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绞葇、Artika 系列绞葇前主线试作,第1小节

小说:绞葇、Artika 系列 2026-03-15 15:49 5hhhhh 9730 ℃

第一章:暗流

圣橡树兽人学院坐落在城市东郊的一片缓坡上,红砖钟楼、爬满常春藤的教学楼、修剪整齐的灌木迷宫——从正门望进去,一切都体面得像一张招生宣传册。

但每所学校都有它的背面。

旧体育馆就是圣橡树的背面。

它矗立在校园的西北角,是二十年前的建筑,因为新体育中心落成后就被废弃了。外墙的灰色涂料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斑驳的水泥。窗户蒙着一层洗不掉的灰,从外面根本看不清里面。体育馆背后是一片狭长的空地,三面被围墙和杂物间夹住,只有一条窄巷通向操场方向。

监控探头的旋转角度刚好扫不到这里。体育组的老师下午四点准时锁门回家。教导主任巡逻的路线永远只经过教学楼和食堂。

于是这片被遗忘的死角,就成了某些人的领地。

灰狼雷格是高二的留级生,比同年级的学生大了整整一岁,肩宽体壮,一口黄牙总是叼着根没点燃的烟。他身边常年跟着两只鬣狗——一只叫桑奇,矮胖,笑起来声音又尖又碎,像指甲刮黑板;另一只叫莫尔,瘦高,话不多,但动手的时候最狠。

他们三个把旧体育馆背后那片空地当成了自己的"办公室"。

手段不复杂,但有效:堵人,搜书包,翻口袋。每周一和周四是"收租日",低年级的、体型小的、性格软的,都是目标。交了钱的可以走,交不出的就得挨几下——不打脸,专打身上,淤青藏在校服底下,谁也看不见。

有人试过举报。但雷格在学校里有几个高年级的"朋友",消息灵通得很。举报的那个同学第二天就在厕所里被堵了,从此再也没人敢开口。

久而久之,旧体育馆背后的事就成了一个所有人都知道、但所有人都假装不知道的秘密。

九月的第二个星期一,午休时间。

阳光从教学楼的落地窗斜斜地照进走廊,把地砖晒得发烫。大部分学生要么窝在教室里补觉,要么去食堂占位子。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笑闹。

一条巨大的、蓬松的黑色尾巴从一楼拐角处晃了出来。

尾巴的主人正叼着一根冰棍,慢悠悠地沿着走廊往前走。黑色的毛发在阳光下泛着幽深的光泽,尾巴尖端的毛发渐变为荧光绿色,其中缠绕着会发光的绿色藤蔓,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她穿着一件肥大的校服外套,拉链只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白色T恤。宽大蓬松的黑狐耳在头顶轻轻转动着。

绞葇,高一三班。

她走路的姿态很松弛,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如果你凑近了仔细听,才能捕捉到她每一步落地时,脚掌处传来的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植物拔节的低频嗡鸣。但没有人会凑那么近,也没有人在意这种细节。大家只看到一只毛茸茸的、看起来永远睡不醒的黑狐,叼着冰棍在走廊里闲逛。

"嘿,绞葇!"

一只棕色的柴犬从教室门口探出头来,朝她挥了挥手,"超市今天出了新口味的薯片,烤玉米味的,你要不要——"

话还没说完,绞葇的尾巴就"嗖"地竖了起来,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精神了。

"烤玉米味?"她把冰棍换到左手,深绿的大眼睛亮了亮,竖瞳微微放大,"走走走走走。"

她一把搂住柴犬的肩膀,半拖半拽地往超市方向跑,尾巴兴奋地左右甩动,尾尖的荧光绿藤蔓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发光的轨迹,差点扫到路过的一个同学脸上。

"哎哎哎你慢点——冰棍!你冰棍滴到我袖子上了!"

