从此这商洛山,就是你我的天下。待时机成熟,招兵买马,打出旗号,未必不能成就一番事业。」

  他的手指开始不安分地摩挲她的肩颈,顺着披风的边缘,试图探入。

  高桂英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她闻到张守业身上浓重的熏香,混合着酒气,令人作呕。但她的声音却软了下来,带着一丝颤抖:「寨主……此事关系重大,容妾身……思量。」

  「自然要思量。」张守业笑了,那是猎人看到猎物即将落入陷阱的笑容。他的手终于滑进披风,触碰到水红色绸缎包裹的肌肤。那触感让他呼吸一窒——比他想象中更加光滑,更加温热。

  高桂英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这一次不是伪装。陌生的男性触感让她本能地想要反抗,想要拔出袖中的短刃。但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寨主……」她的声音更软了,甚至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媚意,「您先让妾身……看看这些珠宝,可好?」

  「看,随便看。」张守业志得意满,松开手,退开半步,欣赏着她故作镇定点验珠宝的模样。他知道,鱼儿已经咬钩了。

  高桂英背对着他,手指一件件拂过那些冰冷的珠宝,心中却是一片冰寒。她能感觉到张守业的目光如同实质,在她身上逡巡,尤其是披风下那抹水红色勾勒出的曲线。她甚至能听到他逐渐粗重的呼吸。

  时机差不多了。

  她忽然身子一晃,手中的金钗「当啷」一声掉在桌上。她扶住桌沿,另一只手抚上额头,声音虚弱:「寨主……这酒,后劲似乎有些大……」

  「夫人不胜酒力了?」张守业立刻上前,这次不再是试探,而是直接伸手揽住了她的腰。那腰肢比看起来更纤细,却柔韧有力。他心中一阵激荡,另一只手顺势扯开了她披风的系带。

  厚重的披风滑落在地。

  烛光毫无遮挡地照在高桂英身上。水红色绸缎肚兜紧紧包裹着丰腴的胸脯,下面是一条同色的绸裤,外罩的素色长衫因为披风滑落而微微敞开,露出大片雪白的脖颈和锁骨。她没有穿束胸,饱满的曲线在轻薄绸缎下起伏,顶端两点嫣红若隐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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