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作为这场荒诞戏剧的两位女主角，竹飞雪和灵砂，此刻正大眼瞪小眼地，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尴尬之中。

我……我真的要……要把灵砂妹妹当成一具“机关人偶”来研究吗？可是……师尊说得对，女人的身体，确实是天地间最精妙的造物。如果我能参透其中一二，对我的机关术，必定大有裨益。而且，这还是师尊亲自给我布置的“功课”，我若不能完成，岂不是太让他失望了？可是……这……这要从何下手啊？竹飞雪的俏脸，涨得通红，那颗一向只装着齿轮和图纸的、严谨的脑袋，此刻彻底变成了一团浆糊。

让……让雪儿姐姐……让我开心？她让我开心了，夫君的心就是我的了？这……这也太扯了吧！不过，夫君既然这么说了，那肯定有他的道理。嗯！为了得到夫君的心，我灵砂今天就豁出去了！不就是让她摸几下嘛，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再说，看她那副想摸又不敢摸的害羞模样，还怪……怪可爱的。灵砂看着脸红得像个苹果的竹飞雪，心中那股属于“大盗”的、豪爽奔放的劲头，瞬间就占了上风。

“哎呀，雪儿姐姐，你别愣着了呀！”最终，还是性格更加外向的灵砂，率先打破了沉默。她大大方方地走上前，直接就抓起了竹飞雪那双有些冰凉的小手，然后豪爽地一拍自己的胸脯。

“不就是研究一下我这具身体嘛，多大点事儿！来来来，让你研究！”她一边说着，一边还挺了挺自己那对雄伟饱满的硕大雪乳，“我跟你说，我这身子，可是我娘亲传下来的‘祖传宝藏’，从上到下，每一处可都是顶级货色！今天就便宜你了，让你这位未来的‘机关术大宗师’，好好地开开眼界！”

她这番话说得是豪气干云，充满了江湖儿女不拘小节的爽朗，仿佛接下来要进行的，不是什么香艳的百合前戏，而是一场光明正大的、关于“人体奥秘”的学术研讨会。

“那……那……那我就……不客气了？”竹飞雪被她这股豪爽劲儿一带，那份羞耻感也被冲淡了不少。她看着眼前这具堪称完美的、充满了青春活力的诱人胴体，那颗属于“研究者”的心，也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嗯……根据师尊的理论，万物皆为机关。那么，人体，作为最精密的机关，也必然遵循着最基本的构造法则。”竹飞雪扶了扶自己鼻梁上那本不存在的“

铜雀台之上，一出由炎晟亲手导演的、充满了荒诞与淫靡气息的“百合大戏”正准备进入佳境。被炎晟用一番歪理邪说彻底带歪了节奏的竹飞雪和灵砂，正大眼瞪小眼地，进行着一场充满了“学术探讨”意味的尴尬前戏。而王座之上那个自以为是的总导演瑶镜仙子，则被这出完全超出了她剧本的、离谱的“对手戏”，气得俏脸发白，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看着下方那个搂着一个哭哭啼啼的美人（梦璃）、护着一个神情复杂的强者（千星落）、身旁还有一个不怀好意的盟友（炽蔷薇），却依旧有闲情逸致欣赏着自己两个忠诚女奴互相猥亵的男人，心中那股因为”交锋“失败而产生的挫败感，瞬间便被滔天的、如同实质般的嫉{憎恨所取代。

好……好一个炎晟！好一个“讨镜联军”！你们以为，用这种插科打诨的、荒谬的手段，就能赢了我吗？你们以为，只要让女人们互相爱抚，就能消除她们之间的“竞争”了吗？天真！

我要让你们知道，这世间最能摧毁一个女人的，从来都不是来自敌人的刀剑，而是源自所谓“爱人”的、最温柔的背叛！是我亲手为你缔造的、让你深信不疑的“幸福”，在瞬间崩塌时，那无与伦比的、极致的绝望！

瑶镜的脸上，那因为气愤而产生的扭曲，缓缓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冰冷、都要残忍的、甚至带着几分病态“慈悲”的诡异笑容。