"啊抱歉抱歉,嘿嘿。"

她吐了吐舌头,露出一个毫无歉意的笑。

这就是大多数同学对绞葇的印象:好相处,爱吃零食,精力旺盛但又有点犯懒,笑起来的时候那双深绿的眼会眯成两道弯弯的缝,让人很难不跟着一起笑。她的朋友不算特别多,但几乎没有人讨厌她。她就是那种走到哪儿都能自然融入的类型——不出风头,不惹麻烦,像一团晒过太阳的、暖烘烘的毛球。

变化发生在九月第三周的周二早晨。

晨会上,教导主任站在国旗下,用他一贯干巴巴的语调宣布了一件事:为了"进一步加强校园安全建设,营造和谐友善的学习环境",学校决定在学生中试行"校园安全员"制度。经过班主任推荐和学生处审核,首批安全员名单如下——

名单很短,只有三个人。绞葇的名字排在第二个。

操场上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站在高一三班队列里的绞葇本人倒是一脸茫然,侧头去看旁边的同学:"……啊?我?什么时候的事?"

"你班主任没跟你说?"

"她好像上周找过我,我以为是让我去搬作业本……"

旁边几个同学憋不住笑了出来。

晨会结束后,绞葇领到了一个红色的袖标和一张薄薄的"安全员职责说明"。她把袖标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别在了校服外套的左臂上。袖标在她肥大的外套上显得有点滑稽,像是给一个毛绒玩具戴了顶小帽子。

消息在年级里传开的速度很快。反应也出奇地一致。

"绞葇?那个上课打瞌睡的?"

"她当安全员?那个上课打瞌睡的?"

"不是吧,她能管得了谁啊?"

"倒也不是说她弱,怎么说也是狐,爪子也不小。但她那个性格……太松弛了。就好像你很难想象一个永远在笑、永远在找零食吃的家伙,会认真地去跟谁对峙。"

"学校估计就是走个形式吧。"

当天中午,绞葇趴在食堂的桌子上,一边嚼着烤玉米味薯片,一边翻那张"安全员职责说明"。

"巡逻校园重点区域……制止不文明行为……发现欺凌现象及时上报……"她念念有词,念到一半打了个哈欠,把说明书叠了叠塞进口袋,"好多字。"

坐在对面的柴犬朋友看着她,欲言又止:"你……真的要干这个?"

绞葇嚼着薯片,含含糊糊地说:"既然都让我干了,那就干呗。"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就像在说"既然买了这包薯片,那就吃呗"。

没有人把这件事当回事。

包括旧体育馆背后的那三个人。

同一天,下午四点四十分。

旧体育馆背后的空地上,一只垂耳兔蜷缩在墙角,双手抱着头发抖。

他个子很小,浅灰色的毛发软塌塌地贴在身上,一双长耳朵耷拉着,几乎垂到了肩膀。他叫棉尾,高一二班的,性格怯懦,被人推了第一反应是道歉。这种性格在旧体育馆背后就是一块活靶子——他是雷格的常客,从开学第一周就被盯上了。

雷格单手接过棉尾颤巍巍递来的几张纸币,用拇指随意点了点,皱起了眉:"就这么点?"

"我……我真的只有这些了,"棉尾的声音抖得几乎听不清,"午饭钱都没留……"

"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雷格把钱塞进口袋,偏了偏头。

站在一旁的莫尔心领神会,上前一步,不声不响地在棉尾的肋骨上捶了两拳。动作很快,力道精准——不会造成骨折,但足以让棉尾疼得弯下腰,眼泪夺眶而出。

桑奇在旁边发出那种标志性的、尖锐刺耳的笑声。

"行了,下周记得多带点。"雷格拍了拍手,转身往窄巷方向走,"对了,听说学校搞了个什么安全员?"

"啊,好像是。"桑奇跟上去,嘿嘿笑着,"高一有个狐,叫什么……绞葇。"

"哦。"雷格连步伐都没变,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无聊的笑意,"随便吧。"

三个人的身影消失在窄巷尽头。

棉尾一个人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他捂着肋骨,疼得直抽气,眼泪顺着毛发往下淌,在下巴汇成一滴,落在校服的膝盖上,洇开一小块深色的圆。

