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没有锁。战术核心推开它，走出去。

外面是一条走廊。很长，很暗，不知道通向哪里。

战术核心沿着走廊往前走。没有军靴，脚踩在地上很凉。没有手套，手空空的。没有面罩，脸暴露在空气里。没有头盔，头顶很空。只有那身淡蓝色的迷彩服还穿着，只有战术背心还穿着。

战术核心走了很久。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门。战术核心推开它，走出去。

外面是阳光。很刺眼。战术核心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那是一片废墟。废弃的城市，倒塌的楼房，生锈的汽车。战术核心认出来了，这是某个地方，战术核心来过。

战术核心站在废墟中央，感受着阳光照在脸上的温暖。右眼角那里还在疼，血已经凝固了，结成一个痂。

战术核心抬起手，摸了摸那个位置。没有了。那颗痣没有了。

战术核心把手放下来，看着自己的手。赤裸的，苍白的，上面有几道旧伤疤，还有一些新伤。

战术核心站了很久。

然后战术核心开始走。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只是走。脚踩在碎石上，很疼，但战术核心不在乎。

战术核心走了一天一夜。

然后战术核心倒下了。

战术核心知道自己要死了。不是被杀，是累死的，饿死的，渴死的。这半个月，战术核心几乎没吃过东西，没喝过水，只是靠一口气撑着。

战术核心躺在地上，看着天空。天很蓝，有云在飘。

战术核心闭上眼睛。

十四

战术核心又醒了。

这是第几次醒来，战术核心已经记不清了。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醒来，战术核心发现自己穿着完整的装备。淡蓝色迷彩服，头盔，面罩，战术背心，军靴，手套。

战术核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黑色的皮质手套，指关节处有细密的褶皱，掌心部位有一块光滑的皮面。是新的，不是原来那双。

战术核心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面罩还在。右眼角那里，战术核心用手指按了按。那颗痣还在。

战术核心愣了一下。

战术核心把面罩摘下来，用手摸了摸那个位置。那颗痣确实还在。那个小洞没有了，那颗痣又长回来了。

战术核心看着自己的手指。手套是新的，但手指上还残留着一些感觉，那些褶皱在皮肤上划过的感觉。

战术核心把手套摘下来，看着自己的手。赤裸的，苍白的，上面有几道旧伤疤，但那些新伤没有了。

战术核心把军靴脱下来，看着自己的脚。赤裸的，苍白的，上面有几道旧伤疤，但那些新伤也没有了。

战术核心坐在地上，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是一个新的地方。不是废墟，是一片草地，有树，有花，有阳光。

战术核心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但战术核心知道一件事。

那半个月，是真的。

虽然身体上的伤没有了，但记忆还在。那些感觉还在。黄金的脸还在。那个男孩的脸还在。那个女人的脸还在。那些手套，那些军靴，那些精液，那些屎，那些血，那些疼，都还在。

战术核心站起来，开始走。

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只是走。

走了很久，战术核心看到一条河。战术核心走过去，蹲下来，捧起水洗脸。水很凉，很清，洗在脸上很舒服。

战术核心洗完脸，看着水里的倒影。

那张脸还是那张脸。右眼角那颗痣还是那颗痣。但战术核心知道，那张脸不一样了。那些东西虽然看不见，但它们在皮肤下面，在骨头里，在记忆里。

战术核心站起来，继续走。

走了很久，战术核心看到一座城市。不是废墟，是真正的城市，有高楼，有街道，有人。

战术核心走进城市。人们看着战术核心，看着那身淡蓝色的迷彩服，看着那个面罩，看着那双军靴，看着那双手套。但没有人说话。

战术核心在街上走着。走过商店，走过饭店，走过公园。太阳慢慢落下去，天慢慢黑下来。

战术核心找到一个角落，坐下来，靠着墙，看着眼前的城市。

灯亮了。一盏一盏，像星星。

战术核心看着那些灯，看了很久。

然后战术核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套在灯光下泛着微光，黑色的皮质，指关节处有细密的褶皱。