“好吧，我承认主君您这一招‘化雌竞为百合’的棋，走得确实精妙，是本后输了。”她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对胜利者的“赞许”，“作为对您智慧的奖赏，那么接下来，就让我们一同来欣赏，本后为各位准备的第二幕好戏吧。”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随着她话音的落下，那座充满了机关术气息的铜雀台和宝藏之河，瞬间如海市蜃楼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他们无比熟悉的、阴风阵阵的、万魂古战场的废墟。而在这片废墟的正中央，一座孤零零的、由白玉京死后所化的灵气凝聚而成的崭新墓碑，正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这一幕的名字，叫做……《恩仇谁与诉》。”瑶镜的声音，如同最悲情的咏叹调，在每个人的心头响起，“而我们这一幕的女主角，便是那位刚刚才手刃仇敌，报了大恩，对我等的主君表现出了绝对‘忠诚’的……洛凝霜，洛仙子。”

随着她的声音，一道惨白色的、聚光灯般的幻术之光，从天而降，精准地将那个正躲在炎晟身后，身体还在微微颤抖的幽魂仙子，彻底地笼罩了起来。

“我……我？”突然成为全场焦点的洛凝霜，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便想往炎晟的身后躲去。但那道光柱，却如同最坚固的牢笼，将她死死地禁锢在了原地。

“没错，就是你，我可怜的、可爱的小凝霜。”瑶镜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的温柔，无比的慈爱，就如同一个正在安慰自己受了委屈的孩子的母亲，“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幸运？在被最心爱的人背叛、含冤而死，化为孤魂野鬼游荡了千年之后，还能遇到主君这样一位愿意为你出手、帮你手刃仇敌的‘救世主’？”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此后能永生永世地待在主君身边，为奴为婢，就能偿还他这份天大的恩情了？”

“是……是的……”洛凝霜虽然觉得害怕，但还是下意识地、无比坚定地点了点头。在她心中，这确实是她最真实的想法。

“嘻嘻……嘻嘻嘻嘻……”瑶镜发出了夜枭般得意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可是，我可怜的小凝霜啊，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如果这一切，从一开始，就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谎言呢？”

随着她话音落下，在洛凝霜面前的空地上，一幕由幻术构筑的、无比真实的“记忆回放”，开始缓缓地上演。

画面中，是一对年轻的、宛如神仙眷侣般的情侣。一位丰神俊朗，气宇轩昂；一位容貌秀美，气质出尘。他们不是别人，正是千年前，还未曾经历那场浩劫的、年轻的白玉京与洛凝霜。他们二人正奉师门之命，前来这片还未完全平定的古战场，探查魔族余孽的踪迹。

幻境中的他们，是那样的恩爱。他们会手牵着手，在夕阳下散步；会互相依偎着，在篝火旁低语。那个年轻的白玉京，看向洛凝霜的眼神里，充满了宠溺与爱意。他会为她拂去发梢的露水，会为她在战斗中挡下致命的攻击。那份感情，是那样的真挚，那样的纯粹，不含一丝一毫的杂质。

怎么……可能？这个人……那个记忆中为了夺取我的功法而欺骗我、背叛我、杀害我的畜生……她……她曾经，是这样爱我的吗？不……不对，这一定是瑶镜这个毒妇制造的幻觉！她想动摇我的心！主君亲手为我诛杀的仇人，怎么可能会是这副模样？！洛凝霜在心中疯狂地呐喊，试图否认眼前所看到的的一切。但她的灵魂深处，却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那份感觉……那份被深爱着的、幸福的感觉，是那样的真实，真实到……让她那颗早已被仇恨填满的心，都不由得狠狠地刺痛了一下。

“很美好，不是吗？”瑶镜那充满了恶意的声音再次响起，轻易地便击溃了她脆弱的心理防线，“可是，这所有的一切，都在你们二人，无意中闯入我当年沉睡的百花冢后，改变了。”