他听到了那个名字。绞葇。安全员。

他想起今天晨会上,那只毛茸茸的黑狐站在队列里一脸茫然的样子。

棉尾把脸埋进膝盖里,没有发出声音。

他已经不相信任何人了。

第二章:纸老虎

九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四,下午四点半。

绞葇其实并不是一个不负责任的人。

尽管所有人都觉得她只是在"走形式",但她确实按照那张皱巴巴的职责说明,开始了每天放学后的巡逻。只不过她的巡逻方式很有个人特色——叼着一根棒棒糖,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巨大的黑狐尾在身后慢悠悠地晃荡,尾尖的荧光绿藤蔓发出微弱的光,看起来与其说是在巡逻,不如说是在散步。

她从教学楼绕到操场,从操场绕到后花园,最后沿着围墙根走到了校园西北角。

旧体育馆灰扑扑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绞葇停下脚步,黑狐耳转了转。

狐混血的听觉远比大多数兽人灵敏。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和一堵墙,她捕捉到了一些声音——模糊的说话声,一声短促的闷响,然后是一个很细很细的、像是在哀求的声音。

她的黑狐尾同时停止了摇晃。

她拐进了那条通往旧体育馆背后的窄巷。

巷子很窄,两侧是杂物间的铁皮墙,脚下是碎裂的水泥地面,长着几簇没人管的杂草。越往里走,光线越暗。走到尽头,视野突然打开——那片被三面围墙夹住的空地出现在眼前。

她看到了。

灰狼雷格背对着她,一只脚踩在什么东西上。不,不是什么东西——是棉尾的书包。书包被踩在地上,里面的课本和文具散了一地。棉尾本人被莫尔按着肩膀摁在墙上,脸颊贴着粗糙的砖面,耳朵被压得变了形。桑奇蹲在一旁,正翻着棉尾掉落的铅笔盒,把里面的零钱一枚一枚地抠出来,嘴里还哼着走调的小曲。

"哟。"

桑奇最先注意到了巷口的身影,他抬起头,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下,然后咧开嘴笑了,"雷哥,那个安全员来了。"

雷格慢慢转过身。

绞葇站在巷口,逆着光。她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毛茸茸的,巨大的黑狐尾垂在身后,尾尖的荧光绿藤蔓在暗处发出幽幽的绿光,黑狐耳被穿堂风吹得微微晃动。嘴里还叼着那根棒棒糖。

场面安静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雷格笑了。

"哎,这不是……绞葇同学吗?"雷格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亲热,像是在跟一个走错地方的小孩说话,"怎么跑这儿来了?这边没什么好逛的。"

绞葇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看了看雷格,又看了看被按在墙上的棉尾。棉尾的眼睛红红的,嘴唇在发抖,看到绞葇的那一刻,眼神里闪过一丝希望,但很快又被恐惧盖了过去。

"放开他。"绞葇说。

语气不重,甚至还带着点她平时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但意思很明确。

雷格挑了挑眉,偏头看了莫尔一眼。莫尔面无表情地松开了手,棉尾立刻从墙上滑了下来,缩成一团,大口喘气。

"行行行,安全员同学,"雷格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脸上挂着那种让人很不舒服的笑,"我们就是在这儿聊天,闹着玩呢。你看,他东西掉了,我们还帮他捡呢。对吧,桑奇?"

桑奇立刻把铅笔盒放回地上,连连点头:"对对对,闹着玩。"

绞葇没说话,深绿的眼睛在三个人脸上扫了一圈。竖瞳微微收缩了一下——极细微的变化,伴随着一声几乎听不到的、类似镜头对焦的轻响。但在这个距离和环境下,没有人注意到。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棒棒糖重新塞回嘴里。

"我不管你们之前在干什么,"她说,语气依然是那种松松垮垮的调子,但多了一点认真的底色,"从现在起,这片区域我会经常来。别让我再看到这种闹着玩。"

她顿了顿,看向地上的棉尾:"你没事吧?收拾一下东西,走吧。"

棉尾手忙脚乱地把散落的课本和文具塞回书包,低着头从雷格身边绕过去,几乎是小跑着消失在了巷口。

雷格目送棉尾离开,然后转回头,看着绞葇。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安全员同学,"雷格笑着拍了拍绞葇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辛苦了啊。"