战术核心把手举到眼前，看了很久。

那些褶皱里什么也没有。没有精液，没有血，没有污渍。是干净的，崭新的。

但战术核心知道，它们会脏的。总有一天，它们会像原来那双一样，沾满各种东西。

战术核心把手放下来，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黄金的脸。那张普通的脸，那双平静的眼睛，那双手，那些手套，那些军靴。

战术核心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城市。

黄金还活着。黄金还在某个地方，穿着战术核心的军靴，戴着战术核心的手套。

战术核心会找到他的。

不是现在。不是明天。但总有一天。

战术核心会找到他，然后让他也尝尝这半个月的滋味。

战术核心闭上眼睛，睡着了。

十五

战术核心做了很多梦。

梦里全是那半个月的事。黄金的脸，那个男孩的脸，那个女人的脸，那些手套，那些军靴，那些精液，那些屎，那些血，那些疼。

战术核心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战术核心坐起来，看着眼前的城市。街上已经开始有人了，有上班的，有上学的，有晨练的。他们匆匆忙忙地走着，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坐着一个穿淡蓝色迷彩服的人。

战术核心站起来，开始走。

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只是走。

走了很久，战术核心看到一家商店。商店的橱窗里摆着各种东西，有衣服，有鞋子，有手套。

战术核心停下来，看着橱窗里的手套。黑色的皮质，指关节处有细密的褶皱，掌心部位有一块光滑的皮面。和战术核心手上戴的一模一样。

战术核心看了很久。

然后战术核心转身走了。

战术核心不需要新手套。战术核心有手套。这双手套是新的，但总有一天会变成旧的。总有一天会沾满各种东西。

战术核心继续走。

走了很久，战术核心看到一条小巷。巷子很深，很暗，不知道通向哪里。

战术核心走进去。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战术核心的脚步声。军靴踩在地上，发出“咔咔”的声音，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

战术核心走了很久。

巷子的尽头是一堵墙。没有路了。

战术核心站在墙前，看着那堵墙。墙上有很多涂鸦，乱七八糟的，不知道画的什么。

战术核心站了很久。

然后战术核心转身，走出巷子。

十六

战术核心在城市里走了三天。

三天里，战术核心见过很多人。有好人，有坏人，有不好不坏的人。但战术核心没有和任何人说话。战术核心只是走，看，听。

第三天晚上，战术核心又回到那个角落，坐下来，靠着墙，看着眼前的城市。

灯又亮了。一盏一盏，像星星。

战术核心看着那些灯，看了很久。

然后战术核心听到一个声音。

“你在这里。”

战术核心转过头。

黄金站在不远处，穿着战术核心的军靴，戴着战术核心的手套，正看着战术核心。

战术核心没有说话。

黄金走过来，蹲在战术核心面前，看着战术核心的脸，看着那颗痣。

“我找了你很久。”黄金说。

战术核心没有说话。

黄金笑了笑。

“半个月，”黄金说，“你又活了。”

战术核心看着黄金的眼睛。那双眼睛里还是那样，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黄金伸出手，摸了摸战术核心的脸。那双手套是战术核心的，黑色的皮质，指关节处有细密的褶皱。那些褶皱在战术核心脸上划过，带起一阵细微的麻痒。

“你知道吗，”黄金说，“我想你了。”

战术核心没有说话。

黄金把手收回去，看着战术核心。

“这半个月，”黄金说，“我一直在想，你会不会来找我。”

战术核心看着黄金。

“我会。”战术核心说。

这是战术核心第一次对黄金说话。声音沙哑，但很清楚。

黄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黄金说，“我等你。”

他站起来，低头看着战术核心。

“下次见面，”黄金说，“我们玩点新的。”