幻境的画面一转。变成了阴暗潮湿的洞穴之中，年轻的白玉京正被无数由花藤化作的触手死死地捆绑着，而瑶镜的虚影，则在她的耳边，不断地灌输着某些恶毒的、充满了嫉妒与占有欲的念头。

“你看，你的小师妹，她得到了上古的《长生诀》，她马上就要飞黄腾达，成为宗门里最耀眼的新星了。而你呢？你将永远被她的光芒所笼罩，再也抬不起头来。”“她不把功法与你分享，就是看不起你，就是不爱你！去吧，杀了她，夺走那份本该属于你的荣耀！”……

不……不要再说了！她是爱我的！她绝不会因为这种理由就背叛我！洛凝霜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嘻嘻，她会不会，你很快就知道了。”

幻境的画面，来到了最后一幕。那是落霞山的洞府，白玉京已经状若疯魔，持剑刺向了满脸不敢置信的洛凝霜。而在最关键的时刻，恢复了一丝清明的洛凝霜，却用自己的身体，挡下了白玉京身后，由瑶镜操控的魔族余孽发出的致命偷袭！而她自己，则被白玉京那柄“断情剑”，穿心而过。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自己那已经重伤的恋人，推出了洞府并用法力封住了洞口。而她自己则含着对“瑶镜”的无尽怨恨和对恋人的不舍，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整个斗兽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人，包括一直以为自己掌控着一切的炎晟，都彻底地被这出由瑶镜亲手揭示的、残酷到了极致的“真实”，给震撼得无以复加。

洛凝霜呆呆地站在那里，如同一个被抽走了所有灵魂的木偶。

我……看到了什么？我……舍命救下了她？我……竟然是……为了保护她……才被她……‘误杀’的？而那个她……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被瑶镜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可悲的傀儡？

那么……我这千年的怨恨……算什么？我这千年不肯入轮回的执念……又算什么？

我……我竟然……我竟然还亲自请求……请求我最大的恩人……去杀死了那个我……我拼了性命也要保护的……爱人？我还为此，向恩人献上了我的一切，以为这……这就是报恩？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比之前千星落还要凄厉、还要绝望、还要疯狂的笑声，从洛凝霜的口中，爆发了出来！她那双原本充满了怯懦与哀伤的清澈眼眸，在这一瞬间……被一种纯粹的、无尽的、甚至超越了怨恨的……“虚无”，彻底地取代了。

随着她的笑声，她那件冰蓝色的、圣洁的堕仙伥衣袍，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股与瑶镜身上如出一辙的、充满了不祥与恶意的、深邃的紫色所彻底地侵蚀、污染！

“瑶镜……谢谢你。”“她”缓缓地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个与洛凝霜截然不同，却与瑶镜无比相似的、冰冷的、病态的笑容。

“谢谢你，让我，终于……找到了比‘复仇’和‘报恩’，更加有趣的……新游戏。”

王座之上的瑶镜，看着那个终于被自己亲手“塑造”完成的、最完美的“杰作”，露出了无比满意的、如同看着亲生女儿般的、慈爱的笑容。

她的第二幕，也以她的方式，完美地，落下了帷幕。而她最强大、最隐蔽、也是最致命的一颗棋子，终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正式地“苏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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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充满了冰冷恶意的宣言，回荡在整个已经化为虚无星空的斗兽场之内。被瑶镜彻底操控的“洛凝霜”，脸上挂着与王座之上那个本体如出一辙的、病态而又满足的笑容，静静地站在炎晟的面前，享受着曾经的盟友们投来的、那种充满了震惊、恐惧与不解的目光。

而王座之上的瑶镜本体，在经历了接连两次神识分身被毁的重创之后，虽然脸色依旧惨白，但她的眼神，却重新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游刃有余的自信。仿佛刚才的失败，都只是为了引出这场更盛大、更精彩的终幕悲剧所做的、无伤大雅的铺垫。

“我亲爱的主君，”瑶镜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炎晟的身上，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的、如同在进行课后总结般的教师口吻，“您刚才那招‘心灵链接’，确实精妙。让原本互相敌视的女人，看到彼此的软弱，从而产生‘共情’，摒弃仇恨。这手段，不可谓不高明。只可惜……”