然后他偏了偏下巴,带着桑奇和莫尔,从另一侧的缺口慢悠悠地走了。经过绞葇身边的时候,桑奇还故意用肩膀蹭了她一下。

绞葇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

棒棒糖在嘴里转了一圈。

她低头看了看地上——棉尾走得太急,有一支笔落在了墙根下。她弯腰捡起来,在手里转了转,塞进了口袋。

"……好吧。"她自言自语,声音很轻。

黑狐尾在身后缓缓摇了摇,但幅度比平时小了很多。

她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了。

第二天,一切如常。雷格在走廊里遇到绞葇,甚至还笑着跟她打了个招呼,"安全员同学早啊",语气热络得像老朋友。绞葇也笑着回了一句"早",心想这家伙虽然油滑,但好歹还算识趣。

她不知道的是,同一天中午,棉尾被堵在了男厕所里。

不是旧体育馆背后,不是放学时间,不是雷格亲自动手。是两个高二的学生——不在雷格的核心圈子里,但跟他"有点交情"的那种。他们把棉尾拽进最里面的隔间,反锁了门,一个人按住他的嘴,另一个人低声说了一句话:

"雷哥让我们带个话。下次再敢找人告状,就不是打两拳这么简单了。"

然后在他的小腹上狠狠踹了一脚。

棉尾蜷在厕所地板上,捂着肚子,疼得连哭都哭不出声。

那天放学后,绞葇照例在校园里巡逻。她刚从后花园绕出来,准备去旧体育馆方向看一眼,就在教学楼侧门的台阶上看到了一个蜷坐着的小小身影。

棉尾抱着书包坐在台阶最下面一级,长耳朵耷拉着,脸埋在膝盖里。他的校服下摆皱巴巴的,像是被人拽扯过。

绞葇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

"嘿,"她的语气很轻,像是怕吓到什么小动物,"你还好吗?上次那支笔——"

"你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棉尾猛地抬起头。他的眼睛红得像两颗烂熟的樱桃,眼眶下面的毛发被泪水浸得一绺一绺的。但他的表情不是悲伤,是愤怒——那种被逼到绝路之后、连恐惧都烧尽了的愤怒。

绞葇愣住了。

"你昨天去了又怎样?他们今天就找人来报复我了!"棉尾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更狠了,比以前更狠了!因为你——因为你去警告了他们,他们觉得是我告的状!"

"我——"

"你当这个安全员有什么用?"棉尾站起来,书包带子从肩膀上滑下来,他也不管,就那么瞪着绞葇,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你保护不了任何人。你就是——你就是让事情变得更糟了。"

最后一句话说完,棉尾自己也像是被抽空了力气,抓起书包,转身跑了。跑了几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但没有回头。

绞葇保持着蹲下的姿势,一动不动。

棒棒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嘴里掉了,落在台阶上,滚了半圈,沾了一层灰。

天台上风很大。

圣橡树学院的教学楼有五层,天台平时是锁着的,但锁头早就坏了,只是虚掩着,高年级的学生都知道。绞葇推开那扇铁门的时候,铰链发出一声干涩的尖响,像是某种不情愿的叹息。

她走到天台边缘,靠着齐腰高的水泥护栏坐了下来。

夕阳把整个校园染成了橘红色。从这里可以看到操场上三三两两走向校门的学生,可以看到食堂屋顶上蹲着的几只野猫,可以看到远处新体育中心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也可以看到——校园西北角,旧体育馆灰扑扑的屋顶,像一块灰色的伤疤,安静地趴在那里。

绞葇把巨大的黑狐尾拢到身前,抱着。

这是她不开心时候的习惯动作。巨大蓬松的黑狐尾堆在怀里,尾尖的荧光绿藤蔓微弱地发着光,像抱着一个毛茸茸的、会发光的抱枕。但此刻这个画面没有任何可爱的成分,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闷闷的沉重。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

深绿色的肉垫,利落的指甲,黑色的毛发从手臂一直延伸到手腕。这双手刚才试图去做一件好事,结果把事情搞得更糟了。

"你保护不了任何人。"

棉尾的话在脑子里反复回响。

她没有生棉尾的气。棉尾说的是事实。她去了,她"警告"了,然后呢?雷格当面笑嘻嘻地叫她"安全员同学",转头就让人把棉尾打了一顿。她的介入不但没有解决问题,反而成了恶霸报复的借口。