他转身走了。脚步声在夜色中回荡，那是战术核心的军靴踩在地上的声音。

战术核心看着黄金的背影，看着他消失在夜色里。

战术核心没有追。不是不想追，是时候未到。

战术核心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那半个月的事。那些疼，那些耻辱，那些绝望。

但战术核心知道，那些事会过去的。总有一天，那些事会变成力量，变成让黄金也尝尝那滋味的力量。

战术核心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城市。

灯还亮着。一盏一盏，像星星。

战术核心站起来，开始走。

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只是走。

但这一次，战术核心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战术核心要去找黄金。

不是今天。不是明天。但总有一天。

战术核心会找到他。

十七

战术核心走了很久。

走过城市，走过乡村，走过山川，走过河流。

战术核心见过很多人。有的帮过战术核心，有的害过战术核心，有的对战术核心视而不见。但战术核心都没有在意。战术核心只是在走，在找。

找黄金。

有时候战术核心会停下来，在一个地方待几天。但待不了多久，战术核心就会继续走。

因为战术核心知道，黄金也在找战术核心。

总有一天，他们会再见面。

那时候，一切都会不一样。

十八

这一天，战术核心走到一个山谷。

山谷里有一条小河，河水很清，很凉。战术核心蹲下来，捧起水洗脸。

洗完脸，战术核心看着水里的倒影。

那张脸还是那张脸。右眼角那颗痣还是那颗痣。但战术核心知道，那张脸不一样了。那些东西虽然看不见，但它们在皮肤下面，在骨头里，在记忆里。

战术核心站起来，继续走。

走了没多久，战术核心看到一个身影。

那个身影站在河边，背对着战术核心。他穿着淡蓝色的军靴，戴着黑色的皮质手套。

战术核心停下来。

那个身影转过身。

是黄金。

黄金看着战术核心，笑了。

“你来了。”黄金说。

战术核心没有说话。

黄金走过来，站在战术核心面前，看着战术核心的脸，看着那颗痣。

“我等你很久了。”黄金说。

战术核心看着黄金的眼睛。那双眼睛里还是那样，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黄金伸出手，摸了摸战术核心的脸。那双手套是战术核心的，黑色的皮质，指关节处有细密的褶皱。那些褶皱在战术核心脸上划过，带起一阵细微的麻痒。

“你知道吗，”黄金说，“这几个月，我一直在想你。”

战术核心没有说话。

黄金把手收回去，看着战术核心。

“你想我了吗？”黄金问。

战术核心看着黄金。

“想了。”战术核心说。

黄金笑了。

“想什么？”黄金问。

战术核心看着黄金的眼睛。

“想你死。”战术核心说。

黄金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好。”黄金说，“好。”

他退后两步，张开双臂。

“来吧。”黄金说，“让我死。”

战术核心看着黄金。看着那张普通的脸，那双平静的眼睛，那双手，那些手套，那些军靴。

战术核心没有动。

黄金等了一会儿，见战术核心没有动，就把手放下来。

“怎么？”黄金问，“不敢？”

战术核心看着黄金。

“不是不敢。”战术核心说，“是时候未到。”

黄金看着战术核心的眼睛，看了一会儿。

“什么时候是时候？”黄金问。

战术核心没有说话。

黄金笑了笑。

“好，”黄金说，“我等你。”

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对了，”黄金说，“你的手套和军靴，我还留着。下次见面，我还穿着。”

他消失在树丛里。

战术核心站在原地，看着黄金消失的方向。

小河还在流，发出“哗哗”的声音。

战术核心站了很久。

然后战术核心转身，继续走。

十九

战术核心又走了很久。

走过春天，走过夏天，走过秋天，走过冬天。

战术核心见过很多次黄金。每一次都是在不同的地方，不同的时间。有时候黄金先出现，有时候战术核心先出现。有时候他们只是看着对方，不说话。有时候他们会说几句话。但每一次，黄金都会说同一句话。

“下次见面，我还穿着你的手套和军靴。”

战术核心每一次都会回答同一句话。

“下次见面，我会杀了你。”

但每一次，他们都没有动手。只是看着对方，然后各自走开。

战术核心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战术核心知道，总有一天，他们会动手。那时候，一切都会结束。

二十

这一天，战术核心走到一座山上。

山上有一座庙，庙里有一个和尚。

战术核心走进庙里，和尚正在扫地。

和尚看见战术核心，停下来，看着战术核心。

“施主，”和尚说，“从何处来？”

战术核心看着和尚。

“从来处来。”战术核心说。

和尚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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