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充满了怜悯与嘲讽的笑容。

“您还是太不了解女人了。您以为，所谓的‘共情’，就能缔造出牢不可破的联盟吗？不，那只会让她们，在看到自己与对方的‘差距’后，产生更加深刻、更加无法化解的……嫉妒。”

“而想要彻底摧毁一个女人的意志，最好的方法，不是让她憎恨她的敌人，而是让她……彻底地、完完全全地，憎恨她自己。”

她说罢，轻轻地打了一个响指。

在她面前的虚空之中，一面巨大的、由纯粹幻术能量构筑的水镜，再次悄然浮现。而水镜之中呈现出的画面，让刚刚才恢复了一丝神智的真·洛凝霜，瞳孔猛地一缩。

那画面中的场景，正是在她“死去”之后，她用最后力气封住的那个洞府。而那个被她舍命救下的“恋人”白玉京，正如同疯了一般，用自己的头，狠狠地撞击着那坚固无比的石壁。

“砰！砰！砰！”每一次的撞击，都让他头破血流，但他却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他的口中，只是不断地、撕心裂肺地，重复着一个名字。

“凝霜……凝霜！我对不起你！是我……都是我害了你！我真是个畜生！我该死！我该死啊——！”

她如同疯魔，用法力自残着自己的身体，将自己的经脉一寸寸地震断。那份发自灵魂深处的、无尽的懊悔与痛苦，是那样的真实，真实到即便是旁观者，也能清晰地感受到。

不……不是的……她……她对我是有感情的？她不是为了功法才杀我，她只是……只是被瑶镜那个毒妇控制了？她……她也在为我的死而痛苦？怎么会……怎么会这样？被操控的洛凝霜，那双已经变得冰冷而虚无的眼眸，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剧烈的波动。她那颗刚刚才被重塑、被灌输了“新意义”的心，在看到这一幕时，竟然……竟然产生了动摇。

“很感人，不是吗？”瑶镜那充满了恶意的声音，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剖析着她脆弱的内心，“你看，你的恋人，她并非不爱你。他只是……太软弱了，轻易地就被我的幻术所操控，犯下了无法挽回的过错。而这份懊悔，便成了她活下去的、唯一的动力。”

水镜中的画面一转。时间已经过去了数十年。那个曾经丰神俊朗的白玉京，此刻已经变得形容枯槁，双鬓斑白。但她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里面燃烧着如同实质般的、不共戴天的仇恨。他正待在一处秘密的炼器室中，不眠不休地锻造着各种各样专门用来克制幻术的法宝与符篆。在她的身边，散落着无数关于瑶镜的资料典籍。

为了向你复仇，为了给自己的“爱人”讨回公道。这个可怜的女人，放弃了所有的修为精进，将自己余生的所有时间，都投入到了这场注定不会有结果的复仇准备之中。他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找到我，然后……杀了我。瑶镜在一旁，用一种近乎于歌剧咏叹调的、充满了悲剧色彩的旁白解说着。

她……她为了给我报仇……竟然……竟然付出了这么多？她没有忘记我……他一直都记着我……原来，我所以为的“背叛”，从头到尾，都只是我一个人的……误会？而我竟然……洛凝霜的魂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一种比被背叛还要痛苦万倍的、名为“自我憎恨”的情绪，开始如同毒草般，在她的心中疯狂地蔓延。

“可是呢，我可怜的小凝霜啊，”瑶镜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的残忍，“你知道，你这位为你付出了所有的、深爱着你的‘恋人’，他最终是怎么死的吗？”

水镜中的画面，再次切换。这一次，呈现出的，正是几个时辰之前，在落霞山洞府前，所发生的那一幕。

画面中，那个为了复仇而准备了千年的白玉京，在看到自己那“死而复生”的恋人洛凝霜，竟然亲密地挽着另一个人的手臂，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他的脸上露出了何等震惊、何等不敢置信的表情。