她想起自己接过袖标时的心态——"既然都让我干了,那就干呗。"多轻巧的一句话。好像维护校园安全就跟吃一包薯片一样简单。

"我是不是太天真了?"她喃喃地说,声音被风吹散了。

她盯着远处旧体育馆的屋顶,看了很久。

夕阳一点一点地沉下去,橘红色变成昏黄色,再变成灰绿色。天台上的风越来越凉,吹得她黑狐耳不停地颤。

她在想一个问题。

规则没有用。口头警告没有用。上报老师——棉尾之前不是没试过,结果消息走漏,处境更惨。在这所学校的这个角落里,正常的手段全部失效了。雷格不怕规则,不怕老师,不怕一个戴着红袖标的、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狐。

他怕什么?

绞葇慢慢收紧了抱着尾巴的手臂。

她知道答案。

雷格只听得懂一种语言。所有欺凌者都只听得懂一种语言。

恐惧。

那种从骨子里、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让你再也不敢越雷池一步的恐惧。

绞葇抬起头,深绿的眼睛映着最后一丝天光。竖瞳缓缓收缩成一条极细的线。

她张开右手掌心,低头看着那片深绿色的肉垫。掌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极其微弱地、几乎不可察觉地亮了一下。像是一颗沉睡了很久的星星,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然后她合上了手掌,站起身来。

黑狐尾从怀里散开,在身后重新展开。风把它吹得猎猎作响,尾尖的荧光绿藤蔓在暮色中发出更明显的光。

她没有再看旧体育馆的方向。她转身推开天台的铁门,走进了楼梯间的黑暗里。

铁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咣"。

第三章:鞋底的倒计时

第二天,绞葇没有叼棒棒糖。

这是一个很小的变化,小到除了她自己之外没有人注意到。但如果有人足够细心,他们还会发现更多的不同:她今天没有在课间趴在桌上打盹,没有去食堂抢新口味的薯片,甚至没有在走廊里跟人打招呼时露出那个标志性的、眯着眼睛的笑。

她看起来很正常。该上课上课,该听讲听讲。但那股松弛的、懒洋洋的劲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安静的东西。像是一潭水,表面平得没有一丝波纹,但你看不到底下有多深。

柴犬朋友在午饭时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你今天怎么了?不舒服?"

"没有啊,"绞葇嚼着米饭,语气如常,"就是昨晚没睡好。"

她笑了一下。但那个笑没有到达眼睛。

下午四点三十五分。

放学铃响过五分钟。

绞葇站在教学楼二楼的窗户旁边,看着楼下的人流。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往校门方向走,笑声和说话声混成一片模糊的嗡嗡声。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越过操场,落在了远处旧体育馆的方向。

她的黑狐耳微微转动了一下。

然后她看到了。

雷格的灰色身影从教学楼侧门闪了出来,身后跟着桑奇和莫尔。三个人没有走向校门,而是拐向了西北方向——旧体育馆的方向。而在他们前面大约二十米的地方,一个小小的、灰色的、耳朵耷拉着的身影正低着头独自走着。

棉尾。

绞葇的黑狐尾同时停止了摆动。

她转身离开了窗户,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运动鞋踩在楼梯上,发出轻微的、有节奏的声响。她从一楼侧门出去,沿着围墙根的小路,朝旧体育馆方向走去。

她到的时候,已经晚了一步。

窄巷尽头,那片被三面围墙夹住的空地上,棉尾被摁在了地上。

不是靠墙站着,不是被搜书包——是被按在地上。莫尔一只脚踩着棉尾的背,把他整个人压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棉尾的脸贴着地,嘴角磕破了,一丝血混着口水拉出一条细线。他的眼镜飞出去了,落在两米开外,一片镜片碎成了蛛网状的裂纹。

雷格蹲在棉尾面前,一只手揪着他的耳朵——垂耳兔的长耳朵,柔软的、脆弱的、布满血管的长耳朵——往上拽,迫使棉尾抬起脸来。

"我说过吧?"雷格的声音不大,甚至带着一种耐心的、教导式的语气,"叫你别找人告状,你偏不听。那个安全员是你叫来的对吧?"