然后，她便看到自己那个心心念念了千年、以为是前来拯救自己的“爱人”，竟然用一种无比冰冷、充满了恨意的眼神看着自己，并对着身边的那个男人说：“公子，就是他！就是这个畜生！请您出手为我报仇！”

最后，便是那致命的一幕。炎晟那轻描淡写地一指，以及白玉京在临死前，那双看向洛凝霜的、充满了无尽的失望、不解、悲伤、以及……最后一丝无法割舍的爱意的、复杂的眼神。

“她直到死，都想不明白。”瑶镜那充满了恶毒快意的声音，为这场悲剧，画上了最后的句点，“为什么，自己拼了性命也要保护、用尽余生都在思念的那个爱人，最终会亲手将自己……送上死路。”

“噗通。”

一声轻响，被操控的洛凝霜，双膝一软，彻底地、毫无知觉地，跪倒在了地上。她那双原本已经被“虚无”所取代的眼眸，此刻流下的不再是泪水，而是一种……黑色的、充满了粘稠的绝望与自我毁灭意志的、如同石油般的液体。

完了……一切都完了……

我……我究竟，都做了些什么？我亲手……请求我的恩人……杀死了我那……舍命也要保护的……爱人？我将一份天大的恩情，偿还给了仇人；又将一份万死的罪孽，施加给了恩人。我不是什么为爱所伤的可怜女鬼，也不是什么知恩图报的忠诚奴仆。我……我就是一个被仇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亲手毁灭了自己所有幸福的、天底下最愚蠢、最可悲、最无可救药的……小丑！

“哈哈……哈哈哈哈哈……”她再次笑了起来。但这一次，她的笑声里，不再有任何的情绪。没有悲伤，没有愤怒，没有绝望。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彻底的、对这个世界，也对自己，完完全全的……否定。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眼前这出堪称神级反转的、残酷到了极致的悲剧，给彻底地镇住了。

就算是心如铁石，将所有女人都视为玩物的炎晟，在看完这出由瑶镜亲手导演的“人间惨剧”之后，心中也不由得，生出了一丝寒意。

这个女人……她已经不是魔鬼了。她本身，就是“恶意”的化身。

而炽蔷薇和千星落，她们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灵魂正在被自我憎恨彻底吞噬的洛凝霜，更是感同身受般地，浑身发冷。她们仿佛从她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看到了那个为情所困，最终走向毁灭的“花后”；看到了那个因为执念，而沦为两界笑柄的“疯癫剑仙”。

瑶镜，她不仅仅是在折磨洛凝霜一个人。她是在用洛凝霜的悲剧，来告诉在场的所有女人一个最残酷的真理：看吧，这就是你们。这就是你们这些愚蠢的、被所谓的“爱情”、“荣耀”、“恩情”所束缚的女人的，最终下场。

就在所有人都被这股巨大的悲剧感所摄，心神失守的瞬间。那个一直跪在地上的、“彻底堕落”的洛凝霜，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擦干了脸上那黑色的“泪水”，那张原本充满了怯懦与哀伤的俏脸上，此刻，竟然浮现出了一个与王座之上那个瑶镜，如出一辙的、无比圣洁、却又无比邪恶的、慈悲的笑容。

她转过头，看向了那个将她从千年噩梦中“拯救”出来，又亲手将她推入万劫不复深渊的“恩人”——炎晟，然后，用一种无比温柔、无比虔诚的、仿佛是在宣告神谕般的语调，轻声说道：

“我最敬爱的……主君。”

“我的新生，开始了。那么，作为贺礼……”

“就请您，和您的这些好姐姐们，一同……去死吧。”

那如同神谕般，充满了圣洁与恶毒的最终判词，自“洛凝霜”的口中吐出，回响在整个虚无星空之中，将现场好不容易才凝聚起来的一丝战意，再次打入了无尽的冰窟。

完了……就连洛仙子……这个看起来最不可能背叛主君的、最可怜的女人，也彻底地……沦陷了吗？而且，还是以一种比之前所有人都更加彻底、更加扭曲的方式？梦璃、灵砂和竹飞雪三人，看着那个脸上挂着慈悲笑容，眼中却燃烧着纯粹毁灭火焰的昔日同伴，心中都涌起了深深的无力感和寒意。

而千星落与炽蔷薇，则更是感同身受般地，脸色变得无比凝重。她们太了解这种感觉了。那种被最信任之人背叛，被最恶毒的言语玩弄，最终连自我认知都彻底崩塌，只剩下纯粹的愤怒与毁灭意志的……疯狂。眼前的这个“洛凝霜”，像极了当年的她们自己。

瑶镜这个毒妇……她简直就是个制造疯子的天才！她所做的，不仅仅是杀人，更是在享受着将一个个纯洁、高傲的灵魂，亲手扭曲、蹂躏，最终打造成自己最满意“作品”的、那种变态的快感！炽蔷薇与千星落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滔天的杀意。这一次，她们的杀意，不再是针对彼此，而是前所未有地，统一地指向了王座之上那个正在得意微笑的罪魁祸首。

但她们都明白，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机。因为那个被瑶镜彻底操控的洛凝霜，已经化为了她最坚固、也最致命的盾牌，牢牢地挡在了她们与瑶镜之间。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再无挽回余地之时。那个一直沉默着的、被所有人护在身后的男人——炎晟，却缓缓地，向前走了一步。他迎着“洛凝霜”那冰冷而又充满了毁灭意志的目光，脸上没有丝毫的惧意，反而露出了一副……充满了无辜、真诚、甚至带着几分心疼的表情。

“洛仙子，”他轻声开口，声音里充满了让人不忍拒绝的柔和与磁性，“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痛苦。你一定……很恨自己，对不对？”

被操控的洛凝霜，听到他的话，脸上那圣洁而又邪恶的笑容，微微一滞。

炎晟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继续用他那充满了蛊惑力的声音说道：“你觉得自己是个小丑，觉得自己亲手毁掉了自己的一切。你觉得自己愚蠢、可悲。你甚至觉得，自己根本就不配再活在这个世界上。我说的，对吗？”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洛凝霜灵魂最深处的、那片正在不断溃烂流脓的伤口之上。

“但是，洛仙子，你有没有想过，”炎晟的语气一转，变得无比的诚恳，“这一切，真的都是你的错吗？”

“一个被人用最恶毒的幻术操控，分不清现实与虚幻的病人，在受到了欺骗和误导的情况下，做出了错误的事情。那么你觉得该为此负责的，究竟是这位神智不清的病人，还是那个……从一开始就处心积虑地欺骗她、利用她、将她当作棋子来玩弄的、那个丧心病狂的变态女呢？”

“所有的悲剧，所有的痛苦，所有的仇恨，源头都只有一个人。那就是瑶镜。”炎晟伸出手，遥遥地指向了王座上那个脸色开始变得有些难看的女人，“是你救了你的恋人，是她辜负了你的信任，但最终将这一切，变成一场不死不休的悲剧的，是瑶镜！是你被她蒙骗，请求我出手，但最终让我杀死你恋人的，也是她的阴谋！”

“你从始至终，都没有做错任何事，洛仙子。”炎晟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如同神谕般，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强大的说服力，“你只是一个……被卷入了这场由那个变态女所导演的、恶意游戏中的、最无辜的、也是最可怜的受害者罢了。”

“所以，你根本不需要去憎恨你自己。你真正应该憎恨的，从始至终，都只有那个将你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真正的元凶。不要再去在意那些过去的悲剧了，那都只是她为了折磨你而制造的幻象。真正的你应该和我和我们大家站在一起，去向那个造成了这一切痛苦根源的女人，讨回你应得的公道！”

好……好厉害的男人！他竟然……他竟然试图用这种方式，来解构我的精神攻击？他想把我赋予洛凝霜的“自我憎恨”，重新转移到我自己的身上？从而让这个最完美的傀儡再次倒戈？王座之上的瑶镜，看着那个侃侃而谈，试图以一己之力扭转整个悲剧逻辑的男人，心中那股因为胜利而产生的快意，再次被一种名为“忌惮”的情绪所取代。