"不是……我没有……"棉尾的声音碎成了一片,每个字都带着哭腔和血味,"她自己来的……我真的没有叫她……"

"无所谓。"雷格松开他的耳朵,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垂耳兔,"反正今天得让你长个记性。"

他偏了偏下巴,示意桑奇。

桑奇嘿嘿笑着走上前,蹲下来,抬起手——

"够了。"

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但它像一根针一样,精准地扎进了空地上所有的噪音里,让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三个人同时转头。

绞葇站在巷口。

和上次不同,她没有叼着棒棒糖,没有双手插兜,没有那副闲逛的姿态。她就是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巨大的黑狐尾低垂着,尾尖几乎贴着地面,一动不动。

夕阳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勾出一圈模糊的金边,但脸上的表情藏在阴影里,看不清楚。

只有那双眼睛。

深绿的,竖瞳的,在逆光中亮得不正常。像两盏被拧到最亮的灯。

雷格眯了眯眼,然后笑了。但这次的笑里多了一点东西——不是上次那种居高临下的轻蔑,而是一种被冒犯了的、带着火气的不耐烦。

"又来了?"他直起身,转过来面对绞葇,"安全员同学,你是不是没听懂上次的话?这里的事不归你管。"

绞葇没有看雷格。

她在看棉尾。

棉尾趴在地上,莫尔的脚还踩在他背上。他的脸上有血,眼镜碎了,长耳朵上有被揪过的红痕。他的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但还是从那条缝隙里看到了绞葇。

那个眼神里没有上次的希望。只有一种麻木的、近乎认命的东西。

好像在说:你来了又能怎样呢。

绞葇把目光从棉尾身上移开,看向莫尔。

"脚拿开。"

两个字。没有"请",没有"同学",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语气平得像在读一行说明书。

莫尔下意识地看向雷格。雷格哼了一声,微微点了下头。莫尔把脚从棉尾背上挪开了。

绞葇走过去,在棉尾身边蹲下来。她伸出手,很轻很轻地扶着棉尾的肩膀,帮他坐起来。棉尾浑身都在抖,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走。"绞葇的声音很低,只有棉尾能听到,"不要回头。"

棉尾抬起那双肿得几乎睁不开的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绞葇的脸。

他看到了一些东西。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不是愤怒,不是同情,而是一种很深的、很安静的、像是已经做了某个决定之后的笃定。

棉尾没有再说话。他撑着地面站起来,捡起碎了的眼镜,踉踉跄跄地走向巷口。

他没有回头。

巷口的脚步声消失了。空地上只剩下四个人。

雷格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头看着绞葇,像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丑。

"行啊,安全员同学,"他慢悠悠地开口,"又来英雄救美了。然后呢?你打算怎么办?写个报告交给教导主任?"

桑奇在旁边发出一串尖锐的笑声:"对对对,写报告,哈哈哈——"

绞葇站在原地,没有回答。

她的沉默让雷格有些不爽。上次这只狐好歹还会说两句场面话,今天怎么跟哑巴了似的?

"怎么,不说话了?"雷格走近了两步,利用身高优势俯视着绞葇,"上次我给你面子,你还真以为自己能管事了?我告诉你,这个学校——"

他伸出手,用食指戳了一下绞葇的胸口。

"——不是你能管的。"

绞葇低头看了一眼胸口被戳的地方,然后抬起头,看着雷格。

没有说话。

雷格被这种沉默激怒了。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不软不硬的态度——你要么怕我,要么跟我硬碰硬,你就这么不吭声地看着我算什么意思?