然而她这一次失算了。因为被她彻底污染和重塑的洛凝霜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会被“逻辑”和“道理”所说服的、单纯的幽魂仙子了。

只见“洛凝霜”在听完炎晟这番堪称完美的、充满了善意的“洗白”之后，脸上那冰冷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正在进行着滑稽表演的小丑。

良久，她才缓缓地、再次开口，声音里充满了对炎晟那份“天真”的、极致的嘲讽。

“说完了吗？我最‘无辜’的……主君。”

“你说的都对。所有的错都是那个女人的。所有的悲剧，都是她一手导演的。我洛凝霜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可怜的、无辜的受害者。”“洛凝霜”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和哭一样的、无比悲伤的笑容，“可是那又……怎么样呢？是我亲手请求你去杀了那个……我曾舍命也要保护的人。这个‘事实’，无论有多少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它……都不会改变。”

“你知道吗，主君”她的声音，变得无比的空灵，无比的虚无，“当一个人，对自己的憎恨已经超越了对敌人的憎恨时。那所谓的‘复仇’便再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因为她唯一想做的，就只是……拉着这个让她感到无比厌恶和恶心的世界，一同……毁灭罢了。”

“说得好！说得太好了！我的小凝霜，你真是……为师最完美的杰作啊！”王座之上，瑶镜仙子忍不住地抚掌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疯癫与快意。她看着炎晟那张第一次真正地，露出了错愕与棘手表情的脸，感觉自己之前所受的所有屈辱，都在这一刻得到了百倍千倍的偿还。

她缓缓地站起身张开双臂，如同一个即将指挥一场盛大交响乐的、疯狂的指挥家。

“那么，我亲爱的主君，还有在场的所有观众朋友们。既然我们这位可怜的女主角，已经彻底地否定了‘自我’，拥抱了‘虚无’。那么，接下来，就让本后为大家献上这场大戏的……第三幕吧。”

那一句充满了终末意味的宣言，如同最恶毒的诅咒，久久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被彻底扭曲心智的洛凝霜，脸上挂着圣洁而又邪恶的微笑，如同最忠诚的使徒，静静地侍立在她的新“神明”——瑶镜仙子的一侧。斗兽场内，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此刻竟诡异地平息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王座之上的瑶镜仙子，无比愉悦地欣赏着下方那几个“猎物”脸上那精彩纷呈的表情。有震惊，有愤怒，有不解，有警惕，唯独没有她最想看到的“恐惧”。

有点意思。这个男人和他身边这几个女人，心理素质都还算不错。不过没关系，再坚固的堤坝，也终有被洪水冲垮的一刻。而我最擅长的就是制造洪流。瑶镜的内心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从容不迫的快意。

“我亲爱的主君，还有各位姐姐妹妹们。”她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这片死寂。这一次她的语调不再是之前的轻佻或残忍，反而带上了一种近乎于庄重的、如同在主持一场盛大典礼般的仪式感，“看来，上一幕关于‘恩与仇’的悲剧，并没能让你们真正领悟到，女人之间那份感情的脆弱与可笑。那么接下来，就让我们一同来欣赏，本后为你们准备的，最后的也是最精彩的第三幕吧。”

她缓缓地抬起手，姿势优雅如同在指挥着整个世界的运转。

“第三幕：《亦敌亦友的‘尊重’》。”

随着她话音的落下，整个由虚无星空构筑的斗兽场，再次轰然剧变。无尽的星光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破碎的、悬浮于无尽虚空之中的、巨大无比的琉璃平台。平台之上，到处都是断裂的、象征着仙家荣耀的白玉栏杆，和凋零的、属于魔族魔纹的暗色花瓣。在平台的正中央，两座残破不堪的、分别代表着“剑仙”与“魔君”的巨大雕像，正遥遥相对，无声地诉说着一场旷世大战的最终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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