"听不懂是吧?"雷格一把推上了绞葇的肩膀。

这一推的力道不小。绞葇往后踉跄了一步,后背撞上了杂物间的铁皮墙,发出一声闷响。

桑奇和莫尔立刻围了上来。桑奇绕到侧面,莫尔挡住了巷口方向。三个人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的阵型。

"我跟你说,"雷格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你要是识趣,现在转身走,我当今天的事没发生。你要是不识趣——"

他没说完。因为桑奇在旁边干了一件事。

桑奇伸手抓住了绞葇的尾巴。

那条巨大的黑狐尾粗壮、蓬松,手感大概很好,桑奇抓着它用力往后一扯,嘴里还发出夸张的怪叫:"哟,这尾巴手感不错啊!还会发光呢!你这是什么品种啊,变异的吧?哈哈——"

莫尔也伸手去够尾巴上的荧光绿藤蔓。

绞葇的身体僵了一下。

空地上安静了一瞬。

一种很微妙的变化正在发生,但三个恶霸都没有察觉到。

绞葇低着头,黑色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的黑狐尾被两个人扯着,身体被推靠在铁皮墙上。从外面看,她就像一个被欺负了不敢还手的可怜虫。

但如果此刻有人能看到她被刘海遮住的那双眼睛,就会发现——

深绿的虹膜里,竖瞳已经收缩成了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细线。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极其快速地运转,像是一台精密仪器被激活了最深层的程序。

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轻到桑奇和莫尔都没听清,只有离她最近的雷格听到了。

"……我给过你们机会的。"

雷格皱了皱眉:"你说什——"

绞葇抬起了右手。

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她只是把手掌摊开,掌心朝上。深绿色的肉垫暴露在空气中,干净得没有任何动物的体味。此时,那上面亮起了一圈幽绿色的光。

那光很淡,像是清晨水面上的一层薄雾。但它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外扩散。

雷格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太迟了。

幽蓝色的光无声地扫过了三个人的身体。

没有爆炸,没有雷鸣,没有任何戏剧性的声效。只是一阵极其短暂的、像是耳膜被捏了一下的闷压感——然后世界就变了。

雷格最先意识到不对劲。

他感觉脚下的地面在膨胀。不,不是地面在膨胀——是他在缩小。水泥地上的裂缝在他眼前以疯狂的速度变宽,从一条细纹变成一道沟渠,再变成一条足以吞没他的峡谷。身边的杂草像被施了生长魔法一样疯狂拔高,从脚踝的高度蹿到头顶,再蹿到天空,最后变成了一片遮天蔽日的、散发着青涩气味的巨型丛林。

"什——什么——!!"

雷格的声音变得又尖又细,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他疯狂地挥舞着手臂,试图抓住什么东西稳住自己,但周围的一切都在以不可理喻的速度远离他。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三秒钟。

当世界终于停止膨胀的时候,雷格发现自己正四肢着地地趴在一片灰色的"荒原"上。这片荒原的质感粗糙、坚硬,布满了细小的坑洼和纹路——他花了好几秒才意识到,这是水泥地面。他正趴在一块水泥地面的微观纹理上。

他现在只有不到两厘米高。

桑奇和莫尔就在他附近几步远的地方。桑奇瘫坐在地上,嘴巴大张着,发出一种断断续续的、像是坏掉的警报器一样的尖叫。莫尔比他们都冷静一点,但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站着,双腿在打颤,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然后他们抬起头。

绞葇还站在原来的位置。但"站"这个字已经不足以描述他们眼中的景象了。

她是一座山。

一座黑色的、毛茸茸的、高耸入云的山。从他们的视角望上去,那两条覆盖着黑色毛发的腿就像两根巨型立柱,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看不清细节的高处。巨大的黑狐尾在她身后缓缓摆动,像一列覆盖着黑色皮毛的火车车厢,尾尖的荧光绿藤蔓发出刺眼的绿光,扫过空气时带起的风压让地面上的灰尘颗粒像沙暴一样翻滚。

而更高的地方——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高度——是她的脸。

那张他们曾经嘲笑过的脸。毛茸茸的,吐着小舌头的,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脸。

此刻,那张脸正低垂着,从天空的高度俯瞰着他们。深绿色的巨大眼瞳像两轮太阳,竖瞳精准地对焦在他们身上——伴随着一声清晰的、在这个尺度下如同古木拔节般深沉的木质共振声。

咔哒。

雷格的腿软了。

他试图跑。

这是本能反应,大脑还没来得及思考,腿就已经在动了。他转身,朝着他能看到的最远的方向拼命跑。水泥地面的纹理在他脚下像连绵的丘陵,每一步都磕磕绊绊。

他跑了大概十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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